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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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池夏走進教室,正要去拿第三本書。

“哐當!”

一聲巨響。

池夏走出教室,一扇厚重的實木防盜門,撞在走廊的防護欄上,被彈回來又重重摔在地上,若地面有灰,那動靜估計能激起兩丈高,可惜過道打掃得過於幹凈了。

池夏走過去,還未來得及看教室裏什麽情況。

“嗖!哐!”

一個殘影飛射而出,池夏看清了那是一個人,原本已經伸出去的手,半道收了回來,誰得來一份工作都不容易,她還得在人前茍一茍。

“廢物又被彈飛了!”

“下次記得再精準一些,連門帶人飛才帶勁兒!”

“對對對,最好他兩手抓著木門趴上面飛出去,啾!”

“哈哈哈。”

掀翻房頂的笑聲從4班教室傳來。

“哎喲我艹,4班還是這麽暴力。”程墨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飛出來的男人垂頭癱坐在過道上,背靠防護欄,木門躺在另一邊和他作伴。

池夏想了一下,這姿勢應該是側坐在講臺上,就看他的腿,果然,左腿打著石膏。

“咕嚕嚕……”

池夏伸手攔住後知後覺跟著主人出來的輪椅,心想,這哥們兒太拼了,腿折了還在堅持上課,可惜裏面那群熊玩意兒並未手軟。

池夏前去準備攙扶那個被防護欄兜住的可憐人,“你沒事吧?”

男人依舊低垂著腦袋,疼得大口喘息,“麻煩幫我打個120先,謝謝。”

“哦,好。”

池夏幫他喊了救護車,“要不要扶你起來?”

男人連忙擺手,他似乎疼得連頭都擡不起來,又或者頭不敢亂動。

“辮子老師,我勸你最好不要,他的樣子一看就是骨折了,貿然移動當心從普通傷患變重癥。”程墨抱著手臂站在過道上,身後跟著幾個看熱鬧的。

有一個踮腳勾著程墨的肩膀,“沒錯辮子老師,而且那是4班的事兒,你是我們的老師,回來我們繼續上課唄。”

“辛老師!你……”林可莉第一個跑上樓梯,沖過來,蹲在男人跟前,手忙腳亂,“我幫你打救援電話。”

池夏:“已經打過了。”

樓道那邊又上來三個穿著統一制服的人,程墨幾人慢悠悠給讓道,池夏以為那仨是來幫忙挪動男老師的,連忙讓開,誰知他們沖著那道實木門去。

靠近時,池夏看見了他們制服上的Logo——頂峰木業,最抗造的木頭。

池夏:“……”

只見三人將門擡起,挪到4班門口,兩人扶著一人從大口袋裏取出工具,叮叮當當一番,門就重新安好了,檢測了一下穩固性沒逗留,走的時候瞥了一眼3班的門,那眼神好似在說:哦,這扇沒事,收工。

池夏:“……”

這得是有多熟練?

還有這門是真好,搬家時可以安排。

再一眼,馬主任抱著他的透明鋼化保溫杯上來了,就像走完了萬裏長征,站在樓梯口緩了幾口氣,才慢慢走近。

林可莉和馬主任原本是一起來的,保修工人門都安好了,主任才到。不知道的,還以為這不是三樓,而是十三樓。

林可莉有些無奈又有些憋屈,看向馬主任,“不行就給辛老師放個假吧,他的腿早就抗議了,我看這下是傷到脊椎了,男人的脊椎傷了,那是要絕子絕孫的!”

馬主任挑眉退了一步,尷笑著擺手,“不至於,不至於。”似乎才看見一旁的池夏,“小夏也在,那什麽你先回教室上你的課,辛老師這邊,林老師處理。”

說完,馬主任看了一眼4班重新安裝回去的教室門,門關上,覺得外面的世界好安全,好在有一道門。

“主任,要不要來我們班坐坐?”程墨靠墻壞笑著邀請。

馬主任低頭摩挲著保溫杯,“我出來太久了,沒水了,得回去加點兒。”

程墨看了一眼那滿當當的保溫杯,笑出聲,“我們班有熱水,來,我給您加?”

馬主任非常嚴肅,“茶,也該換了。”

聽著馬主任走下樓梯的聲音,一夥走廊上的男生笑得前仰後合。

“墨哥,沒事兒你嚇主任幹什麽,他一把年紀,當心嚇出個好歹。”

“墨哥,快請我們辮子老師回教室,我們很想聽她講課呢。”

程墨站直,做了個紳士的邀請手勢,“辮子老師請。”

林可莉看著池夏,給了一個安撫的眼神,“去吧,好好的。把門關上。”

池夏瞬間秒懂,這兩扇門意味著什麽,為什麽要挑這麽好,這麽結實摔不爛的,甚至安裝都是專業人員在負責。

一扇門,又關上了。

“辮子老師,能采訪下你嗎?”剛剛跟著程墨出去看熱鬧的一個男生舉手笑問。

池夏站在講臺下面,距離門口較近的地方,“可以。”

男生:“老師,你抗不抗揍?”

“噗嗤!”

“哈哈哈!”

教室一陣鬧騰。

池夏看著一群拍桌子蹬椅子的學生,腦子裏不合時宜地閃過一個念頭,老板死太早,否則這些小崽子沒一個能活。

但很快,她收起那些不該有的心思,微笑,“老師膽子大,但不抗湊。我們可以游戲,但不可以打人。”

“哐哐哐!”

“哈哈哈!”

又是一陣爆笑,拍桌子。

男生:“那老師,你有什麽害怕的?”

池夏:“窮。”

這次沒人笑,又一個同學舉手,“老師,窮是什麽?你怕它什麽?”

池夏走到這位同學桌前,“你真想知道?”

那同學點頭,池夏笑著,“那請你把你名下全部現有財產轉移給我,附上自願贈予證明。”

“……哈哈哈!”

這次笑聲持續了好久,後桌的同學起身使勁兒拍那個同學的腦袋,“老於老於,你還真是個木魚疙瘩腦袋,被賣了還給人數錢。”

池夏在一陣打鬧聲中走回原位,這次李瑤舉手,問了一個很正式的問題,“老師,你現在後悔自己應聘魔漁學院3班班主任一職麽?”

有些人不屑,認為這問題狗屁不通,李瑤問完自己也覺得傻,但老師幫過自己,就再幫一次,要是她後悔,那還有救,私下勸她離開,缺錢的話她可以資助一些。

池夏抱著手臂,似乎認真地想了想,然後說,“這是我第二份工作,相比第一份,穩定安全很多。”

這是實話,但這話讓底下的一群“惡霸”集體不滿。

“籲!老師,你吹牛吧,當心牛皮吹破了,你上一份工作難不成是撿垃圾?”

池夏想,自己確實嘎過不少垃圾,連法律都制裁不了的人,被她送進殯儀館,那應該跟撿垃圾也大差不差,“對。”

“老師,你以前真是撿垃圾的?撿蟲子和生化垃圾?”

社會渣渣,變異有害物種,不就是臭蟲和生化廢物?

所以她點頭,“沒錯。”

“籲。得了吧,辮子老師,你還演上了,我才不信。我想問的是,你剛剛看著4班那老師什麽感受?”

這同學的問題似乎問到了點子上,很多同學的眼睛都亮了,好奇地看著池夏。

池夏:“我很欣賞他,愛崗敬業,身殘志堅。”

“哈哈哈……”

“老師,我怎麽覺得你在諷刺他?”

“沒有的事兒,真情實感。”

此時,鄴風從一本課外書的字裏行間擡眼,“老師,你是來聊天的?”

其他同學立馬噓聲,有人還忍不住瞟講桌,池夏明白過來,鄴風是在提醒她,還有一本課本。

兩人眼神交鋒,鄴風是冷靜自知的那種“惡”,他知道自己在作惡,通過這種極致危險的惡來篩選對手,遇到強勁的對手會激發他的興趣,他的成就感建立在,被他篩選出來的對手,掉進他的陷阱。

池夏雖不知道他的形成條件,但能理解一個十七、八的孩子極端、扭曲的心理,甚至很容易共情,就像看到了同類。

鄴風看著比誰都冷靜正常,但卻是裏面最危險的存在,他用一張波瀾不驚的臉,做最刺激極端的事情。

若老板健在,她一定幫忙引薦這樣一顆好苗子,鄴風這樣的人,天生就該吃這碗刀人的飯,他不會有負罪感,他會有極大的快感,比任何事情都上癮的那種。

可惜了,老板死的真不是時候。

鄴風看她走神,皺了下眉頭,“還有十五分鐘就下課了,你打算發呆度過?”

池夏笑著,“當然不是。”

她朝講臺走去,此時回想,她帶進教室的三本課本,第一本是前排那個男同學的傑作,死蒼蠅攻勢,一波不行還有B方案,可惜接連陣亡;

第二本,是程墨同學和他的幫手,他們把課本中間鑿了個窟窿,放好死亡蠕蟲,等她觸發,很遺憾,那玩意兒差點刺穿他同學的小腿。

至於第三本,顯而易見,是鄴風的邀請,他又在篩選對手了。

程墨吹了一聲口哨,“辮子老師,講課吧,我們想聽。”

這群催命鬼,比4班的暴力狂好在哪兒?還嫌棄人4班。

池夏伸手,所有人都看著她,看不到的同學甚至激動地站起身夠著看。

池夏餘光一掃,太明顯了,沒有實戰經驗的孩子,制造陷阱照本宣科,創意有餘落地破防,一次兩次催促,傻子也能看出來,什麽都寫在臉上。

就要碰到封面的手,被池夏收了回去,“唉”嘆息聲一片。

接下來,還有令他們更無語的,池夏從萬能的褲包裏掏出一雙手套,慢悠悠戴上。

“我艹!那是什麽?”

“我知道,是處理生化垃圾的專業醫用手套!”

“辮子老師真是撿垃圾的?”

池夏笑著,“對呀。”

說完,池夏戴著專業手套,拿起那本書,一個黑色的東西掉了下來。

“嘩!”前排的同學瞬間移到了後面,池夏看在眼裏不戳破,故意問,“剛剛是我眼花嗎?什麽掉出來了?”

說著,那黑色的小家夥從課桌上掉到了地板上,又是一陣驚呼,池夏兩步上前——

“老師,別——”

“什麽?嘎吱!”

一腳下去,那小家夥踩得爆漿身亡。

“老師,你闖禍了,那是鄴風的心頭寶!”有同學戰戰兢兢地說,其他人都看向鄴風。

程墨想笑又憋住,不吭聲。

池夏笑著,“是你的嗎?鄴風。”

鄴風合上課外書,臉上沒什麽變化,“不是。”

“叮——”

池夏合上剛打開的課本,“下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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