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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買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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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買米

李瑜見蘇紫這裏還要忙一個時辰左右, 便先去不遠處的周家了。

這回李瑜直接在大門口問看門的小廝府上要不要買仔姜。那小廝立馬就招呼兩人從角門進來了。

角門旁邊的一間倒座房是供平時看門小廝休息落腳的地方,這會兒李瑜兩人就在這裏等著。

不一會兒,就有一個婦人來了, 一身姜黃細布靛藍頭巾, 腰身厚實,那胳膊一看就是顛勺好手。身上帶著魚蝦湯的鮮香, 嘴角雖然擦過了,但仍然能看出是用早食中途,被打斷急急出來的。

“就是你說有仔姜賣?”婦人道。

李瑜道,“是的。”

婦人上下打量李瑜一眼,下三白眼有些冷漠的挑剔,“什麽價格?”

李瑜原本覺得自己高價有些不好意思,但這會兒, 李瑜止住了嘴裏脫口而出的價格。

“這,不好意思, 我上次也來周府賣了, 還約定了今天再送上門。”

“對方說不見人不要賣。”

婦人眉心一跳, 原本以為十拿九穩送上門的生意她處於上風, 這下聽說是要賣給死對頭的,一下子就不穩了。

她立馬把門關了,想趕緊在吳嬸子吃完餛飩前先截胡了。

“你給她賣什麽價格?”

李瑜道,“這……我答應了吳嬸子的。”

婦人見李瑜一臉為難,一看就是誠實樣,婦人道,“你上次賣她八十文一斤, 我這次雙倍。”

李瑜道,“這……”

婦人見李瑜吞吞吐吐, 又怕吳嬸子來了就成不了事了,不耐煩催促道,“吞吞吐吐做什麽,還怕這堂堂周府吃不起麽。”

李瑜無奈笑道,“自然沒這個意思,就是我這生姜上次本就賣虧了,縣裏獨一份兒,今兒來本就是打算問問吳嬸子能不能再議價的。”

婦人眼睛有些著急,盯李瑜盯的緊,好似要以氣勢壓人,但李瑜笑著卸下的輕松。

婦人心上有螞蟻在爬,可不能讓老吳婆子再得手,不過是仔姜做菜而已,又不是什麽絕密方子,她得了仔姜也能做正宗的口味。

二太太也叮囑她到處尋生姜,鐵心要搬回一局,前思後想,最後也不怕采買管家拿成本說事了,反正都是二房的人。她咬牙道,“行,我這裏出四倍!”

李瑜笑的情真意切,“好。您真是大氣。那我也爽快,沾沾您的氣度。”

最後也沒得多少姜,口袋裏一共四株,李瑜在家裏稱了是一斤,這會兒婦人叫人取府裏的稱來覆,足斤足兩。飛快給了李瑜三串錢和一小串二十文的。

婦人擔心吳嬸子回來掰扯,著急趕人似的讓李瑜快點點清,她話剛落音沒片刻,只見一直沒說話的男人接過錢串,霹靂吧啦像是打算盤似的,數的麻溜。

只一會兒,章有銀就斬釘截鐵道,“三百文!”

李瑜也數完手上的二十文了,而後笑著對婦人道,“多謝了。”

李瑜兩人出了周府,又朝面攤子走去,吳嬸子還在桌上吃餛飩,和旁邊小丫鬟有說有笑的。

李瑜看著意外,以為吳嬸子她們自己帶著木缽買餛飩,是帶回吃。哪知道也是在攤子裏吃。

吳嬸子見李瑜去而覆返也有些意外,“不順利?”

李瑜讓章有銀在攤子後面的樹下去,一邊對吳嬸子說順利,一邊扶著章有銀的背簍叫他把東西放地上。其實壓根兒不需要他扶,章有銀自己把背簍抵著樟樹幹,轉身就把背簍連著布袋放地上了。

李瑜又叫章有銀把背簍底部用南瓜葉子厚厚包著的仔姜取出來,然後朝吳嬸子示意。剛好吳嬸子也吃完了,拿巾帕擦嘴的動作一滯,眼睛有些亮了。

吳嬸子走近道,“這是?”

李瑜笑道,“單獨給吳嬸子留的,這仔姜看著嫩些,賣周府裏的都老些。”

吳嬸子心裏融融,沒多想到李瑜還專門給她留了。她沒叫李瑜給她留因為她對自己廚藝自信,也自信那黃婆子會搞砸,那剩下的生姜可不得讓她來做了。

這會兒李瑜給她留,情誼又不一樣了。

吳嬸子看李瑜是越看越滿意,“你賣她什麽價格?我一樣的。反正都是走府裏中公。”府裏雖然節衣縮食,但是可不限周老爺子。

李瑜道,“就是八十文。”

吳嬸子一瞪眼,肉疼道,“哎喲,你這孩子怎麽這麽實誠!有錢不知道賺,地裏刨食一文都難,你真是老實過了頭,難怪日子緊吧過的窮。”

李瑜笑著沒說話。

吳嬸子看著他直搖頭,這會兒也只能用八十文買了。

吳嬸子直接掂量了下這株生姜,“多重?”

李瑜道,“一兩。”

吳嬸子也不說覆稱了,直接給了八文。

等吳嬸子抱著南瓜葉包著的生姜回去,後面做了和黃婆一樣的仔姜爆兔丁。周老爺子吃光了一盤,另一盤心痛那仔姜絲,又食之無味,把黃婆子說了一頓,說她浪費錢,不如吳嬸子會買會做。

這時候,吳嬸子才知道這仔姜李瑜賣的是三百二十文一斤。

吳嬸子眼睛都笑瞇了,這個小狐貍,看著真誠可憐的緊,肚子裏卻是彎彎繞繞的。這賣她八十文,可不是賣她個好,還不讓她知道。等知道的時候又驚又喜心裏還熨帖的不行。

不過這都是後話了,此時李瑜還在等蘇紫忙完。

李瑜他們來太早了,來的時候其實蘇紫也是剛開攤子,攤子只她一人又忙不過來,收錢全靠食客自覺往盤子裏丟。

要下餛飩要招呼食客,還要收拾殘留下來的碗筷,擦桌子。小小的個子好像陀螺轉著不覺得累,但額頭也是滿頭大汗。

李瑜兩人等著,這會兒肚子也餓了。

但是他沒吃餛飩,而是叫章有銀從背簍裏取出煮熟的洋芋剝著吃。

背簍上的三布袋取下後,往背簍裏掏了掏,怎麽指尖碰到滑滑圓圓的。章有銀一看背簍裏,躺著兩顆白白的雞蛋。

“阿瑜,雞蛋!”

章有銀那神色好像覺得很神奇,他家的背簍會生蛋!

李瑜倒是一楞,而後想到後半夜孩子生火的動靜,想來是孩子們煮了雞蛋偷偷摸摸往背簍裏塞的。

李瑜心頭一熱,把兩個雞蛋一碰敲碎了。剝著雞蛋殼,章有銀就雙手合著用手心接住,像是怕掉似的。李瑜忍不住笑,笨笨傻傻的有些可愛。

兩人吃了雞蛋洋芋,又喝了水,嗯,這水一喝也是甜的。

李瑜只覺得心裏都甜滋滋的了。

這會兒早上的日光不熱,落他臉上襯的皮膚白皙近乎晶瑩的亮。

章有銀看著看著差點被口水哽了下。

在李瑜看來時,他立馬做錯事一般的低頭,那麥色的耳根子都紅了一片。

阿瑜說白天不能盯著他看的。

李瑜當做沒看見他那樣子,背後聽見開門動靜,回頭一看是醫館的大門卸下了門栓,大門嘎吱開了。

李瑜等了片刻,等灑掃過後,他才叫章有銀拎著兩布袋藥草進了醫館。

小縣城醫館和藥材鋪子沒分那麽清,醫館裏一般也只一位坐堂大夫。抓藥看病都在大堂裏解決。

李瑜一進大堂,就有小藥童前來問他看診還是抓藥。

畢竟李瑜一看就是病秧子,還是一眼看就氣血兩虧很嚴重的那種。

李瑜環顧大堂一周,大堂裏安安靜靜的,沒有病人。以前那摳搜掌櫃正在一手撥算盤一手提筆記賬,新坐診的小大夫看著二十幾歲,瞧著和王老大夫有幾分像。行醫一般都是家族傳承,想來也是王老大夫的晚輩。

醫館太冷清了,上次也沒見病人,他五六年前來時,還有百姓看病。這會兒,外面戰亂越打越久,雖然百姓相信朝廷百萬雄軍外加此地還真少有戰亂,一切正常過日子。但也是有影響的,老百姓有個頭疼腦熱都忍著了,勒著褲腰帶過日子。

最明顯的區別就是以前十幾文的藥,變成了二三十文。不過他吃了也沒什麽用,上次受了風寒才又買了藥吃。

有錢的人家,不受影響照常出高價診金請大夫上門看病。

他和章有銀一進門,掌櫃的就看了過來。那掌櫃兩鬢斑白長臉小眼,見是李瑜二人拎著兩袋藥草,便從櫃子旁取出大稱走出來。

對李瑜的打招呼問好也沒搭理,直接來過稱。

掌櫃瞇著眼看稱星,將稱桿撥旺旺的差點翹翻了,才問道,“在家裏過稱了嗎?”

李瑜自然道,“沒有。”

掌櫃嗯了聲,“積雪草曬的幹,一共三十斤,三文錢一斤,九十文。”

過後又稱了下虎耳草,虎耳草難得,喜歡長在陰暗潮濕的地方,多田後坎或者山間石頭縫隙,只小半袋都不到。

“虎耳草十五斤,五文錢一斤,一共七十五文。”

掌櫃稱完便收稱去了櫃臺,然後拿出鑰匙打開抽屜錢櫃,窸窸窣窣的掏錢。

李瑜便無話的等著,雖然兩種藥草都少了兩斤,但李瑜沒說。誰叫這偏遠下縣裏就這一間醫館。

一共一百六十五文。

掌櫃給了錢就道,“這積雪草下次不收了。”

山裏遍地都是積雪草,不收了實在可惜,李瑜忍不住問道,“不是說戰亂藥草價格飛漲嗎?”

掌櫃道,“積雪草東西南北到處都是,沒藥販子千辛萬苦大老遠買這個,這二三十斤夠縣城一年的用藥了。”

“夏枯草和虎耳草還差一些,這些有多少收多少。”

李瑜點頭道謝後出去了。

只是有些遺憾又沒見到王老大夫。

兩人剛從醫館出來,從醫館後堂的簾子就出來一個挎著藥箱的老頭子,瞧著六十好幾,不過面部紅潤眼神清明,看著就人老心不老。

王老大夫一來,坐堂的年輕大夫起身叫了聲大伯。王掌櫃看著王老大夫的酒糟鼻子不滿意道,“又來這麽晚。”行醫忌喝酒辛辣,講究養生之道,不然手抖著給人把脈還能摸的準麽。

王老大大夫不以為意道,“這什麽藥草?”

王掌櫃道,“就是虎耳草和積雪草。”

王老大大夫哦了聲,三五文價格收來轉手就十幾倍暴利入藥或者賣給商隊,王老大夫不讚同。但這間醫館在他手上都要經營倒閉開不出藥材了,最後還是堂弟接手,把醫館盤活了。

王老大夫摸了摸肚子,決定去門前吃碗餛飩。

一出門就看到餛飩攤子後的樟樹邊站著兩個人,王老大夫沒留意,倒是他準備入攤子時,李瑜喊了他。

“王老大夫,您身體還是這般健朗啊。”李瑜打招呼道。

王老大夫回頭,看到李瑜時有些驚訝,而後又瞧了下身邊的男人。像是看奇跡似的瞧李瑜。

上次蘇紫這丫頭說一個叫李瑜的給他送的苦瓜,王老大想了很久沒想起李瑜是誰。蘇紫說一個很白凈好看的病秧子哥兒和一個高高大大腦子癡傻的男人。哎喲,這麽一說,王老大夫那可是記憶尤深。

那漂亮小哥兒先是帶著傻男人瞧病,後面自己也病了。原本逃荒身體弱落下隱疾,後面生產全牽扯出來了,那病癥還奇怪的很,只是頭暈乏力還不能沾冷水,一沾冷水就會發燒。

這一傻一病的,他堂弟能面不改色賺人家錢,他良心過不去。

李瑜道,“剛才在醫館沒見到王老大夫還遺憾呢。”

王老大夫笑瞇瞇的,“說吧,又是打什麽註意,還送苦瓜做人情。”

李瑜笑道,“哪有什麽主意,只是感謝您當年的提醒,不然花再多錢都治不好。家都要耗沒了。”

王老大夫瞧了下章有銀,乍看挺正常的,比以前一見到他就怕的嗚哇的叫正常多了,這會兒也不鬧騰也不亂說話,就默默閉嘴看著,只那黑溜溜的眼睛透著不染世俗的單純。

王老大夫笑道,“看來你的竹板子比喝藥有效多了。”

面對王老大夫的揶揄,李瑜只笑不答,其中心酸苦楚只他自己知道。

現在的章有銀倒是十分乖順聽話了。

王老大夫想了下道,“你剛是進醫館賣積雪草的?”

李瑜點頭。

王老大夫默了一瞬,然後叫李瑜等會兒,又對蘇紫說給他下一碗餛飩,轉身就進醫館了。

王老大夫別看一把年紀,上石階的時候還三步並兩步走,像小孩子一樣生龍活虎的,像螃蟹一樣橫行童趣。他一進醫館理了理衣裳,端著臉問藥童剛剛收的藥草是多少斤。

藥童報了斤兩,然後算了下堂弟差了四斤稱,便是差十六文。

他從腰間錢袋掏出一把銅錢正數著,掌櫃就道,“一把年紀了做事還毛毛躁躁。”

王老大夫有些生氣,“那人家的錢你還搞小動作,你真不怕因果報應啊。”

王家是大族,本家在府城,縣裏這分支也人丁興旺並未分家,家裏孩子有學醫的,有種植藥草的,有炮制藥材的,一株藥草從出生萌芽到炮制入藥,整個過程都是王家人自己做,不假人手。家族人多,全耐著醫館過活,王老大夫醫術還行,但確實不善經營之道。用他自己的話說他就是太有良心了,搞不來坑蒙拐騙的齷齪。

王掌櫃隨便道,“你是好人這醫館都要倒閉了。一大家子都喝西北風去。”

王老大夫一噎,一旁小王大夫又見大伯和堂叔吵起來了,忙起身打圓場,“大伯你誤會堂叔了,那人能知道采集積雪草和虎耳草賣錢,還是堂伯告知的。”

王老大夫甩袖,“算你還有點良心。”

幾年前,堂弟還故意給那傻子賣一個破藥罐子,後面李瑜親自找上門來對峙,那架勢,一向只占便宜不吃虧的堂弟也不得不服輸,畢竟那李瑜瞧著隨時都要在醫館吐血暈死過去。

王老大夫抓著十六文銅錢,出了醫館給到李瑜。

李瑜也笑著感謝接過。

王老大夫有種被小輩算計的不爽,“你還說你沒打主意。”

李瑜苦笑,“迫於生計罷了。”

王老大夫也嘆氣,不過瞧他面色比幾年前好很多,就算要死,那股求生的勁兒也能吊到他孩子長大成人。

“王老大夫,您的餛飩好啦!”

蘇紫清亮的聲音喊道,王老大夫忙坐桌子前去吃。

這會兒蘇紫才清閑了下來,攤子裏只兩個人在吃,才有功夫招待李瑜兩人。

李瑜道,“老板生意興隆。”

蘇紫笑道,“都是周圍人照顧,周府的吳嬸子,她可往我這裏介紹了好些食客,還都是自己帶著碗來的,就怕我一個人忙不過來。”

原來帶碗是這樣。

李瑜道,“紫蘇你看看,都是昨天摘的。”

李瑜說著的時候章有銀打開了布袋子,蘇紫伸手撈了幾下,全是嫩葉子少莖稈,看著都挺肥美新鮮的,葉面還帶著點濕潤潮氣。想來晚上也是放在水缸附近保持水份。

蘇紫道,“你稱了幾斤?”

“六斤。”

蘇紫二話不說就從瓷盤子裏撿出十八文給李瑜。

李瑜道,“老板不稱下?”

蘇紫道,“我相信吳嬸子看人的眼光。唔,也相信王老大夫的。”

正埋頭吃餛飩的王老大夫笑道,“那你可得當心了,別看他病懨懨的,會算計的很。”

李瑜道,“王老大夫擡舉我了,只不過是您醫者仁心一片善心,憐憫我罷了。 ”

說說笑笑的,李瑜和蘇紫告辭了,並約定半個月後再進城送紫蘇來。山狗村的紫蘇都被他一家子摘完了,這紫蘇要去山裏河邊或者其他村子看看。看著遍地都是錢好賺的很,其實多數都是頭一次輕松,後面再想摘上斤兩,那都要費好些功夫。

這一躺賺錢還挺多,一共賣了五百七十二文。錢袋子裝不下,直接裝麻袋裏面了。章有銀捏著小小一角,緊緊的抱在懷裏,嘴角笑得開心。李瑜也挺開心的。

但後面賺錢就沒那麽容易了,虎耳草和夏枯草難摘,四五天能搞個一兩斤還得大熱天漫山遍野去尋。

這錢李瑜也不敢亂花,但必要的東西還得花。

先去米鋪把精米賣了,戰亂糧價飛漲,六年前一鬥糙米四十文,現在一鬥糙米八十文,一鬥精米是糙米的五倍,四百文。

只不過李瑜去米鋪換精米自然是會折價,掌櫃看了大米,白亮潤澤,一搓一咬,堅硬有彈性,倒是成色不錯。掌櫃開了三百八十文。

李瑜能接受。其實他也能拿去問問吳嬸子,但是人情要用在刀刃處,一再消耗不補進反而得不償失。

又買了一個月量的糙米。為秋收重活補油水,章有銀要是放開肚子吃一天能吃兩斤還不見打嗝,能把菜碗都吃的精光。往年只是經不起他這麽吃,只是提前七八天給他補油水,但這次李瑜豪氣了一把,一口氣買了八鬥糙米,花了六百四十文。

錢還沒捂熱,又要掏出去,章有銀舍不得不想掏。但是李瑜一個眼色遞來,他只得不情不願扣布袋子,一枚枚的掏,見李瑜要生氣了,才一下子都取出來。

李瑜一點都不心疼,反而是松了口氣。人家都是秋收補油水,但是章有銀一年都在接重活,就少有休息的時候。家裏吃食不說油水,連幹飯都吃不上幾頓,李瑜即使心疼也沒辦法。不過這回手上有錢了,心底也舒坦了。

離開米鋪又去了茶鋪,裏正給的茶餅也是上好的清明前綠茶,夥計是老手打開見茶葉清香就知道是新茶,給出了三十文的價格。

李瑜對茶葉價格不懂,但挑的鋪子卻是朝吳嬸子打聽過的,這茶鋪童叟無欺生意誠實。

又去鹽鋪子買了鹽,上次買鹽還是一個月前,這次一問價格,還是三百二十文一鬥。就這還不是細鹽,只是尋常吃的粗鹽。這裏慣吃的是井鹽,鹽裏時常還有雜質石沙有土腥味,買回去後需要自己在蒸幹過濾。以前李瑜在老家吃的都是純凈細膩的海鹽,但也帶著海腥味。不過,這李瑜覺得井鹽也不錯,比海鹽更容易溶解入味。

粗鹽價格太貴,李瑜只買一個月的鹽量,花了一百一十文。

又去東市買了十個雞蛋,三文錢一串的糖葫蘆,最後還去肉鋪攤子買了豬下水,一斤半的豬肚也只要三文錢。換平時李瑜也是舍不得三文錢買的,但這手裏有點錢,就忍不住改善下夥食。

肉鋪老板對李瑜有印象,上次花兩三文錢買了大骨,這回又五文挑走豬肚、大小腸,日子可不是緊巴巴的。反正豬下水腥臭賣不出去,肉鋪老板還免費搭了個豬肺,反正豬肺丟他家狗都不吃。

這來來去去,章有銀懷裏的麻布角角還剩兩百一十四文。

章有銀背簍裏背滿了米和其他買的東西,背不了李瑜。回去的路上又恰好正午太陽大的很,一路上暴曬還沒遮陰的地方,可把章有銀愁壞了。

李瑜臉曬得通紅,但比上次剛剛重病痊愈的身體強些,回程走走停停,硬生生走了兩個時辰才到看到山狗村。

他們還沒進村,在路上就碰見了章小水章崢和虎仔,烈日炎炎,三個孩子背著小竹背簍,在土路邊摘夏枯草。日光耀眼不可直視,孩子們弓著的後背都濕了一片。

李瑜也沒力氣喊孩子們,不過章有銀已經率先喊出聲了。

“你們怎麽跑到這裏來摘了。”這地方離村子還有兩刻鐘腳程,孩子的話得半個時辰了。

孩子們一聽見聲音,像是低頭吃草的野鹿立馬朝擡頭望去,兩孩子都來眼睛亮亮的歡喜,虎仔則是一副得救的神情,又熱又累還又渴,委屈的要哭了。他倆太不是人了,這麽大的太陽還把他拖出來摘,摘著摘著不知不覺走了好遠,虎仔想回去但又不敢一個人走路,因為他不認識路!虎仔覺得自己好像是被強行扣押幹活的老牛,看到大人可不得告狀。

李瑜找了塊石頭坐下,這會兒只覺得石頭的灼熱將他屁股燙的發熱,但也驅除了體內的寒氣。

他嘆了口氣,見兩孩子都圍著章有銀的背簍翻吃的,他見虎仔可憐兮兮的,不免笑道,“來,過來喝水。”

是的,孩子們也沒帶水。

帶水多重啊,渴了就找井水喝啊,但是他們忘記了這不是在山狗村內,在其他村子哪裏還能恰好就找到井水了。

虎仔抱著水葫蘆咕咚一口,頹氣煩悶的臉霎時綻開驚喜,糖水!而後又咕咚咕咚喝了好幾口。他可想一口氣喝完,但還是想著給章小水留了口。

虎仔這樣想著,就被章崢搶了過來,然後把水葫蘆給章小水,給之前還拿袖口擦了下葫蘆嘴。

章小水這會兒抱著糖葫蘆流口水呢,他咬了一顆後給章崢順便接過水葫蘆,虎仔見章崢接過糖葫蘆,心裏緊張的不行,又忍不住咽口水的眼饞。

眼巴巴瞥了好幾眼後,最後幸好章崢給他了一顆,嗯,章崢雖然用手扒拉下的,還沒有洗手,但虎仔完全不在意。虎仔抿著糖葫蘆的糖衣,只覺得通體活力滿滿,他可以有命活著回家了!

李瑜看了下虎仔背簍裏摘的夏枯草,人嘛滿臉不情不願要哭不哭的,摘的可沒比兩孩子少。好像一頭吭哧吭哧哭哭唧唧幹活的小蠻牛。

怪可愛的。

李瑜道,“虎仔摘的很快呀。”

剛剛還要死要活的虎仔一聽李瑜笑著誇他,頓時感覺渾身充滿了幹勁兒,擼起袖子斬釘截鐵道,“我,我還可以摘很多的!”

李瑜道,“休息下,太陽大了。”

“我,我一點都不累的!”

“嘿嘿。”

“小瑜叔,你還要多少夏枯草我都能摘來。”

章小水哇的一聲好像第一天認識虎仔,“剛剛你還說要和我絕交,不給我摘夏枯草了。”

虎仔漲紅了臉,“我沒有!”

李瑜看著倆孩子拌嘴,嘴角忍不住笑,孩子嘛,沒有什麽是一頓誇誇解決不了的。

他現在手裏頭有了點錢,家裏存的和今天賺的一共有八百六十八文,要和孩子們商量把虎仔之前的夏枯草錢給結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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