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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那到底咋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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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那到底咋回事?

第二天早上, 張春妮兒早早就來章家了。

她很勤快,每天來的時候都背了個背簍,來章家的時候, 背簍裏必定裝滿了豬草或者牛草。

入秋早上露水重, 小陽春裏賽春花,地裏的草和山野的花被這短暫的秋高氣爽和充足水汽騙了, 以為是春天到了。野菜野草齊齊冒頭的鮮嫩。

張春妮兒背簍裏豬草很多馬齒莧、薺菜、青蛙草、野芹菜、蒲公英等等。來的時候褲腿都濕潤了,沾了好些泥,撣了撣褲腿,去水池邊洗幹凈。她把背簍放竈屋裏,恰好見章小水和章崢挨個從竈屋後的屋子裏出來。

章小水扯了個哈欠說春妮兒妹妹早。

春妮兒說著話,掃過兩人神情。

章崢面色有些奇怪,眼底黑眼圈重, 但面色就紅光滿面眼珠子都很亮,以往章崢給她的感覺就怕怕的, 但這會兒她膽子大了點。

“大師兄這是有喜事啊。”張春妮兒道。

章崢還沒開口, 章小水就抱怨似的嘟囔道, “我真是服了章崢, 不就是今天要出門去鏢局嗎,翻來覆去在床上殺豬啊。”

年久失修的木板床就像老年水車嘎吱嘎吱的響一夜,章小水一向好眠,這回給幹起了起床氣。

章崢聽這話就不高興,他睡不著是因為這個嗎!

不過心裏蜜意先壓了火氣,細細一想,顯然章小水是知道實情的。

他瞧了章小水一眼, 他眼底也有淡淡的青色,很明顯——他們昨晚都失眠了。

這會兒章小水故意朝他發火, 應該是不想旁人看出他們關系已經偷偷變化了。

所以章小水的意思是他們明面上要先保持距離吧。

也是,還沒想好怎麽給舅舅舅父說。

他又要出門了,不是很好坦白的時機,不能讓章小水一個人面對雙親的驚愕和阻攔。

這些不用攤開說,他們自小一起長大默契十足,自然對方一個眼神就心領神會。

章崢不冷不熱道,“你自己睡不著還怪我翻身,你倒是管的寬。”

說完給章小水一個白眼。

章小水:……

抓著腦袋,火氣蹭蹭就上來了。

算了,他今天都要出門了,讓他。

章崢瞧章小水那反應,還很真實,再看張春妮兒那一臉怕殃及池魚立馬躲遠的架勢,他就知道效果不錯。

他們默契十足。

偷偷的掩護獨屬於彼此的秘密。

嘴角彎彎。

早上是章有銀做的飯。

給章崢下了餃子,張春妮兒摘的薺菜很鮮嫩肥美,拿手裏洗的時候都葉片碰折了,焯水去苦味兒,放點油鹽葉子還是翠綠不變色。

和家裏最後一點臘肉炒,肉片切的薄薄泛粉,油脂浸潤的肉質紋理很漂亮,粉紅的臘肉點著翠綠的薺菜,瞧著就饞人。一出鍋,章小水就拿手掐了一塊臘肉仰頭入嘴。

香的章小水囫圇吞咽連連點頭,但是指尖燙的不行,熱氣騰騰的香氣在嘴裏亂躥,舌尖燙麻了。

他哈斯哈斯幾聲,細白的牙齒間隱約吐出點粉紅的舌尖。

章崢眉頭一跳反應過來時,一巴掌拍在章小水肩膀上。

“成什麽樣子。”

章小水道,“你管我。”

章崢拿起一旁的筷子,夾了塊四四方方的臘肉裹著一根薺菜,筷子舉在空中慢慢晃悠。

果然釣來一個不爭氣的腦袋。

章崢道,“那你有本事別吃。”

章小水哼,“你有本事別餵。”

章崢在夾一筷子菜送去,“我就餵怎麽了。”

“那我就吃怎麽了!”

語調逐漸拔高,兩人真較起來了。

章小水把筷子頭咬的清脆發響,聽起來像是筷子在敲他牙齒。

章有銀偷偷回頭,就見章崢那賤搜搜的樣子又在逗章小水,章小水就像是被逗的氣急敗壞的小狗,齜牙咬人卻一直咬空,把自己牙齒咬的邦邦響。

等會兒有的吵。

果真就聽章崢嘶氣聲,甩著胳膊上深深的一排牙齒印,“你屬狗的啊!”

章小水兇兇道,“告訴你,我很不好惹!”

章有銀炒好剩下的菜後,一盤臘肉炒薺菜已經被兩孩子一來一往中吃了一半。

章有銀見章小水被餵了一嘴巴的油,“就知道自己吃,不給哥哥餵一口。”

章小水道,“他不配。”

清炒茭白、酸茄子炒肉沫餡兒,肉餡還是昨天包餃子剩下的,再打了一個豆腐肉餡湯。

給章崢煮了餃子,又把這些菜都那碗筷夾那麽一點,單獨盛著,中午吃面條的時候叫張春妮兒吃。早飯和晚飯她家沒交米糧,也不好在這兒吃,章有銀喊過就不再喊。但是中午吃粗面揉的面疙瘩,會和周小溪一起吃。

等李瑜起來的時候,張春妮兒已經把堂屋一側的竹簸箕裏的南瓜籽,冬瓜幹、南瓜幹、蘿蔔幹端出去曬了。

李瑜和她說了幾句話便知道昨晚她挨罵了,說了幾句寬慰她的話。

李瑜洗漱好,正好開飯。

李瑜有自己專屬的菜,章有銀手磨了豆漿,又做了冰糖雞蛋羹,這東西補,對孕夫好。

李瑜看到章崢那套衣裳還是昨晚那套,章有銀就得意的笑了。

他們兩昨晚就打賭。賭章崢第二天會不會穿昨天那套重覆的。

李瑜知道章崢很愛幹凈,只要身上出一點汗,第二天絕不再穿。

章有銀就賭章崢還會再穿一次。

因為昨晚天黑,水寶肯定沒註意他哥的小心思。

當然,現在他也沒註意到崢寶的衣著。

專心幹飯,吃的哐哐香,不錯,不愧是水寶。

“再添一碗。”

一清亮一低沈的兩男聲同時響起,手都朝章小水伸去,兩個手掌的主人微妙的頓了下。

章小水看了眼,莫名其妙啊。

“你倆今天咋了。平日可沒這樣對我的,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爹,你是不是哄不到章崢的小錢袋了,開始打我的註意了?”他爹肯定要掏錢給他阿爹買東西的。

“章崢,你要給我道歉就長嘴,別以為做小伏低我就不敢騎你頭上。”

“趕緊爬去給本小老爺盛一大碗。”

章崢忍了忍,接著碗狠狠塞了壘尖兒的雜糧米飯。

看到章小水埋頭吃飯,那鼻尖都快懟上飯尖兒上了,就,就還有些莫名可愛。

章崢咳嗽一聲,對章有銀道,“舅父覺得我今天穿這身怎麽樣。”

“嗯是去鏢局。”

章有銀頭也不擡道,“你問我?問水寶啊,你們都是年輕人。”

章小水埋頭吃飯的眼皮快被灼傷了,他才勉強擡頭,看了眼章崢。

人模狗樣。

沒好氣道,“你是賺錢去的還是比美去的?”

章崢臉色冷了。

“我本來以為你出門也是一門心思賺錢,不擔心你會玩壞亂來,看你這樣子,我很不放心!”章小水道。昨天大人們都說花花世界迷人眼!半大小子很容易變壞的!說隔壁村的黃金書不往家裏交錢,怕是沾染了吃喝嫖賭。

“亂來我打你。”

章崢臉色變了又變,最終耳朵有些發熱。

就,怎麽章小水把話說的這麽裸露。

不是還要在大人面前做戲嗎。

這會兒怎麽就以夫郎的口吻訓斥起來了?

章有銀見章崢那閃爍的眼神和壓不住的嘴角,有情況啊。章有銀低頭吃飯,桌底下腳輕輕碰了下李瑜的腿,李瑜擡頭就見章有銀忍笑,李瑜朝章崢看去,這孩子也在低頭假裝吃飯。湯碗刨的發響,碗裏餃子早就吃完了。

一家四口各懷心思的吃完早飯,章小水這會兒在檢查章崢的布裹。

“你別給我翻爛了。螃蟹手似的,橫行霸道。”章崢嫌棄拍開章小水扒拉布裹的手掌。

章小水剛剛雖然兇他哥,但是這會兒見他哥把那破布襟果然帶著,就有些很鐵不成鋼了。不能換個新的帶嗎?睡覺都睡大通鋪,別人瞧見了還以為他家虐待他呢。

章崢見章小水要扯掉他的“寶貝”,急眼道,“你別管。”

章小水知道章崢多寶貝這破布襟,只試探下見這反應就不摸逆鱗了。他掏出自己的小金庫,拿出三兩碎銀子。

章崢嘴角壓了壓,最終微微翹著,“舅父你都舍不得給,你舍得給我。”

章小水道,“你出門在外得有錢傍身。”

章崢道,“我自己有錢,舅父還我四兩了。”

章小水立馬把錢收回去塞錢兜裏。一副幸好幸好的模樣。

章崢氣笑了,感情你就是走個推拉過場啊。

不一會兒,李瑜拿著一個布裹來了。

裏面是一雙新的鞋襪、黑色細布短打短衣一套。逐漸晚秋,這套衣裳做了夾層,小子火氣重穿到深秋也不覺得冷。在衣領後方刺繡了一個“崢”,其他鞋襪都在小角落標記了。

大通鋪人多,怕搞混淆了,有個印記好認。

李瑜道,“這衣襟邊緣折疊了兩層,外面刺繡的綠線青竹,裏面做了夾層塞了兩銀片,出門在外不時之需。”

李瑜雖然沒走過鏢,但逃過難,知道藏好銀錢多重要,關鍵時候能救命的。

章崢心裏暖融融的,爭取早日喊阿爹。

李瑜把東西收拾好後,見章崢像是分離難舍的苦命鴛鴦,手臂躁動難安的後背,明顯是想和章小水獨處一番。

李瑜假裝不懂,便先出去了。

屋外,李瑜和章有銀輕聲嘀咕,“昨天發生什麽事情了?崢寶現在看小水的眼神就好像捅破窗戶紙那樣藏不住熱切。”

章有銀道,“等會兒問問水寶。”

可水寶那樣子也不像是開竅的。

兩人想不明白,光明正大理直氣壯的悄聲貼近墻壁上偷聽,這屋子板壁並不隔音,一寸寸木板之間還有細小縫隙,屋子裏一點動靜都能聽的一清二楚。

半晌,只聽見屋裏窸窸窣窣的翻找聲以及章小水走來走去的交代叮囑。

“齊活了,牙刷巾帕帶了,胰子和木盆你去城裏買。阿爹說了去了鏢局先不要輕舉妄動,先看明情勢後再動,也不要自持身手動不動就揮拳頭。明槍易躲暗箭難防。”

章崢雙手抱臂,“我是石墩那樣沖動的人嗎?”

章小水哦了聲,了悟,雙手合十,手掌帶動手腕做了一個游蛇嘶嘶聲,“我哥是一條大毒蛇,專挑背後咬人的。”

章崢看著玩性大起沒心沒肺的章小水,要氣不氣的,你才毒蛇!拍開眼前白細游擺的手腕,嘟囔道,“我要出門了,你都沒好話要對我說的嗎。”

“多賺錢,早點回來。”章小水被打斷游戲,有些不高興。

章崢清了清嗓子,“這麽離不開我的?”

章小水道,“那不廢話嗎!”

章崢走了,地裏的活,好幾畝油菜和小麥的施肥除草都歸他了,還有幾畝地的烏桕要摘收,這些原本兩個人的活,都變成他一個人了,這都還好,他喜歡在外面幹活。但是歸章崢洗碗掃地擦桌子的細活,這下都要落他腦袋上了,他能不想嗎!

章小水一想到這些,眉眼都耷拉下來了,本來水亮的眼睛垂了下來,上下睫毛像是抿著眼底暗淡的水光,好委屈不高興的樣子。

他扯了下章崢袖口,想起許桂香叮囑虎仔的話,這會兒原模原樣兇道,“你到外面要好好賺錢,不要學壞,不然我要你好看!”

又以夫郎的口吻訓斥他,章崢眼裏暗湧得意,他伸出小拇指道,“拉鉤,我給你保證。”

章小水撅著嘴,飛快勾上章崢的小拇指,像是怕他反悔似的,“你變壞就沒嘰嘰,一輩子起不來。”

“……好。”

管他這麽緊,好負擔。

章崢小拇指不待溫柔的貼去,另一半的小拇指就氣勢洶洶壓來。

砰的聲,章崢小拇指脆響了下。

“章小水!你是要把我小拇指壓斷嗎?”

章小水道,“我要讓你知道我說到做到。”

他為章崢承受了這麽多不屬於他的活。要是章崢辜負他的大度友愛,他揍死章崢。

章崢神情覆雜,又氣又惱,這麽不信他?但又覺得章小水太粘人了,不過畢竟剛開始互通心意就分開,不安也正常。

章崢主動握了下章小水的小手,大白天的眼睛不知道往哪裏放,“放心吧,我會一直想你的。”說完,手指像是發燙一般,雙手後背,眼睛四處轉悠。

“想我就努力幹,好好做人。”

“嗯。”

門外的章有銀李瑜聽的雲山霧繞。

李瑜悄聲道,“我覺得你之前賭錯了。”

章有銀分析章崢昨晚非要拉著章小水送人回去,還說自己怕墳林的話,他就猜測章崢會挑了個墳地表明心跡,說這樣進可攻退可守,失敗了就說墳地鬼多,被迷了心竅……

現在聽章小水的話和語氣,和以往沒區別啊。

李瑜道,“肯定沒說。”

章有銀道,“那也不對啊,崢寶那樣子要是有尾巴都晃起來了,狀態和之前不同。”

那到底咋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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