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4章 有福

關燈
第104章  有福

中秋踏月, 四戶人家從村子繞著走,熱熱鬧鬧的,可把張三李四兩家的孩子看得眼巴巴。翹首以盼, 像是迎接一場盛大的喜事。

劉翠翠坐在院子裏納涼, 前腳剛拍死一個蚊子,後腳大聲問這月下中夜路莫非有什麽講究, 不然咋這幾年這幾家都在走。

以前不熟不好問,今年是可以問了。

李瑜就道這是他們老家的習俗。

這叫“走三橋”也叫“走百病”。一方面有祈福消災的寓意,在月下走過三座橋能消災保佑平安健康,另一方面也是闔家團圓,欣賞月色其樂融融過安康佳節。

劉翠翠一聽,“走三座橋啊,這可難辦了。”

他們這沒橋啊。

哦, 難怪前幾年章家在河面打了一座石墩橋。以前沒橋時,過河都是淌水的, 河面寬兩丈, 春夏水位深的時候也就膝蓋處, 村裏人都是穿草鞋挽著褲腿就過了, 秋冬枯水隨便搭尺把厚的石頭就能過橋了。

踩在石頭上哐當哐當的搖晃,不過村裏人都踩熟悉了,腳尖落地都穩穩的。

後面章家情況好起來了,自己掏了腰包找了石匠鑿了石墩,放河裏一排十幾個形成一個小小的堤壩,村裏人過河都方便了。

除了山狗村有這個“橋”外,大黃村有一個很短兩丈的拱門橋, 聽說還是裏正祖上修建的,後面才在以黃姓的村子裏立足腳跟。

然後就是小井村有木架子橋, 就是架在手臂寬的小河溝上,人踩上去朽木年久嘎吱響,每年縫縫補補的,竟然幾十年還在。

那老張木匠家拿著木橋可不得吹,說他家手藝是一脈相傳的頂呱呱。

張三李四兩家聽說有這好兆頭,見孩子們都渾身抓癢的望著,想去。去唄,總是個好的,跟求神拜佛一樣的。

兩家大人不去,他們走了村子就空了,可不得守著點。

於是等大部隊走到王二郎家的時候,就見他在門口盼著,好家夥,月色下一長條隊伍,可不得熱鬧。打前頭的是虎二郎、小月牙兩人,後面五個少年咋還牽著手晃悠著。他們後面還有人,聽聲音是七歲的李二郎五歲的李三郎,十三歲的張三娘、五歲的張四郎。再打後頭的便是大人了。

二三十來號人啊,浩浩蕩蕩的,這是要去河裏撈月亮?

等王二郎加入隊伍時,不自覺走最末尾,可他悄無聲息湊上去,就驚動了悄悄拉手的張二郎和李大郎……

王二郎鬧了個臉熱,忙說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張二郎見李大郎羞地驚嚇,又見前面都是大人,頓時急眼了,“不要說了。”

王二郎臊的慌,跑前頭去和孩子們一起玩了。

他沒想到李大郎白天跟他一起上山摘野果子,是個話少悶肚子的人,私底下也這般……

王二郎剛想村裏日常罵他的那些不好的詞,就見前面手牽手晃蕩的五人,沒話了,關系好牽牽手也不是不可以。

月色朦朧天地清幽亮堂,好像這一瞬周圍有很多人陪,但是這四周的月色浩浩能包圍住人的心思,跟著大部隊不做什麽,心裏都安定很多。

大部隊路過吳啟河家的時候,山子感受到同伴們的召喚。以前只能羨慕,問都不用問爹娘肯定是不同意還會被臭罵一頓,但如今應該……不待山子問,吳啟河就給趙麗花說鎖好門,他們今年也踏月熱鬧熱鬧。

山子高興的忘乎所以,立馬就溜進了小路裏的人群中,虎仔拍著他肩膀說終於啊。

山子很有禮貌和小夥伴們打招呼後,有去給章有銀和李瑜問候,謝章家送的團圓餅,說味道很好吃,從來沒吃過這麽好吃的餅子之類的。

然後山子還和章小水聊了下,山子問幾句他最近忙什麽後就不知道說什麽了,但章小水話癆的很,沒讓話頭冷落下來。兩人一來一往,倒是也說的融洽。

“嘶~”

章小水手心像是被蠍子蟄咬似的刺痛了下,他扭頭疑惑地看章崢,後者理直氣壯的垂眼斜他,於是章小水目光逐漸憤憤,章崢掐他!章崢板著臉道,“看路。”

兄弟內亂,外人有些手足無措。

章小水見山子有些尷尬,他笑著開解道,“我哥就這狗脾氣,你上前面去吧,我哄哄他。”

山子也見怪不怪,早已就對章崢的脾氣麻木了,腳步飛快溜前頭去了。

章崢揚著勝利的下顎哼了聲,等了半晌不見章小水下句,沒好氣問,“你說的哄呢。”

章小水朝他翻了個白眼,望著自己被攥住的手指尖兒,五指被迫緊緊並攏在一起,章崢的手掌像是火熱的鐵籠似的鎖著。

他第一次知道牽手只牽手指尖兒的。

和左手邊周小溪牽著手掌的感覺完全不同,清清爽爽的柔柔軟軟的,章小水甩開章崢手道:

“牽著我的手就那樣為難嗎,你嫌棄我,我還嫌棄你!”

“我忍你好久了!你說你是不是沒洗手,一手的汗!”

“還想我哄你,想屁吃呢。”

章崢:……

“所以你就是對外人表示的大方善解人意,還罵我是狗脾氣,我看你才是!陰險的很,好名聲全被你擔走了,騙子。”

兩人都哼了聲,手甩開,要一拍兩散。

“你倒是松手啊。狗東西。”章小水掙脫不開罵人。

章崢大手緊緊握住小手,還強勢的十指緊扣,咬著下顎道,“想的美,我就不如你意。”

章崢用力拽著章小水,章小水右半身忍不住朝他那邊傾斜,薄韌的肩膀拉扯動左臂力道,帶著周小溪也晃動了下,他哎呀一聲,上身力道搖擺,差點腳崴。

不過周小溪沒崴,虎仔立馬松開牽他的手,扶了他一把。

周小溪臉熱心跳,身後章小水和他哥吵架也聽不清了,只低頭不好意思看虎仔。

但虎仔也沒牽他手了,和前面石墩也沒牽,那雙手像是逃難似的緊緊的背在身後。

周小溪鼓了下臉頰,對虎仔嘟囔道,“謝謝啊。”

虎仔正游離想事情,他問周小溪,一副探究商談的口吻,“剛剛牽手是不是感覺很怪異。”

周小溪嗯嗯點頭。

虎仔義正言辭感嘆道,“看來我們真的長大了,今後還是要保持距離。”

周小溪氣笑了,擡腳就朝虎仔屁股踢去。

虎仔對嬌氣的周小溪毫無防備,從他娘腳下數次成功逃生的屁股這次栽溝裏了,挨了狠狠一腳,一個狗吃屎前傾,雙手要扶著石墩才不跌倒。

石墩後背一涼,跳腳罵娘,“狗日的虎仔,你扒老子褲子!”

“你們家是不是都喜歡扒拉褲子!”

雞飛狗跳的,你打他躥,五人行的隊伍像是潑猴似的散亂蹦跶。

章有銀看著還緊緊牽著手的孩子,“你們羞不羞,這麽大了還牽手。”

章崢耳熱,但扭著勁兒非不放章小水前去打鬧湊熱鬧。

章小水道,“好啊,你使勁兒我也使勁兒,看誰手腕勁兒大!”

周小溪和山子沒伴,兩人剛湊一起,王二郎見縫插針的來了。

很像三個小雞崽抱團取暖。

中秋節過後的第二天,張春妮兒來了。這回是和老木匠一起來的。

張春妮兒那天來找李瑜後,沒敢給家裏人說。只自己偷偷摸摸練習周小溪教的兩種編織絳子的方法,她家農忙,四十畝地秋收,連帶著她一個十三歲的丫頭都要下地幹活。

只是在休息的時候偷偷把身上的麻線拿出來,綁在田間樹枝上編織,但這被張滿果看到了,非說她偷懶。

兩家又是鬧得雞飛狗跳,蘇氏以秋收為大壓著口舌矛盾,但大房天天吵,實在沒辦法,就把地裏莊稼分了,直接分了家。

張木匠見張春妮兒編織的絳子像模像樣的,便帶著張春妮兒來正式問李瑜試試。

來之前張木匠給張春妮兒交了好些乖話,一路叮囑,面色難得緊張。

張春妮兒不懂她爺爺為什麽這麽嚴肅擔憂,張木匠心想你這娃子知道個屁,這關乎你一生的命運。

手藝是那麽好學的嗎。家傳手藝概不外傳。

醫不叩門,法不輕傳。

張木匠的好手藝壓根沒村子裏人來問,因為都知道不會交給外人學。

張木匠看著背簍裏的禮信,鎮上買了五斤豬肉、一包紅糖、一張新的絳凳,一瓶兩斤裝的酒,這東西走親家算很是豐厚了,可拜師也不知道夠不夠。

另外學費不知道會收多少,張木匠摸了揣腰腹裏鼓鼓一包錢袋子,心裏還是沒底。

可來到章家說明來意,李瑜看了張春妮兒教的作業,只收了禮信,錢不收。

張木匠非要他收錢,不收錢就不認真教。這是他的想法。

雖然周家當時也沒收錢,但是給了二十個雞蛋一匹淡綠細布,折價也在三百文左右。

那時候的三百文還比現在值錢。

張木匠最後硬要李瑜收一半的錢,也就是三百文。

李瑜見他意誠,老木匠還說原本中秋前就應該來的,拜師後還可以叫張春妮兒幫忙給章家幹活,但是他家四十畝地實在騰不開人手。

實話帶著歉意,又是一把歲數能做李瑜爹的年紀,李瑜自然好好招待說自己會認真教。

不過能學的怎樣,還得……不待李瑜說完,張木匠笑意連連,忙道,“那是那是,這個就是師傅領進門,修行看個人。”

張木匠自己是手藝人完全懂其中的竅門。

喝了拜師茶,行了跪拜禮,張春妮兒喊一排站著的章崢、章小水、周小溪大師兄二師兄三師兄。這都是老木匠教的。

周小溪原本悶悶不樂,可一想到自己升了輩分,立馬樂的很。熱情的給張春妮兒說有不懂的隨時問他。

張春妮兒家距離章家要走三刻鐘,這種學藝一般拜師後吃住都在師父家。當然,學徒會給師父家提供孩子的口糧。但是章家目前沒房子給她住,張春妮兒只得早晚來章家,李瑜也給她放工早,怕路上回去不安全。

張春妮兒開始上工緊張局促的很,天剛亮就來了,生怕自己笨被嫌棄退了回去。周小溪見她那樣子,只想到自己小時候是多麽任性了,還是兩家大人哄著他學。周小溪又朝李瑜撒嬌,抱著他說師父好好之類的,看得張春妮兒艷羨的很。

章小水見周小溪撒嬌,他勢必要把周小溪擠一邊去,腦袋直往他阿爹手心蹭。

張春妮兒就默默清掃雞圈牛圈之類的雜活,這些她在家都幹慣了,熟練的很。章小水的任務被分擔了,他也很感激張春妮兒,又不好意思叫她幹。李瑜卻使喚張春妮兒很自然,她還很高興覺得自己終於有點用,不會被退貨了。

張春妮兒怕狗,那餵狗的活一直都是章小水幹,李瑜也叫張春妮兒餵狗。張春妮兒不敢但也不敢說怕,只哆嗦著把南瓜、紅薯、麥麩之類煮熟的豬食往狗盆裏倒。兩只狗往她腳邊聞嗅了番,才低頭吃。

餵了幾天,張春妮兒回家的路上都跟了兩只狗。

莫名的,她好像知道師父的用意了。心裏暖的不行,再去章家少了緊張,多了期盼。

今天章家人都要出門,就只周小溪和張春妮兒在家刺繡。

章有銀把牛趕到周家,把放在周家的板車連著車軛取出來,做了牛車帶著李瑜和孩子們進城了。

柳桑問道,“李瑜難得進城啊。”看來一家人都緊張章崢進鏢局的事情。他們這次就是進城去鏢局的。

李瑜道,“我是懶得折騰的,但是老章非要我進城看看。”

章有銀道,“也順路看吳嬸子蘇紫嘛,中秋團圓餅都做好了,還得感謝王老大夫呢。”

這些關系,章家年節都在往來。

早幾年他們給的幫助,章家一直都記著。

用這點勸李瑜進城,李瑜才稍稍松動。

李瑜最近總是嗜睡,兩三個月了食欲忽高忽低,白天一定要午休一個時辰,晚上睡不著,章有銀也樂得幫他助眠。

李瑜都懷疑自己是不是有了,但是照銅鏡,自己下眼瞼內側尾巴的孕痣還是淡淡的,不細看壓根瞧不出來。

要是有孕的話,這孕痣顏色會十分鮮亮。

婦人用癸水來判斷,夫郎就用孕痣,很少找大夫把脈看診。

一次看看診費都得十五文,要是抓藥開方子少不得幾十文上走了。幾天工錢就沒了。

村子裏都不是金貴人,都是自己憑經驗來判斷,真要是進醫館了,那沒問題也得有問題。那不抓藥,鬧得媳婦兒夫郎不高興了,白惹得疙瘩。

自然,章有銀是沒這個問題的。

把李瑜養的不說錦衣玉食,那也是處處都用力所能及的好。

只是,章有銀好說歹說都勸不動李瑜看病。李瑜也挺執拗的,之前說秋收忙秋收再去,現在又說自己不想吃藥,自己身體沒病。

吃了十幾年藥,還是諱疾忌醫。

光是想著醫館,他就感覺那難聞作嘔的藥味從他骨子裏蔓延竄到眼底,好像回到了最無助淒苦的時候,水霧彌漫眼瞼。苦澀惡心在身體裏作亂,提醒他沈屙病骨。

就……李瑜能感覺到他最近情緒有些嬌氣。他也沒多想,只歸因於對病痛的未知恐懼。但其實他早好了,只是那份蝕骨的折磨留在了骨子裏,需要慢慢驅散。

這回章有銀能說動他,還得章崢出力了。章崢說他就要進鏢局了,在家日子少,擔心李瑜身體,不去醫館看他不放心。李瑜為了孩子咬咬牙去了,可把章有銀吃味的很。

牛車上只坐著李瑜,他屁股下墊著軟坐墊,倒是不累。章有銀牽著牛,四個孩子路上走。其實要不是顧忌牛車走的慢,四個孩子早就大步沒影了。

路過大黃村的時候,村民和他們打招呼。

主要是向他家求證趙麗花說的話。

之前中秋,趙麗花說他家男人如何得縣令大人器重,又發米發油還發團圓餅之類的。

那炫耀的樣子可把黃大興的婆娘黃氏惹得不快。

又不是正式工,哪有這樣好的福利。就憑趙麗花一張嘴巴吹出花來。

可人家趙麗花說的有鼻子有眼睛的,說那團圓餅有好幾種口味,什麽豆沙餡的,冰糖杏仁的,核桃瓜子仁的等等,說那皮烤的金黃有酥皮的還有軟皮的。

大黃村的人從半信半疑到羨慕的流口水。

黃大興婆娘就不耐煩了,反正吳啟河去衙門做工都沒給她家男人說,也不是什麽正經兄弟。

說在衙門做工有什麽了不起的,他家幺兒在鏢局一個月就能拿二兩,三個月下來抵得上吳啟河一年工錢了。

到手的那才是最實際的。其他都是靠嘴巴吹出來的,真好假好自己最清楚。黃氏還晃悠了下手腕上的銀鐲子,說趙麗花家要是有錢,怎麽沒見她手上有東西。

趙麗花被懟的啞口無言,然後就說他家山子要科舉做大官,又說鏢局了不起,他們村的章崢虎仔石墩都回去。

真那麽寶貝,他們村能一次性去仨?

黃氏一聽山狗村還要去三個,聽著這話都笑出了聲,他家幺兒塞了二十兩才進去的,山狗村有這些錢?而且鏢局只收十六歲以上的,山狗村的孩子滿打滿算才十五吧。

不外乎黃氏記得清,因為幾年前,他兒子進山打獵被章家兩孩子欺負哭了,一打聽年紀才知道小上了四五歲,可把黃氏氣的牙癢癢。

見趙麗花那樣子不像是胡咧咧,那就是章家在吹牛了。現在吹的人盡皆知,倒是被鏢局拒了,那才是十裏八村的笑話。誰叫山狗村章家最近幾年風光的很。

這會兒,黃氏見村民和章有銀說話,聽著村民嘴裏恭維的話說孩子如何成器如何厲害,她也沒多少氣。都是場面話,等著看熱鬧的時候還是這些人。

不過黃氏盯著李瑜挪不開眼,清油黑亮的頭發用的玉簪子紮的,哪像她腦袋上的布巾,李瑜手腕白皙一圈銀鐲子格外好看,黃氏低頭看自己的,因為常年幹活,手腕粗糙枯幹發黃,銀鐲子都褪色縫隙裏卡了泥灰痕跡。再看李瑜那一身淡黃細布,繡著淺藍雲紋,腰身絳帶墜著流蘇,漂亮的很。

黃氏再看前面牽著牛車的章有銀。

切,少爺和他家的苦力長工。

章有銀真是個傻的。牛高馬大一身腱子肉,找誰不好找個病秧子。就一個哥兒今後還是別人家的,以後摔盆打幡都沒人。一輩子辛辛苦苦做牛做馬白幹了。

章有銀完全不知道自己還被可惜上了。

只快點牽著牛車離開大黃村,他家小瑜太好看了,小瑜又少出村子,那些村民都盯著看,章有銀煩的很。

不過也有說話好聽的婦人,說李瑜苦盡甘來,如今看著還像是未出閣的哥兒,雖然誇張但章有銀聽著美滋滋的。

至於大黃村打聽趙麗花的事情,他就說不知道。

章家人對趙麗花把章家送的團圓餅吹成是衙門送的,也沒啥反應。是趙麗花會做出來的事情。

章崢看著沒說什麽,心底在琢磨要不要記上趙麗花一筆,但想下也沒必要,還是和家裏三人保持同樣的態度。

但這事情哪包得住。山狗村的人都得了章家的團圓餅的,和大黃村一碰到就說起這件事。說的天花亂墜如何美味難得,又如何油膩甜口的,把章家是誇了又誇。

那趙麗花的話就破了。事後還被大黃村的人懟了一番。反正趙麗花就是咬死不認。外強中幹的兇回去。

吳啟河知道這件事後,罵了趙麗花一頓,又想章家沒揭穿他家沒讓他家出醜,心裏更加佩服人家了。

一行人來到縣城後,章小水買了一串糖葫蘆給他阿爹。挽著李瑜手腕撒嬌,哄著李瑜去醫館。

又不止章小水一個人有錢,虎仔存了好久的私房錢二十文,買了桂花糕給李瑜。一盒桂花糕剛好有小小的六塊,拇指大,剛好一人一口,軟糯香甜的很。

石墩買了棗子,章崢買了葡萄,都是貴的。李瑜心裏本對醫館抵觸的很,這會兒都被孩子們哄好了。

章有銀握著他的手,叫他不要羞臊,這都是孩子們孝敬的。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實在不容易。

章有銀的話引起路人看了過來,瞧李瑜年紀輕面色紅潤體態輕盈,沒想到一口氣生了四個。就是這四個有些肥胖高矮不均,白的白黑的黑,咋辦到的?

路人羨慕的目光讓李瑜有些好笑,心裏也樂融融的,不就是醫館嗎,去就是了。

他不讓孩子們跟著進去,因為他心裏繃著一根弦,他一向是悲觀的,怕真有什麽病自己會失態,在孩子們面前出醜,讓他們擔心。

他又找到一點樂觀的想法,男人和孩子們的愛護給了他踏進醫館的底氣。

進了醫館,撲面而來的駁雜藥材味令李瑜難受,大堂裏有賣積雪草的農戶,也有拿藥看診的百姓。

王老大夫有專門的看診間,大堂外間是小王大夫坐診開方,價格不同,小王大夫看診只十文,老王大夫十五文。

王老大夫樂得清閑,桌下正翹著腿,桌上指尖吐著唾沫翻著醫書,就聽藥童安排了病人來。

簾子冷不丁掀開,王老大夫瞪眼收腿,板正的架子還沒端起來,見來人是李瑜驚了下。

但看清他的臉色眼神頭發後又平和下來,繼續翹腿。

沒人能砸老禦醫的牌子嘛。

做大夫的,最見不得原本好了的病人又覆發上門。顯得他醫術很沒水平。

簡單寒暄後,李瑜手腕搭在脈枕上,緊張的不行,王老大夫皺眉笑道,“我看你是日子好了,人也嬌氣多了。以前哪回看病不都視死如歸的。”嗯,還哄著傻子看病呢。這回到傻子哄他了。

李瑜的手指只針線的薄繭,掌心沒有厚黃繭,這雙手瞧著就沒下地幹活,指甲圓潤幹凈指尖淡粉,手心紅潤氣血足。

章有銀手輕搭在李瑜肩後,輕言細語安慰李瑜,李瑜肩頭那掌心透著滾燙的熱意,李瑜就知道章有銀也緊張的很。莫名的,他僵硬的身體松了下來。

王老大夫望著夫夫二人,一會兒閉眼一會兒摸白胡子,面色逐漸凝重,而後搖搖頭。

李瑜霎時心跳停了下。章有銀握緊了李瑜的手。

王老大夫掀開枯褶眼皮道,“你們這孩子也是命大。攤上感情太好的雙親也是受苦了。”

李瑜兩人皆是一楞,怎麽說到孩子了,孩子沒進來,都在外面啊。

都暈暈的繃著腦瓜子,只聽見“孩子受苦”。

老王大夫神在在的看著他倆。反應還挺好玩的。好像毛頭小子一般,明明孩子都要成親了。

章有銀率先反應過來,嘴巴半張,顫顫道,“是,是有了?”

李瑜的漿糊腦袋嗡了下,少許一線清明,睫毛抖著盯王老大夫,王老大夫自顧自摸著脈象,慢吞吞道:

“四個月了,孩子命大還很健康,沒被他爹三天兩頭給捅死咯。”

李瑜霎時臉色爆紅。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