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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通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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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通水

山狗村已經開始火熱朝天的砍竹子搭修木架架起水管。村子裏人心頭第一次這麽齊還是七年前挖水井那會兒, 第二次就是這次引水開渠。

孩子們上串下跳,掀起了一陣拼廚藝獻孝心的風潮。大人們忙著幹活,家裏的飯菜都是孩子媳婦兒來做。吃飯都是在工地上, 眾人一起吃飯菜, 那總是有個高低不同的。

不過都是白菜清粥加鹹菜,也做不出什麽花樣。但是孩子們送來時, 那清亮脆嫩又熱切的開飯聲,就是讓幹活的人心神一震,這樣的日子有盼頭。

孩子們成群結隊的玩耍,一聽見喊號子聲那眼睛都亮晶晶的,脆生生的童音加入大人沈悶吃力的喊號子聲,擡樹木的大人都顯得蓬勃有力多了。尤其是瞧見自家孩子那小脖子筋脈都喊地鼓起來,覺得渾身上下又格外有勁兒了。

沒有孩子不喜歡熱鬧的。就是原本不主動交朋友的章小水, 都因為送飯和村裏其他幾家孩子有了交際。

以前見面都當陌生人的村民,這會兒和章小水看見了, 大小眼一對, 都相互開始笑著喊人了。

這會兒號子聲又響起來了, 章小水拉著李瑜的手, 要他出去聽“山歌”。他激動道,“可好聽了,聽了渾身都有勁兒!阿爹你多聽聽或許對你身體有好處呢,我每次都喊的超大聲的!”

雖然還是藍天黃葉,但刮了變天的邪風,日頭落在身上沒什麽熱度,風一吹, 反而把人脖子腰腹的衣物吹的發冷,這天只適合幹重活的人。

李瑜擺手道, “不了,你出去玩吧。”

章小水有些遺憾,還繼續勸李瑜,想把自己從這裏面得到的快樂和開心傳給李瑜,讓李瑜也一起高興。

章小水清澈的眼睛滿是期待道,“真的,可好玩了,現在村子裏的大人和孩子都不像是以前了,大家都會笑著打招呼誒,可好玩了,感覺大家都很好啊,阿爹你去了,也一定有很多人和你打招呼的。”

李瑜想,千萬別,他不喜歡人和他打招呼。尷尬的很。

李瑜只是笑著拒絕章小水。

“那就更不能去了,打招呼耽誤大家做工。”

“不會啦,他們人都很好,沒我們想的那麽可怕。”

章小水道。

李瑜想了下,決定對不起孩子的童真了,他道,“那水寶知道以前大家怎麽不像這樣呢,見面都像是陌生人一般戒備。”

章小水非常快道,“因為大家還不熟啊。”

李瑜笑,“熟人也不一定會打招呼啊,熟人還有仇呢。”就像許桂香和孫傲梅。

他不待章小水疑惑,李瑜就道,“因為現在村子裏的人有共同事情要做,這修水渠就是大家共同的利益,以前大家關起門過日子沒共同利益交際,所以冷淡也無關緊要。但是現在大家是有共同利益的,無形中會熱絡一些。”

“一個村子熱鬧,不是大家有多好,而是給到的利益甜頭有多大,互惠互利牽扯的有多深。”

章小水抓了下腦袋,仰頭望著李瑜,清淩淩的眼底滿是困惑。

章崢也疑惑道,“那和其他家關系也是因為利益牽扯嗎?要是他們幾家沒給我們好處了,咱們就不來往了嗎?”

李瑜道,“自然不是,利益與真心這兩樣是關系長久維持的必要條件。”

“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所以,真心才覺得可貴。”

章小水不懂,他咬著唇角絞盡腦汁想也沒懂,但他又不甘落後,忍不住偷偷瞧章崢一眼,哦豁,章崢也擰眉抿嘴呢。

倆孩子視線越過李瑜碰在了一起,彼此都松了口氣,大有他們都是一樣的聰明,還沒分出個高下的慶幸。

李瑜看見孩子們較勁兒的神色笑道,“行了,你們出去玩吧,這些道理左耳朵進右耳朵出就行了,懂這些大道理的人日子也不見得好過。”

兩孩子齊聲疑惑,“為啥?”

李瑜懶得說了,把兩孩子都轟走,叫他們給章有銀送水去。

一個多月後,村子裏滿地枯黃,枝頭光禿禿一片,秋風蕭瑟卷起枯葉滿天飛。這樣的天氣,山狗村很是熱鬧。

他們歡喜的聲音連河隔壁的小井村和隔壁的大黃村都能聽見。

“這山狗村事情還沒辦成就開始鬧哄哄的,我看這事哪有這麽順利。”

“就是,水車啊,咱們這十裏八村沒見哪個村有的。山狗村能搭的起來?”

“肯定搭不起來,雷聲大雨點小,咋呼呼的瞎鬧。”

“對咯,以前那大梨村不也鬧過一陣子?後來搞半路沒搞了,就是有人半夜偷水車木料燒火,或者嫌棄水車建在屋邊吵,偷偷把水車拆了。”

“對對對,那大梨村都是熟人宗族都搞不定,那山狗村全都是小偷,哪可能成事。”

山狗村的人聽不見旁人說什麽,要是說也覺得是別的村子眼紅了。這會兒,河邊上游水流湍急的地方,圍觀了好些村民。

今天是組建水車的日子。

水車的零部件用牛車拖到大黃村村口,再由山狗村村民出力背到河邊。

老木匠年過半百,見證了本朝由盛轉衰,膝下兩個兒子也是木匠,但都被強征入伍成了匠籍。

家裏六個孩子,兩個兒媳婦,一個老伴兒,婦孺浣洗種地還不能糊口,全靠他手藝討生活。

但是現在日子都緊巴巴的,他已經很久沒接到大單子了,兒子走那年砍的木料是存了一年又一年沒地方用,眼巴巴的看著蛀蟲生了孔。

眼見這回過年熬冬還沒錢給孩子買零嘴,這下天降喜事,來了個十兩的大單子!

所以老木匠對水車很重視,辛辛苦苦忙了一個多月的水車零部件可不能在關鍵頭被搞破壞了。

不外乎他這麽想,這種關乎全村的事情,總是有一兩個涉及自身利益暗地搞幺蛾子。

外加上山狗村都是天南地北的流民,哪比得上祖祖輩輩一兩支血脈發下來的村子人知根知底?所以老木匠十分操心水車最後組裝一步。

但老木匠見吳啟河把人員安排得井井有條,把心細老實的村民安排背軸條、刮板、連桿。不老實的村民就安排在一起,扛合抱大的水槽、母榫主軸條等重大的部件。就是想生二心都沒機會。

老木匠一路瞧山狗村村民都還意外齊心,倒是對村長吳啟河刮目相看了。

等村民把水車部件放在嘩啦啦的河邊時,孩子們早就等在河邊了。這段河流勢急,河邊突兀著小山起伏似的石頭,幾塊大石頭上扒滿了孩子,一個個頭撐著拉扯著脖子看下面大人忙活。

章小水和章崢占了一塊大石頭,兩人腳丫子下垂晃蕩著,兩人只坐石頭一角,還有很大一邊的位置空著。村裏其他孩子見狀便想站過來,但是章小水冷著臉揮手,“這是我們的地盤!”

章小水霸道,幾個和他同齡的孩子都不敢和他爭,只嘀嘀咕咕哼了聲就要走。章崢聽見那幾個孩子小聲不服氣,他扭頭,一手撐著石塊,一腳坐起勢,仰頭挑釁道,“不服?打一架?”

嚇得幾個孩子都跑了。

大石塊只兩兄弟占著很寬敞,但兩人挨著緊,章崢時不時打章小水的手背,小大人似的喊章小水往後面坐一點,摔下去屁股就不好了。

章小水不信邪,“屁股怎麽不好了?”

章崢道,“你在下面,屁股還掛在石頭上。”

“哦,這樣也沒關系,我可以撿起你的屁股,跳下石頭去找你。”

章小水嚇得抱緊了屁股往後坐,見章崢大笑,他又慫慫怯怯地往石頭邊緣坐了下。

這一坐,兩眼興奮的很,從來沒見村裏這麽多人聚集在一起這麽熱鬧過。

他身體前傾探著腦袋,只見下面擺了香案紅綢,還放了一鬥白米、瓜果。聽見大人說安置水車前還要祭祀河神。

“那紅紅的果子是什麽?”章小水問。

“蘋果。”

“好吃嗎。”

“不好吃。”章崢睜眼瞎說。看到這東西就想起林家的孩子,天天拿個蘋果招惹他,舍不得吃最後放爛了。

“哦。”章小水瞬間沒興趣了,他眺望人群裏尋找小夥伴,終於祭祀要開始時,虎仔、石墩、周小溪才慢吞吞都跑來了。

等石墩幾人爬上大石頭上時,章小水不耐煩道,“怎麽這麽慢。”

周小溪臉色發急要解釋,就聽章小水兇其他兩人道,“別這次又怪周小溪嬌氣走不動。”

周小溪頓時感動不已,嘿嘿拉著章小水的手,對好友的護短表示感激。

石墩被兇也不當回事,一臉驕傲的從袖子裏拿出了一個紅通通的東西。

章小水和虎仔、周小溪眼睛都一亮,就連下面河邊村長吳啟河大聲說什麽都沒聽進耳朵了。

“蘋果?!”章小水瞪大眼睛道。

石墩嘚瑟,一邊掰蘋果一邊擼嘴下面的香案,“那蘋果都是從我外公家借的。”

蘋果石墩事先用刀子劃了幾條口子,這會兒一人掰了一點,五個人啃一個小蘋果就嘗嘗味道。

除了章崢外,其他孩子都興奮的不行,一點小蘋果雙手捧在嘴邊舍不得吃,舔了又舔聞著蘋果香就一副醉人的模樣。

章小水含糊滿足道,“好好吃呀,這麽好吃哥哥怎麽說不好吃。”

不待章崢皺眉,石墩就大咧咧道,“肯定是沒吃過,強充面子唄。”

石墩一說這話,虎仔立馬挪了下屁股,防止章崢一腳踢來時誤傷了他。但是章崢怒意未發就被章小水哄住了。

“那我今後賺錢給哥哥買蘋果吃!”

章崢吭哧了聲,板著臉還沒說呢,虎仔就記起了章小水畫的大餅,“你說長大有錢了還要給我買西瓜!”

章小水楞了下有這事情?但這會兒看著虎仔理直氣壯的強調模樣,他還是點頭了。

大氣道,“買買買!”

幾個孩子熱熱鬧鬧的,一旁村子裏的孩子好不羨慕。現在和章小水做朋友還來的及嗎?他長大後發蘋果還發西瓜!

有更聰明的孩子見那大石頭還能站下人,便朝章小水商量道,“我想和你玩,我可以站那裏嗎?”

章小水搖頭,“這裏有人了。”

虎仔也忙點頭,朝人群中偷偷摸摸的山子招手,大聲道,“你倒是快點啊!”

默默潛伏移動的山子嚇得一跳,尤其是他爹吳啟河朝他看一眼,但是他爹這會兒忙的很沒空管他,山子咬咬牙,飛快朝大石頭奔去。

幾人都搭把手把山子拉扯上石頭,虎仔道,“不容易啊,村長家的兒子出門和我們玩一趟。”

石墩鼻孔哼氣不待見山子,好在章小水和周小溪兩人悄悄把山子和石墩隔開了。

山子覺得自己一來,他們氣氛就安靜了,好像天地所有的風和冷氣都壓在這塊石頭上。望著河邊熙熙攘攘村民臉上的喜氣洋洋,他有些不知所措的站在石頭上,怕是除了虎仔外,這裏其他四個人都不喜歡他。

就在山子咬牙準備找話時,章小水道,“終於開始了!可把我盼望死了,再看我眼睛都盯瞎了。”

周小溪連連點頭,抱著手道,“是啊是啊,終於要安裝了,可把我看得大氣不敢出。”

山子聞言松了口氣,原來不是心裏排斥他不說話,是看水車去了。於是山子臉上也漸漸露出笑意,跟著他們一起看水車組裝。

這條河流段水流湍急,即使是幹旱少雨的初冬也有小瀑布落差。為了安置水車還特意用石頭攔截水流,形成平緩的河流段。岸上生了火堆,老木匠站在河裏,一邊安裝一邊嘴裏念念有詞,那聲音含糊不清像是唱歌似的有調子起伏。

“上水車支柱!”

“母榫主軸條!”

“刮板!水鬥!”

隨著老木匠一聲聲大喝,一些本家學徒就拿起錘子開始乒乒乓乓的敲打榫卯。而岸上的村民都翹首以盼,對著水車觀摩。在學徒組出一條軸條和刮板時,水車漸露軸輪模樣,眾人都忍不住激動起來。

李瑜也在人群中,他找了好久沒看到孩子們,生怕人多他們擠掉進水裏去了。可望來望去硬是沒往一丈高的大石頭上看孩子。

還是章小水看到李瑜才興奮招手。

李瑜走近看著大石頭,也不知道孩子們是怎麽爬上去的,往背後瞧,才發現是一塊石頭壘著一塊石頭墊上去的。這些孩子為了占據高位也是拼命。

李瑜也能理解孩子們看新奇熱鬧的場面,他小時候為了看水車就栽河裏了。一有時間就跑去田間踩水車,再後來,他家還安置了耕牛車水,還怕雨水侵蝕水車打濕牛,還修建了個棚子。自己與一幫同齡人一樣,最喜歡看耕牛轉盤的。

為了防止牛在反覆轉圈後頭暈腦脹,或者在勞動中“走馬觀花”開小差。先要給它套上一副牛軛頭,再用粗布蒙著眼。

家裏那水車軸長七八米,遠比這個水車大,水量充沛時可以灌溉三四百畝田地。

“咦,阿爹,他們幫竹筒的繩子怎麽不用麻繩。”章小水註意到這個細節好奇問道。

“麻繩容易腐蝕沒有棕繩耐久耐磨硬度強。”

“阿爹,安裝好了!但怎麽大圓軸沒動呢,不是說水車遇水就轉嗎?”

“因為剛安裝好啊,水車底部用兩條木棍別著圓軸,讓它安裝的時候水車保持安靜不動,現在木匠師傅取了就會動了。”

山子聽著李瑜耐心的解答章小水各種稀奇古怪的問題,不由地羨慕。但凡他多問一句,他爹不是罵他笨就是嫌棄他多嘴礙事。章小水命真好。

“水車動了動了!”章小水歡呼道。

這會兒石頭上的孩子們、河邊的村民等都目不轉睛的看著水車,好像見證一件大喜事的發生。

老木匠一邊叫人把水車底部的剎車軸取掉,一邊叫人把上游攔著的河壩挖開,流水霎時嘩嘩傾瀉在水車上,河水沖過來會推動刮板,水車似接受到指令一般,水車上二十四根輻條,像車輪似的轉動起來。

輻條的頂端都帶著一個刮板和竹筒。當刮板帶著竹筒轉到水裏時,竹筒就會裝滿水。隨著水車的旋轉,竹筒會被帶到高處傾斜,河水就流到專門的合抱水槽裏,水槽裏另外鑿了六個口子嵌入竹管,水槽裏的水就順著竹管流了出去。

老木匠又調試了角度,確保竹筒澆出的水都進水槽了。但是水車發出的嘎吱聲啞澀僵硬,像是要隨時散架似的,村民不免有些擔憂。

吳啟河雙手背後背,對村民道,“別急不是大問題,等會兒上點木炭粉潤滑主軸就好了。”

有村民道,“村長連這個都懂,真是能幹人。”

章有銀也立馬真誠道,“是啊是啊,有這樣的村長是我們福氣。什麽都懂,哪有什麽是村長不懂的。”

村民已經開始誇了,吳啟河背著手聽著章有銀誇,已經微微昂著下巴給老木匠提建議了。

“木匠師傅,這水車嘎吱聲太僵硬不動了,是不是你開始的榫眼鑿小了不契合,或者中軸缺了點潤滑油。”

不知是河水呼啦聲音要大點,還是吳啟河存在賣弄的心思,那語氣很是斬釘截鐵的發布指令。

老木匠這人最煩外行人指點內行人,年輕時還看人臉色好生說,都快入土的年紀又在冰冷的河水裏泡了半天,老木匠可沒好性子了,他不耐煩道,“是你懂還是我懂?”

“榫眼的尺寸孔要小一點,卯的尺寸要大一點,具體根據每種木材的致密程度加減,而不是榫眼多大卯的結構尺寸也多大,這樣組裝起來比較牢固。”

“新水車剛開始就是這樣,抹啥油粉都不好使,水浸千年松,水磨磨就順滑了。”

老木匠那語氣也挺貶低人的,一副不懂裝懂充臉面的煩人。

吳啟河被當眾臊的臉發熱,只嚴肅著臉沒說話。他餘光扭頭,只見章有銀正微笑著看他。吳啟河臉騰的就陰了下來,老木匠也沒管他,自己坐在火堆邊換鞋襪擰濕漉漉的褲腿。

而其他村民很快就忘記這件事了,因為從水槽引水只六根竹管,誰都想水直接引到自己家去。

吳啟河道,“這水槽只能引六根水管,我按照各家地勢高低遠近選出了六家……”

他剛說完,村民就不幹了。僧多粥少,都是出一樣的力氣,憑什麽村長定六家出來?

大冬天的,村民一個個開始擼起袖子,瞪眼板著臉,好似一言不合就開幹。吳啟河看得不由地後退幾步,當時程武當村長的時候也不見這些人這麽兇啊!

好一個個欺負幹實事的老實人!真是白瞎了他一片熱心了。

吳啟河一時間腦子亂,只威嚴喝聲道,“大家稍安勿躁,這水槽是百年松木,只能鑿六個引水口,又不是我只讓挖六個口!我辛辛苦苦跑前跑後各處打點,你們到頭來不感恩還這樣讓人心寒的態度!”

村民管你心寒不心寒呢,他們只知道自己付出一樣的勞動,憑什麽只六家能直引水。

氣氛劍拔弩張,一旁烤火的老木匠臉色也不輕松了,沒想到山狗村的村民真的這麽刁蠻兇悍。

之前還以為吳啟河這個村長雖然年輕,但安排妥當,現在看心太急了,腳跟兒都還沒站穩就想做主安排一切,他可不是祖祖輩輩都在這兒有根基的人。

正當老木匠準備偷偷溜走時,一個中氣十足的男聲嗓音緩和道,“村長,這樣你看行不行。”

吳啟河腦袋嗡嗡朝那聲音看去,只見章有銀笑著,那笑和之前被他拒絕商量引水的笑容一樣的。一種看熱鬧的勝利者評頭論足的姿態。

章有銀道,“老話說的好,挑水兩頭重才能走得穩,現在誰定哪六家,村裏人都不會滿意。”

“而且村子裏地勢高低起伏,水車這裏地勢雖然高,就算用竹竿繞著牽引,有的地方水也上不去。”

章有銀一說,立馬有好幾家就跳了出來。尤其是挨著程武之前家那幾家周圍的,地勢凸起稍高,要是從河裏抽水肯定到不了。

“章兄弟,你快說說你什麽法子。”

“對啊對啊。吃水是大家的事情,咱們都可以拍板決定的嘛。”

吳啟河臉色鐵青,默不作聲,倒是要看章有銀想什麽法子讓大家都滿意。

只聽章有銀道,“直接在村子後山高地修建一個蓄水池,水車的水都引到蓄水池裏去,蓄水池的水流進村子裏修建的水渠,水渠基本從屋子密集地方繞過,取水洗衣、灌溉農田都方便。有想要從蓄水池直接插竹管引水的,那就自己弄,村子裏不統一組織安排。”

章有銀這麽一說,村民都想了下,一時靜默無聲。

村子房屋密集,排除章家近河邊,基本水渠都會繞著村中間中,取水就是一腳的事情,比去河邊挑水方便多了。

而且村子裏又多了條水渠了,那今後灌溉田地又方便很多。他們村子之前的水渠都是接的大黃村的,天幹時水流不到山狗村,天澇時,那水像是洪災都流進山狗村的田裏。

這下自己村子裏有水渠了,可方便硬氣多了!

“好!”

“我同意這個法子。”

不知道是誰大聲喊了一句。

這一聲出來,附和的村民越來越多。

吳啟河眼見失勢場面不受控制,他沈聲道,“那我們之前砍了一個月的竹子,搭竹管都白費了?”

田有財因為婆娘和吳啟河家裏走近,有種失控的煩亂,心裏對吳啟河有些怨氣,這會兒有個口子出來,想就沒想話從嘴邊鉆出來了。

“那還不是你自己安排的?自己做事沒章程打算還能怪別人?”

田有財話一出來,周圍都看向吳啟河。

章有銀道,“最開始動工前我就找村長想商量,但是村長說你自己有安排來著。”

這話把吳啟河一噎,他心裏那點心思也藏不住,村民心知肚明。

這會兒,趙麗花跑了過來,對吳啟河道,“水車不管用啊,家裏的竹管沒出水。”

看熱鬧的老木匠立馬道,“你睜眼好好看看,我這水車沒起水?水槽的水都灌滿了!你家竹管沒接通水,倒是想想是不是地勢問題水上不去。”

趙麗花可不聽木匠的,只一個勁兒問吳啟河,覺得調下竹管就好了能通水了,吳啟河喝止道,“別說了,就修水池,從水池再扯水!”

事情就這麽定了。

大人回家重新修建水池,小孩子們還對這個新鮮的水車稀罕的不行。

不過大人們再三強調不要湊近水車去玩,不然人卡進去就得卡斷胳膊腿的,嚇得孩子們離得遠遠的,只看著河裏的水被水車攪起,嘎吱聲中水聲嘩啦嘩啦的還有節奏呢。

村民開始用石灰、沙子、石礫、黃黏土做砂漿,從河裏背石塊休憩水池子。村子裏基本每天都忙忙碌碌的,每天都可以看到村民在河邊村中穿梭。

終於趕在年前,蓄水池終於可以啟用了。

章家和其他三家都是從蓄水池直接引水,水缸放院子外,搭了個小棚子防止雨水落葉等,棚子外挖了一個三尺寬的水溝,直接流進水田後的水渠裏。

今天試通水,章小水可緊張了,生怕他家的水和山子家一樣不來呢。

他臉幾乎都貼著竹管看,撅著屁股翹首以盼。章崢抱著手走來走去,一副老成持重的模樣。

北風在院子裏呼呼的刮,李瑜在屋裏喊了幾聲孩子進來烤火,但兩孩子滿臉殷切地盯著竹管,那眼神熱絡的要把冷風融化了。

隨著竹管深處呼嚕窸窣一聲,一絲清流滾滾而來。

“來水了來水了!”

“我家水缸也接到水了!”

章小水見竹筒內滾下一串水珠,滴入家裏的水缸時,抱著一邊的章崢哇哇歡呼。

章小水還跑去周小溪家裏看了,周家也來了水。

周家之前還因為竹管從田家門前過,田有財要收過路費鬧了一場。

倒不是周家和田家鬧,是孫傲梅和田有財鬧。

周圓知道後,又給孫傲梅送了橘子和豆腐,孫傲梅那嘴巴硬的發毒,正準備傲氣說沒惦記他家吃的,周小溪就說是感謝。

孫傲梅對一個孩子嘴巴再別扭,見孩子天真爛漫,也就別別扭扭收了。只是到傍晚的時候,田有財又打罵孫傲梅,說她眼皮子淺嘴巴饞,一點小東西就胳膊肘外拐,還自私自利東西全吃了,都不給他留一點。

家務事難評,周圓從不評價鄰裏,只想把自己家日子過好。

這會兒看著竹管把三個大水缸裝滿,周圓摸著章小水的腦袋,面色難掩激動道,“多虧了你爹,這事兒還真給他辦成了!”

今後不用挑水,周圓節省了人工成本。

章有銀大可以覺得挑水不劃算不掙錢撂挑子就不幹了,但他考慮到他做豆腐的用水,居然真的就一勞永逸,把河水引到家了!

雖然村裏人都在誇吳啟河,但是周圓覺得沒有章有銀挑頭刺激吳啟河,這事兒永遠辦不成。

章小水也聽見了村民都誇吳啟河,就連他爹當著人的面都誇吳啟河厲害,多虧他村裏才有水吃。

兩孩子不樂意了。

跑回家問章有銀,“爹爹,明明是你想的法子,憑什麽都被吳啟河占了功勞去。”

章崢反應比章小水還大,還說道,“我要去給大家說,明明是舅父的功勞!”

兩孩子要氣沖沖跑出去,章有銀笑著把孩子一手捉一個,別在胳肢窩裏回竈屋烤火。

章小水順勢抱著章有銀的胳膊乖乖坐手臂上不動,章崢像個螃蟹似的扭來扭去,氣呼呼的非要奔出門外對峙清楚。

李瑜身上穿著舊棉襖,把火坑裏的火燒的很旺,紅通通的火苗映著他臉上的笑意。他把烤熟發裂口的野板栗用火鉗夾在地上的木板上,對孩子耐心道,“吃了板栗再去。外面太冷了。”

兩孩子對視一眼,章小水舔了下唇角,慢慢從章有銀身上滑下來,這一滑棉褲的腰帶松散褲子掉檔了。

一截兒冷風灌入後腰,冷的他直哆嗦,但是也沒心思提溜-襠,只蹲下伸手捉地上的燙呼呼的噴香的板栗。

章崢還想出門,章有銀道,“你看弟弟都凍哆嗦了。風寒了可不行。”

李瑜適時咳嗽幾聲,章崢果真立馬就老實不動了,只忿忿不平板著臉不說話。然後松開了和章有銀互相鉗制的手,把章小水屁股後的一截褲頭往上提溜。

年年入冬對李瑜都是難關。

今年秋冬時節,章有銀還進山打獵碰運氣,捉了田雞、野兔子給李瑜補身體,每天都吃雞蛋羹和羊奶,孩子和大人臉上都紅潤多了點肉,但是李瑜身體是老毛病,一到冬天就風寒。

家裏這藥罐子又熬著了。

所以章有銀一說風寒,兩孩子都聽話的不出去了。

李瑜看著兩兄弟排排坐在小板凳上,一個比一個悶氣憋屈,完全是一點虧都吃不了的性子。

他道,“你們還記得最開始咱們為什麽要引水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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