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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苞谷粑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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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苞谷粑粑

章小水見章崢拿刀出門, 那木棍趕石墩,“走走走,像個牛一樣隨地滾。”

虎仔不解道, “小瑜叔, 為什麽就一定要砍啊。那其他苞谷稈掛著果不是也沒砍?”

章崢道,“蠢, 舅舅說了要砍就去砍。不然旁人路過你家地邊,看到有空桿子在,他隨手摘幾個苞谷,你還分得清哪些是你摘的哪些是旁人偷的?這不就是開著大門讓人進來偷東西?再說沒掛果的苞谷稈砍了還會扯其他株的肥力和陽光。”

章崢一說,幾人都連忙不疊起身出門了。

周小溪道,“你們把砍的苞谷葉子刮回來給騾子吃啊,它喜歡吃這個。”

章小水拍胸口眨眼道, “知道呀小溪哥哥,你沒看我背了個背簍嗎?”

周小溪立馬背著手學許桂香的口氣道, “還是小水心思細, 那群小子知道什麽, 上午還是你回來拿苞谷的。”

章小水被誇嘴上也得意, “那可不。”

周小溪被逗笑了,他道,“快去吧小水哥哥,等你們回來苞谷粒應該脫完了晚上就可以吃了,我去把小月牙和虎二郎都喊來剝。”

剝完的嫩粒兒用石磨碾成汁,加白糖加面粉攪拌,天氣熱發酵兩刻鐘後用洗幹凈的苞谷殼嫩葉包成三角形, 放蒸屜大火兩刻鐘就香了。

幾人歡歡喜喜的出門,回來就可以吃到美味, 走路都帶跑的。

幾人路上還在想這短短空隙應該沒人去偷吧。

章小水家和石墩周家的地都挨的遠,唯獨離虎家近一點,章小水兩兄弟決定跟著虎仔先去後山然後再下山去砍周家的。

少年人來去都是呼啦啦一群,活力十足全是使不完的勁兒,這可把田裏幹活的王二郎他娘看得眼斜口歪,那起幹殼的嘴皮子一張話就來了。

“那章小水真像是什麽樣子,成天和一群小子廝混,野性得很,一個未經人事的小哥兒還劁豬,那孽根玩意就是咱這些婦道人家都羞臊臉,那章小水真是山裏野物,不開化。”

王二郎他娘給趙麗花家做短工,平時在村子裏說章小水沒人附和,她就是瞧不慣那人些拿了好處明面不說不搭腔,背地裏關起門來還不說了?一個個面上笑背地裏也笑,可不是得了章家程家好處就跟著點頭哈腰當狗腿子了。

可沒人和她搭腔,唱獨角戲也難受的很,所以她也愛給趙麗花家幹活,邊幹活邊嘮嗑,活幹的輕省。

尤其是趙麗花和章家不對付,她倆這下鐵定能說到一塊去。

她剛剛的話,趙麗花沒反應,她見趙麗花在扯草,又道,“你看那章小水成日狐媚子樣,和這麽些小子在一起,誰敢娶。”

趙麗花起身順著王二郎他娘的手看去,只見四個人背著背簍揮著柴刀,不知道要幹什麽去。

趙麗花道,“人自小一起長大一起幹活,跟親兄弟似的,都是孩子可不得這麽說。你說話跟個山野潑婦似的,對你家王二郎名聲也不好,你孩子要說親了,可不得經營點名聲。”她話是這樣說,可這十裏八村誰不知道他家“王二浪”的名聲,正經小子隔老遠見了他都得離得遠遠的。

“我家山子現在是讀書人,我就是讀書人的娘,可聽不得那些汙糟話,別糟蹋了我兒讀書的靈氣。”

這是山子給她說的,她聽後想了下也是這麽個道理。那城裏人都斯斯文文的舉手投足都像是唱戲的,有靈氣,所以人家讀書人多有錢。

哦,就是他兒子說的修心修相,面由心生,先把富貴氣派端出來,那運道自然來了。可她又做不來那些,但如今聽這陳氏開口閉口就是孽根、浪蕩的汙糟話,她也不愛覺得煩。

哦,這一定是她福氣提上來了。

這陳氏,也是個傻的,天天伺候他家男人,男人沒打算不種田,一天天進山想和章家一樣,那也看有沒有那個本事。

“管人家幹嘛,你又沒兒子和人章小水玩。”

陳氏被趙麗花臊了一頓,臉有些掛不住。只心裏連著趙麗花一起罵了。趙麗花話說的好聽,肚子裏怎麽想的她還不知道,裝什麽好人。

她給章小水說話,還不是他家兒子也和章小水周小溪不清不楚的,她趙麗花沒膽子和她搭腔頭反而擠兌她。

她們兩人撐著腰桿在田間朝四人望,那視線直盯盯追著,章崢很敏銳的察覺到了。

石墩虎仔也察覺到了。

章小水道,“別看了,人家酸呢,膽敢在我面前說一個不是我佩服她,咱們還是快去幹正事兒。”

石墩額骨凸出,一瞪眼那暴脾氣就上臉了,他道,“也是你攔著,不然我早就拿著斧頭削她嘴巴。”

虎仔道,“大材小用,喊我娘啊,她最喜歡這些吵架了。”

確實沒少幹架。

許桂香每次罵完都神清氣爽,一天幹活的疲憊都沒了,只是後面陳氏見她就繞道走,她上趕著罵了幾次後,也沒趣了欺負弱者也沒啥意思。

過日子就是這樣的,嘴巴長在別人身上,只要沒當面說,章小水都不計較。他一天那麽忙,晚上再數數小金庫,哪有時間想別人亂七八糟的口舌。小時候還會沖上去質問,現在嘛,賺錢更香。

這路上的不愉快插曲很快就被他們打打鬧鬧忘記了,少年人脾氣來的快走的也快。這會兒在稻田路邊看到晴雨草都夠他們撕扯一路的。

可惜他們誰都沒扯出下雨天,全扯破了。從晴雨草一頭一尾兩人同時撕開,要是莖稈裂開連著成四方形就是雨天,要是劈叉撕開了就是晴天。

全是晴天。

章小水覺得是他們小子用蠻力不會撕,割了一把回去和周小溪撕。

走一回兒,石墩和他們分開了。

章小水三人剛上山,就聽見苞谷地後面傳來撕心裂肺的喊叫聲。

虎仔楞了下一喜,連手帶腳扒拉著山溝石頭往上跑,“我去,這野豬就上當了!”

“果然天幹不下雨,野豬在山裏也找不到吃的,天天惦記著我家的苞谷地。”

章小水一聽,急聲道:“白癡啊,這是人聲!”

虎仔眼睛一空,而後震驚失色,“乖乖,這下砸搞,野豬沒套著,害到人了!”

虎仔有些腿軟了,尤其是那聲音扯著嗓子劈叉的嚎叫,堪比殺豬聲了。

章小水也著急,連跑幾步,在山路上走習慣了也如履平地。

聽聲音還是個漢子聲,嘴裏一直喊著要死人了要死人了。

聽見來人聲,喊的越發激烈。

章小水也大氣不敢出,一邊跑一邊想這下該怎麽辦,俗話說,“一豬二熊三老虎”。獸夾子連兩百斤的野豬都夾的牢,夾人不得夾斷腿。

要是斷腿了,這家裏的頂梁柱就垮了……

章小水和虎仔前仆後繼趕到苞谷地後方,山邊放著一捆柴火,他們鋪的陷阱被人踩空,周圍苞谷桿被摘了,掉好幾顆苞谷棒子,還有一些從坑裏丟出來的竹刀,挖的坑裏有個蹦跶起伏的腦袋,那聲音忙道,“快救我!我要被竹刀子戳死了!”

章小水一看是王二郎他爹,王大牛。

王大牛是北方漢子,真體型大如牛。陳氏和王二郎都瘦弱,王大牛胖,村子裏人都納悶,背地裏說是不是苛待吃食,卻被陳氏擠兌了回去,說他男人是一等一的顧家好男人。

但是章小水他們知道,王大牛在山裏打了野兔子什麽的,都自己在山上烤著吃了,在山裏撿著山貨賣錢也自己買肉買米上山吃。

章小水也來不及看人傷勢如何,招呼臉色煞白的虎仔一起把王大牛從坑裏拉起來。

兩人手都要拉到王大牛的手尖兒了,章崢一把將兩人往後拉了一把;眼見即將抓住的手掌落了空,坑底下的王大牛急紅了眼,青經暴跳道,“老子腿都被戳壞了,趕緊拉我上去!”

“鬼迷日眼的挖什麽坑,戳了我的腿你們家等著賠吧!”

章小水見對方猙獰不講理,他暴躁發怒想吵架,章崢擋在他前面,對王二郎爹笑道,“哎,王叔真不好意思啊,我們力氣小,真怕拉到一半手滑你又摔下去了,我們還是叫大人來拉吧。”

王大牛見坑底還有些竹刀子嚇得忙道,“快去快去喊大人來。”

他見章小水和虎仔面色難看,半大小夥子脾氣都沖動,但也好哄騙的很,他忙道,“哎呀,剛剛是王叔心急啊,被困在這裏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我一家都等著我養,我要是有個好歹全家餓死,王叔這就給你們賠不是了,你們趕緊行行好,下山叫人來吧。”

“小水,你快去叫你爹來,我家還給你家租田種吶,咱們兩家也算是吃一塊田的谷子了。”

章崢對章小水和虎仔道,“你們下山吧,把吳啟河帶來,他要是不在家就把趙春花帶來,都不在家就喊村子裏其他人家的大人。”

虎仔還想問為什麽,章小水給他後背一拳,“別想了,先幹再想。”

這邊兩人跑下山了,章崢看了眼周圍被摘掉甩地上的苞谷,又看了其他地方設置的獸夾子,忘了做捕獵提醒。

於是,他把安置有獸夾子的地方插了三根木棍,用草繩綁著棍頭做標記。這是周圍村子都這樣做的記號,村裏人也都知道。

坑裏的王大牛聽不見章崢說話心裏發慌,怕他也跑了,山裏只他一個人。這要是遇到野豬來不得咬死他了。

“章……章那家孩子,章家老大,你要不試試看拉下叔,再這麽等著不是辦法,現在離太陽下山還有兩個時辰都在地裏幹活,家裏不一定有人啊。”

章崢標記完獸夾子圈套後,走近坑邊下蹲,“王叔,我力氣小,萬一手滑摔了咋辦。”

王大牛道,“沒事沒事,我把坑裏的竹刀都拔出來。”

章崢冷笑了聲,從褲腿裏抽出盤包漿的小竹箭,那鋒利的竹箭在他手指間飛閃,嚇得王大牛後仰,深怕一個失手戳瞎他的眼睛。

章崢湊近俯視道,“我們辛辛苦苦下的陷阱,你現在輕輕松松就給我毀了。”

王大牛見章崢冷臉,知道這家夥和章家老二是兩個名聲,章家老大不喊人看誰都冷著臉,自私自利一點都不講情面。

章家老二雖然像個漢子作風,但熱情爽朗嘴甜也好說話。王大牛悔啊,就該讓章家老二留這裏。

王大牛吶吶道,“這,這我也不知道啊。”

“好孩子你就拉拉我吧,我家孩子都和你一般大,你們都是從小一起長大的。”

“我王大牛這輩子從沒求過人,你就做好事拉拉叔一把。”

章崢見他這樣求著,像是動了惻隱之心,把小竹箭插回褲腿,朝坑裏伸手去,坑裏的男人眼神瞬間熱切,但章崢突然撤回了手。

“又咋的了!”王大牛額頭直冒汗,腳底被竹刀戳了個洞,這會兒血一點點從腳底流失,手指都在哆嗦。他心裏又急又惶,好像再多流一會兒他就要死了一般。

章崢笑嘻嘻的為難道,“叔,我剛想起了一件事,心裏有些難受。”

“什麽事情?”

“我聽村子裏人說你經常在背後嘀咕我弟弟,在背後說三道四,還說他嫁不出去沒人敢娶。你這樣說我弟弟,我心裏難受啊。”

王大牛先是一怔,而後怒道,“放他娘的狗屁,老子沒說,都是家裏的婆娘嚼舌根子!”

他見章崢一臉苦悶糾結猶豫,嘴裏還嘀咕著要是伸手就對不住他弟弟了,王大牛立即在坑裏跳腳大罵自家婆娘,罵到最後連王二郎也遭了殃。

章崢道,“王叔,我看你是個難得的好人啊,今天掉坑裏八成是背後遭小人,你這應該是替小人受災了。”

王大牛一想還真是,他一向窮的安穩,運氣好還能撿到黃家和章家陷阱裏的獵物,沒病沒災的,就是今年開始他婆娘在家說章家是非。他開始聽著心裏舒坦,少不得附和幾句,這下報應來了。

王大牛咬牙狠狠道,“好孩子,快拉叔上去,叔回去了一定好好教教訓小人。”

章崢樂道,“好。”

不過王大牛還沒高興起來,就聽章崢道,"我力氣小,叔等下,我去後山扯幾根樹藤子拉你上來。"

王大牛一喜,忙點頭道,“好好好!”

王大牛聽人跑遠了就焦急地在坑裏等,他一屁股坐坑裏抱著紮的流血的腳後跟,痛的齜牙咧嘴的喘氣。

凡事都有兩面。

雖然長舌婦讓他遇見了災星摔進這坑裏,但是也不是因禍得福嗎。

接下來的秋收,他腿腳不便不得讓這兩家賠錢,還要賠他誤工的工錢、醫藥費。章家種了兩畝姜,少不得賠他個七八兩銀子。誰叫他家在山邊挖陷阱不立警示提醒,這不是存了故意害人之心嗎。

王大牛正想的美,突然只覺得腰間鉆進了什麽滑溜的東西,冰冰涼涼往他背上爬,讓他渾身一個機靈。

“啊啊啊啊!”

“蛇!”

“章家老大,章家老大快救救我!”

章崢在坑外的苞谷林子裏拍了拍手,覺得手心還是滑溜,於是撿了一旁的土抓手裏揉搓。

也不知道章小水喊人順不順利。

“啥?這會兒我剛從地裏回來要跟著你跑山邊去?你叫王二郎家人一起拉起來不就好了。”

吳啟河看著跑的上氣不接下氣的虎仔章小水道。

這會兒,山子恰好下學剛到家裏,書包掛在肩膀上都還沒放下。

滿頭霧水的瞧著一臉緊張的虎仔和章小水。

虎仔見吳啟河不肯走,他急急要解釋,章小水喘口氣道,“我們沒敢走近啊,少不得要摔死人了。”

吳啟河道,“山裏死人常有的事情。”

章小水道,“那要見死不救嗎?你可是村長,山子今後還要考秀才的,我阿爹說讀書人講究名聲……”

吳啟河一聽就道,“這個道理我還要你個毛頭小子教不成,走,多叫幾人上山看看。”人多都知道他這個村長做好事了,免得程武這個惡霸又搶聲譽。

就這樣,吳啟河呼啦啦喊了一群人,虎仔又跑去他家地裏把他娘喊去了。

看到他娘,虎仔著急不安的心有了主心骨,一把拉著他娘走在最前面,雄赳赳的。

山子湊在隊伍後面,拉著章小水道,“你害死我了,我哪能考上秀才。”

章小水道,“怎麽不能,我就覺得你很厲害,起碼現在你看的《論語》、《大學》我們就不知道。我和章崢現在都是小學,你都大學了。”

他嘴裏的小學是說都是小時候學的東西。

山子還是沒自信,章小水拍他肩膀道,“你就發奮讀書,先把童生考出來,你爹娘就都不敢做你的主了。”

山子想了下苦著臉點頭。

山子還想說什麽,就見章小水一邊跑一邊張望,“怎麽只見到桂香嬸子不見平頭叔。”

隊伍前面,虎仔把來龍去脈給許桂香說了還想去喊他爹,許桂香道,“屁大點事情,還用的著他。”

一行人來到後山的苞谷地,許桂香一看到她家苞谷地被摘了那麽多,十幾株都被摘沒了,地上零散丟著棒子,一塊地都被挖成了陷阱。辛辛苦苦從開春就種地刨窩子,扯了多少次草從山下挑了多少次糞水啊,現在全都沒了!

村裏人見她往山上挑糞水都挖苦她力氣大,心氣高,就連山裏的苞谷都要高人家地裏的一頭。

可不是,她種莊稼就是要處處高人一頭。

這下沒了,別人還不指定怎麽笑話。

許桂香心都在滴血,火氣蹭蹭的就上來了。

還沒走近,就見坑裏的王大牛那腦袋躥上躥下的,許桂香怒罵道,“好你個王大牛,你還山裏大野豬的清白!大夥兒都瞧著吶,我之前看我家苞谷地裏被摘了好些,還以為是被野豬拱了去,就叫幾個侄兒來地裏挖陷阱套野豬,這下倒好,野豬沒套著,倒是抓了個小偷!”

章小水震驚,還能這樣說。

他只擔心人去了,想傷著人家頂梁柱了一家咋活,可沒成想還有這一面。

看來他還出師呢。

一旁章崢早就附和道,“就是!還大野豬清白,不知道村子裏其他人家的地裏是不是也這樣,都以為是被老鼠黃鼠狼啃的,結果是人禍啊。”

章小水眼裏亮亮道,“就是就是。”

虎仔也吶吶連連點頭,“就是就是。”

虎仔娘叉腰道,“王大牛你今天要是不賠我家的苞谷,今天誰都別想拉你起來!”

“誰要是拉這個小偷,那就是共犯!”

虎仔娘的兇悍連吳啟河都後退三步以示他不是唱反調的。

但人群中的陳氏一把當先,想朝坑邊沖去拉她男人。男人們和小子不好攔,但是章小水沒顧那麽多,一把扭著陳氏的手腕,一個擒拿手往背後一折,疼的人直哇哇叫。

陳氏也不是吃素的,哭天搶地道,“天殺的,我就說這哥兒兇煞不講理,我家男人被你們禍害到坑裏去,又來欺負我,你們幾家了不起抱團欺負人!”

陳氏又朝坑裏喊道,“王大牛,你死沒死,沒死就吱個聲!”

“你要是死了我也不活了,找根繩子吊死在你們兩家屋檐下!”

章小水眨眼道,“王嬸子,你就一顆腦袋不夠兩家吊。”

章崢道,“吊死了好,全埋地裏當肥水,谷子豐收賣了錢,你死了村子裏還能受益。”

陳氏一想那個場面氣的渾身哆嗦,“你們看看,看看這章家小子嘴巴這麽惡毒,什麽話都說的出!”

章小水不樂意了,他兇道,“憑你個婆娘就說得,我們小子就說不得?你自己要說上吊殉夫,我們好心幫你收屍,你不感謝還罵人,那你就上吊爛在村口算了,路過的野狗都能咬你一口。”

一旁村民看熱鬧,陳氏原本只是想說個狠話,哪知道章家小子哥兒真能把她架住了。

坑裏的王大牛原本想喊賠錢的,但這會兒被這麽些村民圍觀,臉都丟光了,只覺得坑上的婆娘沒眼力勁兒,和小輩打什麽嘴仗,不知道先把他從坑裏撈出來。果真是犯了小人。

吳啟河看了一下熱鬧評估了一番始末,他道,“桂香姐,快讓人把王大牛撈起來,都是鄉裏鄉親的擡頭不見低頭見,撕破臉都難堪,他家就是腳滑從山邊溜進了陷阱裏。那幾顆苞谷怕是哪家孩子摘了完,隨便丟地上了。”

許桂香見吳啟河想要活稀泥,她道,“今天這事情,王大牛要是不給我家賠,我就綁著人去裏正家!”

山狗村男丁成年沒地分,谷種也都是自己買,這些本是村長拿捏村民的手段,吳啟河沒地方施展。再說許桂香他們幾家勢大,還真就不怕吳啟河。

章崢道,“這點小事也要麻煩裏正大人啊,讓裏正大人覺得村長不管事情就不好了。”

吳啟河聽的腦袋都大了,另一邊陳氏還要幾家賠償,哭嚎不止說家裏如何窮如何被人欺負。

“那章家種了兩畝地的姜,賠我家一點怎麽了……”

“夠了!真是給你們臉別不要臉了。”吳啟河怒道。

得寸進尺。

這稀泥也沒活的價值。

反正跟來的村民知道他盡力了,王家人太不識趣不知道下梯子。

吳啟河叫人把王大牛從坑裏拉出來,村民也小心沿著後山邊的溝裏走,看著土邊都紮了木棍表示有陷阱圈套,心想王大牛真的蠢笨,明知道人家是套野豬的陷阱還往地裏偷苞谷。

掉進陷阱裏了還想訛人,也真是眼紅章家和虎家有姜了。

王大牛被拉起來時,腿腳都是軟的,被那烏梢蛇爬了一圈雖然沒毒但也夠肉麻惡心的。這會兒腳底板疼的抽筋,血摻和著泥土黏在腳底,倒是沒流血了。

吳啟河道,“你摘了虎家的苞谷都還回去。差多少賠多少。你家哥兒都還沒嫁人,你腦袋真糊塗幹出這種事情。”

王大牛被臊了一頓,周圍苞谷都撒著明晃晃的臟物,他也沒心思辯解只想快點下山了。

臨了,山下的時候突然他一巴掌扇向他婆娘。

眾人都驚呆了。

陳氏捂著臉也驚怕。

王大牛道,“好你個臭婆娘,老子在坑裏待著都是章家孩子和虎家孩子下山拉人的,你這麽不懂事還要人賠錢,說出去都丟臉。”

“老子這回莫名其妙遭了災就是你平時嘴巴碎,多積點口德吧!”

“要不是你在家整天念叨那什麽苞谷粑粑,我會鬼迷心竅想摘幾顆給你和王二郎做吃的?今後你再嘴饞什麽,就是罵死我我都不幹了。”

陳氏哭著想說什麽,吳啟河瞪眼她,她才沒說了。

村民背後對陳氏指指點點,這害人精的婆娘。他們就說嘛,王大牛勤快的很,經常上山砍柴賣,逢人也和氣好說話,怎麽突然幹這種事了。攤上這種婆娘就該好好教訓,免得把家裏哥兒都帶壞了。一想到王二郎的情況,村民又不免厭惡陳氏,同情王大牛了。

王大牛被村民背回了家裏,腳清洗幹凈後那傷口有大拇指粗有半截深,白肉都翻出來了,看著格外嚇人。

王大牛家肯定是沒錢抓藥的,村子裏有人知道土方子,蟬蛻粉末喝湯,外加蜘蛛網和青蒿揉碎敷患處。

那人將此告訴了王大牛,不過也怕被陳氏訛,拉了吳啟河以及村人做了見證,說了一些場面話總之避免了自己的麻煩。

傍晚的時候,王大牛家裏人都散了。

這會兒王大牛又開始關起門低聲罵婆娘了。說她背後嚼舌頭才走了小人運道。又說在山上打你那是做戲,誰叫她蠢看不清風頭。

他罵女人女人沒還嘴,還給他端水洗腳,心裏舒坦了些。又開始低聲罵王二郎。

“王二郎趕不上章小水就算了,他和田幸差哪了?人家田幸都能想辦法嫁給周青山,王二郎怎麽就這麽笨。蠢得就知道說放不開顧忌名聲,你看田幸當時怎麽嫁人的,那風光嗎?那名聲好聽嗎?現在給周家生了個哥兒,那還不是兒子啊,那周家開始讓田幸管家了,連帶他娘家的日子幫襯好了。”

陳氏道,“二郎自然是不比田幸差的,又不是人人都是周青山這麽好拿捏。”

“虎仔看著老實憨厚實際上圓滑又聽他娘的,石墩就不說了整個地痞做派,章家老大就別提了,誰家的姑娘哥兒嫁給他,看著一點都不疼人還一副難伺候的樣子。”

王大牛想了下道,“章家老大滑不溜秋的,年紀不大心眼多。他就算了。”

王大牛又琢磨了下,“章家還租我們家田種著,這幾年年物價上漲,田租子也要漲了。”

“晚上我要吃兩片肉,補補。”

陳氏連連點頭,流血了是要補補,只想著要去哪裏尋肉。

門口外的王二郎聽屋裏他爹沒低聲罵人了,才敢出來砍柴生火開始煮稀粥。

但沒砍幾下,就又被他爹罵,“敗家子,家裏柴火不要你上山砍啊真是舍得燒,你個沒良心的,那都是燒你爹的心血你安心啊,不會把田梗上的雜草曬幹了抱回來燒嗎!”

王二郎家也偏在村口,尋常罵人沒人聽見。

但這會兒罵王二郎被路過的村民聽見了,村民很是同情王大牛,婆娘嘴饞哥兒腦子笨好吃懶做,他爹辛苦去山上砍的柴火,燒光了可不得沒心。

王二郎蔫頭搭腦的出了門,走之前陳氏見他像是沒了魂似的,“你兩只手能抱多少,背個背簍都不知道,就你這腦子能成什麽事。你今年要是還嫁不出去,還不如跳河死了算了!省得白白糟蹋糧食。你看人家田幸,那現在都開始要當家了。”

王二郎眼裏含著淚,去自家田埂的時候見章家院子坐滿了人,虎二郎和小月牙帶著丸哥兒在院子裏的莧菜林捉知鳥,隱約見幾個同齡人都在院子或站或蹲,看著很是熱鬧。

“那王大牛也真不要臉,竟然還想要訛人,小偷還明目張膽反咬一口。”

周小溪聽了很是氣憤。

石墩只恨自己錯過了這場熱鬧,“別讓我碰見那王大牛,不然捶死他。”

章小水偷偷對周小溪道,“你是沒看到桂香嬸子那勁兒,真牛,那嘴巴我覺得我還有的學。”

周小溪道,“確實啊,王家兩大人難纏的很,走他家門口路過都要被說把他家路踩塌了。桂香嬸子竟然全身而退,先聲奪人。”

章小水拍拍胸口道,“我學了,我都記住了。”

周小溪偷看了眼四周,見章崢在竈屋裏和虎仔蒸苞谷粑粑,他笑道,“你家的心眼子全長你哥身上了。”

章小水道,“誰說的,我哥可直來直去了,場面話都不會說,整天好像誰欠他錢沒還。嘿嘿,說到這個,我今天洗他褲子又摸到了兩文錢。整天丟三落四的便宜我了。”

周小溪心想,章崢還沒心眼?桂香嬸子都誇了,幸好他們三個沒先把人拉上坑,而是下山先喊了人。不然王大牛爬出坑後,事情就變麻煩了,只有喊村民做個見證,那才杜絕了口舌謠言。

都說是章崢指揮他們下山的,這還不能說明什麽?

章小水從小到大整天和他哥哥比,不僅性別意識模糊,還以為都像他一樣心思單純是個直的,其實他哥已經甩他幾條街了。

周小溪正想說呢,鼻尖突然聞嗅到一陣濃郁清香,苞谷粑粑熟了!

院子裏的一角河水沿著竹筒滴答落在水池子裏,濺出一層層水紋映襯著水粉的傍晚。這會兒空氣裏浮動的苞谷甜香,讓整個院子都激動起來了。

“我要第一我第一,瑜叔放了三勺白糖!肯定好吃!”石墩道。

“我攪和的糯米粉,我要第一!”周小溪道。

“我家的苞谷最大,我要第一!”虎仔道。

三歲的丸子不懂哥哥們的鬼吼狼叫的,見他們高興也忍不住拍手蹦跶,一個沒註意摔倒在地上。

可小月牙和虎二郎早就沖進竈屋裏了,沒人拉他,丸子圓溜溜濕漉漉的眼睛不知道要不要哭。

恰好章小水在慌忙中看到了他,丸子立馬閉眼張嘴嚎啕大哭。

章小水忙逆著幾人跑出來,抱起丸子哄。

孩子越哄越哭的厲害。

章小水嘴巴都哄幹了,幹脆把孩子放地上,自己便假模假樣的哭起來了。

章小水揉著眼睛哇哇哭,“嗚嗚,我都沒苞谷粑粑吃了,他們都把我的苞谷粑粑吃完了。”

丸子瞪大朦朧淚眼,不哭了,拉著章小水的手就啊,啊的想說什麽。

稚嫩的含糊聲啜泣道,“不哭不哭,我們去吃。”

章小水偷偷笑,還捂著臉悶悶大哭。

在竈屋裏爭頭一份兒的幾個人聽見章小水哭,頓時都面面相覷。

周小溪見虎仔和石墩還搶著一個熱氣騰騰的苞谷粑粑,生氣之餘忙打人一耙,“看吧,你們把章小水搞生氣了。”

石墩撤回手,手指燙的直捏耳朵,“誰知道他好勝心這麽強,連這個都爭。”

虎仔道,“你不爭你在這裏幹什麽。”說話的時候把手裏的苞谷粑粑又放進屜子裏了。

幾人說話間,章崢已經把一屜子剛出鍋的都端出去了。

章崢道,“哭啥哭,這一鍋都沒人動,你還是第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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