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水寶老爺（二合一）
關燈
小
中
大
第80章 水寶老爺（二合一）
牛不在畜牲行賣了, 轉去衙門官賣，三人又朝衙門後街走去。
章小水不解道，“怎麽官府還和老百姓搶生意, 衙門這麽多錢, 還要賺老百姓的錢。”
不怪章小水這麽想，自小到大官鹽的價格步步高升, 但凡和衙門沾一點邊的準沒好事。就連後來，茶葉和酒曲也要官方售賣，其他小販子只能從官家走手續拿貨，章小水不清楚怎麽拿的，但知道市面上的茶葉和酒那也是高的離譜。
反正各種都挺亂的，他阿爹說這是與民爭利。
好在他家不吃酒，影響倒也不大, 只逢年過節破費點。茶就好說了，開春往深山裏一鉆, 采摘回來自己烘焙, 夏天十分清涼解暑。
衙門看門的衙役都神氣的很, 老百姓基本不敢直視, 從衙門大門過都低頭匆匆而去。每年到進村收秋稅的時候，那是一年比一年鬧的兇。好多賣兒賣女，那些胥吏各個像搶匪一般把人屋子搶劫一空，最後還唾沫罵人窮得怎麽不去死。臨走時，還得給村民揮上幾鞭子。
不過好在新朝成立後這種情況就少了。
但淫威猶在，不管換了什麽朝代，那衙門還是吃人的地方, 這個是老百姓默認的。
這會兒，賣牛的地方改到了衙門後街, 章小水心裏直打篤。
章小水望章有銀，章有銀道，“沒事，咱們見機行事。大不了不買牛了。”
章崢道，“你要是怕，我可以到時候保護你。”
那種輕描淡寫的裝腔作勢要把章小水氣笑了，“誰怕誰是孫子。”
章崢點頭，“爺爺聽見了。”
章小水提拳就揮，章崢一個閃躲麻溜的很，章小水一拳揮空氣的狠了，非打到他不可。你追我趕的，打打鬧鬧。
章有銀道，“成什麽樣子，大街上別撞著人。”
章崢停下了步子，章小水耍賴結結實實揍了他一拳頭。
揍完，章小水覺得心裏的氣消了很多，連帶對去衙門買牛的忐忑都消除了好些。
章崢笑道，“怎樣，是不是好多了。”
又一副盡在他算計掌控中的得意。
章小水斜眼，沒忍住笑道，“你就裝吧。”
章有銀笑，自然知道這個時期的男孩子就喜歡各種裝酷耍帥的。
三人走了一會兒快到衙署附近時，章崢看到一個包子攤販。就是一個用板車推著走的流動攤販。
他跑了過去。
章有銀和章小水站在原地等他，見他和那小攤販說了什麽，然後掏了兩文錢買了個肉包子。
不一會兒，章崢就跑回來了。
章小水就知道他沒吃飽。
章崢把包子給了章有銀，對章小水道，“我打聽了，那老板經常在這一帶賣包子，見從牛市裏出的人都沒有害怕吃癟的臉色，都歡歡喜喜的出來的。”
章小水想了下，“那就是這裏面牛市有好事？”
章崢猶豫道，“也不一定，因為我問了沒看到幾個進去。”
好吧。
但這個消息總比沒有強。
起碼都能歡歡喜喜出來不是。
小時候是章小水指使章崢幹著幹那，這也影響著章崢，現在章崢已經習慣把事情思考周全了。但相應的，章小水就有點懶得動腦子了，反正哥哥都會做，他不用多想什麽。
章有銀戳了下章小水的腦袋，“你怎麽自己不想。”
章小水捂著腦門嘟囔道，“我的腦子要用在更有用的地方！”
章崢道，“比如怎麽更好的奴役我。”
三人說著話，不知不覺就到了衙門後街。衙署旁搭了個草棚，裏面關了十幾頭牛，一排的黃牛，一排的大牛水。那些牛乍眼一看，高矮胖瘦層次分明，皮毛亮滑程度都看得清。
三人還沒進草棚呢，一旁的差吏就朝他們招手，“來買牛的嗎？”
那眼睛無不熱情，無不期待。
就好像……菜市場等了老半天賣不出去菜的菜農一般。
衙門的差吏什麽時候這般親民了？
差吏見三人防備著並不信任他，但好歹也進了草棚子，見人進了草棚子差吏臉就垮了下來，反正能不能成，後面就看牛倌的了。
這裏天氣又熱雖然天天清掃，但還是牛屎臭烘烘，差吏被新縣令安排在這兒，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
如今這新縣令來了，楞頭青一個，一股腦全砍了他們的外快油水，安排的活兒又重，衙門裏很多衙役都要鬧罷工。這差吏家裏困難，只能老老實實受窩囊氣。
而與差吏的怨氣不同，另一邊的章家父子三人聽著牛倌的話，眼睛都亮得不行。
原來這位新縣令剛到任兩三月，就覺得本地農耕太過落後窮困，牛市被牛販子囤價把控，導致耕牛價格奇高莊稼戶買不起，種田效率低出息少，所以先從牛市開始搞改革。
新縣令強硬要之前的牛販子把牛以正常市價賣給衙門，今後也不允許私自販牛。牛販子聽到消息連夜把牛藏進山裏或者拉到其他鎮子上賣，縣令來要牛就象征的交了那麽一兩頭，說實在是物以稀為貴。
於是縣令又自己掏錢從其他府城購買了十幾頭牛拉回縣裏，做起了官營牛市。
只要把價格打出去，今後老百姓知道哪裏便宜自然往哪裏跑。
但是縣令太高估華水縣莊稼戶了，就是低價利息讓賒欠購買牛都沒村民來買。
不說賦稅壓在頭上莊稼漢有什麽餘糧，再遭遇老天爺不賞臉，全家都要餓肚子，一旦欠賬一年賒欠一年永遠都還不清了。
就是有餘糧的也不會欠，在村民看來賒欠兩三年的利息都可以娶個媳婦兒了，完全是賠本的買賣。
更有的老百姓覺得衙門不安好心，放印子錢，坐著就可以收錢。
所以十幾頭牛一頭都沒賣出去。
“大人愁啊，這不，這大熱天的都自己下鄉摸情況去了。”
“而且，咱們這明碼標價完全不坑人，要是坑了人，你可以來衙門覆議的。”牛倌好不容易遇見來買牛的，身上也背著指標呢，說的滔滔不絕口若懸河。說完，深深咽了下期盼的口水，額頭的熱汗是來不及擦了。
章小水確實見這牛棚裏都撲的幹草，水槽都是幹凈的清水，牛糞便都是清理的幹凈。也不知道這割草清理的活都落在了誰頭上……章小水連忙把這可惜的念頭驅趕走，當即美滋滋的挑牛。
這些牛都掛牌子分了等級，明碼標價。
“你們是不知道，之前一頭兩歲的仔牛就被那黑市炒到了八兩，但是！在咱們這裏，不說八兩，也不說六兩，都是一個縣的老鄉就是親情價三兩三！”牛倌呲著大白牙熱情搓手道。
章有銀笑道，“四歲的犍牛價格怎麽賣的，兩歲的還是牛崽只能幹輕省的活。”
“你看這一批都是犍牛都是四歲的，價格都在四兩四百文，你們運氣好，我從這裏面給你挑最好的！看牛知道怎麽看吧，就看牙齒皮毛腳趾……”
牛倌說著，一一給章家父子看。
牛倌說道最後，見章家父子都沒反應，口幹舌燥的嘴巴頓了下，最後又重新笑道，“不買也沒關系，你們出去的時候去差吏那給俺一個好評吧。不會寫字也沒關系，畫個圈圈或者笑臉。縣令大人說要去除什麽整頓什麽什麽，總之要俺們態度好。”
章家父子都感受到了這生意的難做。
各有各的難啊。
最買了一頭四歲四兩四的一等犍牛。
臨了要拿牛的牌號去主簿那裏登記入冊時，牛倌小心翼翼問道，“你們帶戶籍了嗎？”
這一問章小水和章有銀還真搖頭。
以前沒聽說買牛要戶籍，且這牛成了官營也是今天才聽說的。
章小水道，“那我們明天再來吧，再跑一趟就是了。”
麻煩雖是麻煩，但也只能這樣了。
章崢道，“你怎麽不問我帶沒帶？”
章小水驚喜地看向章崢，“你這都帶了？這麽厲害的！”
章崢繃著臉嘴巴差點壓不住了，他從腰兜裏掏出戶籍，“誰像你出門不帶腦子。”
章小水哼了聲，喜滋滋接過戶籍也沒和他爭。要是往常高低把人揍一頓。
交錢的時候也是章崢自己掏的錢，自己的私房錢用得只剩六百文了。
牽著牛往外走時，章有銀越想越不對，轉頭問章崢，“你是不是之前存錢就打算買牛的，你是知道牛市變到這衙門來賣了吧。不然銀子和戶籍準備的這麽充分。”
章崢有些不好意思的笑。
章小水去撓他腰身，“好啊，你故意不說看我們繞路擔心！”
章崢想笑又覺得章小水煩人，“別碰我，煩死了。還當小時候啊。”
章小水呵呵冷笑，“你真是賤骨頭，不和你玩你吃味，和你玩你嫌煩。我告訴你，你再這樣下去，你將永久失去一個可愛善良的弟弟，得到一個無敵冷漠的水寶！”
章有銀離得近被吼得撓撓耳朵，摸著牛熱乎乎的鼻頭、皮毛亮滑的鬃毛，滿意地牽著水牛走了。
章有銀牽著牛著急回去給李瑜看，而章小水則是想去找周小溪一起去賣帷帽。
那就只剩下章崢了。
章崢見兩人看著他，章崢望天道，“章小水丟三落四的，我得看著不然賣的錢都要被偷走了。”
章小水心裏也是希望哥哥一起走，有伴的。這會兒也不反駁，只嘴裏嘟囔著不知道誰喜歡丟東西，明明還被他抓了兩次褲兜裏的錢了。
章小水走的著急，怕周小溪在酒樓門口等他太久。
畢竟他們買牛就繞路了，但章崢卻不著急，章小水催他也慢吞吞的走，章小水道，“快點吧，周小溪第一次進城賣東西，咱們得積極點，他肯定要擔心沒底等著我去的。”
章崢可不這麽認為，周小溪估計不會原地等他們去，可能自己拿著帷帽去賣了。
而周小溪確實自己單獨去賣了。
周圓說等章小水過來後一起賣，周小溪心裏不高興，都是同齡人憑什麽自己就要落後一截。他騙周圓說和章小水約定在布莊門口等，讓周圓自己先回去。
周小溪自從小時候跟著章小水賣過糖，再也沒其他賣東西的經驗。他臉皮薄的很，拿著帷帽還沒開口問人，只一想到這畫面臉頰就熱起來了。這會兒日頭也正大，他臉曬的紅撲撲的。
他猶豫糾結了一番，從竹籃裏把最漂亮的帷帽帶在腦袋上，帷帽繩扣是精致的梅花絡子，又穿了一身青綠細布，襯得他那小臉好不秀氣。一看就家裏嬌養的小哥兒，眼神清澈稚嫩，又渴望賣出去帷帽。
路過的人無不朝周小溪看一眼，周小溪有些尷尬，突然想到章小水要是在，肯定會說美貌還真是一種煩惱呢。
這般想著，不自覺嘿嘿傻笑了。
他遲遲沒開口吆喝，大熱天出門的都是粗布短褂的做工人和攤販，生意很是慘淡。
他決定去布莊門口蹲蹲看。
他還沒到布莊門口呢，就有一個中年男人喊住了他。
一聽是要給家裏哥兒買帷帽，周小溪很高興，當即就問，“大叔，你家哥兒喜歡什麽樣式的，我這裏可以隨便挑的。”
那大叔和善笑道，“我家就在前面巷子裏，你要不跟我來，那巷子裏還住著好些哥兒，都喜歡買帷帽。”
“你這小哥兒不僅長得好看還心靈手巧，不像我家哥兒幹什麽都笨手笨腳的。”
周小溪很高興，沒猶豫就跟著去了。
進了巷子越走越深越不對勁，周小溪剛想說什麽，那大叔突然回頭面色猙獰朝他嘴巴捂來。
章小水經過一個巷子口時，隱約聽見裏面哭喊，他想要一探究竟被章崢攔住了。
章崢押著他探出去的後脖子道，“這巷子是煙花柳巷，少管閑事。”
章小水兩眼睜大滿是好奇道，“我就看一眼。”
說只看一眼的章小水掀開衣角從腰間掏出一把鋥亮的殺豬刀沖了進去。
章崢又是信了他的邪，也只得跟著沖進去。
章小水兩人跑進巷子裏一看，竟然是周小溪被一個老男人拖拽著，周小溪又哭又叫的，手上連揮打著男人脖子，那腳也連踢人下三路。
章小水兩人當即就急眼了，那男人見章小水拿著殺豬刀亮蹭蹭的逼人，下手揮刀是有兩把刷子的練家子，看另外一個少年底盤更是穩健，一腳踢來。男人見拐賣不成，只咬牙跑了。
見男人跑了還得了，章小水紅了眼，恨得咬牙切齒，當即一把殺豬刀刀鞘砸去。砰的一聲，刀鞘快準狠的砸那男人的後背上，男人吃痛哎呦聲，可腳步只踉蹌一番，馬不停蹄就跑出巷子了。
章小水很後悔應該砸他腳踝的，這樣鐵定摔倒。他拔腿就要去追，嘴裏還罵罵咧咧威脅人別跑，但是章崢拉住了他。
“先看看周小溪情況。”章崢道。
周小溪一看到章小水兩人來，一屁股坐地上嗚嗚嚎啕大哭，又委屈又後怕。
他哽咽又兇巴巴道，“我也沒光受欺負，拿繡花針紮他脖子了！瘋狂紮的！”
章小水看到了，那男人脖子上密密麻麻好些血小點。
可章小水還是後怕的很，心裏一團怒火本該朝那男人發的，但是人跑了，這會兒積壓在胸口心尖都顫顫的不受控制，忍不住兇周小溪道，“你真沒用！”
周小溪癟嘴怒氣道，“我都說我沒光受欺負，我反擊了！”
章小水有些抖著嗓子道，“就是你沒用！叫你學拳腳你偷懶！”
周小溪又氣又難過，就聽章小水惡狠狠跺腳，滿是不甘道，“我讓那壞人跑了，我和章崢都沒用。”
周小溪心裏好受了點。
都沒用就都沒用吧。
周小溪擦了下眼淚，準備安慰怒火中燒的章小水，章小水揉了下眼睛，深呼吸幾口氣後知道自己剛剛失控了，不該這麽兇周小溪。可他心裏還是好難受。
可這會兒章小水也拉不下來臉道歉，只看著一旁冷眼旁觀的章崢，氣不打一出來，給了章崢肩膀幾拳，“你平時不是很厲害嗎，你怎麽連個人都抓不住，要不是你攔著我早就抓住了！”
章崢被打了一個趔趄，後退到墻角了。
章小水還是很生氣，又連揮幾拳頭，“還有我剛剛兇周小溪的時候，你為什麽不攔著我！”
章崢只拿手捂著臉，只要不扇他臉他都能忍。
但這會兒聽章小水這話，他忍不住兇回去道，“憑啥我要說！你現在兇我，周小溪還不是沒出聲！”
一旁周小溪鼻涕留了一半，聽章崢這樣一說嚇的鼻涕都滋溜縮了回去。
忙拉著章小水道，“別鬧了別鬧了，沒事了沒事了。”
章小水聽了更來氣了，怎麽就成了他鬧了，心裏霎時委屈的不行。
後怕，自責，委屈齊齊上湧，章小水哇的一聲，蹲地上抱頭哭了。
周小溪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滿是疑惑和震驚。
這會兒，他好像虎仔附身一般，跪趴在章小水面前，章小水臉埋著雙膝，周小溪就歪著頭，把腦袋往章小水的膝蓋中擠壓，終於拱出一點縫隙，果真看到一雙淚眼。
周小溪驚的一哆嗦，忍不住哈哈哈笑。
章小水擡頭想罵人，就見周小溪跪在他面前磕頭，“感謝水寶老爺救命之恩！水寶老爺威武！”
章小水兇著的淚眼沒忍住嘴角一抽，噗嗤笑出聲來了。
周小溪道，“章崢你不跪嗎？”
章崢哼聲道，“我沒錯，我憑什麽跪。”
“男兒膝下有黃金。”
章小水也哼了聲道，“那我宣布，周小溪現在是我心裏最……”
噗通一聲。
周小溪旁邊跪了個章崢。
章小水開心了。
嘿嘿。
章小水吸了下鼻子也跪下道，“我給你們都道歉，你們都是我最重要的人。”
周小溪感動的抱章小水。
章崢心想誰稀罕。
三人相互跪完又對老天跪了一番，路過的人眼神怪異的打量，這三個少年看著容貌姣好，沒想到腦子是個傻的。
章小水和周小溪正誠心的拜菩薩，只章崢瞧著路人探頭探腦怪異的眼神，忍著臉皮瞪眼刮了回去。
這會兒，周小溪還跪著求章小水道，“那水寶老爺回去別告訴大人。”
章小水點頭。
“我心裏有些不爽，沒抓到那人狠狠揍一頓，咱們把他罵死，詛咒他祖宗十八代！”
章崢道，“祖宗都死了有什麽好詛咒的，要罵就罵他千刀萬剮遭報應。”
周小溪連連點頭。
於是三人起身，章小水挽著周小溪的胳膊一路罵罵咧咧的出巷子了。
出了巷子，章小水先拉著周小溪去小攤子，給他買了一碗涼粉，還額外花兩文錢多加了花生、杏仁、葡萄幹的小料，滿滿一碗七文錢。
周小溪受寵若驚，抱著章小水高興的咧嘴直叫。
章小水掏出了七文錢買了一碗，就舍不得再買第二碗了，剛準備叫老板娘拿個小碗和木勺子分一點周小溪的，老板娘就笑呵呵的又端了一大碗過來。
那碗比周小溪那巴掌大的碗大多了，是家裏吃飯的粗瓷大碗。滿滿一碗上面堆滿了各種小料，比周小溪那碗多了紅糖、山楂碎末、花瓣之類的。
章小水忙道，“老板，我只點一碗。”
老板娘笑呵呵道，“剛剛跟著你的小子給你點的，瞧著面冷倒是可疼人的，你這哥兒也是好福氣會挑的。”
章小水一臉懵，老板娘做生意本就善談，這會兒話夾子已經打開了，她一副過來人經驗道，“這找男人，可不能聽信老人說什麽不要看相貌，要找老實本分的。那老實本分輕易就變了，相貌可是跟著人一輩子的。你這訂親對象看著就很不錯。”
章小水繼續一臉懵，眼裏已經一團麻，這竟然不知道如何說了。
“他，我哥！我親哥！”
章小水沒好氣道。
老板娘先是哎呦一聲，剛準備道歉就聽周小溪慢慢道，“表的。”
章小水還在五雷轟頂惡心的不適，“快吃你的是。”
老板娘知道自己看走眼了，忙賠笑假裝擦案桌忙去了。
周小溪還敢說，“章崢可真是疼你，竟然花十文錢給你買誒。”
章小水攪拌著涼粉，晶瑩剔透煞是好看，各種配料看著爽口的很，舀一口下肚子清爽宜人的很。
章小水一言難盡道，“他啊，你還不了解我倆嘛，他這是在較勁兒，他看我花了七文，他就要高我一頭，要花十文。”
周小溪竟然覺得有點道理。
他倆自小就是你高我一頭我要高你一頭。不論在什麽事情上都能比，毫無邏輯可言。
“不過嘿嘿，他錢是比我多花三文，看著他贏了大氣了，但是吃的是我啊，我也沒輸。”
周小溪連連點頭，這會兒也沒心思想了，只覺得這涼粉清涼甜而不膩好吃的很。
等兩人滿足的吃完，才發現有些不對。
兩人環顧四周，少了個東西。
章小水：“章崢人呢？”
周小溪著急：“我竹籃呢？”
老板娘很開心的道，“他見你們吃的入迷，自己拎著竹籃走了。”人走都不知道，可想她這涼粉多好吃了。
章小水道，“真狡猾，他肯定是趁我們吃東西，偷偷去賣了。”
周小溪道，“這不好嗎？太陽那麽大，賣完我們可以早點回去啊。你哥多好。”雖然這份體貼只對他家人，旁人得不到一點咯。這會兒周小溪也沒心思再想自己單獨去賣帷帽去獨立了。
章小水趕緊拉著周小溪去找章崢，周小溪見他著急忙慌的，開口道，“沒事的，他一個小子不好賣這些帷帽的，哥兒姑娘哪好意思湊近買。”
章小水道，“你可就小看他了。別人不好意思他厚起臉皮來，很能唬人開心的。”
周小溪道，“那也是哄你和師父，你看他哄過別人沒。”
哪有姑娘哥兒買小子賣的帷帽，這說出去都說不清，名節不要了？再加上章崢長的人模狗樣的，個子高挑眉眼冷峻又輕狂，胳膊是有力的小麥膚色，整個人看著有幾分眼饞。要他不認識章崢，絕對會被他外表蠱惑住。
所以，越是好看的小子，他們這些哥兒姑娘絕對不好意思湊近買，誰知道街上被熟人看見，會被編排成什麽樣子。
章小水急急道，“他這個人想幹什麽就一定會幹成的。”
周小溪道，“難道他還真能出賣色相去賣東西？”
周小溪一想那畫面就滲人的搖頭。
不過等章小水拉著周小溪去找章崢時，在一個茶棚裏，幾個漢子正圍著章崢試戴帷帽，一邊掏錢呢。
那幾個漢子都是統一制服，一個個頭戴灰色氈帽，綁腿束腰，足蹬快靴，身穿深藍色對襟短衫，一順溜看去好不威風。
這是最近兩三年新起的順通鏢局。
章崢很快就賣完了手上的十幾個帷帽。
簡單到茶棚外的章小水和周小溪都瞠目結舌。
直到章崢把滿滿一大袋錢袋拋給章小水，章小水才伸手接住回過神來。
周小溪看著鼓鼓脹脹的錢袋子，不可思議道，“全賣完了？”
章崢道，“很難嗎？”
周小溪欣喜又失落被貶低的感覺生起，章小水道，“那還不是你和我阿爹的手藝好。”
這話章崢倒是沒否認。
章小水道，“你怎麽會想到找這些人，我還以為你會賣給哥兒姑娘呢。”
章崢道，“賣他們做什麽，他們自己不掙錢手裏能有幾個錢。就算是家裏有錢，那他們自己也花的摳摳搜搜不利索，哪真的舍得花錢買一頂帷帽。”
“這群鏢局裏的人就不同了，走南闖北見識多，出門在外習慣了花錢，出手大方。況且走鏢的人都離家聚少離多，誰家裏沒個姊妹兄弟的，買帷帽回去家人也開心。”
章崢這麽一分析，章小水和周小溪才發現腦子清晰好多。他們從沒想著找這些人買呢，只想著問哥兒姑娘，實在不行便宜賣給刺繡鋪子，那價格只是要壓低十文。
周小溪想到價格，立馬道，“你賣的什麽價格？可別便宜賣了。這是我和師父的心血呢。”
章崢道，“你自己不會算賬不會數嗎？”
周小溪被兇了一頓，抱著章小水的胳膊委屈，“你看你哥！”
章小水對章崢道，“你沒禮貌，到底賣了多少錢一頂。”
章崢皺眉，不耐煩道，“明明是他先對我不客氣。”
周小溪道，“你還是小子呢，這麽小心眼。小氣鬼。”
章小水見章崢真的不高興了，忙拽著章崢的胳膊道，“好了嘛，我好熱咱們邊回去邊說吧。”章崢沒動，章小水挽著他胳膊撒嬌道，“哥哥最厲害啦。”
章小水說完，章崢一臉嫌棄的甩開胳膊。
章小水背著他和周小溪偷笑。
章崢道，“三十五文一頂。”
周小溪道，“哇，我原本只想賣三十文的。章崢你可以啊。”
“那我這不得有好多錢了……”
周小溪還在勾著手指頭，章小水就道，“一共十五頂，賣了五百二十五文。成本竹帽一頂十文，碎白紗彩線一起二十文，成本一共一百七十文，一共賺了三百五十五文。”
周小溪一聽眼裏都是亮晶晶的，幸好他自己沒留一頂，頭一次賺這麽多錢！周小溪道，“那這錢我全部給師父！”
滿滿的成就感。
學了七年終於賺了錢。
不枉費他手指戳了好些針眼兒，指腹間都起了厚厚的繭子了。
章小水道，“我阿爹不會要的，你分一半給他吧。而且成本都是你出的。”
周小溪想了下也是，不過他還是想先全部給李瑜，要是李瑜只要一半那就是一半。
章崢道，“那我幫你賣了，我總有錢吧。”
周小溪沒想這人還能這樣想，可真是親兄弟明算賬。周小溪道，“那你要怎麽分？”
章崢道，“你原本定價三十文一頂，我多賣了五文，那我就只要這多的五文一共四十五文。這錢要從你自己的那部分扣，我舅舅的部分不準動。”
這麽簡單？
周小溪還以為章崢要一半呢。
他反而有些把人想的太壞不好意思了，連忙答應了。
回去時，太陽毒辣，三人都花了兩文錢做牛車回去。
那牛車只到大黃村，還要他們自己下車走回山狗村。
牛車到了大黃村的雜貨鋪子下，三人一下來就見這裏正熱鬧。
那雜貨鋪子的拐棗樹蔭下，一群大黃村的村民正圍著黃村長說話，各個爭的面紅耳赤，聽一耳朵是爭水的事情。
其實不止爭水問題，一個中午過去，大黃村的人都知道山狗村的章家買牛了。
而大黃村一共兩頭牛，一頭還是村子裏集體共有的。
這可不得把大黃村的人酸死了。
尤其是以前他們日子不好過的時候就想著章家，男的傻，大的病秧子，小的能幹啥，那人家日子也照樣過。這樣一對比他們日子可比人家強多了。
沒想到才幾年過去，人家走狗屎運，日子越來越好，現在都買了牛。
又想到連月天幹，地裏的莊稼都要幹死了，他們大黃村怎麽就這麽倒黴，這會兒越想越著急上火，心裏也越發憋悶不得勁，村民就水的問題爭上了。
村民爭論不休還牽扯到了祖墳風水問題，有人還離譜到是山狗村搶了他們大黃村風水。
他們吵吵鬧鬧，黃村長這老頭子正坐在竹椅上，兩耳空空拿著蒲扇扇風，餘光見三個少年跳下牛車，他拿蒲扇扇開人群，朝人喊道，“喲，你們家自己買了牛，還坐牛車回來啊。怎麽沒和你爹他們一起回來？”
章小水道，“黃爺爺，我們在後面賣帷帽呢。”
聽聽這小嘴，叫的多甜。
黃村長原本想試探問話的，這會兒也歇了心思。黃獵戶早上找到他，說他家的陷進被章家偷了。這會兒章家又買了牛，鐵定是偷了個大的。
黃大興氣炸了，面紅耳赤就來找他訴苦，要他組織族人去山狗村討要說法。
人章家剛買了牛，大黃村民多數羨慕眼紅但也不得不佩服人家，只少數人心眼子歪，想要人不得安生。黃大興這一嚷嚷，還真有幾個村民想跟著去。
黃村長問黃大興要證據，黃大興只罵罵咧咧屁都說不出來。
說不出來就滾回去。
黃村長不僅是村長，還是一族族長。
只要姓黃，就沒人不敢聽他的話。
黃村長早上的時候見章有銀牽著牛回來，和人拉客套說了好些話，人話滴水不漏完全沒問題。
黃村長原本都只覺得是黃大興眼紅人章家買牛惹是生非，但這會兒看到山狗村的三個孩子路過，又起了試探心思。
“你爹今早就牽了頭牛回來，看來山裏的東西又漲價了，你家現在在大黃村都排得到前頭咯。”
章小水道，“什麽呀，說到這個，我哥那犟牛脾氣又要上來了，那牛是我哥的攢著娶媳婦的錢被我爹搶來買牛了，他現在還不高興呢。”
周小溪滿眼疑惑茫然，餘光見章崢冷著臉不理人，周小溪驚訝道，“章叔怎麽可以這樣，那可是你存了好幾年的錢，想想就心疼死了。”
趙甜甜他娘一臉興奮果然如此道，“養了別人家孩子這麽些年，也該是出力幫襯家裏了，沒有章家收留，章崢怕是早就餓死。”
章小水聽著話怎麽偏到奇怪的地方了，他有些生氣要反駁，章崢止住了他，章崢道，“事實就是這樣。”
這反應落在圍觀的村民身上就是積怨已久咯。
這下有好戲看了，還以為章家日子和和美美，這麽看家家有本難念的經。
章小水見章崢那模樣，一下子也領悟了他的意思，轉而對黃老頭道，“黃爺爺，你是福壽星，你知道以前有人搗亂捕獵陷阱嗎？山狗村後山的苞谷地裏，真不知道是被哪家心地不好的給毀了，害得我家守了半個月的野豬都跑了。”
“本來打算捉野豬賣錢的，這下好了，野豬沒捉到，我爹和我哥鬧起來了。”章小水很是苦惱道。
黃老頭道，“這個陷阱……據我這把年紀是沒聽過的，大家都安生過自己的日子，哪會有那些歪門心思。”
章小水失望的點頭，帶著周小溪和章崢回去了。
三個孩子剛轉身，黃老頭又道，“哎喲，我們村黃獵戶說他地裏的獵物被偷了，跑來問我要抓人，我說抓人證據呢，他們就跑去城裏看誰家賣獵物去了，想必一會兒也要回來了。”
周小溪一聽就緊張的要死，嚇得立即跑了。
黃老頭原本就是試探，這下突然起身來了精神，想看跑掉的周小溪是什麽神情反應，章小水立即朝周小溪喊道，“你著急跑回去幹啥，黃獵戶又沒說找到有賞錢，急吼吼的告訴你爹也沒用。”
章崢很不屑道，“誰稀罕，他家能像裏正家那會兒開賞錢？”
章小水急了，他扭頭迫切問黃老頭，“有說賞錢嗎？有我也發動山狗村的找找。”
黃老頭見他兩眼亮晶晶像是白撿錢一樣興奮，擺擺手道，“沒影的事情。”
章小水很失望。
“那到底丟的什麽獵物？沒賞錢也沒關系吧，我今天還進城了呢，說不定就看到誰家在賣了。”
黃老頭含糊道，“我哪知道。”黃大興本人都不知道，只氣得發瘋。
章小水嘆氣道，“我想了下，今天城裏也不見有人賣野味的。”
三人走後，村民就議論起來了。
“什麽沒有，以前黃大興不是偷過小井村獵戶的獸夾？後面還被人找上門了，也是蠢，黃大興把那獸夾上的記號抹去烙上他的名字，人家在山裏陷阱一看就知道是黃大興偷的。別說獸夾了，就是我一把鋤頭丟了，不寫名字我也知道那是我家的。”
“對啊，我看八成是黃大興搞了章家的陷阱，這會兒倒是見章家買了牛，心裏越發不平，這會兒賊喊捉賊了。黃大興前些日子不還嘚瑟說，章家夫郎的徒弟被他一句話就刷出了繡坊嗎，這會兒還不是搞不贏人家。”
“那章家這日子真是好起來了，牛都買了，前年鎮子上一頭牛賣九兩，這真是大戶了。”
“章家夫郎身體也好了，小子哥兒都大了，都生的好模樣看著都是能幹人，那日子只會越來越好。”
有眼酸的道，“好什麽好，你沒看剛剛那章家小子的臉色，難堪的很喲，保不住養出一個白眼狼。”
“就是，章崢那小子看著就狼心狗肺的，不叫人養不熟的。今後自己肯定要跑了自立門戶。”
黃老爺子聽著村民嚼口舌也懶得說，閉著眼睛躺在躺椅上悠悠的扇著蒲扇，過日子嘛，壞了有人說，好了也有人說，所以還得中間部分守得安靜。
只看黃大興那老小子能在城裏問出個什麽來。
黃大興說的信誓旦旦，那怨怒像是掉了幾兩銀子似的，看著有模有樣的，怕是進城動用他所有關系問了。
黃獵戶做野味生意，世代和城裏人打交道，多少是有點門路的。
就看這事兒有沒有個影子了。
沒一會兒，黃大興就趕著騾車從城裏回來了。
黃老爺子看著垂頭喪氣又不甘心的黃大興道，“問到了什麽？”
黃大興沒吭聲。
一旁黃金書道，“酒樓小飯館都問了，集市也都問了，路邊攤販都問了，沒聽見人說有賣好東西的。甚至今天還沒人拎野物去城裏。”
黃老爺子道，“那不就得了，別一直盯著章家較勁兒，說不定是你以前的仇家尋上門的？這十裏八村又不止章家一個獵戶。”
“你就是眼紅人也別失了魔怔。”
族長加村長訓話，黃家父子都老老實實的應著。
黃金書道，“三爺爺，我這次進城也不是白忙活，我要進鏢局，聽他們要在秋收後招新，進去的新人一個月就一兩銀子，幹的好還會加。有人跑一趟鏢下來還能賺個四五兩。”
黃老爺子上下打量黃金書那體格，彪壯胖子在家裏管婆娘管的嚴，沒逛窯子逛虛了。但就他那身手能去鏢局？
黃金書道，“我四嫂娘家那邊走的關系，他們繡坊和鏢局有生意往來，把我送去應該沒問題。”
另一邊章小水幾人回到家裏，都歡歡喜喜的。
走在路上，章小水和章崢都對視了一眼。
章小水道，“原來如此啊。”
章崢道，“我們要學的還多著。”
他們倒不是怕事兒，而是突然明白麻煩來了，總比不來的好。
周小溪不明白他倆打什麽謎語，只慶幸自己跑的夠快。
又擔心黃家在城裏問到什麽蛛絲馬跡。
“咋辦，要快點給大人說。”
章小水道，“沒人知道，咱們摸黑進城，東西都用麻袋套著背在背簍裏，誰知道呢。”
周小溪一聽松了口氣，“還是章叔，姜是老的辣。”
回到家裏，李瑜正在屋檐下縫補章崢的褲腿，章崢個子竄的快，這半年過去褲腿又短了一截，李瑜便找了同色碎步縫補一番。
“阿爹我們回來了！”章小水還沒進門呢，趴在屋檐下懶洋洋的白狗就忽的起身，扭頭擺尾似的朝門口胡亂躥去。
真狗隨主人。
白狗就跟章小水性子一樣。
黑狗就沈穩多了，溜溜達達四個腿走一半，見章小水抱著白狗摸，又回到屋檐下趴著繼續閉眼昏睡。
周小溪把賣的錢交給李瑜，李瑜果然只要一半。
李瑜還誇周小溪，手藝也能開始賺錢了。
“爹呢？”章小水道。
“牽著牛去河裏了。”李瑜道。
三人回到家裏，先是喝了涼茶，打開桌上飯罩，有三碗菜，豬油白菜、肉沫蘿蔔絲兒、一碗酸蘿蔔丁。菜明顯是李瑜的手藝，很清淡沒什麽醬醋的味道，全都是菜原本的鮮嫩。但一旁調了蒜葉辣椒，就很適合章崢的口味。
幾人都在長身體，粥都煮的粘稠，簡單填飽肚子，各有活幹了。
章崢把身上的靛藍細布短衫換成了粗布短褂，雖然只穿了半天進城也出了汗。把換下來的衣衫丟門口衣簍裏，就拿了把柴刀出門了。
“舅父，我去河邊砍些蘆葦，牛棚還沒搭起來晚上的時候先用蘆葦鋪地上將就下。”
李瑜點頭。
瞧日頭正是曬背的時候，章崢那後脖子和胳膊都是小麥色，叫他戴個草帽也不戴。那利落出門的身影已經像個大人挺拔有力，十四歲就竄他這麽高了。李瑜想著，又把褲腿加長一截，等秋收後再給孩子扯新的布料。
章小水便是把家裏的衣裳都拿去河邊洗。
河邊下游他家的牛正舒舒服服的躺在河灘裏，天幹河灘淺，那牛還會自己時不時翻個身兩邊沾水。牛眼睛黑亮又大，瞧著他來時，那眼睛滿是清澈的無辜。
河邊有洗衣服的村民見章小水來，都面帶笑意的誇他家牛。
山狗村都能買牛了，這說出去也是與有榮焉。
紛紛誇章家日子越過越好，羨慕的不行。
章小水應承著，沒一會兒幾個婦人就說家長裏短婆媳關系了，說著也毫不避諱章小水，章小水也懶得聽這些雞毛蒜皮，只默不作聲的洗衣服。
有個嬸子笑道，“小水這是還沒成親，等成親了你就愛說愛聽了，什麽階段愛聽什麽，祖祖輩輩都這樣來的。”
章小水敷衍點頭。
心想你們這婆媳關系簡直堪比主仆關系，這說不得這忤逆不得，還得端洗腳水伺候洗腳，比他親爹還難伺候。他今後找的時候最好找雙親都不在的。
一個嬸子瞅章小水那神情擺明就是一副年輕氣盛的看不起這些，剛剛又見大家都巴結奉承章家，心裏可瞧不起來著，這會兒半是揶揄半是挖苦章小水，“洗這麽認真，橫豎都是洗出泥巴，難道還能洗出金子？”
都是泥腿子，難道你就命格外不同？指不定你今後遇到的婆家更難伺候。到時候有的你磨銼的。
章小水這會兒正好掏了章崢的褲兜，叮叮當當掏出來一把。
章小水那手心裏都是銅板。
那手指搓揉一頓輕響，周邊人都看了過來，眼睛都瞪大了。都下意識扣自家男人褲兜，一摳一把泥水和草屑。
章小水道，“你只能洗出泥巴，我可是能洗出銅板的。”
那嬸子被噎了下，覺得沒趣。
章小水得了銅板數了下一共七枚，眼裏都是歡喜旁人說什麽話他都沒聽了，洗完衣服就回去了。
周小溪見他出門洗衣服回來像是撿到錢似的，晾衣服都哼著小曲。
“又洗到錢了？”
章小水眼裏滿是得意，“這回是七文！”
七文？
怎麽那麽熟悉？
哦……章小水給他買涼粉就是七文……
周小溪撓撓頭。
章小水已經想到別的事情了，悄悄說，“哦，對了，我把殺豬刀給你，你最近放枕頭下，你就不會做惡夢了。”
“我會在夢裏保護你的！”
周小溪腦子裏哪還想別的，立馬抱著章小水誇張的嗚嗚叫喚。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牛不在畜牲行賣了, 轉去衙門官賣，三人又朝衙門後街走去。
章小水不解道，“怎麽官府還和老百姓搶生意, 衙門這麽多錢, 還要賺老百姓的錢。”
不怪章小水這麽想，自小到大官鹽的價格步步高升, 但凡和衙門沾一點邊的準沒好事。就連後來，茶葉和酒曲也要官方售賣，其他小販子只能從官家走手續拿貨，章小水不清楚怎麽拿的，但知道市面上的茶葉和酒那也是高的離譜。
反正各種都挺亂的，他阿爹說這是與民爭利。
好在他家不吃酒，影響倒也不大, 只逢年過節破費點。茶就好說了，開春往深山裏一鉆, 采摘回來自己烘焙, 夏天十分清涼解暑。
衙門看門的衙役都神氣的很, 老百姓基本不敢直視, 從衙門大門過都低頭匆匆而去。每年到進村收秋稅的時候，那是一年比一年鬧的兇。好多賣兒賣女，那些胥吏各個像搶匪一般把人屋子搶劫一空，最後還唾沫罵人窮得怎麽不去死。臨走時，還得給村民揮上幾鞭子。
不過好在新朝成立後這種情況就少了。
但淫威猶在，不管換了什麽朝代，那衙門還是吃人的地方, 這個是老百姓默認的。
這會兒，賣牛的地方改到了衙門後街, 章小水心裏直打篤。
章小水望章有銀，章有銀道，“沒事，咱們見機行事。大不了不買牛了。”
章崢道，“你要是怕，我可以到時候保護你。”
那種輕描淡寫的裝腔作勢要把章小水氣笑了，“誰怕誰是孫子。”
章崢點頭，“爺爺聽見了。”
章小水提拳就揮，章崢一個閃躲麻溜的很，章小水一拳揮空氣的狠了，非打到他不可。你追我趕的，打打鬧鬧。
章有銀道，“成什麽樣子，大街上別撞著人。”
章崢停下了步子，章小水耍賴結結實實揍了他一拳頭。
揍完，章小水覺得心裏的氣消了很多，連帶對去衙門買牛的忐忑都消除了好些。
章崢笑道，“怎樣，是不是好多了。”
又一副盡在他算計掌控中的得意。
章小水斜眼，沒忍住笑道，“你就裝吧。”
章有銀笑，自然知道這個時期的男孩子就喜歡各種裝酷耍帥的。
三人走了一會兒快到衙署附近時，章崢看到一個包子攤販。就是一個用板車推著走的流動攤販。
他跑了過去。
章有銀和章小水站在原地等他，見他和那小攤販說了什麽，然後掏了兩文錢買了個肉包子。
不一會兒，章崢就跑回來了。
章小水就知道他沒吃飽。
章崢把包子給了章有銀，對章小水道，“我打聽了，那老板經常在這一帶賣包子，見從牛市裏出的人都沒有害怕吃癟的臉色，都歡歡喜喜的出來的。”
章小水想了下，“那就是這裏面牛市有好事？”
章崢猶豫道，“也不一定，因為我問了沒看到幾個進去。”
好吧。
但這個消息總比沒有強。
起碼都能歡歡喜喜出來不是。
小時候是章小水指使章崢幹著幹那，這也影響著章崢，現在章崢已經習慣把事情思考周全了。但相應的，章小水就有點懶得動腦子了，反正哥哥都會做，他不用多想什麽。
章有銀戳了下章小水的腦袋，“你怎麽自己不想。”
章小水捂著腦門嘟囔道，“我的腦子要用在更有用的地方！”
章崢道，“比如怎麽更好的奴役我。”
三人說著話，不知不覺就到了衙門後街。衙署旁搭了個草棚，裏面關了十幾頭牛，一排的黃牛，一排的大牛水。那些牛乍眼一看，高矮胖瘦層次分明，皮毛亮滑程度都看得清。
三人還沒進草棚呢，一旁的差吏就朝他們招手，“來買牛的嗎？”
那眼睛無不熱情，無不期待。
就好像……菜市場等了老半天賣不出去菜的菜農一般。
衙門的差吏什麽時候這般親民了？
差吏見三人防備著並不信任他，但好歹也進了草棚子，見人進了草棚子差吏臉就垮了下來，反正能不能成，後面就看牛倌的了。
這裏天氣又熱雖然天天清掃，但還是牛屎臭烘烘，差吏被新縣令安排在這兒，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
如今這新縣令來了，楞頭青一個，一股腦全砍了他們的外快油水，安排的活兒又重，衙門裏很多衙役都要鬧罷工。這差吏家裏困難，只能老老實實受窩囊氣。
而與差吏的怨氣不同，另一邊的章家父子三人聽著牛倌的話，眼睛都亮得不行。
原來這位新縣令剛到任兩三月，就覺得本地農耕太過落後窮困，牛市被牛販子囤價把控，導致耕牛價格奇高莊稼戶買不起，種田效率低出息少，所以先從牛市開始搞改革。
新縣令強硬要之前的牛販子把牛以正常市價賣給衙門，今後也不允許私自販牛。牛販子聽到消息連夜把牛藏進山裏或者拉到其他鎮子上賣，縣令來要牛就象征的交了那麽一兩頭，說實在是物以稀為貴。
於是縣令又自己掏錢從其他府城購買了十幾頭牛拉回縣裏，做起了官營牛市。
只要把價格打出去，今後老百姓知道哪裏便宜自然往哪裏跑。
但是縣令太高估華水縣莊稼戶了，就是低價利息讓賒欠購買牛都沒村民來買。
不說賦稅壓在頭上莊稼漢有什麽餘糧，再遭遇老天爺不賞臉，全家都要餓肚子，一旦欠賬一年賒欠一年永遠都還不清了。
就是有餘糧的也不會欠，在村民看來賒欠兩三年的利息都可以娶個媳婦兒了，完全是賠本的買賣。
更有的老百姓覺得衙門不安好心，放印子錢，坐著就可以收錢。
所以十幾頭牛一頭都沒賣出去。
“大人愁啊，這不，這大熱天的都自己下鄉摸情況去了。”
“而且，咱們這明碼標價完全不坑人，要是坑了人，你可以來衙門覆議的。”牛倌好不容易遇見來買牛的，身上也背著指標呢，說的滔滔不絕口若懸河。說完，深深咽了下期盼的口水，額頭的熱汗是來不及擦了。
章小水確實見這牛棚裏都撲的幹草，水槽都是幹凈的清水，牛糞便都是清理的幹凈。也不知道這割草清理的活都落在了誰頭上……章小水連忙把這可惜的念頭驅趕走，當即美滋滋的挑牛。
這些牛都掛牌子分了等級，明碼標價。
“你們是不知道，之前一頭兩歲的仔牛就被那黑市炒到了八兩，但是！在咱們這裏，不說八兩，也不說六兩，都是一個縣的老鄉就是親情價三兩三！”牛倌呲著大白牙熱情搓手道。
章有銀笑道，“四歲的犍牛價格怎麽賣的，兩歲的還是牛崽只能幹輕省的活。”
“你看這一批都是犍牛都是四歲的，價格都在四兩四百文，你們運氣好，我從這裏面給你挑最好的！看牛知道怎麽看吧，就看牙齒皮毛腳趾……”
牛倌說著，一一給章家父子看。
牛倌說道最後，見章家父子都沒反應，口幹舌燥的嘴巴頓了下，最後又重新笑道，“不買也沒關系，你們出去的時候去差吏那給俺一個好評吧。不會寫字也沒關系，畫個圈圈或者笑臉。縣令大人說要去除什麽整頓什麽什麽，總之要俺們態度好。”
章家父子都感受到了這生意的難做。
各有各的難啊。
最買了一頭四歲四兩四的一等犍牛。
臨了要拿牛的牌號去主簿那裏登記入冊時，牛倌小心翼翼問道，“你們帶戶籍了嗎？”
這一問章小水和章有銀還真搖頭。
以前沒聽說買牛要戶籍，且這牛成了官營也是今天才聽說的。
章小水道，“那我們明天再來吧，再跑一趟就是了。”
麻煩雖是麻煩，但也只能這樣了。
章崢道，“你怎麽不問我帶沒帶？”
章小水驚喜地看向章崢，“你這都帶了？這麽厲害的！”
章崢繃著臉嘴巴差點壓不住了，他從腰兜裏掏出戶籍，“誰像你出門不帶腦子。”
章小水哼了聲，喜滋滋接過戶籍也沒和他爭。要是往常高低把人揍一頓。
交錢的時候也是章崢自己掏的錢，自己的私房錢用得只剩六百文了。
牽著牛往外走時，章有銀越想越不對，轉頭問章崢，“你是不是之前存錢就打算買牛的，你是知道牛市變到這衙門來賣了吧。不然銀子和戶籍準備的這麽充分。”
章崢有些不好意思的笑。
章小水去撓他腰身，“好啊，你故意不說看我們繞路擔心！”
章崢想笑又覺得章小水煩人，“別碰我，煩死了。還當小時候啊。”
章小水呵呵冷笑，“你真是賤骨頭，不和你玩你吃味，和你玩你嫌煩。我告訴你，你再這樣下去，你將永久失去一個可愛善良的弟弟，得到一個無敵冷漠的水寶！”
章有銀離得近被吼得撓撓耳朵，摸著牛熱乎乎的鼻頭、皮毛亮滑的鬃毛，滿意地牽著水牛走了。
章有銀牽著牛著急回去給李瑜看，而章小水則是想去找周小溪一起去賣帷帽。
那就只剩下章崢了。
章崢見兩人看著他，章崢望天道，“章小水丟三落四的，我得看著不然賣的錢都要被偷走了。”
章小水心裏也是希望哥哥一起走，有伴的。這會兒也不反駁，只嘴裏嘟囔著不知道誰喜歡丟東西，明明還被他抓了兩次褲兜裏的錢了。
章小水走的著急，怕周小溪在酒樓門口等他太久。
畢竟他們買牛就繞路了，但章崢卻不著急，章小水催他也慢吞吞的走，章小水道，“快點吧，周小溪第一次進城賣東西，咱們得積極點，他肯定要擔心沒底等著我去的。”
章崢可不這麽認為，周小溪估計不會原地等他們去，可能自己拿著帷帽去賣了。
而周小溪確實自己單獨去賣了。
周圓說等章小水過來後一起賣，周小溪心裏不高興，都是同齡人憑什麽自己就要落後一截。他騙周圓說和章小水約定在布莊門口等，讓周圓自己先回去。
周小溪自從小時候跟著章小水賣過糖，再也沒其他賣東西的經驗。他臉皮薄的很，拿著帷帽還沒開口問人，只一想到這畫面臉頰就熱起來了。這會兒日頭也正大，他臉曬的紅撲撲的。
他猶豫糾結了一番，從竹籃裏把最漂亮的帷帽帶在腦袋上，帷帽繩扣是精致的梅花絡子，又穿了一身青綠細布，襯得他那小臉好不秀氣。一看就家裏嬌養的小哥兒，眼神清澈稚嫩，又渴望賣出去帷帽。
路過的人無不朝周小溪看一眼，周小溪有些尷尬，突然想到章小水要是在，肯定會說美貌還真是一種煩惱呢。
這般想著，不自覺嘿嘿傻笑了。
他遲遲沒開口吆喝，大熱天出門的都是粗布短褂的做工人和攤販，生意很是慘淡。
他決定去布莊門口蹲蹲看。
他還沒到布莊門口呢，就有一個中年男人喊住了他。
一聽是要給家裏哥兒買帷帽，周小溪很高興，當即就問，“大叔，你家哥兒喜歡什麽樣式的，我這裏可以隨便挑的。”
那大叔和善笑道，“我家就在前面巷子裏，你要不跟我來，那巷子裏還住著好些哥兒，都喜歡買帷帽。”
“你這小哥兒不僅長得好看還心靈手巧，不像我家哥兒幹什麽都笨手笨腳的。”
周小溪很高興，沒猶豫就跟著去了。
進了巷子越走越深越不對勁，周小溪剛想說什麽，那大叔突然回頭面色猙獰朝他嘴巴捂來。
章小水經過一個巷子口時，隱約聽見裏面哭喊，他想要一探究竟被章崢攔住了。
章崢押著他探出去的後脖子道，“這巷子是煙花柳巷，少管閑事。”
章小水兩眼睜大滿是好奇道，“我就看一眼。”
說只看一眼的章小水掀開衣角從腰間掏出一把鋥亮的殺豬刀沖了進去。
章崢又是信了他的邪，也只得跟著沖進去。
章小水兩人跑進巷子裏一看，竟然是周小溪被一個老男人拖拽著，周小溪又哭又叫的，手上連揮打著男人脖子，那腳也連踢人下三路。
章小水兩人當即就急眼了，那男人見章小水拿著殺豬刀亮蹭蹭的逼人，下手揮刀是有兩把刷子的練家子，看另外一個少年底盤更是穩健，一腳踢來。男人見拐賣不成，只咬牙跑了。
見男人跑了還得了，章小水紅了眼，恨得咬牙切齒，當即一把殺豬刀刀鞘砸去。砰的一聲，刀鞘快準狠的砸那男人的後背上，男人吃痛哎呦聲，可腳步只踉蹌一番，馬不停蹄就跑出巷子了。
章小水很後悔應該砸他腳踝的，這樣鐵定摔倒。他拔腿就要去追，嘴裏還罵罵咧咧威脅人別跑，但是章崢拉住了他。
“先看看周小溪情況。”章崢道。
周小溪一看到章小水兩人來，一屁股坐地上嗚嗚嚎啕大哭，又委屈又後怕。
他哽咽又兇巴巴道，“我也沒光受欺負，拿繡花針紮他脖子了！瘋狂紮的！”
章小水看到了，那男人脖子上密密麻麻好些血小點。
可章小水還是後怕的很，心裏一團怒火本該朝那男人發的，但是人跑了，這會兒積壓在胸口心尖都顫顫的不受控制，忍不住兇周小溪道，“你真沒用！”
周小溪癟嘴怒氣道，“我都說我沒光受欺負，我反擊了！”
章小水有些抖著嗓子道，“就是你沒用！叫你學拳腳你偷懶！”
周小溪又氣又難過，就聽章小水惡狠狠跺腳，滿是不甘道，“我讓那壞人跑了，我和章崢都沒用。”
周小溪心裏好受了點。
都沒用就都沒用吧。
周小溪擦了下眼淚，準備安慰怒火中燒的章小水，章小水揉了下眼睛，深呼吸幾口氣後知道自己剛剛失控了，不該這麽兇周小溪。可他心裏還是好難受。
可這會兒章小水也拉不下來臉道歉，只看著一旁冷眼旁觀的章崢，氣不打一出來，給了章崢肩膀幾拳，“你平時不是很厲害嗎，你怎麽連個人都抓不住，要不是你攔著我早就抓住了！”
章崢被打了一個趔趄，後退到墻角了。
章小水還是很生氣，又連揮幾拳頭，“還有我剛剛兇周小溪的時候，你為什麽不攔著我！”
章崢只拿手捂著臉，只要不扇他臉他都能忍。
但這會兒聽章小水這話，他忍不住兇回去道，“憑啥我要說！你現在兇我，周小溪還不是沒出聲！”
一旁周小溪鼻涕留了一半，聽章崢這樣一說嚇的鼻涕都滋溜縮了回去。
忙拉著章小水道，“別鬧了別鬧了，沒事了沒事了。”
章小水聽了更來氣了，怎麽就成了他鬧了，心裏霎時委屈的不行。
後怕，自責，委屈齊齊上湧，章小水哇的一聲，蹲地上抱頭哭了。
周小溪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滿是疑惑和震驚。
這會兒，他好像虎仔附身一般，跪趴在章小水面前，章小水臉埋著雙膝，周小溪就歪著頭，把腦袋往章小水的膝蓋中擠壓，終於拱出一點縫隙，果真看到一雙淚眼。
周小溪驚的一哆嗦，忍不住哈哈哈笑。
章小水擡頭想罵人，就見周小溪跪在他面前磕頭，“感謝水寶老爺救命之恩！水寶老爺威武！”
章小水兇著的淚眼沒忍住嘴角一抽，噗嗤笑出聲來了。
周小溪道，“章崢你不跪嗎？”
章崢哼聲道，“我沒錯，我憑什麽跪。”
“男兒膝下有黃金。”
章小水也哼了聲道，“那我宣布，周小溪現在是我心裏最……”
噗通一聲。
周小溪旁邊跪了個章崢。
章小水開心了。
嘿嘿。
章小水吸了下鼻子也跪下道，“我給你們都道歉，你們都是我最重要的人。”
周小溪感動的抱章小水。
章崢心想誰稀罕。
三人相互跪完又對老天跪了一番，路過的人眼神怪異的打量，這三個少年看著容貌姣好，沒想到腦子是個傻的。
章小水和周小溪正誠心的拜菩薩，只章崢瞧著路人探頭探腦怪異的眼神，忍著臉皮瞪眼刮了回去。
這會兒，周小溪還跪著求章小水道，“那水寶老爺回去別告訴大人。”
章小水點頭。
“我心裏有些不爽，沒抓到那人狠狠揍一頓，咱們把他罵死，詛咒他祖宗十八代！”
章崢道，“祖宗都死了有什麽好詛咒的，要罵就罵他千刀萬剮遭報應。”
周小溪連連點頭。
於是三人起身，章小水挽著周小溪的胳膊一路罵罵咧咧的出巷子了。
出了巷子，章小水先拉著周小溪去小攤子，給他買了一碗涼粉，還額外花兩文錢多加了花生、杏仁、葡萄幹的小料，滿滿一碗七文錢。
周小溪受寵若驚，抱著章小水高興的咧嘴直叫。
章小水掏出了七文錢買了一碗，就舍不得再買第二碗了，剛準備叫老板娘拿個小碗和木勺子分一點周小溪的，老板娘就笑呵呵的又端了一大碗過來。
那碗比周小溪那巴掌大的碗大多了，是家裏吃飯的粗瓷大碗。滿滿一碗上面堆滿了各種小料，比周小溪那碗多了紅糖、山楂碎末、花瓣之類的。
章小水忙道，“老板，我只點一碗。”
老板娘笑呵呵道，“剛剛跟著你的小子給你點的，瞧著面冷倒是可疼人的，你這哥兒也是好福氣會挑的。”
章小水一臉懵，老板娘做生意本就善談，這會兒話夾子已經打開了，她一副過來人經驗道，“這找男人，可不能聽信老人說什麽不要看相貌，要找老實本分的。那老實本分輕易就變了，相貌可是跟著人一輩子的。你這訂親對象看著就很不錯。”
章小水繼續一臉懵，眼裏已經一團麻，這竟然不知道如何說了。
“他，我哥！我親哥！”
章小水沒好氣道。
老板娘先是哎呦一聲，剛準備道歉就聽周小溪慢慢道，“表的。”
章小水還在五雷轟頂惡心的不適，“快吃你的是。”
老板娘知道自己看走眼了，忙賠笑假裝擦案桌忙去了。
周小溪還敢說，“章崢可真是疼你，竟然花十文錢給你買誒。”
章小水攪拌著涼粉，晶瑩剔透煞是好看，各種配料看著爽口的很，舀一口下肚子清爽宜人的很。
章小水一言難盡道，“他啊，你還不了解我倆嘛，他這是在較勁兒，他看我花了七文，他就要高我一頭，要花十文。”
周小溪竟然覺得有點道理。
他倆自小就是你高我一頭我要高你一頭。不論在什麽事情上都能比，毫無邏輯可言。
“不過嘿嘿，他錢是比我多花三文，看著他贏了大氣了，但是吃的是我啊，我也沒輸。”
周小溪連連點頭，這會兒也沒心思想了，只覺得這涼粉清涼甜而不膩好吃的很。
等兩人滿足的吃完，才發現有些不對。
兩人環顧四周，少了個東西。
章小水：“章崢人呢？”
周小溪著急：“我竹籃呢？”
老板娘很開心的道，“他見你們吃的入迷，自己拎著竹籃走了。”人走都不知道，可想她這涼粉多好吃了。
章小水道，“真狡猾，他肯定是趁我們吃東西，偷偷去賣了。”
周小溪道，“這不好嗎？太陽那麽大，賣完我們可以早點回去啊。你哥多好。”雖然這份體貼只對他家人，旁人得不到一點咯。這會兒周小溪也沒心思再想自己單獨去賣帷帽去獨立了。
章小水趕緊拉著周小溪去找章崢，周小溪見他著急忙慌的，開口道，“沒事的，他一個小子不好賣這些帷帽的，哥兒姑娘哪好意思湊近買。”
章小水道，“你可就小看他了。別人不好意思他厚起臉皮來，很能唬人開心的。”
周小溪道，“那也是哄你和師父，你看他哄過別人沒。”
哪有姑娘哥兒買小子賣的帷帽，這說出去都說不清，名節不要了？再加上章崢長的人模狗樣的，個子高挑眉眼冷峻又輕狂，胳膊是有力的小麥膚色，整個人看著有幾分眼饞。要他不認識章崢，絕對會被他外表蠱惑住。
所以，越是好看的小子，他們這些哥兒姑娘絕對不好意思湊近買，誰知道街上被熟人看見，會被編排成什麽樣子。
章小水急急道，“他這個人想幹什麽就一定會幹成的。”
周小溪道，“難道他還真能出賣色相去賣東西？”
周小溪一想那畫面就滲人的搖頭。
不過等章小水拉著周小溪去找章崢時，在一個茶棚裏，幾個漢子正圍著章崢試戴帷帽，一邊掏錢呢。
那幾個漢子都是統一制服，一個個頭戴灰色氈帽，綁腿束腰，足蹬快靴，身穿深藍色對襟短衫，一順溜看去好不威風。
這是最近兩三年新起的順通鏢局。
章崢很快就賣完了手上的十幾個帷帽。
簡單到茶棚外的章小水和周小溪都瞠目結舌。
直到章崢把滿滿一大袋錢袋拋給章小水，章小水才伸手接住回過神來。
周小溪看著鼓鼓脹脹的錢袋子，不可思議道，“全賣完了？”
章崢道，“很難嗎？”
周小溪欣喜又失落被貶低的感覺生起，章小水道，“那還不是你和我阿爹的手藝好。”
這話章崢倒是沒否認。
章小水道，“你怎麽會想到找這些人，我還以為你會賣給哥兒姑娘呢。”
章崢道，“賣他們做什麽，他們自己不掙錢手裏能有幾個錢。就算是家裏有錢，那他們自己也花的摳摳搜搜不利索，哪真的舍得花錢買一頂帷帽。”
“這群鏢局裏的人就不同了，走南闖北見識多，出門在外習慣了花錢，出手大方。況且走鏢的人都離家聚少離多，誰家裏沒個姊妹兄弟的，買帷帽回去家人也開心。”
章崢這麽一分析，章小水和周小溪才發現腦子清晰好多。他們從沒想著找這些人買呢，只想著問哥兒姑娘，實在不行便宜賣給刺繡鋪子，那價格只是要壓低十文。
周小溪想到價格，立馬道，“你賣的什麽價格？可別便宜賣了。這是我和師父的心血呢。”
章崢道，“你自己不會算賬不會數嗎？”
周小溪被兇了一頓，抱著章小水的胳膊委屈，“你看你哥！”
章小水對章崢道，“你沒禮貌，到底賣了多少錢一頂。”
章崢皺眉，不耐煩道，“明明是他先對我不客氣。”
周小溪道，“你還是小子呢，這麽小心眼。小氣鬼。”
章小水見章崢真的不高興了，忙拽著章崢的胳膊道，“好了嘛，我好熱咱們邊回去邊說吧。”章崢沒動，章小水挽著他胳膊撒嬌道，“哥哥最厲害啦。”
章小水說完，章崢一臉嫌棄的甩開胳膊。
章小水背著他和周小溪偷笑。
章崢道，“三十五文一頂。”
周小溪道，“哇，我原本只想賣三十文的。章崢你可以啊。”
“那我這不得有好多錢了……”
周小溪還在勾著手指頭，章小水就道，“一共十五頂，賣了五百二十五文。成本竹帽一頂十文，碎白紗彩線一起二十文，成本一共一百七十文，一共賺了三百五十五文。”
周小溪一聽眼裏都是亮晶晶的，幸好他自己沒留一頂，頭一次賺這麽多錢！周小溪道，“那這錢我全部給師父！”
滿滿的成就感。
學了七年終於賺了錢。
不枉費他手指戳了好些針眼兒，指腹間都起了厚厚的繭子了。
章小水道，“我阿爹不會要的，你分一半給他吧。而且成本都是你出的。”
周小溪想了下也是，不過他還是想先全部給李瑜，要是李瑜只要一半那就是一半。
章崢道，“那我幫你賣了，我總有錢吧。”
周小溪沒想這人還能這樣想，可真是親兄弟明算賬。周小溪道，“那你要怎麽分？”
章崢道，“你原本定價三十文一頂，我多賣了五文，那我就只要這多的五文一共四十五文。這錢要從你自己的那部分扣，我舅舅的部分不準動。”
這麽簡單？
周小溪還以為章崢要一半呢。
他反而有些把人想的太壞不好意思了，連忙答應了。
回去時，太陽毒辣，三人都花了兩文錢做牛車回去。
那牛車只到大黃村，還要他們自己下車走回山狗村。
牛車到了大黃村的雜貨鋪子下，三人一下來就見這裏正熱鬧。
那雜貨鋪子的拐棗樹蔭下，一群大黃村的村民正圍著黃村長說話，各個爭的面紅耳赤，聽一耳朵是爭水的事情。
其實不止爭水問題，一個中午過去，大黃村的人都知道山狗村的章家買牛了。
而大黃村一共兩頭牛，一頭還是村子裏集體共有的。
這可不得把大黃村的人酸死了。
尤其是以前他們日子不好過的時候就想著章家，男的傻，大的病秧子，小的能幹啥，那人家日子也照樣過。這樣一對比他們日子可比人家強多了。
沒想到才幾年過去，人家走狗屎運，日子越來越好，現在都買了牛。
又想到連月天幹，地裏的莊稼都要幹死了，他們大黃村怎麽就這麽倒黴，這會兒越想越著急上火，心裏也越發憋悶不得勁，村民就水的問題爭上了。
村民爭論不休還牽扯到了祖墳風水問題，有人還離譜到是山狗村搶了他們大黃村風水。
他們吵吵鬧鬧，黃村長這老頭子正坐在竹椅上，兩耳空空拿著蒲扇扇風，餘光見三個少年跳下牛車，他拿蒲扇扇開人群，朝人喊道，“喲，你們家自己買了牛，還坐牛車回來啊。怎麽沒和你爹他們一起回來？”
章小水道，“黃爺爺，我們在後面賣帷帽呢。”
聽聽這小嘴，叫的多甜。
黃村長原本想試探問話的，這會兒也歇了心思。黃獵戶早上找到他，說他家的陷進被章家偷了。這會兒章家又買了牛，鐵定是偷了個大的。
黃大興氣炸了，面紅耳赤就來找他訴苦，要他組織族人去山狗村討要說法。
人章家剛買了牛，大黃村民多數羨慕眼紅但也不得不佩服人家，只少數人心眼子歪，想要人不得安生。黃大興這一嚷嚷，還真有幾個村民想跟著去。
黃村長問黃大興要證據，黃大興只罵罵咧咧屁都說不出來。
說不出來就滾回去。
黃村長不僅是村長，還是一族族長。
只要姓黃，就沒人不敢聽他的話。
黃村長早上的時候見章有銀牽著牛回來，和人拉客套說了好些話，人話滴水不漏完全沒問題。
黃村長原本都只覺得是黃大興眼紅人章家買牛惹是生非，但這會兒看到山狗村的三個孩子路過，又起了試探心思。
“你爹今早就牽了頭牛回來，看來山裏的東西又漲價了，你家現在在大黃村都排得到前頭咯。”
章小水道，“什麽呀，說到這個，我哥那犟牛脾氣又要上來了，那牛是我哥的攢著娶媳婦的錢被我爹搶來買牛了，他現在還不高興呢。”
周小溪滿眼疑惑茫然，餘光見章崢冷著臉不理人，周小溪驚訝道，“章叔怎麽可以這樣，那可是你存了好幾年的錢，想想就心疼死了。”
趙甜甜他娘一臉興奮果然如此道，“養了別人家孩子這麽些年，也該是出力幫襯家裏了，沒有章家收留，章崢怕是早就餓死。”
章小水聽著話怎麽偏到奇怪的地方了，他有些生氣要反駁，章崢止住了他，章崢道，“事實就是這樣。”
這反應落在圍觀的村民身上就是積怨已久咯。
這下有好戲看了，還以為章家日子和和美美，這麽看家家有本難念的經。
章小水見章崢那模樣，一下子也領悟了他的意思，轉而對黃老頭道，“黃爺爺，你是福壽星，你知道以前有人搗亂捕獵陷阱嗎？山狗村後山的苞谷地裏，真不知道是被哪家心地不好的給毀了，害得我家守了半個月的野豬都跑了。”
“本來打算捉野豬賣錢的，這下好了，野豬沒捉到，我爹和我哥鬧起來了。”章小水很是苦惱道。
黃老頭道，“這個陷阱……據我這把年紀是沒聽過的，大家都安生過自己的日子，哪會有那些歪門心思。”
章小水失望的點頭，帶著周小溪和章崢回去了。
三個孩子剛轉身，黃老頭又道，“哎喲，我們村黃獵戶說他地裏的獵物被偷了，跑來問我要抓人，我說抓人證據呢，他們就跑去城裏看誰家賣獵物去了，想必一會兒也要回來了。”
周小溪一聽就緊張的要死，嚇得立即跑了。
黃老頭原本就是試探，這下突然起身來了精神，想看跑掉的周小溪是什麽神情反應，章小水立即朝周小溪喊道，“你著急跑回去幹啥，黃獵戶又沒說找到有賞錢，急吼吼的告訴你爹也沒用。”
章崢很不屑道，“誰稀罕，他家能像裏正家那會兒開賞錢？”
章小水急了，他扭頭迫切問黃老頭，“有說賞錢嗎？有我也發動山狗村的找找。”
黃老頭見他兩眼亮晶晶像是白撿錢一樣興奮，擺擺手道，“沒影的事情。”
章小水很失望。
“那到底丟的什麽獵物？沒賞錢也沒關系吧，我今天還進城了呢，說不定就看到誰家在賣了。”
黃老頭含糊道，“我哪知道。”黃大興本人都不知道，只氣得發瘋。
章小水嘆氣道，“我想了下，今天城裏也不見有人賣野味的。”
三人走後，村民就議論起來了。
“什麽沒有，以前黃大興不是偷過小井村獵戶的獸夾？後面還被人找上門了，也是蠢，黃大興把那獸夾上的記號抹去烙上他的名字，人家在山裏陷阱一看就知道是黃大興偷的。別說獸夾了，就是我一把鋤頭丟了，不寫名字我也知道那是我家的。”
“對啊，我看八成是黃大興搞了章家的陷阱，這會兒倒是見章家買了牛，心裏越發不平，這會兒賊喊捉賊了。黃大興前些日子不還嘚瑟說，章家夫郎的徒弟被他一句話就刷出了繡坊嗎，這會兒還不是搞不贏人家。”
“那章家這日子真是好起來了，牛都買了，前年鎮子上一頭牛賣九兩，這真是大戶了。”
“章家夫郎身體也好了，小子哥兒都大了，都生的好模樣看著都是能幹人，那日子只會越來越好。”
有眼酸的道，“好什麽好，你沒看剛剛那章家小子的臉色，難堪的很喲，保不住養出一個白眼狼。”
“就是，章崢那小子看著就狼心狗肺的，不叫人養不熟的。今後自己肯定要跑了自立門戶。”
黃老爺子聽著村民嚼口舌也懶得說，閉著眼睛躺在躺椅上悠悠的扇著蒲扇，過日子嘛，壞了有人說，好了也有人說，所以還得中間部分守得安靜。
只看黃大興那老小子能在城裏問出個什麽來。
黃大興說的信誓旦旦，那怨怒像是掉了幾兩銀子似的，看著有模有樣的，怕是進城動用他所有關系問了。
黃獵戶做野味生意，世代和城裏人打交道，多少是有點門路的。
就看這事兒有沒有個影子了。
沒一會兒，黃大興就趕著騾車從城裏回來了。
黃老爺子看著垂頭喪氣又不甘心的黃大興道，“問到了什麽？”
黃大興沒吭聲。
一旁黃金書道，“酒樓小飯館都問了，集市也都問了，路邊攤販都問了，沒聽見人說有賣好東西的。甚至今天還沒人拎野物去城裏。”
黃老爺子道，“那不就得了，別一直盯著章家較勁兒，說不定是你以前的仇家尋上門的？這十裏八村又不止章家一個獵戶。”
“你就是眼紅人也別失了魔怔。”
族長加村長訓話，黃家父子都老老實實的應著。
黃金書道，“三爺爺，我這次進城也不是白忙活，我要進鏢局，聽他們要在秋收後招新，進去的新人一個月就一兩銀子，幹的好還會加。有人跑一趟鏢下來還能賺個四五兩。”
黃老爺子上下打量黃金書那體格，彪壯胖子在家裏管婆娘管的嚴，沒逛窯子逛虛了。但就他那身手能去鏢局？
黃金書道，“我四嫂娘家那邊走的關系，他們繡坊和鏢局有生意往來，把我送去應該沒問題。”
另一邊章小水幾人回到家裏，都歡歡喜喜的。
走在路上，章小水和章崢都對視了一眼。
章小水道，“原來如此啊。”
章崢道，“我們要學的還多著。”
他們倒不是怕事兒，而是突然明白麻煩來了，總比不來的好。
周小溪不明白他倆打什麽謎語，只慶幸自己跑的夠快。
又擔心黃家在城裏問到什麽蛛絲馬跡。
“咋辦，要快點給大人說。”
章小水道，“沒人知道，咱們摸黑進城，東西都用麻袋套著背在背簍裏，誰知道呢。”
周小溪一聽松了口氣，“還是章叔，姜是老的辣。”
回到家裏，李瑜正在屋檐下縫補章崢的褲腿，章崢個子竄的快，這半年過去褲腿又短了一截，李瑜便找了同色碎步縫補一番。
“阿爹我們回來了！”章小水還沒進門呢，趴在屋檐下懶洋洋的白狗就忽的起身，扭頭擺尾似的朝門口胡亂躥去。
真狗隨主人。
白狗就跟章小水性子一樣。
黑狗就沈穩多了，溜溜達達四個腿走一半，見章小水抱著白狗摸，又回到屋檐下趴著繼續閉眼昏睡。
周小溪把賣的錢交給李瑜，李瑜果然只要一半。
李瑜還誇周小溪，手藝也能開始賺錢了。
“爹呢？”章小水道。
“牽著牛去河裏了。”李瑜道。
三人回到家裏，先是喝了涼茶，打開桌上飯罩，有三碗菜，豬油白菜、肉沫蘿蔔絲兒、一碗酸蘿蔔丁。菜明顯是李瑜的手藝，很清淡沒什麽醬醋的味道，全都是菜原本的鮮嫩。但一旁調了蒜葉辣椒，就很適合章崢的口味。
幾人都在長身體，粥都煮的粘稠，簡單填飽肚子，各有活幹了。
章崢把身上的靛藍細布短衫換成了粗布短褂，雖然只穿了半天進城也出了汗。把換下來的衣衫丟門口衣簍裏，就拿了把柴刀出門了。
“舅父，我去河邊砍些蘆葦，牛棚還沒搭起來晚上的時候先用蘆葦鋪地上將就下。”
李瑜點頭。
瞧日頭正是曬背的時候，章崢那後脖子和胳膊都是小麥色，叫他戴個草帽也不戴。那利落出門的身影已經像個大人挺拔有力，十四歲就竄他這麽高了。李瑜想著，又把褲腿加長一截，等秋收後再給孩子扯新的布料。
章小水便是把家裏的衣裳都拿去河邊洗。
河邊下游他家的牛正舒舒服服的躺在河灘裏，天幹河灘淺，那牛還會自己時不時翻個身兩邊沾水。牛眼睛黑亮又大，瞧著他來時，那眼睛滿是清澈的無辜。
河邊有洗衣服的村民見章小水來，都面帶笑意的誇他家牛。
山狗村都能買牛了，這說出去也是與有榮焉。
紛紛誇章家日子越過越好，羨慕的不行。
章小水應承著，沒一會兒幾個婦人就說家長裏短婆媳關系了，說著也毫不避諱章小水，章小水也懶得聽這些雞毛蒜皮，只默不作聲的洗衣服。
有個嬸子笑道，“小水這是還沒成親，等成親了你就愛說愛聽了，什麽階段愛聽什麽，祖祖輩輩都這樣來的。”
章小水敷衍點頭。
心想你們這婆媳關系簡直堪比主仆關系，這說不得這忤逆不得，還得端洗腳水伺候洗腳，比他親爹還難伺候。他今後找的時候最好找雙親都不在的。
一個嬸子瞅章小水那神情擺明就是一副年輕氣盛的看不起這些，剛剛又見大家都巴結奉承章家，心裏可瞧不起來著，這會兒半是揶揄半是挖苦章小水，“洗這麽認真，橫豎都是洗出泥巴，難道還能洗出金子？”
都是泥腿子，難道你就命格外不同？指不定你今後遇到的婆家更難伺候。到時候有的你磨銼的。
章小水這會兒正好掏了章崢的褲兜，叮叮當當掏出來一把。
章小水那手心裏都是銅板。
那手指搓揉一頓輕響，周邊人都看了過來，眼睛都瞪大了。都下意識扣自家男人褲兜，一摳一把泥水和草屑。
章小水道，“你只能洗出泥巴，我可是能洗出銅板的。”
那嬸子被噎了下，覺得沒趣。
章小水得了銅板數了下一共七枚，眼裏都是歡喜旁人說什麽話他都沒聽了，洗完衣服就回去了。
周小溪見他出門洗衣服回來像是撿到錢似的，晾衣服都哼著小曲。
“又洗到錢了？”
章小水眼裏滿是得意，“這回是七文！”
七文？
怎麽那麽熟悉？
哦……章小水給他買涼粉就是七文……
周小溪撓撓頭。
章小水已經想到別的事情了，悄悄說，“哦，對了，我把殺豬刀給你，你最近放枕頭下，你就不會做惡夢了。”
“我會在夢裏保護你的！”
周小溪腦子裏哪還想別的，立馬抱著章小水誇張的嗚嗚叫喚。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