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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賣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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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賣地

田幸一直喊饅頭銅錢之類的, 青天白日就出了幻覺,孫傲梅心裏咯噔一下,只覺得兒子是不是被田有財打出了癔癥, 癡癡顛顛了。

此時兒子驚喜的哭喊聲在孫傲梅聽來, 只覺得心裏一抽抽的緊,短短片刻她越想越怕, 好像人生無望恨不得一頭撞死在柱子上。

孫傲梅連跑帶跌的往前拖了幾步,大腿膝蓋抽疼撲騰摔了,她扶著泥巴墻起身,一瘸一拐的朝門口走去;一見她出來,田幸忙指著屋檐石階上的東西,她急急的目光一怔,視線有些模糊, 她不肯信的揉了下濕潤的眼角,果真看見屋檐下一排排的東西, 在深秋裏閃著暖陽。

孫傲梅朦朧的眼裏漸漸清晰發亮, 盯著那饅頭道, “竟然是真的。”

“誰放的?”

田幸道, “剛剛看到章家那幾個孩子鬼鬼祟祟的,跑到周家去了。”

孫傲梅立馬警惕道,“幹杵著幹什麽,快把東西撿進來,小心被這群孩子偷了去。”

田幸聞言有些懊悔,覺得自己不該用鬼鬼祟祟來說這幾個孩子,他覺得應該是孩子們送來的。但他也知道他娘對這幾家也不待見, 尤其是虎仔家。

田幸心裏糾結的很,要是說這些東西是孩子們送的, 他娘怕是會把東西還回去還和人大吵一架。要是不說,那……

“發什麽呆!孩子多一會兒就被偷了去,到時候你就挨家挨戶去討!”

孫傲梅自男人那裏受了一肚子氣,此時心情又大悲大喜,這會兒面對不聽話的兒子也沒好臉色。

田幸咬牙,“不是小偷。”

“磨蹭什麽?”

田幸懷裏捂著饅頭橘子洋芋等小聲道,“孩子們不是小偷,這橘子就是周家樹上的,應該是他們送過來的。”

原本轉身進屋的孫傲梅轉身盯著那橘子一瞧,陰苦的臉上神情幾變,最後抹了下嘴角的血漬,眼裏發冷道,“送回去,誰稀罕!”

誰要他們可憐的。

小孩子知道什麽,八成是他們背後的大人指使來的,就是看她家熱鬧。她最近和趙麗花走的近,為討人開心也為了發洩自己不滿,說了幾家好些壞話。天下就沒不透風的墻,一定是這幾家大人聽見了,這回才指使孩子來假惺惺可憐她,實際上就是告訴她,他們知道她家的醜事。

孫傲梅越想越氣,最後覺得那紅的橘子刺眼,發黃的饅頭鬧心,還有那兩個洋芋打發叫花子!

田幸覺得不是的,不肯去退。要是真退了,等晚上他爹回到家後又是一陣毒打。

“你眼皮子怎麽那麽淺,你不退我去退,天底下就沒白吃的午飯,有梁子的人憑白無故對你好?”

孫傲梅說完,便從兒子懷裏搶來東西放竹籃裏,挎著竹籃一瘸一拐的出門了。

恰好,今天周圓家摘橘子也請幾家人吃飯。水渠的事情,幾家人也在按照自己的辦法在推進。最近都忙著進山砍竹子砍柴火。竹子後面做水管,柴火便是自家用和賣給周家。

因為今年春天多雷電,夏天又幹旱,山裏幹死好些樹,砍回來都是幹柴。周圓倒是可以直接燒著用。

孫傲梅拎著籃子氣勢洶洶要進周家院子時,聽見裏面孩子們歡鬧嬉戲聲,大人們閑談聲,緊繃的面色一下子松緩了下來。

孫傲梅臉上扯了張笑臉,可惜她原本就是不愛笑的性子,這會兒想強打起圓滑自若的性子也難堪的很。

孫傲梅所幸就敲了下院子敞開的木門,熱鬧的院子裏忽的安靜下來,大人小孩子齊齊回頭看向她。

孫傲梅道,“我家門口丟了好些東西,不知道是不是你們幾家孩子玩心大,忘記拿回去了。”

在地上學狗刨的石墩立馬爬起來準備邀功,周小溪見狀飛快搶著道,“是我們給你的。”

孫傲梅到底沒忍住道,“不是你們大人要你們給的?”

“我家也不差你們這點東西。”

章小水歪頭不解道,“你們差啊,我們都聽見了,要是你不出門討一個饅頭回來,那個男人就要打斷你們的腿。”

虎仔也連連點頭,“就是。”

院子裏其他大人原本還一頭霧水,但是聽了這話後也明白了什麽。

聽明白後,大夥兒心裏都有些心疼,尤其是程武白白損失了兩個銅板給了這麽個好心當驢肝肺的。

虎仔娘看向孫傲梅,本是同鄉人,外加以前逃荒路上沒給她借糧食,情理都懂,但心裏或多或少也覺得虧欠,這會兒忍不住道,“都是孩子的心意,也不是什麽值錢的東西,你就拿著吧。”

這話不說還好,一說孫傲梅就像是刺猬似的,渾身紮針道,“誰稀罕你們這些小東西,都是揭不開鍋的窮鬼,在這裏指使孩子施舍,自己假惺惺看熱鬧。”

虎仔娘皺眉不待她反駁,章小水就有些生氣道,“不是大人要我們幹的,我們自己要做的!”

他不明白為什麽孫傲梅會生氣,明明這是對她好啊。不然她自己就要去和村子裏的人討東西。沒討到又要被打。村子裏人都窮,說實話,那兩顆洋芋他給出去還心疼呢。

李瑜道,“我們都才到這裏,怎麽可能指使孩子做什麽,孫嬸子你既然不領情就把東西還給孩子們吧。”

李瑜話說的直,顯然懶得照顧孫傲梅臉面。孫傲梅臉氣的擰巴,鼻子都呼吸粗重,掃了一眼孩子們,只見他們各個都一臉的失望,難以置信。

孫傲梅僵硬著臉把東西送還給孩子們,但又分不清誰家給的,於是全把東西放院子裏的桌上。

放完東西就走了。

虎仔不明所以,還嘀咕著這人怎麽這麽奇怪。要是誰給他東西,他牙齒都要笑掉。可不得好好感謝一番。

章小水也同樣不解,撓頭問李瑜,“阿爹,她為什麽會生氣啊。”

李瑜擡手理了下兒子額頭汗濕的頭發,看著他一臉茫然清澈的眼神道,“因為她手裏拿著錘子,看什麽都是釘子。”

虎仔娘也朝門口呸了聲,“也不知道受了多少苦,現在連孩子的好心都以為是惡意。”

章崢也擠著李瑜身邊,低聲對李瑜附耳了幾句。李瑜笑了下,摸著章崢的腦袋,章小水好奇,追著問章崢說了什麽。

章小水貼著章崢耳朵咯咯的笑,章崢被吵的沒辦法了只好道,“因為她不覺得自己憑什麽會得到別人的幫助,覺得別人一定是有目的。”就像是他曾經誤解章小水一樣。

章崢說完手指點了下章小水的額頭,瞧他傻乎乎的樣子道,“你可漲點心吧。”

虎仔和石墩是結結實實被上了一課。完全不知道做好人好事還會有這種情況啊。

石墩氣哼哼道,“不識好人心!她覺得我是壞孩子,那我們就去給他家搗亂!”

石墩剛說完,程武就一巴掌拍他屁股,石墩痛的齜牙咧嘴眼淚要哭不哭的委屈的很。虎仔本來也郁悶的,這會兒見石墩被打屁股,他笑得齜牙瞇眼臉擠得只剩下圓肉了。

柳桑也忍不住道,“真是不識好人心,幫她還幫出仇來了,桂香姐當初沒給她糧食還真是萬幸。浪費了孩子們的一片好心。”

章小水嘟囔道,“幫她只是覺得想幫她啊,哪有那麽多目的啊。也不浪費好心吧,反正我有很多好心。”

章小水說完,虎仔娘和柳桑幾人都楞了下,忽然就懂了。施恩者不圖報,受恩者不忘報。

虎仔娘誇李瑜道,“還是你孩子教的好啊。”

李瑜眨眼小聲道,“那都是教孩子的,我要是能做到那會兒能生氣?”

李瑜說完又對孩子道,“幫人的時候不要想著回報的。幫別人是我們自己的事情,別人怎麽回報是他們的事情,甚至不回報也是他們的選擇。”

“人家接不接受也是人家的選擇,不要因為別人影響你們自己內心的善意。”

章小水點頭,內心裏的那一點不快也消散了。

章崢冷哼了聲,又罵章小水笨蛋。

章小水不服氣,“我怎麽笨蛋了!”

章崢道,“為了一個不相幹的人生氣不開心,你說是不是笨蛋。”

章小水剛想反駁,但隨即一想可不是這樣?但他現在不生氣了不是笨蛋了。感覺雲銷雨霽的章小水轉頭看其他三個小夥伴。

他那目光帶著抓笨蛋的審視和迫切,原本還撅嘴踢腳尖兒的周小溪立馬立正挺胸,忙擺手說他沒不開心,他才不是笨蛋。

章小水哈哈得逞笑道,“那笨蛋就在虎仔和石墩裏面了!”

虎仔和石墩一聽,立馬扯了一個比哭還醜的笑,不過咧嘴笑著笑著,最後幾個孩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被逗的哈哈大笑起來了。

虎仔娘看著孩子們又把煩惱拋之腦後,臉上放晴嬉鬧不止,不由地多看了章崢一眼。她低聲對李瑜道,“這孩子心性倒是透徹。”

李瑜只點頭,心裏確實心疼的很。孩子心智早熟,大人都悟透不了的事情他能隨口說出,這是不是意味著他自小面臨身邊人的欺辱打壓,他沒有辦法反抗心裏壓的透不過氣了,才摸出這個道理。

孩子們早就重新嬉鬧起來。

“哥哥,我們來拔河比賽吧。”

“煩死了,又要玩。每次玩每次輸。”

章小水見哥哥興致缺缺不高興,忙道,“那這次我和石墩一隊,你和虎仔一隊。你這次肯定能贏。”

章崢板著臉急了,“憑什麽,我都還沒嫌棄你,你就要把我分出去了?”

章家兄弟內部鬧脾氣,沒被分配的周小溪也不幹了。

“我呢!我和誰一隊!”

章家兄弟同時兇他,“不帶你玩這個,動不動就手手紅,要哭哭。”

話術都一樣,顯然經常這樣說他。

周小溪吸了下鼻子,委屈的要哭了。

他舉起雙手,人家就是嫩嘛。

和周家挨著的田家把這些動靜聽的一清二楚,田幸見他娘站在挨著周家那邊的窗戶站著出神,田幸心裏剛剛還羨慕隔壁,這會兒只心疼他娘了。

他娘也是好人啊,為什麽臉上就沒笑,為什麽他爹就愛打他娘。

傍晚的時候,田幸悄悄找到了周小溪。

田幸揪著手指頭最後雙手負背,低聲對周小溪道,“我之前說的話都是騙你的。”

周小溪一頭霧水,“什麽話?”

田幸擰著眉頭打量周小溪,周小溪鼻尖還殘留一點面粉,家裏大人正在搟面條。周家院子裏飄來濃郁的雞湯味,饞的周小溪咽口水。田幸也咕咚了一聲,沒好意思扭頭望天。周小溪還是個孩子,心裏記不住事情,好像早不記得他們之間的不愉快了,之前還主動給他家放兩顆橘子。

田幸見天色要晚,他爹要回家了,不得不抓緊道,“我之前說你阿爹摔倒是因為肚子裏的孩子不想出來,是怕她出來就像你哥那樣不受寵。”

周小溪一下子就面色著急了,他道,“不會的!我已經開始對我哥哥好了!我對妹妹也很好!”

“而且哥哥偷偷給我說道歉了,說他之前砍無頭雞故意嚇唬我不對。”

“你再也不能挑撥我們兄弟之間的關系了!”他心裏默默補充道,章小水說的。

田幸把要說的話咽回去了。是的,他最近見周小溪確實對周青山好很多,不是以往那般理直氣壯的呼來喝去,還會主動給哥哥做事情,比如遞掃帚,端口水之類的。

田幸又望著隔壁,此時周家其樂融融空氣裏都是香味歡笑聲,他好像陰溝裏嫉妒的老鼠。但是他也有他娘不是,他一定會帶著他娘過好日子的。

田幸正想著,周小溪叫他等著,周小溪飛快跑回家,然後手裏拿著饅頭塞田幸手裏。

周小溪道,“不是大人叫我幹的,我只是不希望你再挨打了。”

田幸眼裏一熱,捏著饅頭低頭站著沒動,周小溪聽見院子裏石墩已經嚷嚷著幹飯了,飛快跑了回去。

田幸擦了下眼睛,屋裏聽見他娘孫傲梅好似嘆了口氣。

另一邊,山子在家裏偷偷吃了一個橘子。

吳啟河問他橘子哪裏來的,山子不說,吳啟河怎麽猜不出來?就在山子嚇地肩膀一縮,悶頭閉眼準備挨打時,吳啟河只是說怎麽可以白拿人家的東西,去叫你娘給周家送點東西。

趙麗花才不會去,她最近發現吳啟河總是愛往外面跑,心裏不免多了提防。都說男人有錢就變壞,她家還沒錢,但男人當官了啊!

吳啟河冷聲道,“我還不是為了村裏吃水跑,你一個婦道人家連孩子都教不好,你還想管我,反天了。”

吳啟河說完就出門了。

吳啟河這幾天確實為了吃水的問題在忙,一開始忙的腦子發熱,忘記把自己的打算給裏正先通氣說了。這會兒才想起來去說說,希望裏正那邊沒收到什麽消息。

吳啟河來到鄭家,恰好鄭裏正和鄭秋菊在院子外消食散步。一旁扛著鋤頭的村民路過裏正家,裏正還主動嘮嗑說幾句家常,問下收成和餘糧情況。

裏正笑呵呵的威嚴和藹,看著心情不錯,一路忐忑的吳啟河見狀心裏微微有些底了。

裏正一看到吳啟河來,嘴裏的煙袋取下,隔著鼻孔呼出的白煙道,“喲,大忙人來了。”

聽話聽音,吳啟河剛松懈的心立馬緊繃,忙彎腰賠罪,“幹爹可別說笑我了,沒您指點我可不是無頭蒼蠅瞎忙活。”說完,他將手裏拎著的十個雞蛋微微上提了下,“幾個雞蛋,給耀祖補補身子。”

裏正瞇著眼嗯了聲,“來幹嘛了。”

吳啟河知道裏正肯定收到風聲了,這會兒越是小心翼翼賠笑又愁苦嘆氣道,“我這剛當上村長,一心想做出成績可不能給幹爹丟臉,但是兒子愚蠢啊,不開竅,一個村民吃水問題忙活了好些日子硬是沒進展。”

“先前是不想打攪您老人家,也想給您給驚喜,但這不是實在沒辦法了,只得求您指點一二了。”

鄭秋菊見吳啟河話說的乖巧,心裏哼了聲。吳啟河想動員附近地主大戶買山狗村的地,沒經過他爹的允許,哪個地主敢買?

吳啟河見事情成不了,這才後知後覺求到她爹這裏來了。

鄭裏正皺眉道,“賣地?山狗村的村民怎麽會想賣地,不會是你強買強賣欺壓村民吧。”

吳啟河連連擺手,又表了一翻忠心,才道,“我可不敢做這違背您意向的事情。只是,今年收稅村子裏有三戶人家收不上來,只得拿地抵稅。原本是打算直接遞給衙門算了,但是後面想了下,那幾塊田挨著一處的,就是灌溉有些不便,不如找個大戶買了,條件是還單獨在村裏建一架水車,這樣不僅村民得錢交稅,村民也能在家用上河水,今後買主耕田灌溉也方便。”

裏正聽了沒說話,鄭秋菊笑吳啟河把事情想的太簡單了,“就幾畝地,一畝地頂多賣四兩出頭,賣出的錢不得原原本本給村民?那買主又憑什麽多出七八兩修建水車?”

吳啟河腳尖在地上重重壓著,上面倒是笑著道,“我這裏有個法子,來征求幹爹的。”

吳啟河湊近裏正低頭輕聲道,“這世道,城裏的人都說賦稅只會越來越繁重,今後山狗村賣地的人只會越來越多,如果同意修水車,今後地優先賣給對方。”

鄭秋菊一驚,隨即想到吳啟河打的什麽註意了。

可不得不說,有錢的地主都會同意。

地多難置辦?不是有錢就能買的。地是命根子,不到家破人亡的地步誰會賣地?而且賣地還得經過裏正的手續,沒了地的束縛,那人心也就野了,一般裏正會考慮本地治安人員穩定情況,不會輕易同意賣地。甚至,有的地方宗氏法規嚴苛,地也只能在族內流轉,壓根輪不到賣給外人。

要是按照最近兩年賦稅的程度下去,不出兩年,山狗村的村民全都要淪為佃戶。有的村民可能在乎,但山狗村的大部分村民不在乎,只想把眼前日子敷過去,盼著有天回故土。所以賣地是早晚的事情,他們倒是接受良好。

可是章家……

鄭秋菊看著吳啟河道,“章家你最好別打主意。”

吳啟河眉頭一跳,忙道,“哪敢哪敢。”他說完眼睛微瞇道,“那章有銀腦子好了人更加蠻橫了,帶著程武動不動就拿斧頭威脅我。”

“瞧著他們身手了得,也不知道過去是做什麽的。”

裏正沒說話,鄭秋菊立馬沈聲道,“幹土匪的。想活命就不要招惹他們。”

吳啟河見裏正沒說話,連連對鄭秋菊點頭。

等吳啟河從鄭家回去時,手裏多了一包綠豆糕。是鄭秋菊交代他給石墩帶的。自從和離後,鄭秋菊就沒再去過山狗村,只是每次都會托吳啟河給石墩帶些零嘴。

吳啟河琢磨了下,鄭秋菊現在護著程武和章有銀,不外乎惦記著一個是兒子的爹一個是救命恩人。但隨著鄭秋菊二嫁給村裏的書生,山狗村的一切都會變成她不願提起的汙點。到時候還看那兩家怎麽蹦跶。

一個沒腦子只會撒氣的女人也配指使他,不就是出身運氣好點,瞧她那無腦包,嫁給誰日子都是雞飛狗跳。吳啟河這樣想著,心裏那點郁氣才稍稍散了些。

賣地的事情過了裏正明面後,吳啟河很快就推動起來。

饒是章有銀都不得不說吳啟河是能幹實事的人。

賣地很順利,期間田有財眼紅人家賣地,兩畝地八兩銀子出頭,那可真是一筆天大的巨款,他也想把自家的田賣了。田有財嘴裏嚷嚷著這田種出的糧食還不夠交稅,種田是虧本生意,還不如賣了拿錢做佃戶圖的輕松,省了種子錢和農具錢。

氣的孫傲梅拿著菜刀和田有財打架。

最後,還是因為那兩畝田地是衙門置辦的安置田,不倒交不出稅收的地步不能輕易發賣。就是賣也要經過裏正家同意。

田有財沒能賣地,到手的錢飛了只把怒火往家裏人身上撒。

孫傲梅多次被打的鼻青臉腫,趙麗花出面說幾句,田有財醉鬼一個,不僅不給面子,還罵趙麗花狗拿耗子多管閑事。說趙麗花自己在家對男人一個屁都不敢啃聲,現在倒是喜歡教訓別人家男人,說她不守婦道心思野。

趙麗花氣的半死,可田有財酒醒後又屁顛顛卑躬屈膝的來給她家吳啟河道歉,趙麗花氣又消了,和一個醉鬼置什麽氣,只明裏暗裏說孫傲梅命苦。

引水的事情分兩頭進行。水車找的是其他村的老木匠,因為臨時要做,山狗村沒有備木料,倒是老木匠每年冬天都砍有各種尺寸用料把屋子堆滿,所以也不礙事。至於價格問題,那是買地的地主和老木匠談的事情。

另一邊,吳啟河帶領著山狗村的人開渠砍竹子做引水管子。

計劃著到時候直接從水車接水槽安插竹管,村裏樹多,竹管挨著樹幹綁著遷入家門,村子不大一共二十四戶人家,吳啟河覺得計劃可行。

他告訴村民後,村民也覺得可以。走竹管雖然麻煩,但比挖水渠好,從河裏抽上來的水不會滲透地裏。

公山裏的竹子也多,竹子這東西壽命就五六年,竹林過於密集反而竹子會燒死,多砍砍竹子掰掰竹筍對竹林也是好的。

因為吳啟河說服地主給村子裏免費修建水車,原本對吳啟河頗有微詞的村民都覺得吳啟河能幹,能成大事。對他安排砍竹引水也很服從。

但章有銀找到了吳啟河有不同的建議。

章有銀到吳啟河家的時候,正聽見吳啟河訓斥山子,章有銀聽了一下,說是叫山子出門砍柴火去。

六歲的孩子砍什麽柴,能進山不哭撿些小菌子山貨就頂天了。再說這時節山裏早就被踏平,山貨都沒了。

但山子沒說啥,一聲不吭就背著大人背的背簍,拿著柴刀要出門。

吳啟河又呵斥道,“叫你去你就去?你那身板進山能出來嗎,還不得到時候我去接你,你那笨腦子怎麽就不開竅,笨嘴笨舌全學了你娘。”

山子吶吶在原地不知道如何做了。

不聽話被罵,聽話也被罵,山子低頭扣著手心,一副任打任罵的老實模樣。吳啟河就是瞧不得兒子那受氣包慫樣,怎麽別人的兒子都鬼精鬼精的!

眼看吳啟河四下找木棍要打孩子,院子外的章有銀大步進了院子,吳啟河見外人來了,收了臉色一團和氣。山子像是見到救星似的,悄悄順著院子門口溜出去了。現在家裏來人,他可以溜出去玩一會兒,像是做牢放風似的,立馬朝虎仔家跑去。

吳啟河笑問章有銀來做什麽,章有銀開門見山道,“村子裏吃水,村長忙前忙後的辛苦,村長有用得著我的地方盡管說,我一定唯命是從。不過,用竹管直接從水車引水,還是有些麻煩……”

章有銀話還沒說完呢,吳啟河臉上原本緩緩露出的笑意,瞬間凝固了。

還想搶他功勞不成。

吳啟河瞇著眼強勢擺手,“這些事情我自有安排,章兄力氣大,你多砍竹子就行。”

章有銀也一笑,沒再多說。

章有銀回到家裏,正巧碰見周青山背著背簍來他家,背簍上用麻布蓋著,看不出裏面是啥東西。

周青山在門口猶豫幾番沒想好怎麽進門,來回在門口踱步,一會兒把背挺直,一會兒又無聲的重重嘆氣,最後抓了抓腦袋像是做了什麽重大的決定似的。

章有銀悄悄走到周青山背後,冷不丁出聲嚇得周青山一跳。

“啊!是章叔。”

章有銀笑道,“幹嘛呢,我家裏有鬼嗎,這麽怕不敢進。”

周青山忙擺手,擡眼瞧了四周,見周圍沒人看見,這才煩惱道,“哎,就是我爹叫我來送橘子,說了好一串話我沒記住。”

章有銀掀開背簍裏的布袋,就瞧見大半背簍橘子,各個都紅通通比市面賣的還好,明顯是掐尖兒挑著送來的。

章有銀道,“什麽話?”

周青山支吾不好答。

章有銀道,“是不是你爹交代你偷偷來送橘子,不要叫其他幾家知道給我家送的最多,但是呢,這個話又要我家知道。”

周青山頓時兩眼一亮,如釋重負一般,“章叔,你真是神!”

章有銀笑,就是懂你爹那人性子。

兩孩子在院子裏摘小草,聽見門口對話,立馬親熱的把周青山迎接到家裏。

李瑜一看這麽大背簍橘子,每一家送這些,周家自己就剩不得多少了。

那橘子林說是林,其實也就那麽五六顆樹。

章小水剝著橘子,橘瓤脈絡新鮮,果肉飽滿澄澄,吃起來甜甜多汁。

章崢也覺得吃這麽半背簍的橘子過癮,他道,“咱家可以自己種些果樹,也不知道樹苗多貴,但我們攢下應該能攢到。”

省得章小水眼饞周小溪家的橘子,周小溪給個橘子就屁顛顛的拋下他跑了。

章小水嘴裏含著橘子唇角都濕漉漉的滿足,他瞇眼道,“那得多少年後才能吃到啊。”

章崢道,“笨,一直不種一直吃不到,種了等我們長大了就可以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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