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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失火(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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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失火(二更)

可這會兒已經答應了周圓, 反悔怕是要恩將仇報,結成仇怨了。

但是這算來算去,虧大了。

李瑜沒了喜悅, 孩子不在, 他面上也就沒掩飾心裏的糾結疙瘩。李瑜心裏裝不了一點事,好不了, 了不了。常年累月的病痛消磨他的四肢骨骸,也磨細了他的心思,容易郁郁消極。

章有銀沒察覺,等他從河裏洗澡回來時,暗屋星火,是桌架一根細鐵絲勾了點著的自家搓的蚊繩,李瑜已經睡下了。

屋裏沒點燈, 但是章有銀還是熟練的摸上了板床,也沒個蚊帳, 直接睡在了外側。

他規規矩老老實實的雙手交握在腰腹上。因為夏天炎熱, 李瑜不喜歡他一個熱烘烘的大火爐抱著他。所以章有銀都聽話的管住自己的手。

但往往早上, 李瑜是被章有銀抱著熱醒的。不用李瑜說, 章有銀自己就委委屈屈的表示他自己睡著了不知道,把手心遞給李瑜打,強調下次不敢了。

今晚,沒有媳婦兒抱,也沒有獎勵,章有銀一般睡的很快,不一會兒就呼呼起來了。沒辦法, 他活兒重,常年下來身體急需修覆, 睡眠一向非常好。

但李瑜睡眠就非常差,這會兒心裏裝著事兒,翻來覆去都沒辦法得出最好的解決辦法,忍不住嘆氣。

章有銀對李瑜的聲音很敏銳,這點嘆氣把他弄醒了,章有銀側身就見朦朧月色裏,李瑜身體蜷縮成蝦子似的,低頭一直咬手指頭。

等章有銀發現時,指甲已經咬破,流出了絲絲血跡。章有銀驚駭,忙握住李瑜的手,“怎麽,怎麽又咬了?”

章有銀突然翻身說話握著他,李瑜還嚇得一跳,李瑜這會兒低頭才發現手指頭咬破了,但是他一點知覺都沒有。

李瑜道,“我腦子蠢,做錯事了。”

章有銀道,“不會,阿瑜最聰明了。”

李瑜苦笑了下,“怎麽辦,答應了人家總不得反悔。”李瑜摸著章有銀的後背,渾身肌肉太過凝實,那骨頭也瘦的驚人。

李瑜摸著摸著,眼底就熱了。

章有銀道,“沒事,挑水又不累,在家還可以幹其他活,很劃算的。”

李瑜挪近湊到章有銀胸口,“那今晚獎勵。”

章有銀啊了下,受寵若驚。

……

李瑜心裏本裝著雜七雜八的煩心事,一腳劃入黑暗深淵的思緒硬生生被章有銀拉回來了。

昏昏沈沈又安心溫柔的舔舐,像是一方密閉安全的小天地包裹著李瑜脆弱多慮的心,而他的手也被拉著幹活,李瑜很快又累又舒服的睡著了。

章有銀親了親李瑜腦袋,然後像做賊似的把人偷偷抱在了自己懷裏,嘿嘿傻笑。

山村的晚上帶著涼爽,本應一夜好眠,但半夜裏,忽的村中有人大聲喊叫。李瑜耳邊還朦朧模糊,只覺得助眠,但下一刻又有幾人喊叫了,這下徹底把李瑜驚醒了。

“走水了!”

“快澆水,村長家走水了!”

李瑜聽清動靜時,章有銀也醒了。

章有銀醒是因為李瑜醒了,見李瑜坐床上還問他是不是口渴了。甚至語氣有些心虛的。還在想是不是自己咬嘴巴咬久了,吸幹了。

李瑜認真聽了確定是說村長家著火了,趕緊叫章有銀起身穿衣服。他想了下也穿衣服跟著去,雖是救火,但也要看著點章有銀。

兩人很快就穿好衣裳拿著木盆和瓢就出門了,李瑜沒走慣夜路,章有銀就背著他,李瑜叫他快點跑。

茅草屋雖然容易著火,但一般是白天或者飯點,這深夜起火著實有些怪異。李瑜一時間想了很多,甚至想是不是程武和鄭秋菊半夜打架鬧掰了,鄭秋菊氣頭上點火燒房子。

鄭秋菊常年上門找茬,李瑜也知道自己把她想得惡意了。希望只是自己這樣歪想的。

往常不覺得程武家遠,可這會兒火苗已經從暗空中躥起來了,看著近在咫尺,但走路卻是彎彎繞繞。

當時,程武一進村子就被裏正定為村長,然後娶鄭秋菊。鄭秋菊要了村中位置最高、視野最開闊的一塊平地建房子。

這會兒火舌蔓延至屋頂,山狗村人站在自家院子都看清了。

等李瑜兩人趕到時,村長家院子外已經站了好幾戶人家。有虎家夫婦,就連虎仔都湊熱鬧來了,還有吳啟河一家子。

李瑜到時,吳啟河正在院子外背手伸著脖子張望火勢,嘴裏一直道,“這該怎麽辦,這麽大的火,裏面的人也不見出來。”

李瑜見火勢看著大,但只燒雞棚和茅草屋頂,屋檐的承重橫梁還沒燒著,叫章有銀把自己的衣裳淋濕,去屋子裏看看人是不是困住了。

程武對他家的恩情,這不得不還。

李瑜吩咐章有銀的時候,一旁周圓剛好從他家提著一桶水來;李瑜叫周圓給章有銀淋頭,周圓跑的氣喘拎水桶差點滑手,章有銀自己飛快接住,然後嘩啦淋濕一身,沖進了火勢漸漸大起來的屋子裏。

章有銀沖進火裏的那一刻,李瑜霎時就後悔了。村長家的屋子是村裏蓋的最大的,屋裏頭好幾間。到處都在冒火冒煙掉草灰,視線受阻,陌生的地方必定磕磕絆絆,章有銀能快速找到人嗎?

萬一他找不到人一直在火屋裏找怎麽辦?

章有銀腦子就是這麽軸。

眼見火勢越來越大,從窗戶裏轟隆一聲躥出火舌,想要吞沒院子外焦急的人。

李瑜臉被火光映的通紅惶惶,懊惱焦躁的咬著手指頭,嘴裏咬得血紅也毫無知覺。

很快,虎平頭也拿著桶去周圓家打水,因為程武家的院子裏只一個水缸還是幹的。眼見火勢越來越大,有些頭暈目眩的李瑜迫使自己清醒點,大聲對周圍人家喊道,“快出來救火,你們屋子連的近,等會兒風一吹火星子就飛你們家茅草屋頂了!”

李瑜沒什麽力氣,盡管扯著嗓子用力,但他過於緊繃嗓子發緊的很,反而發不出聲音。

虎仔娘挺著肚子拉著他站遠了點,汙糟糟的水嘩啦從院子流出,被火光照的發紅,像火舌差點舔舐到李瑜的腳尖了。她記得李瑜得的怪病是不能沾冷水的。

“別急別急,看我吼幾嗓子。”

虎仔娘那大嗓門吼了幾嗓子,屋頂囂張的火苗都顫了顫,很快周圍人家都拎著水桶木盆來救火了。

連續晴了好幾天,火星子遇茅草屋如火上澆油,火舌已經從屋頂蔓延直木大門、木窗,濃煙滾滾裏響起霹靂吧啦斷裂的聲音。

李瑜著急的很,虎仔娘看著他額頭出了細汗,眼裏映著熊熊大火恨不得自己沖進去。虎仔娘寬慰他道,“很快就出來了。”

虎仔娘這一說,章有銀還真背著一個人從火門裏鉆出來了。

章有銀一臉熏的漆黑,背後那人裙擺都燒卷了,披頭散發的垂著手。

怎麽是鄭秋菊!

李瑜一時間不知道說章有銀什麽好。但好歹也是人命。

虎仔娘也不喜歡鄭秋菊,但這會兒也只得捏著鼻子把人從章有銀背上扶下來。

李瑜著急道,“程武呢!”

章有銀進去轉了一圈沒找到,然後看著暈死的人也算湊合交代任務了,總算是背出一個人了。

章有銀喘氣道,“沒找到啊。”

那怎麽辦,眼看火勢這麽大,李瑜肯定不放心讓章有銀再進去了。

就在李瑜內心天人交戰,急地團團轉時,背後聽見了程武的聲音。

“他娘的,我家怎麽著火了?”程武急吼吼跑來,就見章有銀背出來了昏迷的鄭秋菊。

李瑜章有銀兩人齊齊看向程武,不知道程武為什麽半夜從外面跑來,但此時李瑜狠狠松了口氣,只催促道,“石墩還在裏面。”

程武忙把一村民手中的水桶往自己身上澆,飛快跑近屋裏,不一會兒就背出昏迷的石墩。

因為村裏家家戶戶都是挑水的,家裏本就沒水,離得近的周圓把家裏半缸水都拎光了。那點水救不及火,火越燒越張牙舞爪,最後程武不叫村民救火了,安排村民把臨近幾家防禦好。

屋子與屋子之間只一條石板小巷子,有些人家挨著巷子擺放些柴火,這會兒都要叫人搬開。叫相鄰的屋子搭把梯子,一個個上屋頂拎水桶把茅草澆濕。至於火星子還要飛濺隔壁茅草屋頂的話,人力也沒辦法幹預了。只能聽天由命了。

全村人都心擰緊了,祈禱這火趕緊熄滅,別燒到自己家來。不過萬幸,火勢沒蔓延開,只把程武家燒得只剩黑乎乎的黃土墻坯了,橫梁都斷裂砸在院子裏。雞棚裏的雞倒是救了出來,關在周圓家雞棚裏,也不打鳴了,真是呆若木雞一動不動嚇傻了。

火光直到四更天才逐漸控制澆滅了。

村子裏周圍幾家都亂糟糟的,周圓家水缸裏的水都沒了,虎平頭也累的氣喘籲籲的。

程武家在高地,最近的水渠也得有個上坡路,要走小半刻鐘,章有銀也累的不輕,幾乎都是拎著水桶來回跑的。

村民都在想,以前還眼紅這塊眾屋仰望的村中高地,這會兒倒是巴不得自己家挨著河邊修了。

等火控制後,幾人熱的臉紅,叉腰站在廢墟前,水流打濕的泥地,臟兮兮又容易腳滑。章有銀見李瑜站在門前的木墩上才松了口氣。

程武這會兒還得把昏迷的鄭秋菊和石墩背去大黃村看大夫,李瑜雖然心疼章有銀,但這會兒必定是讓他去背石墩的。

李瑜和虎仔一家三口順道回去了。虎仔一點都沒害怕,還隱隱有些興奮,火燒的好大啊。他只看到了很多平時沒怎麽見的大人都從家裏出來了,然後拎著木桶澆水,好熱鬧啊,好多人啊。

虎仔甚至還問李瑜章小水怎麽沒來看熱鬧。不過這話一說出來,虎仔就免不了被一頓揪耳朵了。虎仔已經先笑嘻嘻的捂著屁股了。

李瑜回到家裏,先去孩子們的房間外聽了響聲,呼呼聲奶奶憨憨的,還睡得香甜。李瑜便轉身去屋裏睡去了。

章小水一夜好眠,就是第二天,是被熱醒的。

熱醒的章小水抹了把額頭細汗,睜眼逼仄悶的慌,他怎麽扯著被子蒙頭睡的?

薄被其實就兩層粗布縫制的被單,晨曦微亮,這會兒日光透進薄被裏。章小水還一回頭就見章崢擰著眉睡著,那一只手還撐著薄被按在他們腦袋上方。

章小水推了下章崢,嗓子剛睡醒還軟軟糯糯的含糊,“哥哥,悶。”

章崢眼皮微睜,隱約瞅見章小水那張像是蒸熟的臉,然後手慢慢扯下被褥,翻個身繼續睡。

昨晚吵吵鬧鬧一晚上,章崢沒睡著。

章小水見章崢真是困,自己穿好衣服就出門了。

章小水出來洗漱,就見他阿爹已經在竈屋裏燒火開始煮粥了。李瑜做飯很不方便,就說淘米也得用木勺攪拌,完全沒用手來的便捷。他剛用木瓢舀水洗米,章小水就沖上來接替了。

章小水驚訝他阿爹怎麽起這麽早,尤其是他爹爹都還沒起來呢。李瑜便把昨晚程武家失火的事情告訴了兒子。

這會兒章有銀還沒從大黃村回來,想必是鄭秋菊母子情況不樂觀,怕是把人往城裏送去了。

大黃村那李大夫祖上是個搖鈴穿鄉的游醫,因為治好裏正家的祖父被留在大黃村落腳。到李大夫這輩也才兩代,他的女兒還嫁給了裏正的二兒子。他醫術也不咋的。醫書、脈案、方子等積累薄弱外加村裏病人單一,村裏大夫大多也只能看個頭疼腦熱。

李瑜在大黃村看了幾年病,抓藥也沒什麽用,身體乏力不能沾冷水的頑疾已經不打算治了。只季節交替時容易受風寒才去大黃村抓藥。至於偶爾的幻視幻聽,發病嚴重時,都是去縣裏醫館看病。

所以大黃村治不好,肯定會一起去縣城。

李瑜道,“你爹是個心眼誠實的,怕要等中午才能回來。”

章小水先是震驚著火救人,他爹爹真的厲害!不怕火!但一聽到爹爹要中午才能回,不免擔憂道,“爹爹帶錢了嗎?會不會餓肚子啊。”

李瑜道,“你程武叔叔應該會給他買的。”

程武餓了誰也不會餓了章有銀。

章小水一想到程武就怕,長得就不是好人。

聞言只默默燒火煮粥,想趕在他爹爹回來之前把早飯做好。

早上簡單的煮粥,炒了苦瓜,一盤青菜,這些都是章小水洗好切好,李瑜來炒。青菜還好處理,但是苦瓜對章小水來說有些難度。

開腸破肚取瓜囊的時候,李瑜都怕劃了他的小手。切的時候,小手腕吃力的握著刀柄,刀鋒落下也歪歪扭扭的,李瑜在旁邊看得心驚膽戰。

章小水還防著李瑜搶刀,自己嘴裏一直說著他可以,他切過。李瑜見章小水切菜的姿勢是對的,左手手指微拱按著苦瓜,這樣刀片慢慢切下來也是摩著指背,切不到手指。

但是章小水莽的很,以前看章有銀切的快還細,也學著大人把刀挨著指背想飛快薄切。李瑜見他躍躍欲試的模樣,只得呵斥道,“水寶,說了刀挨遠點,等你切到手指就知道疼了。”

章小水只得乖乖聽話收了心思。那苦瓜切筷子粗厚,看著就有些發苦。苦瓜應該用鹽腌制去苦味的,但是家裏鹽巴沒多少了,得攢著用等下次進城時再買些。

沒多久菜就炒好了,章小水洗手準備去喊章崢起來吃飯。但章崢自己聞著味兒就出來了。

章崢那鳳眼睜不開眼皮腫水泡似的,原本內雙窄眼皮,現在外雙寬褶子,一看就是晚上沒睡好。李瑜又見兒子小臉精神飽滿能掐的出水似的。

“崢寶昨晚沒睡好?”

章崢打哈哈,“做一晚上的夢。總聽見有人說救火什麽的。”

他被吵醒聽見的,然後扯著被子蓋著他和章小水繼續蒙頭睡。

結果被子裏章小水呼嚕聲更大了。

章小水著急道,“是真的著火了!我們等會兒吃了就去看看燒成什麽樣了吧,爹爹說石墩和他娘都昏迷不醒。”

章崢見章小水好奇又有些擔憂的模樣,面上勉強擠出一點愁苦。

不應該高興嗎?石墩和他娘就是報應啊,誰叫他家欺負人,老天都看不過去了。

石墩前幾天還問他打沒打章小水。章崢把石墩揍了一頓。他冷眼道老子辦事還要你過問?小惡霸作風反而令石墩信服的很。

這事兒章崢沒給章小水說,說了他怕章小水又拖著門杠去揍人,明明還沒門杠高。

李瑜把菜給章有銀留了一份,叫孩子過來吃飯。章崢一見那苦瓜厚切的離譜,笨拙又張揚的歪歪扭扭,一盤苦瓜硬是找不出一片薄厚均勻的。

又看了章小水端碗的左手指,完好無損。章小水見哥哥盯著他雙手看,不明所以,但他隨即瞟到了李瑜的右手指,食指指甲都破了坑坑窪窪有些幹涸的血漬。

章小水立即擔心又怒氣道,“爹爹,老鼠又咬你手指頭了?”

章崢聞言也朝李瑜手指頭看去,待看清後蹙眉,李瑜夾菜的手指頭縮了下,沒什麽大不了的道,“別但心不是家裏的,昨天程武家著火,老鼠急才咬的。”

章小水氣鼓鼓道,“我等會兒就去抓來給阿爹報仇。”

章崢毛骨悚然,已經想到章小水左右小手拎著老鼠尾巴甩飛的場面了,但在章小水凜然的氣勢下,他也附和點頭。

吃完飯後,章小水早就被李瑜哄的忘記了老鼠的事情,兩孩子們又去扯豬草和積雪草了。

他們家吃飯早,出門的時候很多人家還才剛起來,尤其是昨晚都沒睡好起的更遲了。

到中午的時候,章有銀才回來。

章有銀幾乎一夜沒睡還很精神,但李瑜看著心疼。這完全是仗著年輕身子骨好,上了年紀就虧空一身病痛。李瑜趕緊讓他吃飯。

章有銀從衣兜裏掏出一塊油紙,遞到李瑜手邊還冒著熱乎的香氣,是塊羊肉夾饃。大熱天的揣懷裏也不怕熱,還開心道這是五文錢一個。肉的香氣和油脂把面饃浸透的松軟,瞧著就十分有食欲。

章有銀道,“村長買的。阿瑜和孩子吃,他還給我買了兩個包子。”

本來只買肉夾饃的,但章有銀不肯吃要帶回來,程武這才又給他買了兩個包子。這一下就去了九文錢。入城費也是程武出的。

李瑜道,“這也太花他錢了。”大火把屋子燒光了,看著茅草屋沒什麽,但內裏東西要一點點規制起來也得大幾千文。

章有銀學著程武的口氣道,“放心老大,這都是鄭家出錢,咱們撒手花。”

李瑜這下心安理得了。

甚至覺得有些小爽。

李瑜把肉夾饃接過放櫥櫃裏等孩子回來再吃,又問了章有銀大概情況。

但是章有銀對旁人的事情一向說不清,來來回回只是說大黃村大夫搖頭,去城裏買了好吃的。

李瑜也不指望他能說出什麽話,等會兒去許桂香家裏轉轉就知道了。他見章有銀飛快吃完粥,想他可能是困了,但章有銀卻要挑著水桶出門挑水了。

一晚上沒睡又去幹重活,李瑜心裏不好受,但也只得讓章有銀去。

答應人家的早晚挑水不能食言。而且,周圓家昨晚救火,已經把水缸的水用完了,怕是救完火又去抹黑挑水做豆腐。

周圓家也是很辛苦的,這會兒也已經推著板車去穿鄉賣豆腐了。

另一邊,周圓家孩子們都才起來,周圓夫郎倒是起來一會兒坐著篩選豆子。昨晚水缸水用完了,周圓半夜去挑了水,也不敢挑滿桶,只挑半桶夠做豆腐的。這會兒家裏水缸空空,連淘米水都沒有。

周夫郎聽周圓說章家昨晚背著人去大黃村了,他早上起來時,還隱約看到章有銀從河邊才回來。怕也一晚沒睡。

等人過來挑水怕是等不到了。

周夫郎摸著大肚子,正想要不要自己挑一點水回來。

他挑著扁擔出門,周青山見狀忙扯過他扁擔,要自己來挑。

周小溪雖然木訥但是格外孝心,死活不讓他阿爹去。尤其肚子大,起坐都要顫顫巍巍的,如何還敢讓去挑水走崎嶇不平的小路。

但周夫郎也不讓周青山去,第一次挑擔子可不是輕松活,年輕人莽撞貪多又不知輕重,要是閃著腰多的都去了。

就在父子拉扯時,扁擔與水桶摩擦著嘎吱輕響,兩人朝外看,只見章有銀挑著一擔水進院子了。

周夫郎分外驚喜,一貫孤僻的神情都有些喜色,沒想到人家覺都不睡就給他家來挑水了。

周夫郎忙指路,叫兒子把章有銀帶去一旁的磨坊。

他家院子雞棚和磨坊各在東西角,磨坊裏放著大大的石磨,上面還有淩晨磨的豆漿白漬沒水清洗。這會兒幹了,原本一瓢水就可以沖下來的,這會兒幹了就要費水拿著鍋帚慢慢刷。

大石磨旁放著一口大水缸,水缸每兩天一清洗。昨晚,周圓忙中還把水缸刷了下,才把水拎去隔壁程武家,這會兒水缸是幹凈的。

周青山揭開木水缸蓋放一旁,準備轉身找木瓢給章有銀,但章有銀直接拎起大水桶就往裏面倒水。

周青山都看呆了,他爹每次都是先用木瓢舀水,等只剩半桶水後才往缸裏倒。這章叔的水桶比他家水桶還大一圈,竟然拎著就嘩啦啦倒水,那手臂穩的一下都沒抖,水花也沒濺出水缸。

周青山驚訝的嘴角微張,心裏佩服的不行。

十三四歲的孩子天然崇拜體力體格好的,尤其在村裏這就意味著幹活厲害,是村裏人誇讚的對象。

山狗村沒這氣氛,但架不住周青山血脈自己覺醒了。他忍不住想和章有銀搭話,誇他厲害,但章有銀一言不發,挑著水桶就出院子了。

周青山嘴皮子沒隨周圓,也像周夫郎也不善交際,話一直憋著沒能出口。倒是章有銀沒多話幹活麻利,人家周夫郎還自在些。

周夫郎吩咐大兒子淘米煮飯,他去菜園子裏摘菜。

他菜園子挨著吳啟河家門口的,走過去也就幾腳路。他剛到菜園子,就被門口出來摘菜的趙麗花搭話了。

趙麗花先才就看見章有銀挑水往村長家方向走,還給吳啟河說這個傻子火都沒了還挑水,但看著看著,人家挑水進了周圓家。

一時間,兩夫妻都不知道這是什麽情況。難道是周圓家昨晚水用光了,李瑜叫章有銀去幫忙挑?李瑜才沒這麽好心,每次接活都斤斤計較刨根問底的。

夫妻倆想來想去都沒往雇人方向想,畢竟她家是山狗村第一有錢的都還沒雇人呢。

趙麗花想不通,便蹲著門前沒多遠的菜園子,果不其然周夫郎來摘菜了。

趙麗花走近笑問道,“我看章家給你家挑水,你們兩家什麽時候背著我走這麽近了?我還以為我們倆家最近呢。你家要是缺水挑,怎麽不喊老吳啊,搞的我心裏悶悶的。”

周夫郎嘴巴笨,雖然不曾主動交際,但是趙麗花在他家買豆腐,每次見他都是熱絡的很。

伸手不打笑臉人,次數多了,周夫郎對趙麗花確實心裏多了幾分熟稔。但他面上沒表現出來,每次趙麗花說什麽也不知道怎麽搭腔就聽著。

他以前在主人家時,別人對他也沒好臉色,乍然到了山狗村趙麗花對他示好,難免心裏有好感的。但是周圓每次都提醒他別輕易交好,搞的周夫郎有些惱,總覺得周圓把人想的太壞了。

要是以前趙麗花說出剛剛那番話,周夫郎心裏會有些不好意思的難堪。確實,明知道章家和吳家鬧翻了,他轉頭就請人挑水,多少見了趙麗花臉掛不住。

但昨晚一場火算是看清了人。

他男人回來叉腰不帶喘氣地說了好大堆,而且他自己也睡不著出門看人救火的情況了。章家一來就沖進火場裏救人,而早早就到的吳啟河夫妻就遠遠站在院子外,背著手只面色一副焦急做派,完全不見拿瓢拿桶澆水的。

這平時看著熱絡見人都是笑盈盈的,一出事還真見真面。吳啟河還是裏正家的幹兒子,這一出事,完全是不搭把手。果然像周圓說的知人知面不知心。

周夫郎此時面對趙麗花的笑臉,心裏也沒負擔,“雇了章家給我家挑水。”

趙麗花沒想到是這個原因,差點就脫口而出你家還雇得起人?但話在嘴邊轉了個彎,她哎呀一聲道,“你大著肚子忙不過來,周圓一個人擔子太重了,確實要雇人挑水會輕松很多。”

說著,趙麗花又道,“我的好弟弟,不是姐姐說你嘛,你怎麽不先找我家來問問,直接去找章家,你不知道李瑜多挑剔難搞。我怕他要高工錢,弟弟你又是個心軟不知道拒絕人的,早知道你家找我男人牽線就不會吃虧了。”

趙麗花一口氣一大堆話,倒不是著急,而是她早就習慣了周夫郎每次啞巴,她說什麽他只聽著,嘴笨的不會搭話。

趙麗花又道,“你家雇人什麽工錢?”問著,周夫郎還沒答呢,她面色先吃痛起來了。

周夫郎沒忍住道,“五文錢一天,不包午飯。”

趙麗花說的冒火的嘴皮子一下子就啞了,她一臉我沒聽錯的神情重覆道,“五文?”

“哎喲,我的好弟弟,你說什麽笑話呢,我知道你怕是被李瑜要高工錢,心裏不舒服但認了,這會兒怕被我笑話故意說五文。咱倆什麽關系,我只心疼哪會笑話弟弟。”

周夫郎已經有些受不住弟弟二字了,他皺眉道,“就是五文。”

趙麗花卻越發篤定周夫郎是誆騙的,周夫郎不識字不會算賬,但李瑜可是會算賬精明的很。

她這會兒便是掰碎了給周夫郎算,“要是五文李瑜會接?你家那大水缸裝七擔水,兩缸就是十四擔水,這不得一天才能挑滿?再說,一擔水起碼一百二十斤,就是開春那會兒給大黃村黃家搬磚,一塊石磚三十五斤,每天規定搬三十三塊,小工包飯二十文都沒人接,三十三塊也就一千斤出頭,而你家兩缸水可比這重多了。”

“你自己算算,這二十文都沒人接的活,五文錢的活李瑜能接?”

趙麗花這樣一算,周夫郎震驚了。他真不知道外面請小工什麽活多少價錢,只偶爾聽個大概的。但也知道自己家開的工錢低了,想著離家近這個優勢也可以彌補。確是沒成想竟然占了這麽大一個便宜。

換做趙麗花那不得高興死,但周夫郎最討厭占便宜。因為他從小就是被占便宜的,自然知道被欺負占便宜是什麽滋味。

周夫郎臉色拉著明顯看著不高興了,趙麗花還以為她戳破了周夫郎的嘴硬讓他沒面子呢。

瞧著周夫郎只草草摘了幾把白菜就回去了,趙麗花忍不住得意,還對周夫郎的背影喊道,“要是你家被占便宜了,找我家老吳給你討回公道。咱們兩家就不要見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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