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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同心·其二(新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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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同心·其二(新修)

這次不忘閣的人,比上次金智媛來時多了許多。兩個老人家坐在堂屋的中央對弈,對金智媛倆人的到訪熟視無睹。

還有一個風姿綽約的姑娘站在屏風前的位置,始終註目著兩人,等到直到兩人走到她跟前時,便不由分說地把金智媛擋在了裏屋之外。

這些人無一例外都帶著形貌誇張的面具,眼鼻口的比例被極盡地放大。這些面具中,有似笑非笑的銅青色面具,就譬如說坐在中央那兩人。有正言厲色的黃金色面具,攔住金智媛的姑娘正戴著。

這一路上,金智媛早將不忘閣的規矩與賈東野做了交代。看見被阻攔的金智媛,賈東野沒有過多的糾結,裹緊了鬥篷獨自向裏屋走去了。

屋裏等著他的,是一個穿著不合身的寬大衣袍,同樣戴著銅青色面具的人,這人的面具神色威厲。

賈東野在阿羽的對面坐下,冷冷地說:“我可沒聽說屋子裏有兩個人。”

阿羽身後的黑暗中,一只手伸出搭在了他的肩膀上。裴姜熙說:“有的事情,阿羽還解答不了。”

“裝神弄鬼,”賈東野輕蔑地說道,“這麽說你也知道桃花源的事。”

“這屋子裏只有我們兩個知道。”裴姜熙回答說,“外面的人並不知情。”

賈東野從袖口中取出一個巴掌長的白色絲綢卷軸,放在桌上用手按住,說:“先給我一個不殺你們的理由吧。”

一股肅殺的氣息以賈東野為中心爆炸開去,頃刻間充滿了整個裏間。

阿羽汗毛倒立,不由得打起了寒顫。裴姜熙手掌微微用力,阿羽只覺得身子一下子變得溫暖,心中也安穩了不少。

“我給您說一個故事吧。”裴姜熙的臉從黑暗中浮出,那是一個輕佻滑稽的銅青色面具。

“那是距離今天七十年以前的事了。”裴姜熙看著賈東野,慢吞吞地開始說道:“時值煙雨樓樓主隱退二十年之際。沒了三大劍派的統領,江湖上可以說是群龍無首,但也同樣是百花齊放的年月。

“那時間的江湖中人才輩出,其中的佼佼者更是開宗立派。最為出類拔萃的四個門派,東南西北各一。

“東方的聆濤門,使的一手長軟鞭行跡詭秘莫測,仇家的致命傷多在頸部;南方的青月崖,使的一手淩厲非常的窄身刀,對手常常落得開膛破肚的下場。

“西邊的石鼓林,使的一手勢大力沈的短柄雙錘,他們的對手粉身碎骨是常態;最後是北方的心源谷,使的一手樸實無華的木棍,他們從不致人於死地,算是比較溫和的一派。”

聽到這裏,阿羽已經完全忘記了心中的恐懼,他甚至下意識地想要轉過身去看向裴姜熙。

“四大門派角力多年,遲遲分不出勝負。直到有一天,一個不及二十歲的少年出現在心源谷的山門前。一人一劍,幾乎屠戮了整個心源谷。

“和少年一樣的人還有三個,他們約定從各自家鄉的方向一路挑戰,看誰先抵達馬首山。”

裴姜熙放開了掌在阿羽肩上的手,重新遁入了黑暗中,繼續說道:“或許是上天有好生之德,就在少年走向心源谷最後一個大殿的時候,一個同樣不滿二十歲的少女出現了。

“少女沒費多少功夫,輕輕松松就收拾了少年,她甚至都沒有從劍鞘中拔出寶劍。少年完全臣服於他了。

“從那天起,少年跟著少女一路向南,收服了所有的門派。當然,這其中也包括與少年有約定的那三個人。”

賈東野沈默不語。

“其他三個門派怎麽樣了?”阿羽反而忍不住問道。

“他們?”裴姜熙頓了頓,說:“他們自然是被屠了滿門,畢竟這樣的少女找遍全天下也只有一個。這也算是心源谷行善積德的福報吧,至少落下了火種。”

“聆濤門也有活口,”賈東野忽然開口,用沙啞的聲音說道:“不過那之後江湖上以劍為尊,她們也改用了劍。失去了自己的本心,泯然於眾了。”

阿羽又回過頭,吃驚地看向這個隱藏兜帽陰影下的客人。如果現在能看見阿羽面具下的表情,一定會很精彩。

*

“怎麽樣,這個故事您還滿意嗎?”裴姜熙問道。

賈東野松開了按在卷軸上的手,說:“這是《禍心寶劍名錄》,我想無論是什麽秘密,它的價值都足夠作為交換了。”

“這是那本記錄了所有‘禍心神劍’下落的奇書?”阿羽驚呼著站了起來,伸手就想要立刻展開卷軸一探究竟。

但阿羽也明白不忘閣的規矩,按捺住自己的心情,強行收回了就要觸碰到卷軸的手。

阿羽看了看兩人。賈東野此刻就像在與黑暗對話,而阿羽自己成為了兩人中間的桌子。

阿羽又坐回到了賈東野對面的椅子上,墻壁上透進來的光再次照到了他的身上。

“告訴我軒轅劍心的位置。”賈東野說。

“向北急行至西疆‘淥波鎮’,十五日後劍心自然有人送到您手上。”

“我們再補充送您一個不是秘密的秘密吧。”裴姜熙拍了拍阿羽的肩膀,說:“讓這本《禍心寶劍名錄》換足符合它價值的東西。”

阿羽心領神會,說:“軒轅凝聚劍心為紫荊一朵,花蕊與花瓣五片。這次從平安院裏帶走的,是那枚花蕊。”

阿羽信心滿滿地說出了這個他認為誰都會驚訝的秘辛,卻明顯感覺到賈東野有些意興闌珊。賈東野已經準備要離開了。

“說起來,在夜晚完全的黑暗裏,我常常夢到一朵異常明艷的紫荊花。”裴姜熙驀地說道:“兒時我家門前有一棵洋紫荊,春天的時候花往往很繁盛。”

“有一年的春天,樹子的枝頭掛了一朵尤其鮮艷的紫荊花。是之前從沒見過的。那天,我們幾個相好的小孩都圍著那朵紫荊,不停地撫摸它的花瓣,又一個接一個地靠近了吸取它的花香。

“臨走時,朋友們一人取了一片葉子。我覺得這是我家門前的樹,不願意吃虧,所以我也取了一片葉子。我把它妥善地夾在書頁中間保存,放在我的床頭。那天還因此做了一個美滿的夢。

“從那以後,每天早晨我都會搬一個凳子坐到門前,細細端詳這朵缺了花瓣的紫荊。期望它會重新長出花瓣來。

“可是有一天,我發現樹的枝椏被折斷了。我著急地四下尋找。妹妹告訴我,花是被村頭的小孩折走做了‘劍’。我生氣極了,馬上就要去找他要回我的花。

“妹妹問我,‘可是你找回它又能怎麽樣呢,它本來就已經不是完整的花了。’”

賈東野停下了腳步。從背後看,他的身形有些佝僂,不似面對面坐著時那般的盛氣淩人了。

“妹妹有沒有說該要怎麽做呢。”賈東野看向黑暗問道。

“妹妹和我說,花始終是在你的心中啊。”

賈東野註目了一會兒,阿羽似乎看見了他瞇起眼睛奮力註視的樣子。

沒有再多說什麽,賈東野轉身離開了房間。

*

離開了不忘閣,兩人一言不發地走在武陵城的石板路上。

“前輩,有問到您想要的答案嗎?”金智媛率先打破了沈寂。

賈東野停下了腳步,扭頭看向馬首山上的巨大的塑像。遠遠地望去,三尊塑像神態各有其威儀,在陽光之下熠熠生輝。最靠左的一尊和右邊的兩尊遠遠地隔開了,看起來很不協調。

“劍鬼前輩的塑像在平安院出事的時候倒掉了。”金智媛循著他的目光望去,說:“在這裏好像剛好看不到,要到山上去看看嗎?”

賈東野搖了搖頭,說:“年輕時見過了,沒什麽稀奇的。”

兩人又向前走了一段。

賈東野說:“帶我去見見你的主子吧。”

*

西疆,看似荒蕪的黃沙之中,一座依傍綠洲而建的宮殿赫然立著。

年輕的哨探著急忙慌地跑進了中央最高的大殿。

大殿之上,一個坐在素輿上的老人正閉目休憩,旁邊恭敬地站著一個面容陰鷙的男人。

看見冒冒失失闖進殿中的哨探,男人不禁皺了皺眉。

“啟稟大宮主、南宮大人,”哨探因為過於激動而磕磕絆絆地說:“外面,外面起海市蜃樓了。”

陵光呵斥道:“為了這點小事竟也來攪擾師父歇息。”

“是,是西宮大人。”哨探說。

“師姐回來了。”陵光面露喜色地看向老人。

老人睜開了眼,命令道:“繼續說。”

“西宮大人自己一個人騎著駱駝回來了。”哨探的額頭緊緊地貼在地面,繼續說道。

聽到這裏,陵光的面色變得凝重起來:“北宮與東宮大人呢?”

哨探跪在地面,戰戰兢兢不敢回答。

“回話!”陵光著急地追問道。

“小的沒看見那兩位大人,只能模糊地看見西宮大人的背上背著一個人,”哨探小心地擡起頭來看了一眼殿上兩人的神色,惴惴不安地說道:“駱駝的背上,還馱著一個人。”

“還有呢?”老人不動聲色地問道。

“還有,”哨探覺得自己把重要的事情都說了,沒料想到老人還會繼續追問。他想了一會,說道:“西宮大人的手臂上,還系著一個頭骨。”

老人舒了一口氣,一滴淚水難以察覺地從眼角流下。

“師姐,我終於把你接回來了。”老人仰頭望天,再一次閉上了眼睛。

沒等老人命令,陵光疾步走出了大殿。沒多會兒,殿外傳來了他急切的聲音:

“所有的人都給我出去找,必須要把西宮大人平安無事地帶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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