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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殺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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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殺豬

章崢道, “方便吃水,不用挑水。”

李瑜問道,“那我們現在目標完成了嗎?”

章崢抿嘴不說話, 被李瑜那洞察細微的眼神看著只得輕輕點頭。

章有銀笑著沒說話, 往火爐邊又丟了幾個野板栗。

野板栗很小,大的大拇指大, 小的不過小手指尖兒小。撿一背簍毛球能剝出三四斤都不錯了。不過這對貓冬的農戶來說也是美味零嘴。

用剪刀把板栗尖兒開口三分之一,丟爐子邊慢慢烤會逐漸膨脹冒汽水,終於,板栗忍耐不住紅旺的高溫時會發出嘎吱崩殼的悶聲,一絲絲香氣破殼而出混著煙火慢慢充斥著整個屋子。

“那不就得了,我們最開始的目的也是引水,並不是為了收獲名利。”李瑜道。

章崢不吭聲, 章小水就道,“可是明明爹爹功勞也很大, 為什麽村子裏人只誇吳啟河, ”

他說到這裏還委屈不解的控訴章有銀, “就連爹爹都當著很多人誇吳啟河, 明明爹爹更厲害!”

門外變天把草簾子呼呼的吹,這茅草屋雖然秋天加固換了新的稻草,這會兒還是四處漏風。

李瑜摟著衣裳道,“你也說你爹爹厲害了,那是你爹爹故意給人戴高帽子呢。吳啟河喜歡別人吹捧,說幾句要不了肉。今後要村裏一起是辦什麽事情,也好說動吳啟河。名聲都是虛頭可不能被名聲綁著走, 最切實的還是要看自己想做什麽做成了沒。”

“而且,咱們今後有錢了, 會落葉歸根回到家鄉,這裏的虛名要著也沒用。你們今後做事可也不要為了虛名,忘記自己最開始想幹什麽了。你們爹爹把這件事辦成了,幾家得到切實的好處這才是真的厲害。”

孩子們似懂非懂的點頭,可一聽到今後要回家鄉,不免對此產生了好奇。

不過孩子們想問,李瑜也不再多說了。

李瑜又道,“修水渠水車這件事,沒有吳啟河也成不了。他雖然討厭,但不妨礙他是一個有能力的人。這事兒,你們也不用在乎這些細枝末節了,過日子要是每件事上都要強人一頭,仔細算計不吃虧,那這也就不叫過日子了。”

章小水問,“那叫什麽?”

李瑜道,“叫日子過你。一天天的斤斤計較,被瑣碎繁雜的小事煩的心神不寧,就算最後爭贏了,那有什麽用?你們的高興和快樂會回來嗎?只是覺得心力交瘁的松了口氣,今後遇見這種小事會更加偏執的爭個輸贏。人的精力和心力都是有限的,我不希望你們把時間浪費在這種事情上。明明還有更值得慶祝的事情呢,比如咱們終於通上水了,咱們這個冬天不用冰天雪地裏去挑井水了。”

孩子們聽的一楞楞的。

好像是的,他們應該很高興的。

李瑜道,“就這件事上,你們換個角度試試,你們爹爹有辦法讓一個有能力而且討厭咱們的村長為咱們辦事,達到咱們的目的。這說明你們爹爹很厲害啊,這點小虧不值得厲害的人執拗角尖兒,在大事上重要的事情上,咱們不吃虧就行了。”

兩孩子瞬間覺得章有銀真厲害,兩雙眼睛閃亮亮的盯著他看。

章有銀笑,不急不忙地把剝好的熱板栗餵給李瑜,再一顆顆的分給孩子,孩子們嘴裏吃到軟糯香甜的板栗,哪還記得其他的事情,章小水眼睛都亮了,要他爹再燒板栗。

對哇,他們的心思都應該花在吃熱乎乎的板栗上,應該慶祝要過年了他們終於通水了!

而且,一旦減少用討厭的眼光看吳啟河,章小水覺得他阿爹說的沒錯,他是一個有能力的人。

不過,章小水還是很討厭他就是了,因為他長大後肯定比他更有能力。

今年的冬天格外的冷。

遠山白霧籠罩,水田裏都結了厚厚的冰,孩子們堆雪人玩的高興,玩的小臉通紅嘴裏哈著熱氣,把雪和田裏的冰塊當零嘴往嘴裏塞。

章有銀趁著冬閑,給兩孩子教了軍中最基本的健體拳,每天早晚練半個時辰,孩子渾身都火熱熱的。李瑜喜歡抱著練功後的孩子,像一個會發熱的小火爐。

唯一頭疼的點就是,兩孩子打雪仗,打著打著就從最開始的你追我趕嘻嘻哈哈到最後的鎖腰掐脖子,打紅了眼。

章小水也不哭,只狠狠咬章崢的臉,章崢的臉被咬紅腫了。

然後兩人迎來章有銀的頭一次怒火。

讓他們學拳腳是強身健體不是兄弟打架的。

最後章有銀罰他們兩兄弟相互給對方洗腳搓腳,連續洗上三四天後,兩兄弟的氣終於消了,又和好如初了。

章有銀看著兩兄弟現在洗完腳,把腳丫子搭在對方腿上相互聞腳丫子,比誰的腳臭,比誰的腳大,真的沒眼看,有些後悔當初這個懲罰。

轉眼要過年了。

鄭秋菊給石墩買了好些玩具,竹馬、竹蜻蜓等小東西。石墩愛惜的很,舍不得分給小夥伴玩,又要其他孩子看著他玩。為此孩子們內部第一次鬧了矛盾。最近幾人都不理石墩了。

李瑜有些發愁,不想孩子惦記別人的玩具,也不想孩子羨慕旁人的。但是想掏錢兜裏確實只小幾百文,還得留著開春買種子的。自家留的種子那產量沒種子商賣的好。

而兩個孩子也很懂事,沒有像周小溪和虎仔纏著大人要買玩具,反而天天待在家裏,拿著小鋤頭小鐮刀,在河邊挖些蚯蚓割一些草籽餵雞。虎仔娘說他家雞長得好,開春就能下蛋了,所以兩孩子越發精細的照顧著。

就是挖這些東西的時候,還不忘記挖野蔥回來做菜吃。

孩子越是懂事,李瑜心裏的愧疚越深。

章有銀倒是想法不一樣,萬事等不得,等他們有錢了孩子也就長大了。但章有銀沒存私房錢,往常賺多少都全交給李瑜,於是他進山砍了一挑柴火,賣給了周圓也得四十幾文。

就用這四十文錢,買了一些弓弦和瓜子零嘴。弓弦是用牛筋、魚膠、蠶絲等材料經過浸泡、蒸煮、捶打等覆雜的工藝制成,價格自然不便宜。章有銀給孩子做彈弓玩,自然用不到韌性和強度優良的蠶絲弦。但他沒也挑便宜的,在幾文到三十文一條的弓弦,他買了三條牛筋弦的,一共三十五文。

有了弦,章有銀自己砍竹子做弓,將竹片削好用火燒著別彎烤出韌勁兒。竹片烤火很需要掌控程度,燒過了竹片發糊就沒韌勁兒不能用。但章有銀手藝嫻熟要不了半天功夫,三張彈弓就做好了。

章有銀幹這些都是背著孩子做的,所以等兩孩子從河邊割草籽回來時,看到彈弓都興奮的不得了。

“來,兩個小狗崽,這是你們過年的玩具。”

兩人高興死了,一向情緒不怎麽外露的章崢都咧嘴露出一排白牙齒,愛不釋手地摸著弓背和弓弦。

章小水笑眼彎彎,見一旁屋檐下放著石子,立馬就要拉弓弦,弓弦上有一塊皮質的東西,是包裹石頭射出的。

章崢見狀也不甘落後似的,已經叉腿瞇著眼,做拉弓姿勢瞄著門口的柚子樹。

章有銀忙道,“崢寶,不能拉空弦,這樣會反彈傷你臉或者手臂弓,也會裂開,別急,我先給你們教怎麽用。”

章有銀一邊給他們調整拉弓肩臂手勢,一邊給他們說著彈弓的威懾,並告訴他們不能拿來射人。

兩孩子興奮的很,連連點頭。章小水的手臂被章有銀帶著拉弓,當第一個石頭從弓弦射出去,咻地一聲門口柚子樹應聲穿孔。

從屋檐到門口柚子樹足足十米開外!

“爹爹你太厲害了!”

“舅父神箭手!我也要這麽厲害!”

兩孩子大聲歡呼,章有銀噓了聲示意低調,又帶著章崢拉弓射樹葉,叫他們多射樹葉子練習,到時候帶著他們進山打一些鳥雀。

章有銀讓孩子自己在院子外練習,他朝竈屋門口看了眼,門是關著的,神采奕奕的臉就有些沒意思了。

章有銀進了竈屋,冷風立馬沿著他身體縫隙夾著門口鉆,啪的一聲又把門吸著關上了。門外孩子嘀嘀咕咕的興奮聲好似在風雪裏旋轉跳躍。

安靜的屋子裏爐子火苗晃動,李瑜回頭見人進來笑道,“你準頭這麽準,看來是打算進山打獵了?”

章有銀嘴角忍不住彎了彎,“小瑜剛剛看到了?這麽大的風別出門,改天天晴我再射給你看。”

李瑜見章有銀前後變臉不要太明顯,也不戳穿他。

他見章有銀給自己做的彈弓和獵戶打獵的弓箭其實都沒什麽區別,只是他自己用的是竹箭。獵戶用的鐵箭在他老家都是要向官府報備的,超出持有數量被檢舉揭發是要判一年以上的刑罰。

“你是打算去打獵嗎?”

章有銀點頭,“試試運氣,現在戰亂鐵箭頭還是有點難搞到手,要村長裏正一層層開文書證明,就是能買也只能去鐵匠鋪子限量買五支。”

現在一斤生鐵都要八十文一斤,鐵箭頭這東西又貴又是個消耗品,射出的箭頭,黑黢黢的落在漫山遍野中,找回的可能幾率極小。

但是無論如何,孩子們是玩的高興了。

雪越下越大,天地白茫茫的壓下來,山狗村的茅草屋顯得格外孱弱,像是佝僂老態龍鐘的老人,時不時嘎吱嗚咽一聲。

這時候就有大人孩子跑出來,拿著竹篙掃帚掃雪了。

還有五天就要過年了,可山狗村沒什麽年味兒,村子裏家家戶戶幾乎沒有餘糧,今年格外冷但是朝村子望一眼,屋頂冒煙火的還是少數。

不過,日子都是自己家過出來的。像虎仔家、周家、章家都能殺起年豬了,雖然沒糧食餵光吃草長不大,但百來斤的豬,自己家留一半吃,賣一半還是能賺些錢的。

到年末的時候,殺豬匠從天麻麻亮開始一天打底殺四頭豬。

今天是章家、虎家、周家、吳家一起殺豬。

殺豬打頭的是章家。

殺豬的澡盆也是大家當,章家連鍋都買不起,自然沒有殺豬盆的,好在周圓家有。不僅從他家借殺豬盆,還借了一口燒水的大鐵鍋架在院子裏燒火。要是用章家那口陶釜一直旺火燒開水,怕是冷熱交替燒裂了,那燙豬毛的開水都燒不夠。

天不亮,院子雪亮,章有銀就起床了。

他叫李瑜再睡會兒,李瑜還有些風寒在喝藥,但是今天忙著殺豬,他又不好意思等幫忙的人都來了,他還在家裏睡覺。章有銀扭不過他,便先把竈屋的火坑燒起大火,才讓李瑜起來。

大人一起來按照夏天孩子也聞聲而動了,但冬天難。三四斤的舊棉被壓根兒就不保暖,前半夜凍的腳底板都冷鐵似的,裹著被子渾身發抖。好在兩孩子跟著章有銀健體一個月多,火力漸旺。

章崢一般捂在被子裏一會兒,他腳底就生熱暖和了,就在他要睡著的時候,一雙寒鐵的腳丫子蹭了上來,凍的他一激靈。不待他埋怨避開,章小水像小貓兒似的諂媚乖巧往他身邊擠,好話不要錢的說。

兩兄弟就這麽相互依偎埋頭躲在被子裏睡著了。

灰蒙蒙的雪天清早萬籟寂靜,屋子外響起一陣腳步人聲,大人的腳步聲沈穩,小孩的腳步聲輕快,打招呼的聲音都透著喜氣。那腳步聲由遠及近,嘎吱聲門開了,外面模糊的聲音瞬間清晰,冷風吹來鉆脖子,睡得迷糊的孩子們蹙著眉頭扯過褥子蒙頭睡。

忽的,一只手伸進了被窩。

章崢和章小水同時驚跳了起來。

“哈哈哈,懶豬起床!還不迎接你虎仔老爺!”虎仔還把沾滿雪水的手往章小水和章崢的臉和脖子抹。

懵頭驚醒中,章小水那亂糟糟的頭發被冷風吹的一哆嗦顫巍巍的可憐。他爬起來,睡眼朦朧地望著勁勁兒的虎仔,嗓音軟綿又啞聲道,“虎仔,沒經過我的允許,你不可以這樣把手伸進我的被窩,我們是朋友也不可以這樣。”

原地跺腳叉腰的虎仔懵了。

章小水道,“知道了嗎?”

他說完,朝虎仔招了下手,虎仔剛剛被章小水的鄭重其事搞的有點發虛,這會兒自然聽他的往床邊靠。

虎仔剛湊近床邊,剛剛還軟綿無害的章小水一個擒拿手把虎仔拖上床壓著。

一旁章崢閉著眼在床上坐了一刻不到,又倒進了被窩裏。章小水一腳朝章崢踢去,但踢到半路,虎仔脫離他大腿制掣,跳下了床要跑。

章小水忙噓聲道,“我哥還在睡呢。你去竈屋把我們鞋子拿進來,我現在起來陪你玩。”

於是章小水快速穿好衣服,冬天就一件襖子,都是穿在裏面,外面再罩一件夏衣換洗。虎仔把暖和和的鞋子拿進來時,眼裏不要太羨慕。章小水阿爹竟然幫他們把鞋在火坑邊烘暖和了。

那粗布鞋,鞋幫的內襯和外底之間塞了一層棉,雖然不保暖,但是鞋面用彩線刺繡了點簡化兔子圖案,虎仔看了別提多艷羨。他娘就沒有給他做這些。

章小水穿好衣服鞋襪,帶著虎仔出門。路過竈屋的時候,李瑜見章小水鬼鬼祟祟的不知道對虎仔說了什麽,兩人嘿嘿一笑跑進院子,又捧著雪進來了。

李瑜笑,現在鬧騰,等會兒哥哥生氣了,又腆著臉哄。

果不其然,屋裏頓時傳來章崢的憤怒聲。

“虎仔你不想活了是吧!”章崢道。

章小水見虎仔和章崢扭打起來,跟在後面屁顛顛道,“虎仔你個天殺的,你竟然這樣對我哥哥,我和你拼了!”

虎仔後脖子冷不丁被章小水塞了一團雪,冷的全身打擺子,嘴裏不可置信張著看向章小水,“明明是你……”

章小水立馬堵話道,“可惡,你還想倒打一耙,哥哥你快打虎仔!”

睡懵的章崢又給虎仔補了一拳頭,打的虎仔嗷嗷叫。

章崢打完虎仔後,又拉著章小水咬耳朵警告,“別以為我不知道是你指使他搞的鬼,就虎仔他自己哪有那膽子。”

章小水嘴裏略略略一點都不怕。

孩子們熱熱鬧鬧的打鬧,屋外章有銀已經在院子裏架起了大鐵鍋,等孩子們出去時,他和虎平頭正在掃雪。

孩子們也加入掃雪大軍,歡鬧聲在雪地裏飄揚,清早終於亮堂起來,而這時候屠夫和程武、石墩也趕到了。

殺豬要先祭拜竈神,一般有錢人家準備茶水和鹵煮的肉塊,肉塊上插著祭拜的三根香。章家那點臘肉早就吃完了,這都要殺豬了也沒買新的肉,直接用豆腐替代。

敬過菩薩後,就要把豬欄裏的豬揪出欄了。

屠夫看了下一百來斤的豬,還來兩個壯勞動力幫忙,主家男人也高大有力,這樣殺豬也快些心裏很是高興。

一路閑聊幾句,屠夫也知道這幾戶人家關系很好。

揪豬出欄的時候,豬掙紮嗷嗷叫,屠夫用長鉤子勾住豬下顎,兩只前腿被程武、虎平頭綁著走,章有銀後頭招架,四人形成囚籠,豬淒厲的喊叫無處可逃。

章小水一開始就被李瑜攔在了屋裏不讓他去看。他知道章小水心軟,看見自己養的豬被殺了,肯定會掉眼淚。

果不其然章小水聽見淒厲的掙紮聲,忍不住要哭,原本嘻嘻哈哈門口瞧熱鬧的虎仔回頭見章小水這般模樣,也不笑了。

虎仔見他爹扭著豬那架勢可真猛,手臂肌肉青筋都跳動了,大聲喊道,“爹,你輕點,章小水心疼他的豬!”

章小水擡袖擦了他淚水,咬牙道,“一刀斃命!給我的豬一個痛快吧!”

章崢:……

他也分不清章小水是戲多還是真傷心,只道,“少俠別擔心,我出去監斬,保證一刀嗚呼。”

章崢出去了,不一會兒又跑進來,端出去一個嶄新的木盆。

不多片刻,淒慘嚎叫的殺豬聲沒了,章崢又端進來一盆血水。

章小水被嚇得捂鼻連連後退,章崢道,“沒事,到時候吃起來可香了。”別看現在還是血水,天氣冷過一會兒自然就凝結成豬血塊了。

豬血雖然不值錢,一般買肉多的話,屠夫會切一塊做添頭。但是要自家去買,那也得一兩文錢。

沒一會兒,院子裏響起殺豬刀鋒利的開腸破肚和剔骨悶聲,石墩在外面嘰裏呱啦對屋裏三個孩子喊膽小鬼,連殺豬都不敢看。

於是屋裏三個孩子都偷偷溜出去看了,只見院子裏血腥染紅了雪,扒拉幹凈豬毛的豬十分白嫩嫩。整個白皮豬被掛在搭好的樹架子上,屠夫正用鋒利細長的刀分揀肉塊。

淚水未幹的章小水眨了眨眼,眼底升起興奮和自豪,“不知道能賣多少錢呢。”

豬殺完,天剛亮。

屠夫也順便在章家吃了一頓簡單的過早飯。

屠夫喜歡生吃豬腦花,這東西旁人也不敢吃,外加章有銀炒了兩個豬下水小菜,給屠夫吃的驚嘆連連。

腰花新鮮,充分吸收了爆炒的酸辣湯汁,一盤腰花閃著油脂,放了蒜段、幹辣椒,色香味俱全。屠夫直誇這麽多年來第一次吃到這麽好吃的脆腰花,腮幫子嚼的嘎吱脆響,那眼睛瞇著手指還拍著桌案。

屠夫見這家破破爛爛的,好奇道,“兄弟手藝這麽好,沒想過去開個小飯館?”瞧他也不是那種男人不肯下廚做飯的,而且雙目爽朗又深沈叫人探不出底子,一看就是有成算的。

他這話一問出來,程武、虎平頭連孩子們都望著章有銀。

章有銀道,“這世道誰還舍得在外面吃,戰亂沒結束,都是勒著褲腰帶過日子。”

章有銀這話看似說的空泛,但他卻是切實去城裏走訪調查一番的。

先是和在醫館前擺攤的蘇紫聊了下情況,其實不聊章有銀也差不多能估算出蘇紫的營收情況。

之前從蘇紫開攤到收攤他們都等過,一個上午只賣出八十幾碗,一碗四文錢,毛利看似三百多文,但是蘇紫用料都是白面粉,又是魚肉又是河蝦的,還有其他各種調料。不算起早貪黑的人工,一碗能掙一文錢都不錯了。外加上每月一百文的攤位費、城裏租房幾百文、其他用柴用水等等日常花銷雜費下來,勉強維持生計。

再說其他的攤子,章有銀也去主街繁華的地方轉了,這短短小半年,就看到好幾家都沒做了。雖然章有銀自信自己的手藝,目前家底微薄連鐵鍋都舍不得買,外加大環境如此,也不能輕易冒險。

目前來說時機還不到,不如先在山裏討生活。

屠夫聽章有銀說後,才想起自家在城裏開酒肆的親戚今年都做不下去關門了,確實生意不好做。

百姓養不起豬,他這生意也不好做,本是另外一個鎮子的人,生意不好收不到豬,這才闖到了山狗村來。

飯後,過稱賣豬肉。

章家吃一半留一半,在家裏收豬肉價格要低幾文錢,賣了八十三斤豬肉,得了一千零七十九文錢。

這可是一筆大錢了,孩子們高興的數著帶著油漬的銅錢,石墩和虎仔一旁眼巴巴的看著也跟著兩孩子附和數錢聲。

不過石墩和虎仔一數到二十就不會了,期間多次把章小水數數繞偏了,最後還是章崢讓他們閉嘴到時候數自己家的去。

在章家殺完豬,章有銀等人又去了虎仔家、周家殺豬。

等周圓從城裏送豆腐回來時,路過吳啟河家裏,院子裏人吳啟河和趙麗花都在捉豬,屠夫拿著木棍到處趕豬,山子被四處亂躥的豬嚇得直往屋裏躲。

在章家好脾氣的屠夫跑的上氣不接下氣,大肚子起起伏伏罵罵咧咧道,“你家殺豬怎不請一個勞動力幫忙捉豬!”

“你看看村子裏其他三家,那辦起事兒來都麻溜利索。耽誤我好些功夫,我晚上在大黃村還有一家要殺。”

屠夫很急,因為他不是本地人,要是被本地的屠夫知道他搶地盤了,又少不得血拼。

屠夫一著急那粗口罵的臟,可吳啟河也沒敢說什麽。

以往山狗村窮沒幾戶養豬,喊鎮上的林屠夫來都是要問林屠夫什麽時候來大黃村殺豬,順帶給他們家的豬殺一下。

相比林屠夫,吳啟河更願意和這個屠夫打交道。

吳啟河被屠夫臊臉罵,臉上賠笑心底卻是罵屠夫。幹殺豬的自己幹不好還要人幫忙,殺一頭豬還收錢二十文!

喊村子裏其他人幫忙,那不得請人家吃一頓刨豬宴啊。那些沒見過葷腥的搶匪,誰敢請。就連和趙麗花交好的孫傲梅男人,吳啟河也不敢喊。

吳啟河心裏對屠夫罵的要死,花了錢還得求著人家辦事。殺豬也有講究,要是故意使壞,沒有一刀斃命血管爆炸那豬肉也不幹凈。其他一些汙糟的豬下水要是被刀口子破開也臟汙了豬肉,剔骨開肉也會給你浪費掉肉。

大戶人家會做人情的,還會把豬下水送一半給屠夫。

所以,吳啟河心底諸多埋怨,但面上還只得賠笑。

周圓見吳啟河家殺豬這麽艱難不由地停下看熱鬧。

三個大人都滿院子捉豬,冰天雪地豬滑人也滑,噗通一聲吳啟河還屁股摔地,狼狽的不行。吳啟河卻轉頭就罵趙麗花,怪她最開始沒守著豬圈門,導致現在滿院子捉豬。

周圓心底發笑,也不知道自己家殺豬是什麽情況。

周圓對院子裏的屠夫喊道,“張師傅,周家的豬殺了嗎?”

屠夫抹了把汗回頭,認得是賣豆腐的周圓,“殺了,幾家幫忙輕輕松松就殺了,一個時辰都用不到。不像他家兩刻鐘了豬還想上天。”

屠夫說這話的時候沒少出氣陰陽吳啟河。

剛開始一來這家,吳啟河就炫耀他這村長做的多好,又是修路又是引水,村子裏人人都惦記著他的好。結果呢,連殺豬幫忙的人都請不來。

周圓看了會兒熱鬧,便慢慢推著板著回去了。

傍晚,幾家人都來周家吃刨豬宴。

虎家和周家是相互幫忙,程武是一人幫三家,數來數去周家都占了便宜。人情有來有往,周圓生怕其他幾家吃虧,畢竟他家殺豬,他都跑去城裏送豆腐,家裏只柳桑還在床上養病,其他需要操持的都是章有銀幾人幫忙做主了。

周圓買了好些過年的果脯蜜餞都拿出來分給孩子吃。

石墩眼饞章小水的彈弓,最後只得拿出來交換給同伴玩。

那彈弓做得精巧,不僅孩子們愛不釋手,就連虎平頭都摸著玩了幾把。

吃飯的時候,虎仔娘沒來,她不久前剛生了一個兒子,坐月子不宜吹風。飯菜上桌前,周圓已經單獨用碗筷把虎仔娘的飯盛好,叫青山帶著孩子們一起送去。青山翻年就十五歲了,到議親的年紀,也得避避嫌了。

這桌飯菜照樣堪比過年,周圓本想給人開工錢的,但是其他人也不會要便全拿來給孩子們買糖果,買些幹菜了。

要過年了,吃飯的時候都熱熱鬧鬧喜氣的很,尤其是三家都殺了豬。

周圓家的桌子也挺講究的,桌子中間有個四四方方的開口,夏天的時候用蓋子合上就是八仙桌,冬天的時候蓋子取下可以放個火爐架小砂鍋。

一共擺了葷素十大碗菜和一個海帶燉豬蹄熱鍋子,還放了點泡發好的粉條、冬瓜幹、豇豆幹。這些幹菜都吸飽了肥美的肉汁,入口軟爛嘗了葷香醇厚又不發膩。就是人家辦喜事也難有這個程度了。

八仙桌只六個大人,坐著一點都不擁擠。

孩子們都識趣的不上桌,夾了菜就準備往外面走。

身為主人的周圓把章小水喊住,要他上桌吃飯。

這不喊還好,一喊周小溪就不幹了也要上桌,其他孩子都說周叔偏心。尤其是石墩嗓門大強勢的很,虎仔一般不涉及賺錢的事情都沒個主心骨,啥事兒愛湊熱鬧也跟著嚷嚷。

一屋子瞬間嘰嘰喳喳,真是又熱鬧又頭疼。

其他大人也看好戲的望著周圓不說話,看他怎麽把孩子們都安撫好。

周圓道,“小水上桌可以給我們說說他是怎麽養豬的,今年三家的豬,就他養的最肥。”

原本還猶豫要不要上桌的章小水立馬坐在了李瑜身邊,筆直的挺起小胸膛,神色驕傲的掃了一圈小夥伴們。

李瑜也點頭說道,“確實,小水很上心,每天一睜眼就是他的小豬仔。天天割新鮮的草餵,就是冬天也在雪地裏掏鵝腸草。餵豬的時候還和豬說話……”

虎平頭聽來下,當即罵虎仔,“你這狗崽子只知道玩,人餓一頓豬也餓一頓飽一頓。”他家大人起早貪黑把餵豬交給虎仔,但虎仔有時候忘記餵了,等天黑大人回來時,豬往往餓的跳出了豬欄在菜地裏啃。

虎仔被罵,立馬拉著周小溪出門,周小溪不肯呢,虎仔就說你先進去給我多夾點菜再出來。

有這件事轉移了周小溪的註意力,他也不鬧了。再說,聽章小水說他養豬,周小溪臉上也覺得沒面子。都是一起捉的同一胎豬,章小水確實比他厲害些。

周小溪嘆氣,虎仔也嘆氣。兩人頗有種難兄難弟的惺惺相惜情誼。

大人說完後,石墩也沒意見了,誰叫章小水還能給他家裏養豬賺錢呢,賣了一千多文呢!石墩眼珠子看章小水隱隱透著敬佩。

但石墩和這位置杠上了,他道,“那還有一個位置,我可以坐吧。”

一旁沒說話的章崢道,“這個位置是我的。”

石墩護著凳子道,“我先說的。”

章崢無所謂道,“我能給大人教如何殺豬,你會嗎?”

這下幾個大人都來興趣了,殺豬看著簡單只需要力氣大,但是也有小門道技巧的。一個六歲孩子能知道怎麽殺豬?但又想到林屠夫可能帶著他,耳濡目染見多了。

在一眾大人的註目下,章崢一屁股挨著章小水身邊的凳子坐上,慢慢道,“等我長大了給你們免費殺豬。”

還在等著細說的石墩,沒想到章崢賴皮成這樣!

大人們聽了都哈哈大笑。

新殺的豬肉格外新鮮,豬肉又都全是吃的青草又劁過,肉質十分嫩美。虎平頭喜歡拿肉片燙著吃,薄薄一層入口韌而軟,濃郁湯汁在嘴裏炸開格外滿足,一口吞下渾身都暖了。

石墩見虎平頭吃的滿足,他也忍不住夾豬肉片燙著吃。

石墩開了頭,那虎仔周小溪章小水章崢都學了,一大碗肉片眼見就要消耗了大半。

虎平頭神在在道,“誒,這豬肉你們小孩子還是少吃。”

石墩不明所以,“為什麽?”

周小溪不滿道,“又是小孩子少吃,怎麽你們大人就能吃。”

虎平頭笑呵呵道,“你們想想啊,罵別人都是怎麽罵的?誒,對,虎仔說的對,就是像他娘罵的蠢豬。”

“咱們老祖宗又說什麽,以形補形,什麽意思誰知道?誒,對,小水反應快,就是吃什麽補什麽。”

“你們小孩子還在長身體還是少吃點豬肉,不然腦子補笨了咋辦,我們大人小時候也沒豬肉吃啊,現在能吃是因為我們已經不長身體了,吃豬肉不補了。”

“你們小孩子吃豬肉越多,越蠢笨如豬嗷。”

虎平頭說完,孩子們都不敢動筷子了,一個個面面相覷,擡頭看自家大人呢,大人早就配合好虎平頭來一場默契的點頭。

鍋子裏咕嘟咕嘟冒著濃湯,肉片在裏面翻滾啊翻滾,散發著誘人的暖胃香氣,周小溪吞咽了下口水,咬著筷頭不敢吃,眼睛都饞直了。

章小水左望望章有銀,右望望李瑜,見兩人都點頭,章小水疑惑道,“不能吧。”

“你們覺得我哥聰明嗎?”章小水問大家。

突然被誇的章崢臉皮有點薄了,嘴角矜持的壓著。章小水也真是的,好些大人都在呢,又不是在他自己家。

周小溪點頭,“當然聰明啊。”

尤其是章崢做的那個花生脫粒竹筒,他們幾家都用了,用了都說好,沒有不誇章崢的。

就連虎仔都不得不點頭了。

“有點聰明。”

章小水立馬伸手從鍋子裏夾一筷子肉,才慢慢道,“那就沒事啦,我家的豬比我哥聰明!”

眾人一楞,虎平頭隨即哈哈大笑。

幾人扭頭看章崢,臉氣紅成了豬肝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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