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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思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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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思慮

戰亂導致科舉考試中斷, 新朝成立後重新啟動人才選拔,縣裏的童試已經舉行三年了,一年一試。

山子敗了兩次, 且前朝童生也有年歲要求在十五歲以下, 但新朝稍稍改了規定,主要招收九歲至十五歲之間的考生。

“主要”二字擴大了參加考試的年歲, 但錄取比例是否會按照年歲主要選九歲到十五歲之間的都不清楚。

山子今年十四歲,要是來年二月縣試再不考不過,對山子來說壓力更大了。

李瑜雖對吳啟河夫婦冷眼,但也是看著山子長大的,這孩子秉性並未隨了父母,反而越發純良堅韌,打心底也希望他能考中。

李瑜隱約記得前朝童試是不考《道德經》的, 主要考試範圍在《論語》《孝經》還有幾本史傳,多是默寫解譯居多。

對四書五經死記硬背是基礎, 詩賦和策論考究天賦和實務邏輯分析。

按照山子目前的水平確實有點難度。更何況, 山子還把一本道德經鉆研, 明顯分心神了。

李瑜道, “山子,你多專註四書五經,道家經典等你有餘力了再鉆研。”

山子連連點頭,還道,“我要是有不懂的,可以來請教瑜叔嗎?”

李瑜有些遲疑。他早忘記了啊。

早年他父親做縣令會主持一年一度的縣試,會在考試結束後把試題拿回家讓他和哥哥們做。每次他父親都惋惜, 他是天賦最好的,但不是男兒身。

李瑜架不住山子眼巴巴的期待, 只道,“好,我們一起討論。”

不一會兒,飯菜香了,七歲的小月牙嘴裏唆著螺螄眼睛都笑成了月牙,石墩和虎仔麻溜的搬桌椅凳子,一碗碗肉菜往桌上端,三歲牙牙學語的丸子小奶音點數,這個肉肉是爺爺買的,這個蛋蛋是老虎奶奶給的,這個鴨鴨是程爺爺拿來的。

丸子數著數著爬上了凳子,他手指頭想勾著桌子邊緣,一個不小心摔倒在地上。這院子都鋪了鵝卵石,這撲下去額頭眼見就要磕著了。

離得最近的虎仔和章崢同時出手扶著,但章崢反應明顯更快,把丸子撈起抱著放一邊。

章崢若無其事的朝章小水看一眼,但章小水正留山子吃飯沒瞧見他,而一旁周小溪擔心壞了,要是磕腦袋了後怕的不行,呵斥一旁的小月牙。

“就只知道吃,丸哥兒的腦袋嗑到了怎麽辦。”

小月牙怕他二哥,要哭不哭的委屈。

章小水聽見動靜扭頭道,“周小溪你真能逞威風,小月牙也不過七歲孩子,她能看到三歲丸子嗎,你自己都知道跑進竈房裏抓吃的,小月牙也貪嘴啊。”

末了,章小水還輕輕打了下自己的嘴巴。

端得是虎仔娘訓人那副模樣,“哎喲,桂香嬸子常說人前訓子背後訓夫,我就免為其難當你一回爹吧。”

周小溪氣的下不來臺,但這會兒又都是自己人壓根就沒什麽臺面。

章小水可不管他的臺面,還要他給小月牙道歉。

周小溪道,“章小水你是不是管太寬了!”

章小水得意道,“論輩分你得喊我師兄,你說管得寬不寬。”

可惡啊!

周小溪環顧一周,沒一個人替他說話,虎仔拿手肘碰章崢擠眉逗眼的,章崢不知道他在幹嘛,朝他視線看去,就見周小溪嗔怒地瞧著虎仔……嗯……章崢不確定的再看了眼周小溪,他手拐子又被虎仔碰了下,他擡眼看虎仔,就見這貨得意的很。

章崢:……

虎仔嘖了下心想章崢真是個木頭,周小溪都這麽幽怨的看著你了,還不主動點。看來手心手背都是肉啊。但是手背手心那也有個薄厚嘛。

那這個惡人就由他來當了。

虎仔道,“周小溪,你就聽章小水的,我覺得他說的不錯,你不能覺得你比小月牙大就擺弄大人架子吧。”

周小溪氣的翻白眼,這一刻,虎仔在他考慮範圍除名了。

周小溪給小月牙道歉了,小月牙反而說她也知道錯了,沒做好小姑姑的責任。

小月牙七歲是丸子的小姑姑,丸子平時也很聽這個小“長輩”的話,小月牙也把自己當做長輩看,非常懂事。

這一對比,顯得周小溪更不懂事了。

周小溪委屈起來。

章小水他們都笑。

大家一笑,那周小溪心裏那點揪揪也沒了,倒是誇了小月牙很有小姑姑的樣子。

章小水見小月牙很高興,還大著膽子牽周小溪的手腕,章小水搖搖頭,她自己都是個寶寶呢,還要以身作則當人姑姑。

是他不得掀桌子。

章小水想的時候也不耽誤搶位子吃飯。

一大家子人太多了,慢一步都能變成拳腳切磋。

山子沒有留下來吃,真吃他爹娘不得回去把他罵死。章小水也知道情況,一院子裏人都沒多挽留了。

山子出了熱熱鬧鬧的院子後,吞了下口水,那飯菜太香了,他家都半個月不見葷腥了。

他默默念書,把這口腹之欲當做讀書科舉路裏的一點微不足道的考驗。

不過不用默念很久,只一想到回家的場景,他感覺心都冷淡了一塊,收拾下心情回去當正經的讀書人。

他一回到家裏,吳啟河就道,“又和那幾個沒出息的鬼混,真的是不成氣候沒個骨頭。”

“還借口找李瑜討教書,他李瑜一個哥兒有什麽學問,真有學問怎麽不自己生個兒子教他讀書?”

“他李瑜爹真是舉人,李瑜不得拼了命生個兒子走讀書科舉這條路。你看你看,說說你這又是什麽表情,還沒成氣候胳膊肘又往外拐,你現在讀書是懂幾個大道理,你別忘記是老子供你讀的書。”

“兩個月就用完一塊墨,最便宜都兩百文,筆、紙、燈油兩個月下來就四百多文,還不算買書的錢,一本手抄也得……”

吳啟河說著,見山子繃著臉色,氣的好像憋著不能呼吸似的,只兩眼直直的看著他;

吳啟河最後也沒說了,只道,“我就是要你知道,老子在外頭跪著彎著討銅板都不要緊,你小子把腰桿挺直了。”

山子忍了又忍,最後沒說話去了自己房間。

沒一會兒,他娘在外面喊他吃飯,還說給他做了他喜歡吃的雞蛋羹。

山子打開書看,腦子裏卻是浮現出小時候罰跪整晚都不許他吃飯的畫面。

山子是吃不到雞蛋羹的。

只有讀書人才能吃到。

山子覺得自己有些鉆牛角尖的魔怔了,便又翻開道德經看。

連近一個月不下雨,莊稼人都睡不踏實,晚上都有人不睡覺趕水。

月明星稀,一切都亮堂堂的接受月華的關照,山影樹林茅屋掩映,晚上章有銀帶著狗守姜田。

兩畝姜田挨著種的,周圍用竹籬紮圍著又有個小門上了鎖。路過趕夜水的村民都要看幾眼再垂涎的叨叨兩句。

“這裏面真是關的金子啊。”

“可不是,我家要是有這兩畝地,那不得發達了。”

“都怪之前劉瘸子偷人家姜,偷姜就算了,還心黑的把人姜苗都拔了,搞的章家以為咱們全村人都是壞人。”

“那周家、虎家、程家真搭著章家過好日子了。”

這張三語氣酸的不行,王五聽不下去了,直腸子道,“這幾家關系本就好吧,相互幫襯,就說虎家,一手漚肥法子比別人家都出肥力,也白白教給章家了,程家據說兩人本來就是過命交情,周家嘛,在章有銀腦子傻的時候顧他挑水,怎麽也算一份香火情,後面又隔三差五送豆腐送吃的,周小溪還拜李瑜為師父,幾家人命都綁在一起了。”

“再說,章有銀已經很不錯了,不說之前水渠的事情,就是這幾年冬天大雪有村子裏熬不下去要凍死餓死的,他都帶著出來捕獵,下套子的手法咱們村現在願意學的都會,就連大黃村的人還想套咱們法子。人大黃村世世代代有老獵戶,偏偏他們大黃村人都不會下套子。”

“確實,章有銀那水渠灌溉的法子強多了,起碼如今咱們山狗村還能從河裏分一分水,大黃村、三花村、小白村靠山裏的溪水靠水壩裏的水都要幹涸不夠用了。”

所以這個村子裏大部分都承章家人情,得了人家的好處再說人家口舌的時候都掂量了。

三年前劉瘸子偷章家田裏的姜,還是張三發現抓著人的。張三也記著章家的恩情,一年冬天他兒子暈倒在家門口,還是章小水端了一碗熱騰騰的米粥救回來的。

張三直直嘆氣,還真又酸又眼紅,但卻沒想搞什麽幺蛾子。

他對著月亮看,“還以為戰亂結束了衙門能讓我們回原籍,哪知道是讓我們往別的地方遷,都是人死光陰煞重的地方,那哪是人住的。在山狗村好不容易把兩畝水田種熟,開了幾塊荒地填肚子,現在就光看別人家過好日子去了。”

王五拍拍他肩膀,“向前看吧,日子不欠人的。你看章家現在好,那以前還不是村子裏最苦的,人家憑本事熬出頭了,種田有什麽巧的,就多勞多得。”

新朝成立後,山狗村有十戶人家響應朝廷號召加入遷徙部隊,去更遠的西北紮根,據說按人頭能分二十畝地,還能分四十畝山。此外每戶還發牛羊租給百姓養,養死了算官府的,生的崽算百姓的。

有地又有牛羊,村民聽了誰不心動?如今一頭牛據說從四五兩漲價到七八兩,山狗村還沒人買。

在山狗村日子過不下去的百姓都奔著那個盼頭加入大遷徙裏。

但章有銀就是從西北戰場逃回來的,知道那邊戈壁沙漠還缺水,土壤貧瘠山也窮得光腦袋,現在政策宣揚說的好聽,把人套到那邊了還不得官府說什麽是什麽。

新朝成立內憂外患,邊防加緊布防屯軍民,真要去西北了,保不齊世世代代都是軍戶。

章有銀深知戰場險惡,掉餡餅的事情更加砸腦袋,更何況李瑜的身體也經不起長途跋涉翻山越嶺的艱辛,以這個作為借口他沒去。

章家不去其他三家也知道底細自然不去,而和吳啟河交好的村民一聽吳啟河宣揚這麽好的政策立即心生歡喜跟著去了。

而這會兒,留下的村民一般都是踏實過日子的老實明白人,像是王大牛這樣的還是少數。

再說王大牛也不懶,只是覺得進山打短工比種田劃算多了,賺的錢都進自己肚子裏去了。

王家本就是從西北跑來的,他還能再回西北那也是見鬼。

但是他不敢聲張,要是破壞了吳啟河的任務指標,吳啟河第一個饒不了他。反倒是其他村民問起他西北咋樣,他說塞上江南。反正官府是這樣說的。

這會兒,姜棚裏的茅草屋裏,章有銀聽著外面路過的張三王五閑聊,心裏不禁想未來要如何打算。

山狗村只剩十四戶的小村,這村子能存在多久?大黃村會不會眼紅並了他們?未來一切都不好說。

第二天,章有銀早早起來,發現幾株姜葉子有些蔫兒,於是挑了一桶糞水澆灌了。又巡邏了兩畝的姜田,扯了零星的雜草後才出了姜地。

回到家裏,章崢在家做飯。

也不奇怪,兩兄弟對於幹活有明顯的傾向,章小水寧願大早上去割豬草給大豆松土甚至挑大糞,他都不願意圍著竈臺做飯。家裏的針線活更是學的馬馬虎虎還沒章崢幹的精細。

一個坐不住沒耐心,一個過於沈得住氣了。

章有銀從櫥櫃裏掏出一盒瓷瓶牙粉,竹柄牙刷上沾了點就去外邊水池子洗漱,臨走前扭頭對章崢道,“你又讓著水寶胡來,現在還不會做飯,今後嫁人了婆家不得叨叨嫌棄死。”

章崢切洋芋叮叮咚咚的聲音未停,刀影絲絲密密的很是酣暢,他頭也不擡道,“這話可不能讓他聽見,不然又撅著嘴巴有一頓好說的。”

章有銀頷首哎了聲,也是,又不是去婆家當老媽子伺候人的,憑啥就不能男人做飯菜了。

可章有銀知道,這樣的男人和這樣的家庭太少了。

頭疼,總不得真不嫁人吧。

就算自家招婿,這入贅的都是最窮苦的人家,好男兒都不會選擇入贅。入贅的人,就是那唾沫都要把人淹死。

就算有人婚前裝模作樣忍得好,婚後人性大變,那戲文裏唱的還少嗎。

於是章有銀又愁了,他嚴肅道,“崢寶,你下次別讓著他了,做飯縫衣哪家哥兒不會?你現在是讓著他,那將來看就是害了他。”

章崢點頭,手下刀工切更快更細密了。

章有銀搖搖頭,知道這小子又在敷衍他。

“小瑜呢?”

“拎著小鋤頭出去了,說是給雞挖點草藥,最近有點拉肚子。”

“水寶在哪兒摘豬草去了?我去接下他。”

“後山邊的苞谷地裏扯紅薯藤。”

這扯紅薯藤的意思就是打頂掐蔓,紅薯藤蔓最開始只一小根苗,後面長大會藤蔓錯節便要去除分支藤蔓,只留三根主幹藤蔓,這樣才能保存肥力底下紅薯才漲果。

家裏地不夠,苞谷和紅薯都是套種的。先把苞谷種下地,等長到膝蓋的高度後再種紅薯苗,苞谷只紮根土壤表層,紅薯根系更發達紮的更深,兩者吸收肥力不同,搭配適合的行間距,光照能照到苞谷林下的紅薯上,一年的收成還不錯。

這些法子自然都是許桂香家教的,後面吳啟河看見了給大黃村的人賣巧,可大黃村學了個皮毛,如何施肥追肥和把控株間距都不懂,種一年苞谷不行紅薯也不行。

沒一會兒,院子外就傳來窸窸窣窣的藤蔓閃動聲,輕快的腳步有些急促明顯是撐著一口氣,擔著重壓從外面回來了。

背了好大一背簍的紅薯藤,像是一座小山壓的章小水腦袋都看不見了,章有銀忙給他接背簍放屋檐下。

“叫你一次少背一點,或者你就扯好了放那裏叫我來背。”

章有銀說的,章小水不在意。

章崢的聲音從竈屋傳出來,“舅父你管他幹什麽,反正是個矮冬瓜長不高了,壓壓沒事。”

“啊,那可不行,我要長高。”章小水喘氣嘟囔道。

章有銀見他滿頭大汗,熱紅了臉,問他要不要喝水。章小水不渴,只拿起屋檐洗漱架上的巾帕,去水池子清洗下毛毛躁躁的胳膊和後脖子。

章小水洗完後道,“我看那野豬還沒痕跡,好像最近沒下山了。”

章有銀道,“不急,有一就有二,總有忍不住嘴巴來的。”

章小水道,“就像是咱家的姜一樣,總有人打註意。”

“不過村裏大部分人都挺好的了,和小時候相比熱情和善很多,真是‘倉廩實而知禮節,衣食足而知榮辱’。”

章有銀也笑道,“和氣生財,應該是財生和氣。”

父子倆在水池子邊聊了下後,章小水一進屋子就聞到一陣清香。

前幾天他們又去以前的野塘摸了好些茭白、蓮蓬。這會兒蓮蓬曬幹做了蓮子粥正好清熱解毒,不當早飯做中午填肚子。

炒了肉沫茄子、清炒白菜、紅椒臘肉茭白,又從雞窩裏摸了兩個雞蛋打了個絲瓜蛋湯,外加常備的開胃酸豆角,四菜一湯一家人吃的很知足。

等李瑜回來,他們就開吃了。

章小水吃的滿足,兩眼閃閃的笑道,“哥,你手藝越來越好了呀。”

李瑜笑著沒說話,平心而論,章崢做菜沒章小水有天賦。

但在章小水一聲聲誇誇中,章崢也覺得做菜還挺有意思,堅持學了下來。

章小水想的是,反正誇幾句就不要他做了,動動嘴皮子的事兒。

章小水吃完一碗飯又去盛了碗,把臘肉裏的辣椒都撿著吃完了,身為廚子的章崢看著很是受用。

章崢道,“晚上還想吃什麽?”

章小水道,“哥哥炒什麽都好吃,我選不過來,看著做吧。”

兩大人瞧著沒說話。

這會兒瞧著親親熱熱的,下一刻翻臉的時候那真是翻臉。

章有銀道,“我想咱們家今後可能要擴展個賺錢門路。”

章小水想起那晚上聽的墻角,他不想成親啊,家裏那麽缺錢嗎。

自從十歲開始,只要他們幫家裏賣姜的錢都能抽一成,外加春秋進山找的野味自己能拿四成,他私房錢都有五兩了。

章小水道,“要是擔心哥哥成親沒彩禮錢,我這裏有三兩。”

章崢道,“你要是嫁不出去,想招個漢子入贅,我這裏有六兩。”

章小水驚了,“你怎麽有這麽多!”

李瑜和章有銀也吃驚,這小子能攢啊,悶不做聲的攢了全家家底最厚的。

章崢沒做聲,他怕章小水問他要錢。

因為章小水有一半錢都是買吃的了,買的食物大部分都是雞鴨魚肉給家裏吃的。家裏的雞是舍不得殺的,要生蛋。

如果白天和周小溪進城,絕對會愛買小吃,一買還買好幾份分著吃。不愛穿就愛吃。

而周小溪又饞又愛穿,吃章小水的不花錢,他本身也沒錢吧,有一點錢都花在買好看的布料、頭繩、絹花了。

章崢想起章小水和周小溪的相處,就覺得章小水傻乎乎的,被人從小到大占便宜。

他此時沒好氣道,“你管我。”

章小水瞪眼,“你兇我!”

章崢撇開眼不看這個恨鐵不成鋼的東西。

章有銀輕聲咳嗽,“都要成親的人了,還小狗拌嘴,羞不羞。”

“我不要你們的錢,現在家裏主要收入來源是種姜打獵,家裏營收來源單一,收成和風險都極大。”

“種田就是靠天吃飯,哪天老天爺不賞臉,咱家得想出路。”

“打獵也靠運氣,不穩定。”

他們還只是農閑進山打獵,多半都是兔子山雞之類的小東西,要是大的野物要進深山,那就得紮山裏小半月了,他們基本沒這樣做過。

章有銀說完,兩少年都深思起來而後深深認同。

好比藏私房錢都不會放一個地方,床底、墻角、屋檐後的豬欄邊都埋了銅錢。

錢是一文文的賺一文文的攢,可支出記賬的時候都按兩了。

不過章小水一向比較樂觀,他算了一筆賬,“咱家種的一畝水田全用來抵稅了。每年爹爹一個月的徭役用十兩抵了,一家四口吃飽飯一年得兩千斤,近幾年谷價沒漲沒跌仍是高企,按六文一斤算一年得十二兩。去年其他日常雜項牙刷牙粉、胰子、布匹、小家當、棉花、種子、陶熨鬥、豬仔雞鴨崽等一起花了約莫四兩,阿爹吃的養生丸一瓶三兩,一年要十二兩。”

“這一起就是一年花銷三十八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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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們家可以賺的……”

李瑜打斷章小水的話頭,他道,“養生丸王老大夫說可以慢慢斷了,他現在也覺得我身體已經調理過來了,要減少對藥丸的依賴。”

早幾年賺了點錢,都沒先顧著肚子要吃幹飯,章有銀就帶著李瑜去四處求醫。

李瑜的身體王老大夫一直瞧不出大毛病,但極易疲憊乏力,夜裏失眠多夢,還不能碰冷水,四季交節的時候最容易染風寒,一病又病一個月,稍稍食補點了肉又被病氣磨走了。

為了根治李瑜的情況,周圍縣城都跑遍了。

賺了一點錢就消磨一點,家裏米缸永遠填不滿,在油水葷腥上因為要食補所以章有銀沒吝嗇,但家裏確實沒餘錢,手頭還是緊巴巴的。

後面孩子九歲時,新朝成立,為了繁榮稅收,開放對州府間百姓流通管制。王老大夫得知京城做禦醫的族叔回老家探親,便寫信告知了李瑜的情況並附上了脈案和方子,那族叔對疑難雜癥很感興趣,便通知章有銀帶著李瑜去府城看病。

路費盤纏和診金藥錢那會兒還是其他三家湊出來的三十兩。

在府城小客棧住了小半月,李瑜吃藥針灸,章有銀就和田幸、周青山去酒樓做幫廚,或者給夜市攤販做短工。

他們小兩口跟著章有銀來府城是周圓再三思慮後詢問章有銀意見來的。

新朝成立,南北東西商隊又逐漸恢覆,那麽做豆腐的方子不再是絕密,今後肯定也來越多人會做。

周家要靠做豆腐發家,勢必要擴大豆腐成品生意了。但是他們都不會,只會做豆腐。

說來也不光彩顯得卑鄙,三人就是去偷師的。

他們租的小巷子有個豆腐磨坊,恰好那家小工家裏有事請了一個月長假,而老板又臨時接了幾家宴席單子,急需人手。

章有銀只幹半個月和老板混熟後摸索到門路了,周青山兩口子繼續幹了一個月,差不多都學。什麽豆腐乳、香幹、千張什麽的都過了一遍。

一般老板也不會輕易把門路交給幫工的,不然他們學會了另起爐竈不得搶生意。

但看到他們是外地人,在府城只是求醫看病,家裏還有兩個小孩子,便多了份心軟少了份戒備。沒說教他們,但是做的工序也沒避諱他們。

所以去府城一趟,章家和周家都去值了。

李瑜的身體逐漸好轉,但虧空近十年補起來也得花大價錢。

一開始那族叔開的藥方子吃一個月後,去城裏王老大夫那裏覆診,王老大夫再將脈案寄給京城的族叔;

族叔再根據情況,將方子更改藥量或者換個溫和的方子。

這麽兩年後,李瑜身體好轉很多,接下來便是吃固本培元的養生丸。養生丸吃了一年半後,前幾日去覆診,王老大夫收到族叔回信說可以減少藥丸了。

要不是章家種的有姜能賣個好價格,這一切還真是奢望。

但也是全賴這姜,所以章有銀才有些顧慮。

一家人不談講究享受,要吃飽穿暖過普通老百姓日子,打底一年就得二十兩。

當然,窮有窮的過法,像以前那樣,一年四季吃雜糧粥水煮青菜也能活。只是現在,誰都不想過那樣的日子了。

而且姜的價格最近幾年也在下降,一是商隊往來運的姜多。仔姜帶泥放陶罐子,那陶罐子夾層放冰制造低溫濕氣的儲存環境,能保鮮兩周,足夠那些商隊從外地運來。

二是,華水縣知道姜貴,有的人千裏迢迢跑去外地學種姜,然後再回來種。雖然種的收成沒李瑜好,個頭和顏色都是下品,但足以拉低仔姜的價格。

三是,這幾年還算風調雨順,但今年突然幹旱提了個醒,種田吃飯太不牢靠了。山裏野味也難活,找不到什麽補貼家用的好東西。

天幹,還能人辛苦點晝夜挑水,可要是洪澇暴雨那姜全都要爛地裏了。

章有銀道,“所以,今後還得想想咱們家怎麽賺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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