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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中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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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中秋

中秋節這天, 是個大晴天。

這些年,也不知道為什麽,記憶中的中秋節總是下雨天或者陰天。

今年是晴天, 不論大人還是孩子都高興壞了, 晚上可以一起賞月了。

雖然沒見過城裏花燈游街、游人如織的喜慶熱鬧,但村子裏那氣氛也不同。沒彩綢沒花燈, 只有村民口裏閑聊時對中秋的期盼,孩子臉上喜氣洋洋的歡脫。

中秋啊,不用下地幹活還能吃肉,這就是最好的慶祝方式了。

大部分地裏的莊稼像是豆子苞谷谷子都秋收完畢了,只等糧稅官下鄉進村收稅了。地裏的紅薯也在陸陸續續挖,這個不講究天氣晾曬也就不急,只在霜降前從地裏刨出來就成。

今年天幹, 就是許桂香家山上澆水的紅薯地都沒收成,藤蔓都枯死了, 紅薯最大手腕粗, 最小拇指細, 沒往年秋收激情。

不過口氣還沒嘆出來, 就被中秋的喜氣沖淡了。

山狗村的人家家家戶戶都在準備過節,至於收稅的事情等收稅官來了再說。年節最大,家裏再窮都得買肉吃,年節不吃好,平日裏那都窮。老百姓都信這個。

王二郎卻沒這個想法和心思,家裏的一袋谷子、二十斤豆子、雜糧百來斤是要留著繳稅的。

村子裏過節氣氛越濃重,他心裏就越孤寂沈重, 也不知道……

王二郎剛這麽一想,就搓了把臉, 他沒做錯也沒對不起他雙親,他要對自己好一點,今天過節,要想想怎麽過。

於是王二郎進山了一趟。

吳啟河從縣城裏帶回來一個好消息,今年縣令上報了旱災,益州下挨著華水縣的五個縣都是重災區,他們華水縣還算是輕的,朝廷免了糧稅。

這個消息一出來,那是喜上加喜。

十裏八村的老百姓都安安心心過節了,紛紛說新來的縣令好,真是父母官了。

還有村民順道誇吳啟河,說他得縣令青睞,定大有可為。

青不青睞村民哪知道,反正每天看吳啟河那臉喜氣和幹勁兒,就知道幹的還成。

以前走在路上都是村民喊吳啟河,這些日子,吳啟河臉上帶笑,看人都親熱的很還主動打招呼。少了些陰險心思的算計,看著和氣敞亮多了。

中秋節也是要吃月餅的,城裏餅鋪都開爐做餅賣,一個月餅兩三尺大,圓餅面是用模壓成月宮蟾兔紋,數十斤重的團圓餅再用精美的油紙包裹著 ,一個人勉強抱,兩個擡著喜慶,買了回家分給親人吃。

那也是有錢人才吃得起這團圓餅的。口味、大小不定,一個一百文到五百文不等。窮人家,別想了,買肉吃都得賣個秋糧或者活當個鋤頭棉襖的。

章家從來沒買過團圓餅吃。以前是沒錢,後面有錢了,團圓餅當然要自家一起樂樂呵呵做的才有意思。

章有銀托周圓進城買了好些材料,松仁、核桃仁、瓜子仁、冰糖、棗泥豆沙等都是每種按兩三斤來買的。這些東西貴,一起三百多文。

前幾日還買了百來斤小麥和豬板油,自家煉油和磨面粉,攏共一起花了近三兩銀子。

周圓買的時候,鋪子老板都高興的嘴角咧開了,說他家做豆腐發財了,買這麽多定是大戶人家,人丁興旺。那老板這樣說,也是因為周家不僅賣豆腐,還賣什麽香幹、腐竹、豆皮等等生意老道,城裏人都認周家豆腐。

周圓說哪裏的事情,是兄弟家請客。鋪子老板哪信,村裏誰家請客像是辦席面似的,八成就是周家捂著好日子唄。

周圓趕著騾車路過大黃村的時候,日頭好,人臉帶著喜慶的笑,看著就有奔頭,可把身後的大黃村人看得眼饞的很。

村民見他板車上大包小包的布袋油紙塞滿了,那一個個眼睛都看直了。

就是地主家也沒這樣過中秋的。

周圓家真真是有錢。

周圓又說是章家請客做東,大黃村的立馬哦了聲,羨慕的不行。

他們村這麽多人幾百戶怎麽就沒出一個章家。

有的大黃村人就笑了,家家有本難念的經的,中秋節家裏人都坐一起像是上刑見仇人似的。有的則是羨慕章家請客,恨不得搬遷到山狗村去。

章家賣姜發財了,接他們幾家過節啊,真比親兄弟還親。心裏只想著幸好當時山狗村落魄的時候,他們只背地裏嘀咕幾句,要不然今後去問章家種姜,哪好意思。全大黃村也就只黃大興一家和章家鬧成仇了。

山狗村好起來了,大黃村的村長就找到裏正說把山狗村納入大黃村。裏正就說納進來幹什麽,你們只想著人家的好處占人便宜,真合並了,你們大黃村舍得給人家成丁分田地的?

大黃村老村長就不說話了。

他們想納入山狗村,還不是山狗村現在分了山,那山等戶主百年後就是要回收的。要是山狗村成了大黃村的,那山到時候可不是大黃村的了。

這點算計心思,裏正是看得透透的。

反正他沒好處,沒必要做這個壞人。

再說,山狗村吳啟河是他幹兒子,怎麽都得給人面子。

周圓剛到家,也沒心思歇息,屋裏孩子夫郎聽見聲,都蜂擁圍攏嘰嘰喳喳好不熱鬧。

對於孩子來說,那一個個封口的布袋就像是百寶箱,裏面藏著他們最喜歡的東西。

他卸車軛的時候,周青山、柳桑、田幸拎了個背簍把板車裏的大包小包全塞背簍裏。

周小溪就抱了一袋三斤重的核桃仁,小月牙見狀也要分擔大嫂背簍裏的重量,主要是抱著堅果好吃的就是開心。

等周圓卸好板車把騾子關進棚子裏丟了草料,院子裏的人早就背著東西出麽了。

那可迫不及待的喲。

門都沒鎖。

周圓笑著喊道,“小月牙,別給丸哥兒吃瓜子仁,容易噎著。”

柳桑一轉頭才看見小月牙一邊走一邊揭開布袋麻繩,立馬就止住,“沒規矩,不能這樣。”

柳桑平時溫和沒脾氣,孩子們都不怕他,但這會兒有些嚴厲。小月牙被說的手指都一跳,眉眼老實了,水靈的眼睛怯怯辯解道,“我,我沒吃,我只是看看大不大。”

丸哥兒滋溜了下口水,乖乖把布袋合攏,“大的大的。”

兩個鵪鶉縮頭了。

小月牙自小在這幾家都當自己一樣待著的,不懂大人的分寸和邊界。但柳桑都會慢慢教。

親如一家,可前提是尊重和不冒犯。

來到章家的時候順路喊了許桂香一家和程武一家。

做月餅很麻煩需要人手,幾家吃飯備菜也需要幫忙,可不就是一頓精細的席面了。

雖然忙活的很,但是幾家聚在一起操持兩桌飯菜那也輕輕松松歡聲笑語。

分了兩撥人,男人準備月餅搟面、炒碎果仁等都是力氣活,女人洗菜準備。

雞鴨魚肉都是成雙來的,章小水手握銀亮殺豬刀,手起刀落,血濺晴空,保管那雞一刀斃命。

一旁虎二郎和小月牙蹦蹦跳跳的拍手叫好,章小水面不改色殺了四只,留石墩和虎仔蹲在滾燙的木盆邊扯雞毛鴨毛。

章崢已經進化到了廚子級別,刀工切五花肉薄厚均勻,一塊塊肉片雪花粉膩,方方正正大小均勻,很是講究。還沒下那滾燙的鐵鍋裏炒,就知道這肉一定香的很。

章有銀欣慰嘆氣,不容易,有種終於把兒子拉扯大了,他可以退居二線的輕松了。

也是人手多,每家都拿了自家行頭來備菜,章家特意打制的案板夠大,松木,比門板還大,有兩張,是村裏人常用來辦席面用的。

這會兒案板上辦滿了盛著菜的木缽,光周家的豆腐就有豆泡、豆皮、香幹等等五六種,香幹臘肉放一點秋末的辣椒尾茬兒,沒人不愛吃。

月餅是章家出的,備菜的葷腥和小菜就是其他幾家出。

程武上次吃吳家的松花蛋和肘子覺得還不錯,這次掏腰包買鹵肘子,一個肘子比丸哥兒臉還大,秘制蘸料香噴噴的,肉質軟糯香而不膩,丸哥兒抱著肘子啃,能糊花他一臉。

程武大氣的很,一人一只,一只十五文。少年和孩子們最喜歡的就是程武了。

食材章家本來說他們家包辦,因為其他幾家都給他家姜種了。幾家死活不收錢還說當時章家給姜種的時候也沒收,但這量完全不是一個級別的。

三家一共湊了兩百斤的姜種,笑著說來年還能種兩畝姜。

所以章家這次大出血買這些材料招待中秋,完全是不心疼的。

前幾天就在院子裏壘砌了一個泥爐子,胖嘟嘟的圓肚造型,高三尺寬四尺,足以烤數斤重的團圓餅了。

面粉一半上甄蒸透,蒸到甄上掉水汽就好,另一半用豬油混著涼水和面分,蒸熟。生油面揉一團,內包一小團熟油面,再用搟面杖反覆搟、疊方形、搟成團,然後裏面再塞事先炒熟碎末的果仁。

油酥餡兒裏面加一點麻油就不會散。

一個團圓餅做成了端茶倒水的圓木盤大小,太大了章有銀怕烤不熟,一共做了五個團圓餅。

餅面沒有模具壓花紋,等章有銀想壓什麽花樣時,少年和三個孩子們都把五指印壓了上去。

嘴裏嚷嚷著五指山。

章有銀一看那面餅,一雙雙手印凸出的很,大人們都哭笑不得,只喊著洗手沒洗手。那肯定是洗手了,畢竟他們也不真是小孩子了。就是淘氣玩心大。

中午烤的餅,一如既往的虎平頭負責控火,要小火慢慢的烤。

小月牙虎二郎丸哥兒就眼巴巴蹲在泥爐子旁邊,望著飄出來的香氣,三人已經分了一個肘子吃,這會兒還是使勁兒聞嗅,一個兩個像是狗崽子似的。

虎平頭逗孩子們,“你們今天不當守雞官了?”

“平時哪看得出你們誰更負責,這種關鍵時候,才能看得出來你們誰最可靠可信哦。”

小月牙和虎二郎一想也是的,便想跑出去把幾家的雞崽都放出來一起養。這麽乖乖聽話的,倒是惹得虎平頭被許桂香罵著沒事找事,等會兒就要吃飯了,哪有空放雞。

可這會兒距離吃飯也還有的一個時辰。

知道今天章家請客,包括章家自己早上都是隨便吃點填肚子,都是等著下午的團圓餅和豐盛晚飯的。

第一爐餅烤出來的時候,雙面皮表金黃微微發焦,圓餅浸潤著油脂的光,一開爐,香濃的豬油混著果仁冰糖的甜味襲來,香味都醇厚滴油,孩子們乖的很,知道大人不讓靠近爐子,便遠遠吸。

程武手拿著幹布把團圓餅端出來放案板上,一個個手掌印記格外鮮明,這會兒分不清是誰的手指印記了。

他們決定下一個餅要寫他們的名字。

程武剛把餅放案桌上,甚至做不全一個工序,一旁章小水早就拿刀等著切,周小溪早早準備了盤子要裝,另外三個小子熱切的圍在案板前,只等張嘴配合章小水的切刀,等開吃。

熱騰騰的團圓餅一刀切下,黃金酥皮脆響,厚厚豆沙餡的,取刀不散,壓得很緊實,不待章小水收刀,那香氣就饞的周圍人滋溜一聲。

“好香啊。”虎二郎腦袋奮力擠進他哥和石墩之間的空隙,兩個虎掌抓著兩人的褲腰帶要往裏面擠。

虎仔和石墩後尾巴骨一涼,半個屁溝都差點露出來了,不待身後程武大笑,兩小子慌忙提溜褲腰帶,趕緊給這小祖宗讓位置。

程武還是哈哈大笑,那虎二郎是有本事的。

關鍵是虎二郎得了章小水一塊餅子後,一扭頭大家都看著他發笑,這是咋了?他嘴巴沒流口水吧。他摸了下嘴角,吧唧一口歡快吃團圓餅。

章小水把大餅切了給周小溪端出去分給大人吃,於是原本圍著案板的小子孩子們都散了去。

章小水終於覺得能呼吸一口氣了。

刀口還沾著熱餅的油香。

他撿起案板上切碎的屑沫吃,兩眼一亮,好吃入口香軟好甜的。

“你那樣子不會是要舔刀口吧。”

章小水聽見聲音扭頭,章崢還沒走,端著沈穩的架子,眼裏透著看好嫌棄的樣子,眼睛微挑,鼻梁高挑,嘴角藏在逆光裏,真是一副薄情寡義難伺候的模樣。

當然這話不是他說的,因為章崢前段時間鬼纏身的事情,他偷偷找張三瞎算命了,張神仙說的,這話自然不敢告訴章崢的。

章小水心情好,問他哥,“咋不去吃。”

章崢道,“看你可憐兮兮的啊,傻子一樣。”

這會兒周小溪分完了盤子,跑來給章小水道,“哎呀,少一塊,剛好你還沒吃。”

章崢看著周小溪嘴邊的屑沫,再看傻乎乎的章小水,別人都知道自己先吃,他就只知道哐哐切。

章崢道,“沒事,第一塊在我這裏。”

章崢重點咬字了“第一塊”可章小水沒聽出來,章崢說完把他手裏那塊捂著有點發熱的小塊放案板上。

章小水又把它切了一刀,分成了兩小塊。

“你一塊我一塊。”

“誰對你好。”

“當然是我哥啦。”

章崢嗯了聲,接過塞嘴裏,覺得格外的香甜。

之後烤出來的,堅果酥皮團圓餅和豆沙餅、棗泥餅都有。幾家吃了一點嘗嘗新鮮,然後給村子裏人家切了幾塊送去。

用糕點端著的切成了綠豆糕大小,每家都七塊。口味都是盡量均勻。

劉翠翠和田禾秀家裏孩子都多,家裏窮從來沒買過月餅吃,更別說自家做了。

章家做的月餅老遠就飄香,孩子們聞著味道饞嘴的很。但是他們也懂事了,不像小時候哭著吵著要吃的,知道自己家裏窮,買的肉還是爹娘背後咬牙才舍得的。

村子裏日子漸漸好,這兩家日子顯得拖後腿,別看平時大人對孩子犯錯非打即罵,但兩家大人都覺得心裏對孩子愧疚,不管咋樣,別人孩子都吃,你家孩子從沒吃過那真不是滋味。

一家買不起,那兩家合起來嘗個滋味總是好的。

劉翠翠和田禾秀商量了下,一家出五文錢,看能不能兩文錢一塊買個五塊回來,自家再切碎了分。

可誰家拿錢去買?

章家院子那麽幾家人,湊上去買東西顯得打秋風似的,難免尷尬拉扯一番,顯得灰溜溜的。劉翠翠和田禾秀都不想自己孩子去丟這個人。

這會兒,恰好章小水和周小溪來了,兩人手裏都抱著油紙袋,劉翠翠和田禾秀一看就看到了,目光假裝挪開,可心底升起的驚喜猜測讓目光就是挪不開。

果真是送來的。

兩家人哎呦一聲熱情的感謝,田禾秀會說話做人,嘴上還想留兩人在家吃飯,劉翠翠直接嗆人說人家家裏山珍海味,過節來你家吃苦啊。

章小水和周小溪嘻嘻哈哈跑了,可不管這兩家的拌嘴。

不過兩家都沒吵起來。

章家這團圓餅做的真是香啊。

李四帶著李大郎和王二郎從山裏回來時,就見家門口七歲的李二郎五歲的李三郎圍著劉翠翠高興的手舞足蹈。

往常兩孩子一見他從山裏回來,必定迎出來翻背簍問有沒有山果子。

如今李四把五倍子提溜在手裏,孩子們瞧見了只看一眼,又要劉翠翠分團圓餅了。

劉翠翠又把一塊綠豆糕大小的餅切成了三份,見兩孩子癟嘴,劉翠翠看了眼刀鋒上的油脂厚厚,她道,“這油多,小孩子吃多了要鬧肚子,剩下的留著吃,反正都是要進你們肚子的。”

李二郎當即點頭,拿了塊團圓餅咬在嘴裏,腮幫子鼓著眼睛瞇著,嘴巴沾著油亮的,好像吃什麽絕世美味。

李四有些吃味,千辛萬苦從山裏摘的野果子不要,人家的東西就這樣好

“比肉還好吃?看著沒出息的東西。”

李二郎當即給他爹抓了……一開始手指抓了一塊整的,見他爹這樣嫌棄抓了點切下來的碎末給他爹。

李四下山回來手也沒洗,就搓兩下接著手指嘗了一點,眼睛亮了,油香軟膩的滑舌頭!

劉翠翠道,“可不是比咱家肉好吃麽。”

男人節儉,每次肉切的薄薄的,肥肉要煉出油,那榨油後的肥肉和油渣有什麽區別,完全不及章家這團圓餅。也不知道放了多少豬油,吃完了手指上的油都要吸一吸。

李四吃的意猶未盡,準備伸手再試試時,李二郎立馬捂住道,“娘說吃多了拉肚子。”

……

李四道,“我給王二郎哥哥取一塊。”

王二郎忙擺手,一溜煙跑回去了。

李四也沒喊了,他家都給了,自然王二郎家肯定也有的。

李四剛準備偷摸再拿一塊的,就見劉翠翠朝他擼嘴,他一擡頭就見張家老二給他家大郎遞了一塊綠豆糕大小的。兩孩子被發現了,還一個縮手一個窘迫紅了臉。

兩家大人都假裝沒看到,反正冬天就要成親了。

山子回去的時候就聽見院子裏章小水和周小溪兩人在嘀咕。

周小溪道,“要不,我們後面再送來吧,餅裏有糖又有油,放在哪裏都容易招螞蟻。”

章小水有點猶豫,“我想山子回來時第一眼就可以看見。”團圓節就他一個人,不管情理如何,山子都會難受的厲害。

周小溪想了下,“也是,那我們還是等一下吧。看天色也該下山回來了。”

周小溪雖然這樣說,可是嫉妒的很。憑什麽對旁人這樣溫柔小意。可他學聰明了,找茬這種事就應該讓章崢來,他們兩個吵起來了,他再去哄章小水,顯得他多溫柔可愛啊。

他一定會穩坐第一重要的寶位。

於是周小溪心不在焉的陪著章小水等了會兒,還想等多久呢,就聽背後王二郎徒然驚喜的聲音傳來。

王二郎哪還有什麽積郁難受,一臉歡快跑近道,“你,你們來啦。”

章小水把油紙袋給他,“趁熱吃好吃的,這東西也能放,但是很容易招老鼠螞蟻,你放肚子裏安全。”

王二郎雙手抱著油紙袋低頭,好像一直在聞嗅,但是他沒忍住吸了下鼻子,章小水兩人就聽見了哽咽聲,再見王二郎擡頭時,兩人都跑了。

章小水道,“我怕人哭,我跑了。”

周小溪嘴角帶笑,好不得意的也道,“快吃,我也跑了。”

章小水道,“晚上的時候來我家吧,我們一起踏月去。”

王二郎知道這活動,這幾家中秋節晚上都會約在一起月下走路。晚上孩子打鬧嬉笑,大人走後頭閑聊,月光大亮,那些輕松愉快的聲音傳來,聽的王二郎好不艷羨。

他爹娘就說這幾家是吃飽了撐的沒事幹,泥腿子還學城裏人做派。莊稼漢就是地裏刨食,那有資格擡頭悠閑賞月亮。簡直笑話人,還走到別的村子,完全不知羞的。

王二郎聽他爹娘一說,好像也覺得是,他們就是泥地打滾的,裝模作樣搞這些看起來矯情的很。

可如今章小水邀請他,王二郎心裏驚喜的很,沒想到自己也能參加,立馬就忘記了他爹娘以前的議論。也懂之前他爹娘的心情了,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

王二郎望著日頭,日頭偏西,東邊已經有隱約一輪月形,天快黑吧。

他進山也摘了好些野果子,什麽五倍子、八月瓜、毛板栗都給章小水用布袋裝著給了去。他塞的不由分說,章小水說了感謝,正好想吃這口呢。今年秋天他家忙,壓根沒時間進山搞這些,王二郎的山果正好解解饞。

山果子帶回家時,恰好張三李四家也都送回了禮,都是簡單的瓜果蔬菜,但也是鄰裏心意。

到了晚上,果真月色大亮,後山巍峨寂靜,村子裏沒人點燈,都坐在院子裏納涼,大人手一把蒲扇,孩子消食追逐游戲,玩起了老鷹捉小雞游戲。

自然,程武是老鷹,丸哥兒是小雞了。

兩人你追我趕的,看得一旁周圓道,程武怕是喜歡小孩子。石墩道是喜歡別人家的孩子,他自己養……石墩知道他沒餓死都是命大,多虧他餓了就知道跑到章家找吃的。

程武還一直拿這件事掛嘴邊,說石墩他自小就聰明。餓了知道找吃的。

一輪圓月高懸,千山疊著遠處天際,星河四野,朦朦朧朧,村裏小路幹的白亮好走,月下幾戶人家就在孩子們的盼望中出門踏月了。

以前幾家是沒這個習慣的。

這是李瑜老家的習俗。

以前家裏窮,老家的一切都顯得無望的渺茫,幹脆閉嘴不提,這兩三年日子好起來了,見月思親,便也把老家的習俗沿襲了過來。

鎖好了門,留了兩只狗看家,大人孩子一個個從院子魚貫而出,章小水想跑去喊王二郎,他幹啥事情都風風火火的,以至於章崢抓住他手臂時,章崢還被往前帶了個趔趄。

章小水察覺到手被拽著,回頭滿臉迷茫,見章崢抿眉不悅,恍然大悟,而後悄聲湊近他哥,睜著無辜的圓眼求饒道,“不好意思我忘記了。”

他哥怕啊。

晚上正是陰氣盛的時候,色鬼要糾纏他哥了。

他可是說了要保護他哥的!

章小水不說,章崢都忘記這茬兒了。

這段時間姜地忙秋收忙,竟然忙著忘記色鬼了。章崢都為自己感動了。

可這會兒一碰章小水的手腕,隔著月色水霧,章崢只覺得心口如火燒的擰巴,那火還從他手心躥了起來。熱的慌。

他忙放下,又怕章小水跑去找王二郎,便拉著章小水往院子門口的袖子樹下藏了藏。

他可聽周小溪說了王二郎怪會裝可憐的,又是哭又是笑的,章崢警惕的很。這會兒發熱的指尖只拽著章小水的袖口,“不用跑去喊,我們順道從他家那邊走也一樣的。”

章小水道,“不順道啊。”

章崢道,“死腦子,不會繞啊。繞了就順了。”

章崢臉藏在陰影裏剛說完,一旁周圓恰好出來,章崢立馬松了扯衣角的手指。周圓像是沒瞧見似的,學著前面喝的醉醺醺仰頭走路的程武,嘴裏吹著口哨走了。

學的不倫不類有幾分藏不住的打趣。

章崢覺得奇怪有些拘束和章小水分開了距離,站在了月光下,剛退開手臂距離,角落裏的章小水就強勢的拉住了章崢的手。

月光下拉扯的手臂好像鵲橋。章崢看著想。

章小水兇巴巴道,“都這時候了,你還想著旁人怎麽說,是名聲重要還是命重要。”

原本走到前頭的周圓退了回來,看著月下十指交扣的手,章崢被看忍不住掙脫,章小水狠狠拽住,然後看周圓想要解釋。

周圓忙擺手,無辜道,“我可啥都沒說啊,別誣陷你周伯伯。”

周圓說完就背著手飛快走了。

門口又出來了虎平頭,瞧了眼兩孩子,笑呵呵道,“我也可啥都沒說,別誣陷你老虎伯伯。”

章小水連連點頭,章崢臉色越發僵硬的擰巴。

許桂香手裏抓著瓜子嗑,嘴角的瓜子皮剛準備朝門口吐,這一瞧,就見兩孩子僵持在原地,又聽前面男人說的話,眼睛霎時瞪圓了。

章小水見他哥哥手心都熱冒汗了,章小水仰著小臉甜甜對許桂香道,“桂香嬸嬸最好了,嬸嬸也不許說哦。”

他哥臉皮薄,這會兒要是掙脫就是滿山追牛了。

許桂香看了章小水一眼,又看了章崢一眼,還,還可以這樣嗷。

“不亂說,可你不要欺負哥哥啊。”

章崢這孩子雖然不說話,看著性子冷,但是對章小水好嘞,雞腿鴨腿肘子反正什麽好菜都往章小水碗裏夾。不像他們家兩個狗崽子,自顧自的。

這明顯是把章崢搞害羞了。

小水這孩子平時大大咧咧的,怎麽談情說愛的年紀還這麽虎,躲在門口強行拉他哥的手。

算了算了,孩子的事情孩子自己玩。

許桂香走了,可章崢的手是徹底出汗了,他掙紮不掉,就見章小水要生氣罵他了,才不得不反握回去,手心相貼那瞬間,擰巴的魂都飛了、散了,章崢好想撒手逃。

這時候,石墩和虎仔都出來了。

兩人一看。

石墩挑眉,“哦豁,兄友弟恭!”

虎仔嘻嘻,“少不得我倆!”

於是,就莫名其妙的,五個少年手拉手並排走了。就是小路上都一前一後的牽著。

打頭的虎仔牽了會兒和石墩互罵,“你是不是沒洗手油嘰嘰的。”“你才沒洗手,油不溜秋的。”

最後的周小溪和章小水還在討論茶油潤手的效果。

周小溪道,“給你用了,你覺得效果咋樣。”

章小水搖頭,“我哪知道。自己左右手也摸不出來。”

他不在意,確實不知道。

章崢被夾在中間,抿嘴一直沒說話。

周小溪越過章小水問章崢,非得知道答案,“你覺得有作用嗎?”

他買三十幾文一小瓷瓶呢,貴著!

章崢低聲道,“我哪知道。”

周小溪罵他們兩個不識貨。

“有效果的!”

“章小水的手變得好軟細嫩。”

章崢耳朵熱,假裝沒聽見沒出聲。

走在後面的李瑜見章崢都快順拐了,不用想那臉肯定紅通通像是剛出蒸鍋,那手臂僵硬得打直,好像他手太燙了,握著章小水的手都小心翼翼,怕牽著融化了。

李瑜嘴角帶笑,挺好的。

章有銀心裏不是滋味,憑啥他和李瑜沒經歷過這個時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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