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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新氣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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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新氣象

第二天大清早, 月色可見五指,章家父子三人就扛著麂子來到了周圓家。

周圓如今往城裏送豆腐本不必摸黑前往,只要上午巳時(10點)把豆腐送到酒樓就行了。但他一般在卯時(6點)出門辰時(8點)回家, 上午還能做些農活。今天卻是天還沒亮就出門了。畢竟那啥什麽錦衣夜行, 悶聲發大財。章家的麂子要低調賣才好,最好別讓黃家知道, 免除了多的麻煩。

月明星稀萬籟寂靜,草木難得有一絲露水滋補,蟲鳴也沒白日叫的火熱躁動,整個山村還陷入沈睡中。

周小溪得了周圓的交代,出門也靜悄悄的,沒驚動家裏還在睡覺的哥哥嫂嫂。

周圓架著騾車,章崢和章有銀坐在車轅兩邊。

板車上放了八模豆腐, 原本是兩兩疊在一起板車內放四塊正好。但這會兒車上多了兩個人,只得做四模疊加成兩塊, 用繩子綁著固定。留出了一小塊縫隙, 放綁著腿腳的麂子, 讓章小水和周小溪蹲著。

章小水擠在巴掌大的縫隙裏, 轉身側腳都不方便,站久了小腿有些酸,他一邊又要招架豆腐模子,生怕沒綁穩掉了下來。

周小溪一直憋著聲難受,在逼仄的縫隙裏只能前趴在豆腐模上,因為後仰一個趔趄摔下車可不行;就是前趴也不敢用力怕擠了豆腐模子,反而所有的力道都在腰身和大腿上, 酸累的他直直咬牙。

終於,在沒人的村道上, 周小溪腳指頭拱了下鞋尖兒,小腿微微放松一下都覺得舒服多了,哎呦了一聲,“真累啊。”

他剛說完,車軲轆駛過一個坑窪,一個晃蕩差點把松懈的身子後仰了去。幸好章小水及時拉住了他。

周小溪失重後怕的嘆了口氣,“幸好你家今天就買牛車了,今後再沒這樣擠了,不然我下次都不想和你進城了。”

周圓聽見周小溪這話忙道,“小溪你怎麽說話的,沒你章叔,你家豆腐都還進不了城。”

周小溪一楞,意識到說錯話了,臉臊又被懟的難受,抿嘴沈默不語。章有銀對周圓說別把事情說重了也說生分了。

章崢則是覺得這幾年,周家的騾子確實辛苦,早上馱豆腐,晚上馱大糞,也是夠累的。他瞧大黃村的一戶養牛的人,租人一天三十文,平時把牛當祖宗伺候的。

所幸他家能買牛了。

而章小水更多想的是周小溪。他也能懂周小溪的感受,試探的勾了勾周小溪的小手指,周小溪沒躲,嘴巴還撅著,受氣似的品著覆雜的滋味。

周叔基本上把恩情掛嘴邊,讓孩子不忘本,但是說多了都能聽得耳朵起繭子了。他要是周小溪肯定也覺得委屈,又不是不記恩,而且這完全是兩件事啊。

章小水拍拍周小溪,“好啦,下午回來你可以舒舒服坐我家的新車。”

周小溪被他爹一說就知道自己話有些不對,但確實小腿酸脹忍耐到了極點,話就不過腦子說了。聽章小水這麽說,他感動得不行,“你不生氣啊。”

章小水道,“你說的是事實啊,我心裏其實也有點微妙,但確實是事實,而且我知道你沒別的意思。”

“而且我覺得挺好的,你把話說出來了,總好過藏在心裏對我不高興,就像是我之前一直煩你嘮叨管的多,但是我又一直忍著沒說,昨天終於忍不住了就說話不管不顧,最後我們都很難受。”

周小溪都要感動的哭了,抱著章小水誇張的嗚嗚道,“水寶~真好~”

章小水被麻的一身雞皮疙瘩。

“我都沒給你道歉就好了啊?”

周小溪道,“那我確實是也不對,我就是那種只有你垮臉了我才知道不可以這樣做,要是你好聲好氣給我說,我也不會聽的。”

章小水還不知道周小溪性子嗎,一貫如此,非得吼他他才知道真的不能幹,和和氣氣說周小溪都覺得自己能夠繼續這樣。

章小水搖頭道,“你這就是……”他見前面有大人,低聲湊近周小溪耳邊道,“賤骨頭。”

“好啊,你又開始罵我。”周小溪伸手就要撓章小水胳肢窩。

周圓聽見後面動靜,凝滯的胸口舒坦了,還是同齡人之間能說上話些。章崢道,“周叔停下車吧。我去後面把周小溪換來,他沒習武確實受不了。”

周圓也怕周小溪和章小水在後面打鬧把豆腐框子擠掉了,停車換下周小溪。

周小溪不想換,他這下剛打鬧的有趣好玩,他現在換了前面一路受的苦不是白費了?

周小溪鬧脾氣,“我不換。”

章小水知道他一時起勁兒而已,“你下去,不然一會兒就又站不起了。”

“那你不準在後面和章崢玩,不然我在前面坐不住也想玩。”

章崢斜了眼周小溪,餘光見章小水點頭了。

章崢:……

“誰稀罕和你們小哥兒玩。”

就這樣換了人,章小水一直覺得旁邊站的不是章崢,而是一把鐵棍子,一動不動還有點冷。

後面一直安靜,誰都不看誰,車軲轆嘎吱嘎吱的,經過幾個村子後,天邊開始泛白山頭起了紅日;安靜的村落開始雞叫犬吠,偶爾有零星早起的村民扛著鋤頭趁日頭不大出門做工了。

孩子們都不約而同望著晨間土路盡頭的日出,晨曦透過薄霧帶著點溫熱落在章小水的臉龐上,臉頰的細絨毛、長睫毛上都淺淺鍍了層金光。

濕霧拂面章小水愜意道,“真好看吶。”

章崢看了他一眼,“嗯,是好看。”

看完心裏很寧靜又滿是力量的好看。

周小溪看了眼太陽,覺得沒那麽神奇吧,而周圓和章有銀見多了,這會兒只相互說著話。

周圓道,“野芹菜放蘇紫那裏肯定好賣的,她那兒最近生意很不錯,我看她一個人都要忙不過來了。”

周圓經常給章家往蘇紫面攤送小料,和蘇紫漸漸也熟悉上來了。

知道蘇紫的身世後,還挺佩服這姑娘一副樂觀溫和的性子。

蘇紫她娘早逝,她十二歲正是說親的年紀時,她爹進山砍柴摔個半死癱在床上。

為了換藥錢,她大哥答應了媒婆,拿她換了二十兩銀子去給一家鎮上的半百老鄉紳沖喜。做小妾。

那二十兩銀子買多少藥蘇紫不知道,可她幾個月後得知,她那一直湊不到彩禮不能成婚的大哥成親了。

大宅子規矩多,她不能出門,只能在後宅伺候病秧子男人。

病秧子老男人又癱又啞一身尿騷味,不能說話,比她爹年紀還大。蘇紫年紀小最開始也端屎端尿努力伺候他,但後面發現家裏管事的是當家主母,男人的正妻。

於是蘇紫開始笨拙又當救命繩子一般的接近正妻,她變著法子討她開心,學會了湯面餃子手藝,拿捏了正妻的口味。

後面在她十五歲時,男人死了,那正妻見她聰明伶俐,又和她女兒一般年紀,不忍耗著她在後宅,就放她自由身。

重得自由的蘇紫帶著那正妻給的銀子來城裏租房子開攤子,記著那大姐的話,不要再回她老家,也不要和老家的人再有牽扯。

可她大哥自己找上門了,說家裏困苦吃糠咽菜,老爹還癱瘓在床上要被活活餓死了,各種哭窮。又說家裏又添了嘴,實在困難。她哥之前已經生了四個女兒,只是活下來的只一個,最近又新添了個兒子。

總之就是蘇紫現在手頭生意好了,總不能看著家人受苦受難自己享福吧。

父母和大哥一條心把自己賣了還不算數,這會兒還又來找她。

可蘇紫是個很善良的人,她厭惡血緣又掙脫不掉,孝義之下,更做不到對她爹見死不救。

於是每月給三百文,給了幾年錢後,發現她哥越發得寸進尺,以為她賺錢很輕松似的,開始嫌棄少了。

有的時候甚至偷偷進她屋子翻錢,把她買面粉的本錢都偷了去。

蘇紫便不給錢了,他哥氣急敗壞當街罵她不孝,砸了她招牌,要不是程武時不時看著,她那生意絕對做不了。

朝外嫁女要錢,她要是去村裏老家說,她大哥也覺得丟臉無光,所以也接受了蘇紫的提議——讓大嫂去做奶娘。

她那位大嫂也是受苦的老實可憐人,蘇紫想幫一把她,這樣她大哥也不會纏著她了。

恰好她知道周府剛得了千金,就需要一位奶娘,求了吳嬸子,也順利進了。

所以,這段時間,蘇紫這邊倒是相安無事,生意還挺順利的。

有程武鎮場子,也有吳嬸子熱心幫忙給她大嫂找了份活。

這麂子直接送周家,吳嬸子肯定樂意幫忙的。

周圓問道,“這麂子打算是先拿去酒樓問還是去周府問問。”

章有銀道,“小瑜的意思是就自己賣,要是有什麽東西都拿去周府賣,怕吳嬸子被人在背後嚼舌根子,怕別人給她潑臟水說什麽從中掐油水之類的。就是那個倒夜香的差事,雖然吳嬸子牽線,後面都是大房那邊的管事對接銀錢的,我還是聽周府看門的小廝說有人背後說吳嬸子了。”

周圓道,“倒夜香在那些主子眼裏是個腌臜低賤活兒,壓根不會在意這些,再說賬本支出肯定經過大房夫人的,且吳嬸子也得臉,主人家也壓根不會把這小時候放心上。倒夜香對咱們這些人是個肥差,對周府裏其他下人家裏也是肥差,總有人眼紅的。”

周圓本身是大戶人家的家奴,章有銀覺得他了解,說的話也挺信服的。

周圓又道,“你們要是怕麻煩吳嬸子而把麂子賣酒樓,吳嬸子知道了會生氣咯,這在她看來不叫麻煩,叫生分。而且,說句好聽的話,好東西就要想著孝敬,這沒啥的。”

周小溪道,“這叫啥,啥,師父說的啥,子非魚……”

在後面一直沒說話的章小水道,“子非魚焉知魚之樂。”

章有銀點頭,笑道,“都有道理,麂子難求,誰吃到那是誰的福分。”

章小水道,“誒,我有個法子。”

“咱們可以競價賣啊,然後又通知吳奶奶看周家想不想買,要是想買,咱們最後就說這原本都賣給別家,但是看在吳奶奶的面子上賣給了周家。”

章崢道,“不好,賣個東西都這麽麻煩,我又不是賣不出去。”

章小水道,“那該怎麽辦?”

章崢皺眉道,“就簡單的買賣,別想那麽多,總是優先考慮別人感受麻煩自己,簡單事情覆雜搞,煩死了。”

周圓一聽哈哈哈笑,章崢這性子倒是隨了章有銀。

他現在也想明白了,章有銀明明就是不想反駁李瑜的建議但又不讚成,於是把這個問題拋出來問他們,結果兩孩子無所顧忌直接決定了。

章有銀怕李瑜,李瑜怕孩子,倆孩子都年輕氣盛橫沖直撞正合章有銀的心意。

周圓忍不住笑,這家人也真有意思。

周小溪看著他爹笑,又見章小水兩兄弟都可以直接決定這麽大的事情,心裏又羨慕又不是滋味。

周小溪道,“爹,我以後不要家裏人接了,我也要長大了。”

周圓沒當回事,這會兒樂呵呵的敷衍點頭。

到了城裏後,他們剛準備繳納進城稅,錢都掏出來了,就聽以前那熟悉的胥吏道,“都去城門口看看告示,新縣令仁慈體恤百姓艱苦,從今天起出入城門不用繳納入城稅了,騾子牛牲口要兩文,馬車要五文用來清掃糞便。”

這話一說,排隊進城的人都驚喜的高聲歡呼。

嘴裏喊著青天大老爺,也不管識不識字都一窩蜂的往城門告示處擁。周小溪見狀也要去湊熱鬧。

周小溪很是興奮,“別拉我,我要去,我識字啊,我要看看寫的什麽!”

不怪周小溪這麽興奮,雖然識得字,但卻很少用,家裏算賬用不上他,頂多教小月牙幾個字,但那也一直是在自己村村裏給自家人教,完全沒有體會到識字的好處和誇讚。這會兒見大部分人不識字,大有種一身才藝,終於有一展身手的酣暢激動了。

但一車人都沒放他下來,先進城裏才是正事。

周小溪不爽,心裏悶悶的。

章小水道,“出來看是一樣的。”

“出來就沒那麽多人了。”

周小溪不高興。

章小水還想說什麽,章崢道,“那你現在自己跳車下去,後面再進城找我們。”

周小溪老實了。

章小水閉嘴了。

進了城,章有銀把麂子套著麻袋扛在肩膀上,帶著倆孩子單獨走;而周小溪和周圓先去菜市場送水芹菜,再去酒樓。

章家父子先去包子鋪花了十二文錢買了六個小肉包子。

本想著今天能狠狠賺一筆以為花起來不心疼,但手心裏一串錢給出去的時候還是舍不得的。

就這樣,章崢和章有銀肯定沒吃飽。

兩個肉包子章小水倒是夠吃了。

吃完肉包子,三人見天才微亮早市才熱鬧,於是又逛了下早市,為後面自家開攤子做準備。看哪家賣的什麽最受歡迎,哪個地段什麽人吃什麽最多等等。

這樣逛了半晌,天才大亮起來。

於是又跟著章有銀去賣麂子去。

兩半大少年對城裏街道已經很熟悉了,尤其是晚上來的城裏更熟悉。怎麽這路不是往東市去的,而是去周家的。

他爹還把麂子用麻袋罩著,賣東西怎麽能藏著呢,萬一路上遇到有錢人想買不都錯過了?

章崢也發現了,他看了一眼章有銀,沒有說話,只跟著他走。

章有銀一貫給他們兩的印象是靠譜令他們崇拜的,所以這會兒心裏有疑問,也只聽著看著,看看大人為什麽這樣做。

章有銀三人來到周府後門,與看門的小廝早已熟稔。章小水嘴巴也甜,喊人小福叔。

周福將他們放進門房裏,又見章有銀肩膀上扛著布袋神神秘秘的,“啥好東西?”

章有銀道,“麂子。”

周福眼睛突然就來了神,剛準備說話就被一旁哭哭啼啼的動靜打斷了。

幾人回頭望去,只見一個身材豐腴的婦人肩膀上挎著包袱,和一個莊稼戶打扮的男人拉拉扯扯的走了出來。

男人嘴裏罵罵咧咧,女人哭哭啼啼,圍觀的章家三人見他們走來,都沒再看了。

等兩人出了府,周福才搖搖頭道,“這是大太太給六小姐請的奶娘。”

此時,周府大房裏,大太太正滿臉憂愁和吳嬸子說話。

“這蘇家奶娘來時說的好好的,契書都簽訂了三年,一年四套衣裳都給她做好了,偏生這會兒不幹了,這一時半會去哪裏找奶娘。”

吳嬸子聽的戰戰兢兢的,心裏也焦急得不行。

當時找奶娘的時候,她也幫忙打聽了下,蘇紫也從她這聽了這個消息,就說她大嫂剛生完孩子,奶水很足。

吳嬸子在大太太前說的上話,便引薦了蘇紫大嫂。

蘇紫大嫂是抱著孩子來的,餵孩子的時候那奶水都溢出孩子嘴角了,說明奶水足且出奶快,孩子喝不及。

又見蘇紫大嫂收拾的幹幹凈凈,是個老實敦厚的模樣,大太太便允了只問她能不能做主,還得家裏男人過來簽契書。

這奶娘也不是好當的,和周家簽訂了三年契書,還約定三年不能和丈夫同房,因為一旦懷孕就沒奶了。周家開的條件也豐厚,一應吃食如雞鴨魚蹄髈等都先緊著奶娘吃好,還允許每月男人來探視。

蘇紫大哥當時自然樂意的,一聽每個月一兩銀子,還有什麽不樂意的。當即畫了紅手印,把嬰兒抱回家叫女人安心在這裏當奶娘。

可不出半個月,男人就被帶孩子折磨得發瘋了。

男人跑到周府要女人回去帶娃,見女人吃的白白胖胖又疑心疑鬼她不檢點勾搭人。

而男人雖然忌憚周家,不敢鬧得過分,但女人心情受影響又擔心家裏的孩子,奶水少了,六小姐喝了還大便發綠。

一看大夫說是奶娘心情抑郁,奶水有問題。

吳嬸子也沒想到當時看著通情達理的男人,胡攪蠻纏起來竟然這樣蠻橫。

這會兒吳嬸子處境也很尷尬,她寬慰道,“太太宅心仁厚呢,不僅工錢給了一個月的,還把四套衣裳都給了她,她沒伺候六小姐的福氣。”

大太太生的是福氣圓臉,五官端正清雅,這會兒愁容滿面,“誒,要不是我自己沒奶水,也不至於這會兒陷入兩難。”

大太太心裏兩重火冒,耽擱她女兒吃奶是重事,這會兒哪裏能臨時找到奶娘了。一般人也不願意幹奶娘,除非家裏真的窮的揭不開鍋,才會拋下剛出生的孩子去別的人家一住就是兩三年。

但她又將心比心同情女人的遭遇,不僅結了工錢還給衣裳,這會兒自己正愁的犯難。

吳嬸子這會兒心裏著急,面上道,“我又打聽到城裏有四戶人家是剛生產三月的,這會定好好仔細選選。”

說著話,周大郎進來了,板著臉道,“這事兒就不用你一個廚子操心了,你要緊著尋摸一些鹿肉來給夫人補氣血。”

吳嬸子連連點頭,只是心裏叫苦,這會兒上哪兒去找什麽野鹿。

那東西是有錢能買到的嗎?

又不是菜市場的白菜,給錢就有買的。

大太太也這樣說,“吳嬸子這事兒你別往心裏去,去街上或者周遭村子獵戶看看。”

吳嬸子又誒誒幾聲,忙退了下去。

一出來,額頭皺紋都夾了大汗。

門口的小丫鬟朝她翻了個白眼,嬉皮笑臉這老婆子終於要開始失寵了。

大太太不說笑面虎,但心裏芥蒂卻是很重。

六小姐因為這老婆子受了委屈吃奶成問題,大太太又擔心憂慮的,還能喜歡老婆子?

這會兒大熱天的,打發老婆子去村子裏問野鹿,鹿尋不著,人肯定累的半死。還不定要中暑。

要是接二連三辦事不利,不用大太太說,她自己也沒臉在跟前待著。這老婆子孤家寡人一個,被趕出府裏還不定怎麽活的了,連個養老送終的都沒有。

這會兒吳嬸子也沒功夫對付其他的,只要緊著找野鹿。

吳嬸子急急忙忙挎著竹籃從西角門出去,冷不丁被一道熟悉的聲音喊住了。

“奶奶!”

清清甜甜的少年音。

吳嬸子一擡頭,就見房門口站著章家父子三人。

吳嬸子心裏焦急的情緒緩了下來,但一心惦記著找渺茫的野鹿,連嘴角的笑意都很僵硬牽強。

章有銀道,“嬸子,是發生什麽事情了嗎?”好像幾天不見蒼老了許多,臉上褶皺都夾著愁容,哪還有往常那利爽的笑容。

吳嬸子急的嘴上冒火道,“誒,要去找野鹿。”

章有銀驚訝,而後一笑,“這麽巧,我這會兒就是拿著麂子來問主人家要不要的。”

吳嬸子頓時也是一驚,“真的?”

章小水把麻袋打開,露出一頭野鹿,奄奄一息還是活口。

吳嬸子這下激動的眼角的皺紋都在抽動了,她道,“乖孫孫,這真是野鹿啊!”

“好好好,果然果然……”

吳嬸子說著盡管刻意壓抑,但仍有些委屈,竟然眼角有些淚花,無端哽咽了。

章小水疑惑的望向章崢和章有銀,章小水走近幾步抱住吳嬸子,“奶奶你是不是受欺負了。”

“你不要怕,我們都是你的家人,誰欺負你我就打誰!”

章崢也點頭,沒說話但是那擔心緊張的眼神一直盯著吳嬸子。

吳嬸子抹了下眼角,她是性情中人情緒來的快也去的快,立馬露出大大的笑容摸著章小水和章崢的腦袋。

“你們真是我的小福星。”

章小水笑嘿嘿道,

“那也是奶奶平時積福,我這會兒才能正好被老天爺安排來送福氣的。”

他把腦袋湊近,撒嬌道,“那奶奶多摸摸我腦袋。”

吳嬸子心頭大石落下,嘴角笑呵呵的,又摸了幾下。然後和章有銀說了下話,叫章有銀帶著鹿跟她去後廚,兩孩子留在這裏等著。

章小水偷偷問章崢,“你猜奶奶為什麽會委屈啊。”

章崢想了想看向周福,周福忙搖頭,他剛才說了下奶娘的事情說完都後悔了,又慶幸自己沒說多少信息。大太太不喜他們下人嚼舌根子。

章崢沈默了片刻,悄聲對章小水道,“應該是受欺負了,又覺得這世上沒有依靠歸處吧。”

就像他小時候在林家一樣。

不過現在回想起來,那些記憶好像前世一樣朦朧不清了。

章小水道,“不會的,我們努力賺錢養奶奶,奶奶逢年過節都捎了糖果小玩具,她是很好的人。”

“好人一定是有好報的。起碼我遇到了一定不會辜負。”

章崢點頭。

“行。”

沒一會兒,章有銀就和吳嬸子出來了。

吳嬸子還有點愧疚,沒給撈到好價錢。

就二房隔了七拐八拐的親戚上門送個秋筍山貨,轉手就得了一二兩銀子。這麽鮮嫩的野鹿也只得三兩一百文加了鹿皮一兩,一共四兩一百文。

那一百文是吳嬸子腆著臉和采買管事求的。

采買管事一直都知道吳嬸子是個熱心的,也無奈她這個風口要賣情面,明明大房那邊已經心裏對她有微詞了。

但平時關系不錯,采買管事也樂得多給一百文。

這個價格章有銀是滿意的,比酒樓高了幾百文。周圓說前幾年有獵戶打了個麂子去酒樓賣,只出了三兩多。當然那時候也可能是戰亂剛結束,物價還沒開始漲。

賣了麂子,吳嬸子又和章家父子說了會兒話。閑聊也沒一會兒,知道他們一刻都不得閑要敢回去下地,便不在多說了。

等章家父子走遠後,吳嬸子走到後廚才想起來給兩孩子一口茶水都沒端著喝。哎,連連後悔,一時心急上火給忙忘記了。

而她不知道,章小水也後悔著,走的時候忘記了再好好抱抱她。

章家父子出了周府直奔畜牲行。

章小水有點憂心道,“咱們這賣的錢夠買牛嗎?”

昨晚聽周圓說這麂子能大賣一筆,章小水可是窮人乍富的心態,想著買牛就想的睡不著。他家今後進城也有自己的車了,可不得激動啊。

可這麂子賣出的價格並沒達到他的預期。

還以為能十兩呢。

不過,章小水很快就調整好心態了,這個價格一定是奶奶爭取到的最高的了,而且,他們這麂子也是白拿的。要真自己進山打,他這麽些年也只看到過幾回,一眨眼都溜不見了。

這麽一想,還是賺了一筆快錢。得來全不費功夫。

嘿嘿。

章崢見章小水一會兒愁一會兒樂的,像個小傻子似的。

“不夠我帶了錢。”

章有銀道,“買牛怎麽能要你出錢。你的錢你自己留著在別處花。”

“幾年前和你周叔去畜牲行買騾子,順帶看了下牛,一頭兩年可耕地的牛要五兩。也不知道最幾年漲價沒。”

章有銀愁的是麂子錢沒李瑜預想的多,回去他肯定會失望。雖然那失望的感覺只是一閃而逝,他還是不想李瑜有的。

章有銀想了想道,“你們誰能借我五兩?”

兩人立馬警惕。

章小水道,“爹你自己不是有私房錢嗎?你還攢了個銀鐲子。”

章有銀道,“就是買了個銀鐲子花沒了嘛。”

章小水道,“五兩用來幹嘛。”

章有銀嘖了聲,含糊道,“有事。”

章崢琢磨了下,笑嘻嘻道,“有多重要?”

章有銀見章崢那神情就猜出來了,戳了下章崢的腦袋,“鬼精鬼精的。”

章小水見兩人打暗語,不服氣道,“什麽嘛。不說我不借。”

章崢道,“給舅舅說麂子賣了高價,買了牛還能上交五兩。”

章小水一聽楞了下,隨即要展眉,但又蹙眉道,“不好,將來要是賣了手其他同等獵物,又咋說價格?那又找誰借錢去?”

章有銀道,“你別管,你爹我樂意。”

章小水無奈,板著臉只得點頭,“回去給你。”

幾人說話間,只覺得鼻尖一股騷臭味兒,一擡頭原來不覺間就來到了畜牲行。

章小水雄赳赳的邁入行市裏,結果逛了一圈騾子驢子甚至馬都見了,都沒看到牛。

不會賣完了吧。

有錢都還買不到,那價格不得高得多離譜?就看之前只他家賣姜情形就知道了。

一問人才知道,自從新縣令上任,耕牛今後不再畜牲行賣,直接單獨成了牛市,直接由官府接受買賣。

那人還道,“你們運氣好啊,要前幾年來買牛,那一頭五六兩的牛被牛販子炒到了十五兩,還買不到手嘞。”

章小水這一刻覺得命運微妙的安排了,肯定是他家及時解決了好人的燃眉之急,老天爺獎勵他家好運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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