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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鏢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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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鏢局

章崢在家裏磨磨蹭蹭一番, 逼的虎仔和石墩都跑來喊他了。

周小溪也來了。

“這是幹啥的?”虎仔手指間晃著一個青色長壽結墜黃流蘇問。

石墩和章崢也都有一個,一模一樣的。

兩人瞧周小溪又瞧虎仔,咂摸出了點意思。

周小溪面熱道, “別瞎想!我們自小一起長大, 難道我還不能給你們送個絡子嗎?有結必有意,有意必吉祥。這長壽結掛你們刀柄環上好兆頭。”

章崢那是個紅黑色搭配, 石墩是黑白色搭配,反正瞧著都沒虎仔那樣精細好看。

虎仔見周小溪又生氣,摸不著頭腦,咋又氣了啊。但也只道,“謝謝啦。賺錢回來給你買肘子吃。”

周小溪扭捏道,“那還差不多。”

三小子就要出發了,章崢左肩背上拎著兩個布裹, 一個是身上穿的東西,一個是大人用菜油炒的兩木缽酸菜。他一個石墩一個。

章崢出門還看章小水, 章小水瞅他哥也太磨磨唧唧了, 還不走耽誤他出門放牛犁地。

章小水道, “走吧。記住我說的話。”

“哥, 你也不要怕,你很棒的。”

章崢嗯了聲,長睫毛下垂眼底的光含著章小水,“家就交給你了。沒我在,你不要一個人冒然進山,等我休假回來再陪去你。”

“知道了。”他哪還有功夫進山玩哦,忙死。

三人大步出了門, 一個個腰間挎著刀,虎仔和章崢肩膀上都是兩個布裹, 石墩就一個。

雙親要叮囑的話昨晚就已經耳提面命了,這會兒他們心裏沒離家的惆悵,都是大高個大長腿,迎著日光走的虎虎生朝氣蓬勃。

劉翠翠見了眼熱的很,別人家的孩子也愛,一個個牛高馬大又懂事又孝順還能進鏢局掙錢。

劉翠翠給她兒子七歲的李二郎道,“看見沒,長大後你也要學學他們。”

李二郎點頭說自己記住了。他還記得自己把雞丟了躲在草垛,是虎仔哥哥找到他的,還叫大人不要罵他。就一句話,那天他爹娘還真只是口頭訓斥,沒打他。

李大郎也瞧著那遠去的三人,目光看著一瞬不瞬的,他還沒進過城,也不知道城裏什麽樣子。

張二郎就見李大郎盯著三人背影發呆,醋壇子打翻了,“有什麽了不起的,不過一月兩百文月錢,小井村的人問我,我都不好意思說。我進山一個月怎麽都得五百文。”

李大郎就聽他在那裏吹,兩家離得近又一同進山,山裏什麽情況能不知道嗎?只看這深秋入冬後的冬筍野蔥能不能賣到五百文。

張二郎心底其實也羨慕的,走鏢聽著就多威風啊,是小子哪有不羨慕的。但是當著未婚夫面,他覺得自己被比下去了,哪肯說人家好的。

這送行搞的熱鬧,昨晚張春妮兒回家後,小錢氏雖然數落她了,但是對章家人包餃子的細節也好奇啊,主要是不相信真有常年累月搭夥吃飯的人家。這咋分的清誰家多誰家少了。

聽張春妮兒說光餃子就包了六七百個,還都是白面雞蛋肉餡的,還不是村裏的薺菜馬齒莧餃子,可把聽的人饞的直咽口水。

於是小井村的人和大黃村的人都知道了幾家送行的動靜。

就是兩百文的月錢,送行堪比過年,聽虎仔家都用十斤白面粉,周家還出了十個雞蛋三斤五花肉,聽那趙麗花吹牛說,昨晚村子的風都是餃子香味。

可讓趙麗花在黃氏面前好好擠兌了一番,說人家月錢哪可能只兩百文,你二兩月錢送行吃的是肉,人家可吃了七八百個餃子,要是月錢不高,哪舍得這樣做。

這話有幾分道理,大黃村的人都信了。人不可能做賠本買賣啊。紛紛說山狗村的小子有出息,拿高月錢。不像黃金書還是倒貼銀子進去的。

這口氣可把黃氏氣的胸口疼。

章崢三人路過大黃村的時候,就在黃老村長的小雜貨鋪前,被黃氏問了話。

黃氏自持輩分又年長,說話的語氣完全像是審問孩子似的,好像能輕輕松松的拿捏。

“你們三小子一個月有多少。”

虎仔和石墩對黃氏那態度愛不搭理,沒爆粗口罵人已經是極度的克制了。

章崢很老實。

章崢道,“三十天。”

虎仔沒忍住笑出了聲。

黃氏一懵,而後見章崢這個老實樣子怕沒聽懂,不耐煩問道,“我問你一個月的月錢!”

章崢反問,“我要說多少你心裏才舒服?”

這話說的,小鋪子外的歇腳閑聊的村民都笑了。擺明了就是黃氏嫉妒,故意在這兒攔道小家子氣。

章崢這小子嘴巴厲害,說的黃氏臉色亂了,這可難得。

黃氏也不是好惹的,“我就是問問而已你小子就不高興了。”

章崢道,“我就是不說而已,你老嬸子就垮臉了。”

黃氏怒氣的面色一滯,哆嗦著嘴皮子想著如何反擊,周圍可都是鄉親看著!

章崢擡手打斷。

“好了,我沒功夫看你老太太胡攪蠻纏,一個一只腳快入土的人,在這兒欺負小子,可惜,我贏了也覺得癩-□□沾腳——甩不掉又惡心膈應人。”

才四十歲的黃氏氣紅了臉,擡手指罵章崢,但是嘴巴只蹦跶出個你你就沒了下文。

虎仔嘴角咧開笑得不行,“走啦,咱們賺錢去咯。”

章崢說話真不好聽,但是他們聽的爽!

石墩對吵架沒虎仔愛看熱鬧,他還想著他娘的。要是等會兒路過黃書生家,他娘問他一個月賺多少怎麽回答。

他回想了下許桂香虎平頭兩人知道月錢時候的反應,很驚喜竟然有錢,還說這很不錯了。學徒包吃包住還開工資,這樣的活上哪裏去找。再想想張春妮兒來章家學手藝,那還要倒貼錢的。

等會兒要是他娘要問的話,他是如實作答還是吹個高月錢?高月錢他娘會高興,在男人家也有面子。

石墩打定了主意,還給章崢虎仔通氣了。

章崢和虎仔都覺得沒必要,要是說高了,那也就高興一會兒會兒,因為你拿不出多的錢孝敬人。反倒落得不好了。

鄭秋菊這些年,年節衣裳鞋襪糖果,都緊著石墩,石墩不想讓她失望,也是正常的。

虎仔拍了拍石墩肩膀,“那你說吧。就當是咱仨的奮鬥目標了。早晚有一天能賺錢的。”

章崢也點頭。

石墩心裏好受多了,對,他還年輕,肯定能賺錢很多!

經過黃書生家門口的時候,又見鄭秋菊在地裏挖土像是在撒蘿蔔籽,那婆母端著針線簸箕坐在屋檐下縫制小孩子的肚兜,小媳婦兒正撐著腰桿,走來走去,婆母那眼珠子都盯著人腰身,像是擔心人腳滑閃著腰。

沒辦法,她家已經三代一脈單傳了。到他兒子這裏,還沒個種,她要是死了都沒臉面見黃家祖宗了。

一見山狗村的三小子路過,婆母和小媳婦兒都相視看了眼,再朝鄭秋菊使眼色。

問問到底多少錢。

能給多少錢。

鄭秋菊怕耽誤孩子趕路,直接鋤頭放地裏,手指上的幹泥也沒洗,就走到石墩面前。

“你脾氣暴躁,一點就惱,這性子得改改。凡事多聽章崢的。聽人勸吃飽飯。”

這話從鄭秋菊嘴裏說出來的時候,刻意隔了三丈遠的章崢都驚了下。印象中的鄭秋菊還是那個不可一世潑辣蠻橫的性子。怎麽就突然這麽通情達理了。

石墩道,“知道了。”

鄭秋菊又道,“聽黃金書他娘說鏢局裏夥食不好,學徒都是關在院子的,我手藝不好,也做不出好吃菜給你帶去,這幾十文錢你拿去買吃的。”

“算了,還是窮家富路,你省著點花,用在刀刃上。”

石墩點頭。

目光一直盯著他娘手指尖的汙垢和幹泥。小時候記憶中,他娘手很漂亮的。

鄭秋菊見其虎仔和章崢都在等,也不好多說,準備拍拍石墩肩膀,手臟,算了。

“走吧。”

“啊?”不問錢?

石墩還沒反應過來時,虎仔和章崢就把人架著走了。

虎仔還對鄭秋菊道,“吃食放心吧。我們都給石墩帶了一罐子的酸菜。”

鄭秋菊誒誒了兩聲,揮手。

她看了會兒才回到院子,就聽她婆母沈著老臉質問道,“說好問他月錢的?你怎麽不問?”

那錢還是鄭秋菊從她手裏要來的,說是先把石墩哄高興,再問月錢,後面石墩孝敬的越多。

可鄭秋菊壓根就沒問。

鄭秋菊的性子,可沒這麽看著溫和是個好娘親,肯定是打算背地裏偷偷問石墩,不想她們知道到底有多少月錢。鄭秋菊鐵定想把錢攥自己手心裏。

這吵架必不可免了。

吵得很熱鬧,把一開始氣火攻心的黃氏都引來看熱鬧了,一對比,她覺得自己心裏舒坦的很。她手下可沒這樣潑辣兇橫的兒媳婦兒。

鏢局裏

李錢來望望日頭,快到中午了,怎麽還不見山狗村的小子們來。莫不是反悔,嫌棄月錢低不想來了?

這麽好的苗子,李錢來可不想錯過。之前親手和三小子過招的時候,他們底子好,那叫章崢的小子還機靈的很,知道給他讓招,輸了十招。虎仔身手差了點,但是人嘴皮子滑溜,說話愛聽。那個石墩就唯一優勢力道突出,幾圈砸下來,他手臂現在還痛。

以他們的身手,加兩個經驗老道的人帶著,周邊縣城護送的商隊都可以試試。

李錢來這來回踱步思來想去的樣子,落進了教場耍木棒的黃金書眼裏。他把木棒插入武器架裏,小跑,湊近笑問道,“李總管,有什麽需要幫忙的嗎?”

李錢來對黃金書這小子又愛又恨。愛自然是黃金書是繡坊老板的親戚,那繡坊生意越做越大。每三月就要發貨去其他州縣,那押鏢的就是他們鏢局了。老雇主塞的人,穩固生意。

恨,就是黃金書慣會偷奸耍滑,身手放莊稼漢裏算好的,一打兩個老百姓不成問題,但走鏢都是山匪,黃金書不頂用。

每月就二兩銀子白花了。

他想起大黃村好像和山狗村挨著的,問黃金書道,“你知道山狗村那幾小子這幾天有什麽動靜嗎?”

村裏的話頭子小到從貨郎手裏買了一根歪癟的針頭,大到誰家後屋檐被男人翻垮了,人盡皆知。十裏八村的,一有點動靜就像是街上木房子著火,燒一大片方圓百裏都能聞著煙味。

山狗村小子進鏢局的動靜,黃金書應該知道。

李總管那樣子還挺焦急盼人來,黃金書心裏恨恨,面上笑著道,“隱約聽見村裏人說過,我也不知道真假,那幾個小子嫌棄兩百文低。不想來。”

李錢來道,“果然這樣。”

黃金書心裏舒坦了。

就聽李錢來道,“去。把騾子牽來,我去山狗村請下。”

“去啊,傻站著幹什麽!”本來等人等的出火氣,這下全吼黃金書了。

黃金書以為自己聽岔了,直到李錢來不耐煩的兇嘴,黃金書才知道是真的。一臉吃了蒼蠅似的難受。

不來多可惜啊。李錢來想了下,自己當時態度應該還算可以,不來再上門問應該也沒問題。

就這等牽騾子的功夫,大門口終於來了三個小子的身影。

李錢來眼前一亮,當然不會傻到笑臉相迎,只板著臉公事公辦道,“都快中午了才到。”

那眼神在他們上下掃眼,挑剔打量的樣子。

石墩心裏不舒服,但瞧章崢沒挎臉,那他再忍忍。一手拳頭輕輕捶了下自己的腮幫子。

虎仔看似嬉皮笑臉的,實則摸底,他笑道,“好飯不怕晚嘛!”

李錢來皺眉,對虎仔的印象立馬成“這小子油嘴滑舌又不拘約束”,但下一刻,虎仔從腰間掏出油紙遞來,“在家給總管大人煎餅呢。”

什麽餅子都不愛吃!莊稼戶的粗糧餅子他都吃吐了,讓他等一個上午。

不過香氣襲來,李錢來楞了下,下意識接過,一打開,竟是金燦燦的煎餃,稀罕,笑罵了句你小子。

還能說什麽啊,吃人嘴軟,伸手不打笑臉人。

一肚子訓斥要立規矩的話,全都被餃子香氣壓下了。

這會兒油紙還是溫熱的,可見剛開始揣懷裏的時候多熱。煎餃似元寶,底部煎的金黃,入口酥脆肉餡香的軟舌頭。

要吞下去時,李錢來才反應過來他做了什麽事情。

怎麽當著新人的面接了餃子,就開吃了!他不要了?這幫小子還能聽他管教了?頭疼。

但虎仔三人都笑呵呵的,虎仔說這餃子可是十幾個人包的,把昨天那熱鬧場面又繪聲繪色的說了次。李錢來一邊吃一邊聽,感覺自己也參與了那熱鬧的送行宴。

再看這三個小子,好像看自家侄子一般,就莫名親熱起來了。

虎仔立正道,“總管大人放心,俺們滴娘都擰著俺們滴耳朵說了,一切要聽總管大人的話,好好習武好好賺錢!”

他說完,有意無意的左肩膀傾斜,掛肩膀上的兩個包袱就溜肩要掉下來,李錢來立馬就接住了包袱。

“走吧,帶你們熟悉下環境。”

李錢來把包袱丟虎仔懷裏道。

李錢來走前面帶路,石墩和章崢兩人都對虎仔挑眉,虎仔挺胸擡頭,一臉大功臣的模樣。

小瑜叔都說了,他娘這樣的角色都架不住他的撒嬌,別說李錢來了。

李錢來帶三人穿過教場,一邊說一邊指著屋子介紹,這是個二進院子,據說以前是個鬼宅,很不吉利,買來的時候破爛不堪,李錢來和幾個兄弟自己買漆買地磚買石灰粉刷了。

前院算寬敞做了教場,教場的正屋是集會議事接待雇主的地方,正屋左右是風雨連廊,廊屋東西廂房各兩間屋子,這四間屋子睡的就是學徒。

三人瞧著這木頭刷著紅漆,木窗還雕著花兒,地面還鋪著青磚,這條件簡直當上少爺了。

虎仔高興的探頭探腦,這裏摸摸那裏摸摸,連柱子都比村子裏的有牌面。

處處都是新奇。

推開一扇朱門,撲鼻而來的汗臭、腳臭惡心人,灰塵在陽光裏翻滾,嗆的三人捂鼻。

靠墻一面是等腰高的木板床,這就是他們想了很久的大通鋪,一丈多點長的大通鋪,已經有三個亂糟糟的灰褥子和枕頭,還有三個空鋪位,顯然是留給他們的。

石墩和虎仔個子都彪壯,習慣家裏單人床鋪了,這地方擠得連翻身都沒有。

他倆相互看一眼,要是有人打鼾又腳臭怎麽辦。

李錢來道,“你們還挑剔上了,一天累的要死,就是打雷都不醒。再說,你們後面能不能睡在這裏還兩說。”

就這破窄的大通鋪還競爭上了?

左右兩邊墻是一排木櫃,灰塵厚的很整齊,手指印像作畫似的清晰,一共六個單開門的木櫃,沒刷漆,和家裏用的沒兩樣。

衣櫃一共隔了三層,最上一層裏塞著褥子棉被,中間和最下面是空的,塞個人用品。

除開衣櫃外,靠門邊的墻邊擺放著兩張案桌兩張條凳,這是共用的,上面擺著水壺,菜壇子,磨砂刀,臟衣服等雜七雜八的。

李錢來叫他們把布裹放床上,帶他們去後面轉轉。

如果說前院是門臉,後院就真是煙火氣的地方了。

二進院子裏東西北各三間小屋子,裏面都是單間,都是月錢五兩以上鏢師住的。

目前還空著兩間,勾著底下的人往這裏躥。

南面是一道墻,一排丹桂飄香,有石凳石桌子,還有個太平缸種了金魚和荷花,荷花雕零了成半朵。

金魚啊,三個小子頭一次見,真漂亮,還吃水面的荷花瓣。

李錢來道,“有本事嫌棄前院,那就有本事往這裏住。”

看見三個小子眼裏都流露出新人熟悉的向往,他也沒說話,這種向往沒幾天就會破沒,老老實實幹雜役。

二門院子裏土地夯實平整沒鋪磚,只一條十字鵝卵石路劃著東西南北,寶瓶口門通往後頭。

二進院子後面是加蓋的小棚院子,頂部搭著茅草,最外面是一堵石頭修葺的高墻,墻上插滿了火燒鋒化過的木尖兒,防小人翻墻進來。

又用黃土從東邊修了三間屋子。最外側是茅廁,茅廁後還開了個小門,方便收夜香的進出。茅廁外邊是騾馬廄,裏面多是騾子,有十匹騾子兩匹馬,騾馬廄旁搭著一間屋子,裏面會睡兩個學徒,要半夜看馬。

李錢來說的語氣,意思很明顯,這兩個學徒,說不定就要落他們身上了。

難怪剛開始說他們沒資格嫌棄大通鋪。

在靠南面搭的屋子是竈房和食堂,裏面鍋碗瓢盆,長桌板凳一應俱全。

竈屋前面有一方小菜園子,裏面種著的豆角葉子都幹枯了,白菜葉子被蟲吃光了,光禿禿的。南瓜和冬瓜爬滿了地裏,枯黃的葉子裏堆了一個個黃的白的瓜。

院子裏沒井水,吃水還得走茅廁旁的小門出去買井水。鏢局裏的人洗漱用水,那也得自己去外面河邊拎水。

不過鏢師不用幹這些,這些雜活都是學徒幹的。

章崢三人聽完,也懂李錢來的意思了。

他們要來當小工幹這些活的。

估摸了下,全鏢局加他們三個剛好三十出頭,而雜役只有三人……這活好重,比他們在家裏辛苦多了。

第一天,李錢來沒多說其他的,人還沒適應都是懵的,多說無益,還都只是十四五歲的年紀,第一晚不哭著喊回家找爹娘就不錯了。

能吃苦還不算,還得熬出頭。

李錢來道,“行了,今天就這樣了。鏢局裏的其他規矩,後面再說,目前對你們來說唯一一點是禁止內部鬥毆。”

虎仔道,“總管大人,你還沒說每月什麽時候發月錢啊。”

他們過幾天後就會發現李錢來是個十足的摳門精,但這會兒還有些天真。

李錢來似笑非笑道,“那也得你們錢能發的出來。打架鬥毆的人,先出手的扣五十文,後出手的扣三十文,被抓第二次打架,一次扣光兩百文。”

“打架損壞財物的,照價賠償。”

……

虎仔默默挽起章崢和石墩的手臂,“有我在,你們誰都別想出手!”

然而等他們回到前院屋子裏時,一切都失去控制了。

章崢三人剛到門口,一塊小孩子發黃破爛的肚兜迎面砸來,衣角破爛成條縷飛旋,虎仔和石墩正想罵人,亂丟什麽破爛東西。

但沒罵出口,就見章崢一手抓緊那破布襟,兩眼怒氣火冒。

兩三個十八九歲的小子正坐在床邊翻東西,罵罵咧咧說來的都是窮光蛋,包裹都被扯散了,裏面的衣物被丟在木板床上。他們沈迷翻東西,並沒發現門口三人。

章崢手指擰的發白。

……

傍晚的時候,山狗村都吃完飯,納涼的時候旁邊燒一堆艾草去除蚊蟲,在月下掰苞谷粒兒。

院子裏放了三個籮筐,兩個籮筐裝滿了苞谷球,一個裝空棒子。章小水正和章有銀比誰掰的快。

左手握著苞谷球,右手用大拇指肌肉處掰,稀裏嘩啦的,一顆顆苞谷粒兒砸在籮筐裏,很快就冒出一個小尖尖。

“水寶,這你搞不贏的,你爹手大又糙,你手小嫩著。別把手掰紅了。”李瑜道。

章小水道,“誒,和我爹比好沒意思,章崢不在,在的話和他比好玩。”

“也不知道他第一天在那邊怕不怕,晚上要是起夜的話,有沒有人陪。”

章有銀見兒子那愁絲不自知的模樣,出聲道,“放心吧,你都說你哥是毒蛇了。”

章小水倒是沒懷疑大人偷聽,畢竟這屋子不隔音。

章有銀好奇兩孩子關系,他道,“昨晚你們送春妮兒回去,崢寶給你說了啥。”

章小水記性好,恰好這會兒他覺得無聊,捏著嗓子一人分飾兩角。

把他和章崢的對話原原本本轉述出來。

章小水版本的“章崢”好像嗓子裏掐著一口痰似的含糊刻意的低沈,

“章小水,你有中意的人嗎?”

這話一出來,李瑜和章有銀都精神了,眼睛直瞪瞪的看著一臉得趣好玩的兒子。

章小水咳嗽了聲,換成自己清清亮亮歡快的聲音,“有。”

“章崢”捏著嗓子:“所以,你高貴又偉大的心裏一直有我呀?”

章小水道,“是啊是啊,你沒聽錯,一直都有啊。水寶老爺一直寵你。”

章小水說完,李瑜和章有銀都怔住了,看見了彼此眼底覆雜的神情。

尤其章小水這會兒還很驕傲道,“哼,我回答的章崢可滿意了。他肯定聽了村子裏的舌頭亂說,心裏還是不安的,怕我把他當外人。 ”

“我真拿他當親哥哥啊,怎麽可能心裏沒他啊,一天天看著拽拽的,實際上內心脆弱的要死。”

章有銀神色更覆雜了,所以他倆一直是在雞同鴨講?

這也能行?

章小水沒察覺到雙親的神色,埋頭使勁兒把一筐苞谷掰完,中間往竈屋倒了四五次苞谷棒子,快月上中天的時候困得眼睛都瞇起來了,也終於把籮筐裏的最後一根苞谷球掰完了。

他阿爹坐不住,早就睡了。這會兒他爹在屋裏哄他阿爹睡覺。

輕言細語的時不時低笑兩聲,章小水早就不好奇了,小時候好奇的偷聽,被他爹抓著說這行為不好,偷聽人說話是會爛耳朵的。

他不知道爛耳朵是什麽樣子,他爹就把他帶到周小溪家的橘子林裏,看到一個橘子上有一個月牙形的傷口,黑黑的腐爛露出裏面橘子鮮肉,看著好可怕。果真是上天月牙劃傷的。

現在章小水知道那橘子自然不是偷聽被懲罰劃傷的,但是對天上月牙還是很有敬畏之心,不要去房門偷聽的規矩是刻在骨子裏了。

章小水把籮筐裏的苞谷粒兒搬回堂屋,用籮筐蓋蓋著,地上散落的苞谷粒兒也要撿好,留不到第二天早上撿的,因為老鼠都要吃完。

等忙活完這些,章小水困的眼皮上下打架,白天犁了兩畝地,困的很。這會兒洗漱後,應該好睡的。

他躺在床上睡得迷迷糊糊的時候,瞧見桌邊燈還亮著,含糊喊了聲,“章崢,吹燈。”

幽靜的屋子沒熟悉的回應。

他的聲音顯得飄著沒地方落腳。

章小水一下子就清醒了。

巨大的失落和孤寂驅趕了困意,兩眼瞪著蚊帳上空的人影。

可惡,他的吹燈童子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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