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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姜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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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姜地

章崢這幾天不是很好。

虎仔和石墩都發現了。

這會兒三個小子正給柏臼樹林子澆兌了水的糞水, 這會兒卷籽還能再長一長,等深秋後顆粒會飽滿很多。往常章崢幹起活來飛快,這會兒卻心不在焉的。

章崢一瓢糞水隨意潑開, 驚得一旁虎仔連連大叫, “他娘的,章崢, 你鬼上身了?往我身上澆!”

章崢一聽見鬼上身這話就驚了下,但見虎仔只是罵罵咧咧的,又松了口氣。

家醜不可外揚。

還是一只企圖占章小水便宜的色鬼,這要是傳出去了,後果不堪設想,旁人還以為他們兄弟不清白。

石墩見章崢連罵虎仔的心思都沒有,石墩道, “你咋了,不會看上哪家姑娘別人沒瞧上你吧。”

虎仔立馬驚, “你不是那啥周小溪嗎, 怎麽是哪家姑娘了?”

章崢覺得一瓢糞水澆少了。

於是偌大的林子, 三個人打起了糞水仗, 絲毫不見外的。

虎仔被章崢抓著揍了幾拳頭,哥兒名聲不興這樣說;虎仔憤怒,他不是沒說嗎,他都用那啥代替了。就你清高,就你顯擺的很。瞧你眼下黑一塊,保不齊夜裏想什麽齷齪事。

石墩覺得章崢很有問題,但暫時他摸不清。

章崢這人太悶了, 雖然一起玩,但他從來不說這些, 太正經了。不像城裏的小子們三五成群勾肩搭背的,一起下館子喝酒進賭坊,也不去勾欄瓦舍看新奇。

石墩想去啊,但是虎仔怕他家大人混合雙打,章崢不去,石墩一個人也覺得沒看頭。

那章崢這會兒心裏裝著什麽事情?

總不可能思春吧。

這話一說出來,石墩也被打了一頓。

這下把虎仔和石墩都惹惱了,要聯合起來打章崢,章崢一下子就興奮了,脫了短褂子,露出精瘦的膀子拳頭揮去打鐵一般,砰砰的帶著熱風,把兩人打的爬上了樹。

狠狠發洩了這幾天來的苦悶和驚慌不安。

打完架,三個人都沾了一身的糞水。

又拿著胰子去河裏泡澡,虎仔見章崢還自己拿皂角洗衣服,問他怎麽不丟給章小水洗。

石墩道,“他敢啊,章小水不得罵死他。一準說,什麽腌臜牛欄裏滾過的破布都丟給我洗。”

其實對也不對,章崢這幾天處處避著章小水呢。

但章小水卻擔心他容易沾臟東西一直跟著他。

以前早上先後起來,餵豬放牛或者去地裏幹活,兩人都是分開的。這幾天,章崢別說幹活了,他就是去茅房章小水都要在外面守著。

怕他被鬼推坑裏去。

畢竟章小水見過平地摔了。

章小水的寸步不離讓章崢很受用,甚至心裏都像小時候吃了糖的高興。

可這份高興立馬就讓章崢警惕起來。

他怎麽會因為這些高興?

就像周小溪不會因為周青山隨時隨地跟著他而高興,周小溪只會覺得他哥管的太緊了。

章崢幾天夜裏都在想,假裝把自己這種心態給虎仔他們說,兩人肯定罵他變態有病,怎麽會對他親弟弟有這種想法。

對,這肯定是不對的。

他這麽聰明肯定不會做錯事。

那麽答案只有一個了。

——肯定是那色鬼偷偷迷惑了他的心神,覬覦享受著章小水的貼身保護。

於是章崢忍著不舍,在章小水伸手來時,拒絕了拉手;在章小水晚上想要陪他睡一張床上的時候,章崢緊張的又興奮,但他知道這不是他的感受,當機立斷讓章小水不要擔心,他很好他一定會沒事的。

恍恍惚惚幾天下來,說一定沒事的章崢黑眼圈日益加深。

章小水一臉擔憂嚴肅道,“章崢,我告訴你,這不是兒戲,我現在法術還不夠強,只有靠近你才能驅除臟東西,你不要避著我了,我都是為你好,你看你多久沒睡好了,陽氣都被精怪吸走了。”

章小水終於忍不住把章崢攔住,拉到了屋裏說話。

進門關門放開章崢的手,一氣呵成,只章崢還沒來得及回握就結束了。

回握……

回握回握!

他還想回握!

章崢霎時腦袋如五雷轟頂。

這色鬼簡直無影隨行防不勝防!侵蝕人的心智!

章崢氣的面色陰沈,他見章小水擔憂,想伸手摸他腦袋安慰,手指還沒擡起就立馬反應過來,左手死死掐著自己右手。

章小水把章崢的掙紮看得一清二楚,立馬要結印施法,可章崢忽的大聲道,“你對付不了它的。”

章崢已經有些崩潰了。

怎麽都擺脫不掉,他想了好多辦法的。

章小水急急道,“我可以的!”

章崢扭頭不看他,可腦子裏揮之不去,全都是章小水眼睛裏擔憂的水光和急地發紅的耳垂。

他怎麽能看這些,這不正常,不光看他還想摸想咬想抱。

這色鬼的威力與日俱曾,章崢終於有些驚惶潰敗,承認自己的渺小,他還沒長大對抗不了這個道行高深的色鬼。

“我不會放任它的。”

章崢冷著臉滿是戾氣的沈默後,說出了這樣的話。

章小水覺得哥哥好可憐,他剛走近一步,像是突破了安全防線似的湊近,章崢心跳露了一拍,如臨大敵似的疾步朝門口走去。

出了光線不明的臥室,出了全是章小水氣味的屋子裏,章崢果然感覺那色鬼的色性被壓制住了。

他要把這件事告訴大人。

可章小水不允許。

章崢嚴肅道,“可這已經超出我們的對付範圍了,我知道你怕舅舅擔心焦慮,但要是我們有個好歹,舅舅後面才難以接受。我們在成長,舅舅也在成長,不然怎麽會有現在的你。”

章小水聽了一怔。

有道理。

兩人特意挑了陽氣最足的正午說這件事。

章有銀剛從地裏回來,手裏挖了幾株姜,姜葉子枯黃,他面色不是很好。李瑜本來沒下地,但章有銀上午的時候把他喊去地裏一起研究了下情況,兩人得出了一個不太好的結論。

兩人一回到院子裏,就見倆孩子急吼吼的模樣好像有話要說,又不知道怎麽說。

田裏煩惱事田裏解決,回到家裏章有銀看見孩子心裏就高興,這會兒還有心思逗倆人,“你倆這像是小狗撿了塊骨頭不知道怎麽分了。”

章小水沒心思笑,在陽光下更加看清章崢臉上眼圈浮腫發黑,一看就是備受折磨。可章崢每次都不說,還躲避對視,不仔細看他壓根不知道情況這麽嚴重了。

即使他心裏焦急萬分,但看著笑意晏晏的雙親,章小水還沒想好要怎麽坦白。

畢竟,他要說的是一個全新的世界。

他一直知道雙親對鬼神之說不信但尊敬,要是他證實了真的有……

有個詞叫“葉公好龍”。

章小水心裏腹稿翻來覆去還沒成行,章崢就開口了。

他面色凝重,頭頂著大太陽給他幾分安心,環顧四周才低聲道,“舅舅舅父,接下來我要告訴你們一件事,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章有銀和李瑜兩人對視一眼,眼裏還真有些緊張了,難道是章崢意識到自己的感情不對了?可要說,也不是當著章小水的面吧。且看兩孩子的樣子不似那種情竇初開的少年羞臊。

章有銀點頭,“說吧,一切都有我們呢。”

章崢黑眼發狠,低低道,“我被色鬼纏上了。”



章有銀和李瑜在彼此眼裏都看到了大大的疑惑。

倒是兩孩子都板著肩膀氣勢十足,像是和什麽東西對抗似的,那雙眼睛正直的發邪,令人膽寒不忍直視。

兩孩子都一瞬不瞬盯著他們。

李瑜一下子就想到了是不是有別的村子的人,來村子騷擾未婚的小哥兒。

可怎麽是崢寶被色鬼纏上了。

李瑜也不由的認真道,“你們仔細說說,不慌的。”

章崢捏著拳頭,即使頂著大太陽也有些難以啟齒。

都是這個色鬼太厲害了。

章崢完全沒察覺自己因為腹稿憋了臉紅,章小水十分心疼他哥,捏著拳頭氣勢洶洶破口而出道,“有色鬼上哥哥的身!總想借著哥哥來占我便宜,哥哥這幾天都沒睡好,還和我保持距離,可是我的法術只有近距離才有用,但是哥哥不讓我靠近他。”

那聲音從開始的義憤填胸,到後面漸漸哽咽,覺得自己好沒用,保護不了哥哥,傷心難受的嘴巴一癟,眼裏浮了水光。

章小水擡袖擦眼,想起自己能幫別人就是幫不了自己哥哥,心裏難受到達了頂點,委屈沖破了喉嚨,“嗚嗚,都是我沒用。”

章崢一見章小水哭,胸口壓抑的陌生情緒沖破了薄薄一層桎梏,變成了洪流心裏酸澀泛濫,他當即就拿袖口給章小水擦眼角,還把章小水抱在懷裏,輕拍他後背安慰。

章崢面色苦大仇深,章小水抓著章崢的肩膀嗚嗚咽咽的哭著。

章有銀和李瑜都看呆了。

章有銀怕李瑜一時接受不了這沖擊,擡起手掌遮住李瑜的眼睛。

章崢一邊安慰章小水,一邊扭頭看兩位被嚇到的雙親,他擰著眉頭痛苦的咬牙切齒道,“看,就是這樣的。”

一種被發現了,破罐子破摔的擺爛勁兒。

不知道為什麽,章有銀想打章崢。

章崢完全不知道章有銀細微變化,還沈浸控訴,“我忍不住想要近親章小水,我以前都不這樣的,這個色鬼越來越厲害了。”

章崢說完,忍著推開了章小水,章小水見哥哥面色掙紮又死死抱住章崢……

還乳燕投懷似的。

李瑜心裏即使接受,但是,但是眼裏覆雜。

章有銀和李瑜兩人的嘴巴張了又張,閉了又閉,頭頂的烈日照的兩人神情恍惚,看著抱在一起像要決心赴死的倆兒子,心中萬千。

李瑜無聲望章有銀:怎麽這麽傻,到底是哪裏養錯了?

章有銀搖頭滿眼覆雜。

章有銀看不下去了,這一刻,他承認他心裏有種自家白菜被野豬拱了的心情,尤其是章小水什麽都不知道,單純的像張白紙。即使章崢他也從未偏心當親兒子對待,但這一刻,分出了個高低。

章有銀深呼吸一口氣,一把分開抱頭痛哭的兩人。

嗯,方式還挺照顧倆孩子面子的,章有銀左右手分別攬了個,像是父愛如山給他們分開了。

章小水淚眼朦朧的看著章崢,一看清,哭得更慘了,他緊緊拉著李瑜的手,指著章崢的臉道,“嗚嗚,你看哥哥都被臟東西折磨的臉都通紅了,這說明哥哥真的很難受,雖然哥哥每次都不說。但是我都知道。”

李瑜擡手抓了下脹痛的額頭,順勢遮住自己想笑的神情。

章有銀一反平時可親的態度,此時冷面嚴肅的註視章崢。

“你現在感覺怎麽樣?”

章崢被盯著,心跳和臉熱逐漸恢覆,飄乎乎夢幻的恍惚逐漸冷靜了下來。

章崢迎著章有銀的目光,“舅舅,你真厲害,你只看幾眼,我身上的色鬼就消失了。”

章有銀心想要還不消失,我想讓你消失。你當著我的面抱水寶,可不是鬼迷心竅。

章有銀道,“你這種情況多久了?”

章崢皺著眉頭想了下,“沒多久,就是從張家屠夫殺豬那天。”

章小水哭得鼻頭粉紅,這會兒還不忘思考,立馬道,“肯定是走夜路撞鬼了!”

章有銀道,“你閉嘴!”

這聲吼的章小水和章崢都是一楞。

從來沒這樣吼過他們,看來這色鬼真的很嚴重了。

兩孩子都心有戚戚的相互望了眼。

李瑜理解章有銀的反應,心裏接受孩子們,可當下摟摟抱抱沖擊太強烈了,在他們看來都還是幼崽。

雖然理解章有銀,李瑜的手指忍了又忍,沒忍住,伸手揪住章有銀的耳朵,“你兇孩子!我叫你兇孩子!”

章有銀哎呦一聲,忙道,“我,我沒有,我是威懾色鬼!”

兩孩子都齊齊點頭,滿是戒備的緊繃著背,章小水還看了眼章崢後背,把章崢看得頭皮發麻。

章崢還給章有銀求情呢,“舅舅別兇舅父了,他都是為我好,他兇一兇我感覺渾身神清氣爽。”還忍不住打寒顫……

效果真好。

這色鬼怕他舅父。

李瑜松手沒揪耳朵了,可章有銀那腦袋還往他肩膀上蹭,李瑜板著臉朝孩子走了一步,“沒事,不是什麽大事。”

章崢急了,“這是大事!”

一想到色鬼占章小水便宜,章崢就憤怒的不行。

李瑜道,“沒事,過一些日子你就明白了,你感覺到色鬼上身時,你就想你舅父的臉。”

章崢看了眼章有銀,只見他沈著臉確實很嚇人。

章崢連連點頭。

覺得自己都乖巧了幾分。

章小水捏著拳頭,哭過的嗓音軟軟的透著堅定,“哥哥你放心!我一定努力練法術保護你的!”

啥法術?

兩口子都懵了。

問過章小水後,兩口子對於目前的孩子狀況微微理解了。

因為李瑜的身體,水寶自小就很信神仙菩薩的,長大後還是信這些東西,外加上被書攤子上的騙子忽悠一通,還真以為自己能修煉法術了。這個年紀的少年心大夢大,天馬行空的,也就真信了。

崢寶怕是到了情竇初開的年紀,心智早熟,但潛意識不接受自己對弟弟有這方面的心思,寧願相信這是鬼迷心竅。

該說不說,這理由放別人身上都顯得自欺欺人,但是和章崢打配合的是章小水,那這事兒就真的做實了。

這神神叨叨的東西兩孩子竟真的能自洽的天衣無縫,李瑜已經想到過一兩年再說給他們聽,是什麽效果了。

他絕對會忍住不笑的。

李瑜摸摸兩孩子的腦袋,這會兒已經嘴角彎彎。

給大人交底後,章崢覺得輕松安心很多,果然他們永遠是他的後盾。

章有銀道,“你們沒事了,我這有事了。”

章崢註意到章有銀腳邊放的生姜,姜葉子發紅黃姜桿兒也枯了,但裏面還透著水,姜塊不是正常的白裏透紅,而是發黃的水腫。

章崢道,“這姜是怎麽了?難道是澆水澆多了?”

章有銀搖頭,“應該不是,這東西還傳染,一大片一大片的。”

說起這個,全家人面色都凝重起來。

就像是水田種谷子一樣,總會有一兩年會得了瘟癥,那一片谷子可就是顆粒無收了。

要是類比谷子情況,那他家的姜地就是可能得了瘟癥。

雖然難受,但種田就是這樣,對於這個情況,只能想辦法挽救了。

長籲短嘆也不是辦法,所幸章家人都看得開,起碼人都是健健康康的。

章小水便是這樣安慰李瑜的,“阿爹,這是好事呀,姜替你擋病了,阿爹會從年頭健康到年尾。”

章有銀本心疼煩惱的,聽這樣說,頓時覺得賺大了。

連著笑呵呵說了好幾個值得值得,真好之類的。

李瑜本也心疼一家三個全年在姜地裏打轉,結果這樣一場空。但他們三個都開解他,李瑜心裏也想得通很多。還真覺得自己一身輕松,好像被姜吸走了汙穢氣。

章有銀先去鎮上買些石灰撒在出現瘟癥的姜地上,兩孩子去姜地裏把生了病的姜拔了。

不一會兒,全村人都知道章家拔姜了。

姜地就挨著張三李四家的,這會兒張三家的田禾秀和李四家的劉翠翠都坐在屋檐下躲日頭,手裏也不停歇,搓麻績麻總有活幹。

兩家挨著,都沒紮圍欄竹籬,屋檐間只隔著一塊菜地,兩家都養不起雞,連菜地的圍欄都免了。

主要是他們兩家窮的安穩,覺得真有小偷也偷不到他們家來。

張家還有一個入贅的大兒子,在這周圍村子也是出了名的,這事要放旁人臉上無光,但田禾秀想的開。

她當閨女的時候使勁兒給哥哥弟弟們掙彩禮,就是出嫁了自家的雞蛋要是賣了還得被娘家數落,因為要留給弟媳侄子們吃補身體的。

田禾秀自己受過委屈,這會兒自然不會委屈自己姑娘了。

他家男人沒本事,她沒本事,兒子自己就只得自己謀生了,要是娶不到媳婦兒,就只能入贅了,人總不能把自己給餓死。

不過,哪有人真願意兒子入贅去別人家戳脊梁骨的,不僅兒子在別人家難熬,她都不敢出村子生怕遇見大黃村的人問東問西的打笑,偶爾夜深人靜想起來,田禾秀整夜的嘆氣。

這會兒見章家種姜發達後,她心思也活絡了起來。

她可是聽說縣令去了章家,要推廣種姜方法。章家把這件事瞞得緊,她還是聽大黃村人說的。

大黃村裏正家有女兒嫁到城裏,男人是衙門工房做物料史,負責工程用料采辦。工房又管著農事,縣令想要推廣種姜,在衙門早已不是秘密。

章家的姜田就在她家門前不遠,也不知道那姜是怎麽了,一天比一天枯葉子,這會兒都蔓延好幾塊地了。

田禾秀扭頭對屋檐另一邊的劉翠翠小聲道,“你看,章家拔姜了。我就說他家姜有問題。”

劉翠翠沒反應,低頭忙著搓麻,田禾秀就走到她家屋檐下,劉翠翠這才嚇得一跳。

田禾秀朝姜田指了下,劉翠翠才望去,開口道,“章家今天賣姜了?也不知道什麽價格,這價錢不得讓人眼紅啊。兩畝姜,這得賣多少錢啊。”

劉翠翠每天路過姜地都要羨慕下,想著這田裏哪是種的姜,是種的銀子啊。現在終於開挖了,她都好奇到底能挖出多少錢來。

田禾秀小聲道,“我早上經過姜田的時候,看見章有銀拿刀劃開了姜塊,裏面都泛黃爛臭的。”

劉翠翠一聽就震驚了,“我的天,那這都爛了還怎麽賣?這得多浪費多少錢啊。”

兩人說著都心疼起來了。

轉眼,田禾秀就想到了另外一種可能,這姜有的從外面看不出來,只有回家切了才能看出不對勁兒,說不定章家都會拿去賣。

也不知道是哪家倒黴鬼碰上了這事兒。章家也陸陸續續在賣少的仔姜,但這田裏的姜大多數都被附近村子人訂了,留做姜種。也不知道章家收沒收定金,到時候不得扯皮啊。

劉翠翠倒是覺得章家不會賣肯定都丟了,就是收了定金退了就是了。

田禾秀心想你把事情想的太簡單了,章家人是不錯,誠心本分。但換位想一下,一下子損失這麽一大筆錢,怕是得有近百兩吧,誰遭受得住,她一想這數目腦袋就發暈,她這輩子都賺不到這錢,就是想想都心動的很。比心章家,哪能讓到手的銀子飛了。

劉翠翠還在念叨真可惜了,還想著要不要上前安慰一番,或者幫章家拔姜什麽的。

田禾秀一下子就把劉翠翠拉住了,“哎呦餵,出了這事兒章家肯定都要死死捂著,你還往前湊幹什麽。”

劉翠翠指著田裏多起來的幾個少年,“吶,人家都去幫忙幹活了,咱不去嗎?”

田禾秀道,“人家是什麽關系,咱們又是什麽關系,別上去招人嫌,就嘴巴緊點,別說出去就行了。”

劉翠翠一想也是,“那趙麗花肯定會知道的,那這事情周圍村子不得都知道了,章家這生意真……哎,運道也是真不好。”

不過也正常,哪有發財的人一直發財的?章家這些年一直走上坡路,總得有下坡路。

田禾秀低聲道,“那趙麗花可真是招人恨的很,之前罵山子被狐貍精拐得下學不歸家,站在院子裏指桑罵槐,我都聽得一清二楚,山子說是去章小水家問學問,趙麗花一聽就火氣冒上來了,說這借口說一回還有二回,當她是傻子不成,還拿著竹條罰站打山子了。”

劉翠翠也知道這事兒,現在全村人誰不知道,當時是章小水抓著縣太爺給山子講課啊。就是她們沒事在背後喜歡嚼口舌的都知道好歹,這趙麗花如今怕臉不好擱。

田禾秀道,“那趙麗花要是個聰明人就該看清形勢了,自己肚子不爭氣,吳啟河天天往外面跑,誰知道會不會哪天就領個小的回來了。趙麗花就應該把山子哄好,起碼讓山子能夠向著他。孩子大了還打罵,可不得離心了。”

劉翠翠道,“就是,山子別提還是很孝順的,不像其他在私塾上學的人,農忙的時候山子都下地幹活。”

她又道,“就是姜地賣不出錢沒事吧,那章家救了縣令,怎麽說都得感謝吧。當官的隨便出手就是銀子啊,說不定還能借著門路把章崢送衙門裏當差。那想想日子就有奔頭,眼前這片姜沒了就沒了吧。”

田禾秀心想你倒是想的開,感情那不是你家的姜地。

“縣令感謝不感謝的咱不知道,但是好像聽說縣太爺叫章崢去衙門當差,估計是做人情吧。”

劉翠翠一驚,又忍不住酸道,“啊,那章家命可真好,我家這麽幾個兒子沒一個碰上這運氣。”

田禾秀就知道劉翠翠會這樣想,這會兒她早忘記自己知道的時候也是吃驚的很,又賣關子道,“你猜怎麽著,章家小子不去,嫌棄衙門工錢少。”

劉翠翠又是驚的掉下巴,眼高手低啊,這孩子狂的沒邊了,真是沒受過苦。章家大人也太溺愛孩子了,這種人生大事怎麽還由著孩子胡來,要是她家大郎有這機會,綁著都要送去。

劉翠翠突然想道什麽,低聲對田禾秀道,“你說章家大人不管,他們那麽聰明能幹的人都由著孩子胡鬧,是不是因為章崢不是親生的,要是今後章崢跑遠了得勢了,怕孩子脫離了手邊啊。”

說到底不是親生的,就見不得人過的好。

田禾秀道,“你耳朵聾了眼也盲了?人家待章崢可比你待親兒子還親。”

這話可說的劉翠翠不愛聽,劉翠翠立馬道,“那可不,比你待你家張大郎還好,人章家起碼賺錢給章崢娶媳婦兒,不會讓人當上門女婿。”

這火藥味兒立馬就燒起來了。

田禾秀反擊道,“我兒當上門女婿那也是一家之主,不然你以為這些小道消息是怎麽來的?我兒在大黃村可說的上話,你要是有空就去大黃村問問。”

劉翠翠正想說你家張大郎在婆家多吃一根青菜都要被嫌棄,但轉眼見自己七歲的女兒拿著棗子啃,是田禾秀給的。

劉翠翠不想爭了,都是苦命的,嘴巴上爭有什麽用。

她道,“也不知道章家同意交出種姜的法子,得到什麽好處。”

田禾秀原本還氣勢洶洶的,一見劉翠翠沒提這茬兒了,也知道是自己先不對,對於這個鄰裏姐妹她還是珍惜的,除了她沒有幾個能說上話的。

田禾秀收了臉色,很是好奇道,“不知道,估計是田吧,章家沒田。”

要是這樣的好處能分到她們家,不說田了就是山也高興啊。

可也只是想想。

田禾秀想她家男人天天到處算命,怎麽就算不到自己好運什麽時候來。

劉翠翠道,“要是分田,咱村也沒田啊。”

田禾秀道,“咋沒田,你好好想想。”

劉翠翠想了下真沒有,一家都只兩畝水田……

田禾秀擼嘴道,“村裏不是還有二十畝集體田嗎?”

劉翠翠壓根沒想著塊,這田不是一直被吳啟河家種了嗎。

將心比心,要是那田一直被她家種肯定都當自家的了,要是分這田,吳啟河能答應?不過由不得他不答應,這可是縣太爺的意思。

這可真是風水輪流轉,以前吳啟河拿捏欺負章家,現在章家可不得從他手裏搶肉挖心了。

也不知道吳啟河要如何背後耍手段,這兩家關系一直很微妙。

但田禾秀卻想了下,吳啟河名聲不好,他們都在背後嘀咕他,可好像真沒幹出什麽傷天害理的大事。頂多占小便宜,從沒在村子裏搞事情。

劉翠翠罵田禾秀聰明姐姐這會兒傻了,那可是二十畝水田啊,祖祖輩輩幾代人都不定能攢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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