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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苧麻(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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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苧麻(二更)

程武說完他惡霸發言後, 李瑜也沒當真。

李瑜還問程武怎麽打算的,什麽時候搭建房子,章有銀會出面幫忙。程武大手一擺, 還修什麽修, 直接住史家得了。

他還不信史家的人還敢回來不成。回來也只死路一條,鄭家還等著呢。

程武現在註定光棍一個, 安心地霸占人家屋子,做十成十的惡霸。

程武在章家沒待多久,章有銀就要給周家挑水去了。程武知道章有銀給周家挑水還挺高興的,但是一問工錢,臉就垮了。他當周家是老實安分人,哪知道也花花腸子多的很。

程武當即就說要和章有銀一起找周圓,但是李瑜攔住了。

程武一楞, 可不覺得自己這位嫂子是會吃虧忍讓的主,主要是他家的情況也容不得大方不計較。

李瑜道, “再看看情況吧, 興許那天我們都沒怎麽發現工錢不對勁兒。”

李瑜仔細想了下周家, 應該不是貪婪的人。他家捏著整個縣城幾乎獨一份的豆腐方子。說幾乎獨一份那是世面上沒見流出, 鄉紳大族分支可能有,但是商者賤,也不屑經營這種辛苦營生。

周家能忍住沒去縣裏把生意擴大賺更多錢,說明應該是謹慎守得住本心的。而且,李瑜也相信自己應該沒看錯周圓。但話又說回來,做生意的不算計怎麽會發財,所以, 李瑜決定還是先等一兩天。

程武見李瑜不著急,只丟了一句說有事情找他。

不過最後沒什麽事情, 章有銀剛出門挑水沒一刻鐘呢,就和周圓回來了。

李瑜預料到了章有銀傍晚可能不用挑幾次回來快些,對周圓的到來倒是驚訝。

周圓還未進院子,那聲音就笑著歉意道,“章家夫郎,你瞧我腦袋算了筆糊塗賬,要不是我家夫郎提醒,我差點占了你家大便宜。真是不好意思。”

李瑜也做懵了的模樣,“怎麽說?怎麽老章這麽快就回來了?”

兩方都是明白人,周圓就道,“我之前說的我家兩大水缸要十四擔水,但是實際上我家每天用水都在大半缸,基本上除了特殊情況比如今天,老章都只要挑四擔水就滿了。”

李瑜心裏有數了,他道,“確實輕松很多。”

周圓道,“不過對比一下,工錢還是有些低,我們就敞亮說,五文錢已經是我家開出的極限了。我家的每五天就燒掉一捆柴火,一捆柴火就二十文,材火費每月還得六七十文。豆子成本等刨開,賺的確實不多也就是二十文左右。”

“但是我夫郎也說不能占你家便宜,就想每天再供你們四碗豆漿。你看怎麽樣?”

李瑜面色一笑,“豆漿是好東西啊,多謝周兄。”

周圓笑笑,然後又閑聊了會兒,才說道,“這活計其實是你家小水提醒的,我這死腦子還想不到呢。小水這孩子太聰明懂事了。這麽小就知道給家裏賺錢找活了。”

李瑜驚訝了。

面上樂融融的。

周圓下一刻就把井水邊發生的事告訴了李瑜。

還把兩兄弟打史正鄉的勇猛事跡說了一番,周圓笑道,“你家小水雖然是哥兒,長得軟軟糯糯的秀氣,但一身膽氣心性不輸男兒。”

李瑜笑意漸漸僵硬,咬牙笑著說了會兒話,等把周圓送走後,板著臉把兩孩子從門縫裏喊出來。

自從章崢來後,兩孩子養成了背後聽大人說話的習慣。

章崢對此言之鑿鑿——街坊鄰居說的好,路遙路遙知馬力日久見人心,要知心腹事且聽背後言。

此時被李瑜喊出來,一個個像是被迫揪著脖子的鵪鶉,老實的雙手後背安靜的不得了。但是細看,眼裏都有不忿,怪周圓多嘴。

李瑜要他們罰站。

兩孩子在院子裏站好。章崢臉色沒什麽表情,站的筆直端正,一副態度認錯良好。章小水覺得委屈,忍不住道,“可是他罵我是賠錢貨,我才不是,我就想打他!”

李瑜道,“罵幾句就罵了,阿爹知道你不是,你是我的水寶。你明知道你要是出什麽意外,和大人打架受傷了,我心裏不是更難受心疼?”

“那史正鄉是什麽人你們現在也知道了,敢放火燒屋子的人,你們不要逞口舌之能。老話說的好退一步好闊天空。”

“哦,那就是縮頭烏龜。”章小水撅嘴道。

李瑜頭疼道,“你在外面想打架忍不住的時候,你想想你家裏還有我在擔心你,你要是有了意外,我也不活了。”

章小水不情不願道,“那我記住了,但是我忍不住嘛。”

李瑜道,“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章小水在思索這句話的意思,他圓溜溜的眼睛不解道,“可是我是小人啊。”

一直沒說話的章崢也道,“君子報仇還要十年,這窩囊君子不做也罷。”

李瑜:……

李瑜道,“我是告訴你們不要呈口舌之能,等你有足夠的本事時,再正面處理。而且,君子不立於危墻,意思就是不要把自己置身險境裏。”

章小水嘟囔道,“沒有啊,是史正鄉主動找我們的。”

章崢捏著拳頭,“是危墻那就把墻拆了。”

李瑜:……

孩子怎麽越來越難帶了。

他小的時候他爹說什麽就是什麽,現在的孩子怎麽開始反駁了?

但李瑜挺欣慰的,起碼孩子不會人雲亦雲,被牽著鼻子走了。只是可憐他讀書少,教孩子時不夠用了。

李瑜見兩孩子一副得意的對視好像慶祝,他板著臉道,“你們嚴肅點,正在罰站。少年當勇,但你們自己想想勇和莽的區別。”

兩孩子把腰板挺的筆直,餘光相互對視一眼,見對方挺的更直,又不服輸的挺胸,只差把背挺翹過去了。

虎仔跑來玩的時候,就見院子裏兩人像是掰竹竿似的,一動不動的,看著可神奇了。還以為兩人在玩什麽新奇的游戲,於是也站在章小水身邊,把背挺的筆直。

“你們是在玩什麽游戲?”虎仔兩眼直視前方興奮道。

章小水道,“罰站。”

虎仔啊了聲,心想你們真夠無聊的,竟然玩起了罰站游戲。但平時虎仔最討厭罰站了,此時跟著兩人一起玩,感覺卻不同,莫名也覺得好玩了。

而章小水兩兄弟原本覺得罰站腳後跟和大腿酸呢,這會兒有虎仔加入,兩人都忍不住偷笑,倒是減緩了被罰的郁悶。

第二天,章有銀一早起來就想去挑水。但是李瑜叫他等會兒,先做完早飯吃了再去。周家現在應該只周夫郎和周小溪在家,說不定還在睡覺,章有銀要是挑水去,一是打擾人睡覺,二是怕未起人也覺得不自在。

李瑜說什麽章有銀就做什麽,他便如往常一般做了早飯。

早上做了絲瓜蛋湯,還剩兩個雞蛋打算後面給兩孩子吃水煮蛋。

還燒了個韭菜茄子,章崢第一眼看到時都猶豫沒怎麽動筷子,看著黑呼呼夾著韭菜,很沒賣相。

但他見章小水喜歡吃,便小心拿筷尖兒沾了點,章小水說他那樣子像是在試毒。

確實抱著試毒的味道嘗了口的章崢,舌頭都香麻了,軟糯香濃一吞就咽下,太好吃了。

但是這種做法很費茄子,四根茄子只得一小碗。把茄子先在甕上別著筷子蒸熟,再放油和青椒碎末爆炒,把蒸熟的茄子倒弄成泥再放韭菜,那味道真下飯。可惜吃的是稀粥,要是有幹白米飯,那一定幹三碗飯。

吃過早飯,章小水和章崢收拾碗筷,章有銀去給周家挑水。

等到上午的時候,章有銀左手端著一大海碗的豆漿,右手扶著扁擔挑著水桶,笑著進了院子。

這會兒章小水和章崢剛把衣裳洗回來,兩人正笨手笨腳的晾曬,看臉色都很臭,想來剛剛又吵架了。

兩孩子一見章有銀端著奶白呼呼的東西就聞嗅了下鼻子。

不待章有銀嘬嘬兩聲,兩娃娃像是小狗兒似的,立馬舔著臉笑嘻嘻的圍著章有銀轉。

李瑜叫孩子們去碗櫃把碗端出來,兩孩子又像陣風似的呼啦吹過,笑著跑進又端著跑出。李瑜忍不住一直喊不準跑,慢慢走。孩子們點頭如搗蒜,可那腳丫子沒慢一點。

濃稠豆香倒入章小水捧著的小瓷碗裏,章小水咽了下口水,短暫忘記了和哥哥的拌嘴,埋頭咕咚咕咚的抱起來喝了。喝完嘴角還留一圈白漬,滿足的呼氣然後才慢悠悠的舔著嘴角,眼睛都笑瞇了。

李瑜道,“豆漿是好東西,多喝長得白白胖胖的。”

李瑜還道,“以前我家早上都會磨豆漿喝,你們外祖父每次喝完精神足的能拿著鞭子抽我滿院子跑。”

章崢第一次聽見李瑜提起家裏,他想問,但是章小水拉了下他衣角,章崢就沒問,繼續喝豆漿了。

章崢見章小水喝完後還眼巴巴的望著自己的碗裏,章崢道,“你想喝我的?”

章小水搖頭,“我看著哥哥喝我也好開心,感覺好像我自己又喝了一次。”

章崢抿了下,而後道,“我覺得不好喝。”

章小水嚴肅道,“不好喝也得喝完,你沒聽阿爹說喝了長身體,哥哥要是不喝,沒準兒以後還沒我高。”

章崢看著比自己矮半個腦袋的章小水,一想今後他比章小水矮,立馬打消了念頭。抱著瓷碗哐哐喝。

章小水看著章崢喝的時候,也抱著自己的碗繼續舔碗底豆漿沫,下半張臉都埋入粗碗裏,瓷膩奶白的腮幫子鼓的用勁兒,十分賣力的舔。

章崢見狀,碗底留了口,給弟弟舔。章小水這回倒是接過,舔的更加歡快了。

李瑜端著豆漿看著兩孩子喝的滿足,心裏也想要不要再買個小石磨,平常自己家磨豆漿也可以。但是,一個小石磨估計也得好幾十文。目前手裏還沒餘錢。

喝完豆漿,兩孩子跟著章有銀去了他們家挨著河邊的苧麻地。苧麻地一共就兩畝,還是開荒的河邊砂石地。朝廷征稅只征谷子和銅錢,並不要求綿麻帛布。村裏人種麻都是自己家織土布去換鎮上換錢或者自家用。

這麻一共可以收割三季,所謂頭麻見秧,二麻見糠,三麻見霜,就是夏至前後割頭麻,立秋前割二麻,打霜割三麻。這次是夏天割頭麻。

在苧麻地旁邊,還開了一塊一畝左右的荒地種黃麻,不同於苧麻做夏布,黃麻深秋收割多做麻繩、麻布袋、納鞋底。

章崢看著這比章有銀還高的麻林,不經意間看見麻葉上爬滿了紅紅節節的毛毛蟲,心口緊縮了下,手心都惡心的想捏著。他還來不及退縮,他身後一陣疾風拂過,章小水拿著細長的竹竿枝條,沖鋒陷陣似的奔前頭,“沖啊!打死這些麻蟲!叫你們吃我家麻葉!今日就是你們的死期!”

不,今天是他的死期。

章崢麻了。

矮冬瓜的章小水拿著長長的竹竿蹦蹦跳跳一陣亂打那高高的麻桿葉,嘴裏還哼哼哈哈,章崢抓了抓臉,在那碎葉紛飛飄來時,不自覺後退幾步。誰知道上面有沒有蟲啊!可這麻葉一會兒還要用手撿起來丟背簍裏餵豬!

章崢退了幾步後,又硬著皮頭前進幾步,要是被章小水發現他還怕,章小水會嘲笑他一天。晚上睡覺的時候還會得意的又碎碎叨叨的再來一遍。

章崢兩眼一閉,捏著木棍視死如歸的沖去了。

嘿,打了幾下後,還挺好玩的。

兩孩子精力旺盛的很,尤其是兩人都爭強好勝,還搞起了比賽。上午晾衣服的爭論辯駁的火氣,這回兒又重燃了。晾衣服也沒啥爭論的,就是章崢說章小水晾曬在竹竿上的衣裳左右沒對稱,兩邊袖口都長短不一。章小水說他對齊了,明明還對齊了兩遍。兩人都不服氣,就生了悶氣。

這會兒打麻葉又激發了彼此的好勝心,揮著手裏的竹竿唰唰的打,圓葉急促的落了一地。

章有銀就後面剝麻桿,拇指粗細的麻桿在腰桿處折斷,為防止被麻骨刺傷,右手食指第二節上帶著帶著竹扳指。麻桿剝皮後,還要把留在地面的麻桿割掉,割取的麻稈漚在河裏十天半月,去芯,曬幹,是非常好的引火柴,還可以點燈照明。

快到正午時,兩孩子熱的不行,章崢又一次麻木踩死一只毛毛蟲後,擡手抹了把熱汗通紅的臉。他看了眼章小水,那後脖子連著後背一塊也又是熱又黏膩的汗濕了。

這時,河邊傳來虎仔和其他孩子嬉鬧的玩水聲。

章崢和章小水兩人都心動了。

苧麻的桿兒和葉面上都是雪白糙人的短毛,落在手背、手臂、後脖子上癢的不行。孩子皮膚又本柔嫩,兩人都苦哈哈的受不了,連呼吸都覺得刺撓發癢。

兩兄弟對視一眼,便給章有銀說下河洗澡去了。章有銀點頭,等孩子都跑出視線了才想起叮囑一聲,“別去水深的地方。”

章小水扯著嗓子像是脫籠的鳥兒似的,“知道啦。我會看好哥哥的。”

章崢,“為什麽不是我看著你?”

“因為我矮不會去水深的地方,哥哥覺得自己高會去水深的地方。村裏淹死的都是高個子。”

章崢想有道理。

不過他才不會去水深的地方。

兩人來到河邊,從未覺得這河面的水如此清澈過,只看一眼就覺得清爽的甘甜,河水流的平緩,水面陽光也顯得悠悠懶懶的,三五個孩子在打水仗。

虎仔被潑了一捧水,抹了把臉遠遠就看到了兩人,伸著脖子朝章小水招手。

章小水剛想朝虎仔跑去,就被章崢拉住了。

“你是哥兒,不能和男孩子洗澡。”

章小水撓撓頭,可周小溪也不在那人堆堆裏面嗎?

章崢道,“不要去,虎仔不講究幹凈,和他一起泡澡,他要是在水裏撒尿了都不知道。”

章小水還真聽進去了。虎仔他們一群男孩子還真的喜歡站在岸邊,朝河裏撒尿比誰尿的遠。

章崢抓著章小水的手跑到了上游,找了一個淺水下河了。

河水清清日光都落在了河底的石頭上,兩人迫不及待的奔入河中,一屁股坐下水波晃動,長長呼吸一口氣,清爽啊。

河水只到章小水腰腹間,他熟門熟路躺在水裏,在翻身雙手抱住一塊大石頭,那石頭被孩子們玩的光滑,也不臟,腰間下沈水裏這樣肩膀以下都浸泡在水裏。那小腳丫子晃動著別提多愜意,一波波襲來的清涼河水帶走了後脖子裏黏糊的苧麻細毛,他眼睛都瞇起來了,別提多舒服。

章小水一副小神仙的快哉模樣,章崢見了也有樣學樣,側面趴章小旁邊,但河水蔓延過腰間時,心裏一陣惶恐,他忙抱著石頭,果然安心多了。

章崢偷偷瞧了下章小水,後者搖頭晃腦的做游魚擺尾,幸好沒瞧見他剛剛慌張的樣子。

兄弟倆泡澡不知道誰開始彈起了水花,下游的虎仔見兩人沒來,心裏不爽,覺得章小水不夠義氣,肯定是他那個便宜哥哥又在嚼舌頭。

於是故意和孩子們嬉鬧的更大聲了。

章小水一點都沒察覺,覺得泡差不多了就起身。章崢叫他先上岸,章小水不明所以,章崢說他要尿尿。

章小水哦了聲,哥哥也忒懷了。

明明下游虎仔還在玩呢。

回去的路上,那濕噠噠的水珠沿著衣角直流,章崢要給章小水擰幹,章小水連忙護著不讓,滴答滴答的他們在產珍珠呢。

半路上,水珠小了,滴在地上濺起的泥土泡泡也小了,章小水還拉著章崢特意往河裏再泡一泡。再像水鬼上岸似的,沿路都是水漬足跡。

這樣來回幾次,章小水還轉圈圈甩衣角的水,歪著屁股用衣角的水在地上亂塗亂畫。章崢一開始嗤聲不屑,看了幾眼後也覺得有趣,一路上都是兩人嘻嘻哈哈落下的水漬。

等要回到家時,章崢才想起早上章小水不讓他問外祖父的事情,“外祖父他們是找不到了嗎?”

章小水沮喪道,“不知道啊,阿爹很少提到,只是他生病說胡話的時候就會哭,會喊父親娘親。”

章崢心裏也不舒服了,在他眼裏李瑜就是一家之主,無所不能的厲害。但沒想到他也會哭著喊爹娘。

章小水握著章崢的手腕道,“別想了,我們再去河裏玩一會兒吧!”

孩子心性,情緒來的快也去的快,又去河裏帶著濕漉漉的水回來,一路跑一路會看身後的水漬,別提多驕傲。

也不知道他們高興個啥。李瑜站在院子門口扯草,就見兩孩子你追我趕的跑回來了。

章小水往屋裏探了下,“爹爹呢。”

李瑜道,“去大黃村取錢去了。”

“快去屋裏換衣裳。”

章崢聽了,眸光閃閃拉著章小水進屋子換衣服,兩孩子一陣嘀嘀咕咕後,章小水猶豫道,“這樣不好吧?”

章崢道,“舅父今天要是能取錢回來,那就不用我們去了,要是還取不到,就要把你賣了交人頭稅。”

章小水緊張了,眼巴巴糾結道,“還是賣哥哥吧,哥哥比我高。都說哥兒是賠錢貨不值錢,哥哥是男娃值錢。”

章崢本就是隨口亂說,但看著章小水認真的語氣生氣了。

他哼了聲,轉身不理人。

章小水歪頭探過身,見章崢擰著臉,忍不住得意略略略,“哼哼,哥哥真玩不起哈哈哈。”

“就只準你騙我,不能我騙你?”

章崢氣道,“那能一樣嗎?我只說一點,你說一串!”

兩孩子打打鬧鬧,短褲肚兜換一半,覺得渾身疲乏困倦了,於是扯著薄被蓋著肚臍眼就午睡了。

章小水一般午睡都不做夢的,但這會兒他夢見自己被賣了,和一群小豬仔關在一起。

當然,他不是好欺負的,他能和豬仔說話,於是他騎著小豬仔帶著一群豬仔跑回了他家,然後躲在他家的豬圈了。

躲著躲著,他原本養的那頭小豬仔突然打其他豬仔,章小水拉架,這一扯那豬耳朵,發現豬仔變成了章崢。

章崢就是被章小水扯醒的,好好的一個午睡,被章小水又是踢又是抓的。

章崢醒了,自然要把罪魁禍首鬧醒,他捏著章小水的鼻子。下一刻章小水就皺眉豬仔哼哼的醒了,一睜眼就脫口而出,“爹爹錢取回來了嗎?”

這會兒,屋外恰好傳來動靜,兩孩子聽見外面大人說話聲,快速穿衣服後躡手躡腳出了門。走到堂屋門後悄悄聽大人對話。

“沒事,我明天親自去取。”

章崢看了章小水一樣,章小水還有些遲疑,但很快堅定了眼神。

下午,兩孩子吃過飯後,就給李瑜和章有銀說去虎仔家玩。

李瑜自然沒做多想,只叫他們要是虎仔家在做飯的話就回來。他們家吃飯早,虎仔家一般都是天黑了才從地裏回來,家裏開始起炊煙。

兩孩子乖乖點頭應下,他們從虎仔家經過時,虎仔家院子裏的雞要飛越雞棚,院子沒人。

章小水嘩啦沖進去嘴裏謔謔趕雞,那翹立竹頭的母雞嚇得撲騰回了雞棚,章小水哼了哼,叉腰大搖大擺功成身退。而章崢則是回頭看了下自己家院子,見李瑜沒看他們,便做賊似的拉著章小水從虎仔家往下走石板小路。

剛下沒幾步,就聽見山子娘在院子裏說笑話的聲音。

只聽山子娘道,“周家弟弟,你可要小心,那章家沒去大黃村取到錢工錢,小心來你家借錢哦。都說財不露白,你家還有錢雇章家,難保人家得寸進尺。”

“我和老吳帶著山子,從裏正家看秋菊妹妹才回來呢,正好瞅見了章有銀被那主人家趕人,那黃大興隨便扯幾個不耐煩的借口就把人打發回來了。這要是我家老吳去,那黃大興一準兒把工錢雙手捧上來。這章家也真是難搞,接活沒我家接不到,取工錢沒我家也取不到。”

章小水聽著氣的臉都要炸了,想沖下去就和趙麗花罵,但是章崢扯了下他,小聲道,“舅舅說莽和勇,你現在沖下去就是莽。解決不了問題就是莽。”

章小水氣的要哭了,“那咋辦,總不能讓她一直咯咯吧。”

只聽趙麗花又道,“裏正家對我們家很客氣的,知道我們上門去還大魚大肉招待了一頓。”

對面拿鋤頭松菜園子的周夫郎終於沒忍住搭腔了,“裏正還給你們大魚大肉?你們都沒救人,怎麽給你家好臉色?”

周夫郎這話原本沒任何攻擊性的意思,他就是單純疑惑。按道理,趙麗花一家子看著大火不救人,後面怎麽還意思去裏正家?裏正難道不會生氣嗎?

剛剛還眉飛色舞的趙麗花肉眼可見的尷尬了。

趙麗花打哈哈,“我家那晚上可是沖去救人了,一看到是秋菊妹妹家我男人擔憂過度,人都嚇傻了。你們這些沒沾親帶故的自然沒被嚇到的。”

趙麗花帶山子去裏正見看石墩,給山子說的是他家把鄭秋菊救回來的。山狗村的人都不愛出村,唯一和裏正家打交道的就只有程武,呵呵,即使程武說是章有銀救的鄭秋菊,那也要鄭秋菊能接受才行。

以鄭秋菊那性子,要是知道是自己一直厭惡的人家救了自己,怕不是恨不得燒死。再說,鄭秋菊一直都不信程武的話,這會兒由山子告訴石墩是她家救的,那鄭秋菊自然會信孩子的話。

即使後面事情敗露,這也和她家沒關系啊。都是孩子說的話,又不是他們大人親口說的。

再者,趙麗花就篤定鄭秋菊是那種情緒上腦,黑白顛倒的人。絕對不承認章家是她的救命恩人。要是承認,這不得膈應死她。

此時周夫郎問,趙麗花只轉移話頭道,“你家不聽我的經驗,倒是時候在李瑜手裏吃虧就知道了。”

章小水和章崢聽著都咬牙切齒,但章崢還是緊緊牽著章小水的手,生怕他跑去和人家大人對峙。

其實舅舅說的對,他們能打贏同齡人,還能打贏大人不成?要是打傷了磕碰了,痛的傷的是他們,出錢買藥的也是他們,所以風險大。

章崢拉著倔牛一樣的章小水從石板路下來,正站在院子門口的趙麗花見狀,臉色微微一滯,但隨即笑著朝章小水招手。

章小水那嘴巴開口就要罵,章崢一把捏著他腮幫子,帶著人跑了。

跑出村口後,章小水怒道,“我心裏不舒服,我要跑回去罵她!”

章崢道,“你罵了也沒用,你沒看見她那臉皮這麽厚,肯定不痛不癢的。”

“打不贏大人,我們打她兒子。”章崢道。

“山子?不要,山子之前還給我摘過夏枯草的。”

章小水又想了想,氣哼哼道,“那我們去告狀。”

“給誰?”章小水總不會給家裏告狀的。

章小水道,“裏正家啊。”

“吳叔,呸,吳啟河不是裏正家的幹兒子嗎,見火不救,我們就去告狀。”

章崢想了下也覺得可以。

就是怕沒人相信他們兩個小孩子。

兩兄弟一路琢磨,想著怎麽告狀,又怎麽和要錢的那人家吵架。

章崢混跡街頭巷尾集市鋪子,打架不少吵架也聽了不少。章小水只聽過虎仔娘一個人和天罵,兩孩子一合計,還是有些沒底。

於是章小水就說他們扮演吧,一個是討債的一個是要債的。

章崢眼神一振,這個他熟悉啊。

章小水第一時間選了債主,可不得風風光光的當一回有錢人。章崢就選了討債的。

可章崢一開口說還錢,章小水立馬就裝模作樣從袖口裏抓一把空氣給章崢。

“夠了嗎?”章小水興致勃勃的問。

章崢:……

“天下都是你這樣的債主那還用討債嗎?”

“我來當債主。”

“哦。”

章崢當債主後,章小水才知道這錢多難要!

章小水懷疑的看章崢,“這世上真有哥哥這種理直氣壯不還錢還罵人的?你是不是故意這樣的?”

章崢道,“有啊,林屠夫就是咯。不僅罵人,還拿剁骨刀威脅人。”

章小水氣的紅臉急眼的,開始罵章崢。

章崢一臉懵,然後也罵章小水。

兩人一路吵啊吵,最後差點忘記他們是在練習演戲,雖然記得,但是兩人都很氣了,大路朝天各走一邊。

沿著土路走就到了大黃村。

章小水雖然沒來過大黃村,但是從山狗村的土路就一條通大黃村,在大黃村村口後,又問田邊村人裏正家在哪兒。

章小水氣勢洶洶的,村人還懷疑的盯他一眼。章崢立即對章小水咬耳朵,叫他笑。

章小水勉強假笑,但村人瞅他生的怪好看,臉頰壽桃似的粉粉白白的,眼裏還帶著淚花,一股被人欺負了還狠狠憋著的倔勁兒。

這太招人疼了。

管他什麽事情,左右不過是個孩子,路人遙手一指,“那上坡路旁,第一個柚子樹邊的青磚瓦房就是了。”

章小水彎腰道謝就準備沖走,章崢還在原地問,裏正家後面是不是有一戶人家最近要辦喜事。

“對,就是裏正家後面的。”

“那家也好認的,臉面兒是青磚瓦,背面是黃土墻。”言語裏滿是奚落,但兩孩子聽不出來。

章小水此時已經從爭辯吵架中冷靜下來了,當然是先要工錢比較重要!

於是兩人直沖沖朝那戶人家走去,路過裏正家的時候,只聽見院子裏孩子在哭鬧,還有大人壓著嗓子在爭論說什麽。

章小水豎起耳朵竟然朝裏正家走去,章崢服了他,“先要工錢!”

章小水好像被鬼上身突然被喚醒了,連連點頭哦了聲。

“我剛剛好像聽見是石墩的哭聲誒!”章小水難掩激動道。

“不怪我想湊去聽熱鬧,那可是我做夢都在打架罵人的石墩啊。”章小水有些遺憾的想。

章崢一臉吃了蒼蠅似的,“你還夢見石墩?”

章小水道,“是啊,太討厭了。”

章崢點頭,確實討厭。

兩人說著說著就從裏正家的院墻走過,看到了一個院子沒有圍墻的人家。前臉兒連著院子裏都是磚石,院子裏有些人,擺了兩個八仙桌。一個婦人正端著一旁熱氣騰騰的海帶燉豬蹄,那一桌孩子都饞的兩眼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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