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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同心·其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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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同心·其一

這種山在金智媛的老家叫做“應山”,因為無論你說什麽,它都會回應你。聲音能夠傳到很遠的地方。

在大家都還小的時候,每次小師妹被罰了禁閉,金智媛就對著山和她對話。金智媛每說一句,大山就會把他的話重覆一邊,傳遞過去。即便是隔了幾座山,聲音也能完好地傳達到。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直到小師妹不再回話了。金智媛知道她一定是睡著了,就收拾收拾又回到門派裏。

聽見大山傳回來自己怒罵的言語,金智媛開懷大笑。心中積蓄的情緒登時一掃而空了。

“是不是三大隱世劍派住的地方都有這樣的應山呢。”金智媛不免心想,現在她也只剩煙雨樓沒有去過了。

桃花源的結構很像是一口鼎。金智媛擡頭,可以看見天空是廣闊的,同時也是有邊界的。氣勢磅礴的瀑布,從天空的邊緣落了下來。瀑布之間並不是緊挨著的。暗色的絕壁上,雪白的湍流映著陽光錯落有致地掛著,就像是誰精心做的裝飾。

連綿的群山之中,有幾座是格外高峻的,靠近山頂的位置還有清晰可見的巨大洞口。金智媛決定先選一座離自己最近的爬上去看看。

~

從狹長的入口一出來,便是一段長長的下坡。池水從坡道漫山遍野地流淌直下,形成了獨特、廣闊的淺灘。

常年流水的浸淫,淺灘上的石頭都鋪上了一層苔蘚。淺灘平緩的位置上,透過澄清的流水可以清晰看到苔蘚的暗黃色。坡度變化的位置,往往激起白色的水花,珍珠一樣四處灑落。

淺灘的中央,還有幾棵矮小的樹子各自分散了站著,葉片稀疏而枯黃。不過在流水和陽光的映襯下,但也顯得並不那樣寂寥。

絕壁下所有的池水大概都是經由這樣的淺灘向下流淌。金智媛脫了鞋子踩著淺灘向下,這些苔蘚並不濕滑,反而給人一種綿密的的觸感。

水流經過長長的一段距離以後,經由一串長長的小型瀑布,匯集到一處,形成河流,流向山谷深處去了。

“大概在山谷中的某個地方又會再次分流,各奔東西吧。”金智媛看著水流的去處暗自想道。

可惜那邊並不是金智媛要去的方向,目送了水流一段以後,她繼續向著最高的一座山峰出發了。

山明水秀,燕語鶯啼。

金智媛一面走,一面窮盡目力辨別每一個遠方的山頭,她盡情享受著這種奢侈的開闊。或許是心情輕快的緣故,金智媛幾乎沒感覺到時間的流逝,回過神來自己就已經攀過了山腰。

那個遠遠就看見的巨大洞口現在就在她的跟前。

山洞的東西南北四個方向上,開了四個供進出的巨大洞口。洞弧形的頂上,又另外開了十二個通風的小孔。雖然說這裏是一處洞窟,但卻完全不避風,裏面基本與開闊的野外沒有什麽區別。

金智媛完全沒有打算掩飾自己的腳步,她邁著大踏步就進了洞窟。洞窟中央須發皆白的老頭,也是第一時間就睜開眼看見了她。

最初金智媛還慶幸自己一下就找對了山頭,可是過了一刻鐘,老頭仍是直楞楞地和她對視,也不問一句話。

“說不定自己恰巧遇到了一個最不好交流的人。”金智媛心中暗道不好。

老人的眉心處有一個細長的、花瓣一樣的印記,並不是桃花的花瓣。那雙看著金智媛的眼睛炯炯有神,但是眼睛邊上紅了一圈,像是患上了什麽病癥。

金智媛在心中琢磨了一圈,也沒能把老頭和那幾尊塑像的樣子對上號。

“難道說他是倒下那一尊嗎?”金智媛心裏直犯嘀咕。

“我觀你的真氣流動,”老頭突然開了口:“是長生殿的人吧。”

金智媛趕緊作揖,回答道:“正是。晚輩金智媛見過前輩。”

“你可知道我是誰?”老人問道。

“這處山峰在群山之中鶴立雞群,洞窟高過周邊的群峰峰頂。洞窟又有四個大洞,十二個小孔,四方風行無阻。”金智媛恭敬地說:“晚輩鬥膽猜測,您一定就是‘劍魔’賈東野前輩。”

“不錯,還算機靈。”賈東野大笑,又問道:“你是自己找到這裏來的”

“晚輩慚愧,事先並不知道幾位前輩還在中原。”金智媛說:“幸而那日在武陵遇見了一位無所不知的俠士,還得感謝他指引我來到這裏的。”

金智媛又一拜,說:“晚輩這才有幸見到‘劍魔’前輩。”

“哦?”老人提高了聲調,說:“我在這山中待了幾十年,外面居然出了個這麽有意思的人。”

金智媛旋即自告奮勇地說道:“前輩感興趣的話,我可以帶您去見見他。”

“你的師父沒有告誡過你,三大劍派王不見王嗎。”賈東野忽爾面色一沈,威脅似的說道。

“晚輩不敢忘記。”金智媛收起了笑容,恭順地回答說:

“只是如今天下將有大劫。晚輩困於實力不濟,只能冒昧前來這方世外桃源,請諸位前輩出山,解民倒懸。”

“狗屁!”賈東野口無遮攔地罵道:“老夫最看不慣你們長生殿,嘴上都是憂國憂民大義,心裏全是借刀殺人的算計。”

“正因為蒙受了先祖的恩惠,才有了今日的我。他們不是我能夠評判的。”金智媛不卑不亢地說道,“但我一顆為民的拳拳之心,日月可鑒。孤身來到您的面前,我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三大劍派,不鳴則已,一鳴驚人。”賈東野冷哼一聲,閉上眼睛說:“藏劍不出則已,出則舉世無雙。這天下,沒有長生殿對付不了的。”

山間的風疾速地轉動,鼓動起兩人的衣袍。無論是賈東野還是金智媛,都沒有在這突如其來的狂亂風中移動分毫。

“是煙雨樓。”

“那便只是你們長生殿和煙雨樓的恩怨罷了。成王敗寇,談什麽天下蒼生。”賈東野澹然說,“兩劍相爭,卻來邀我們桃花源助陣,豈非讓你先祖蒙羞。”

“若是血宮也牽扯其中呢。”

縱是在那張滿是皺褶的臉上,金智媛也看見了一瞬之間的動容。

半晌,賈東野懷念地說:“軒轅當算得上是一代梟雄。”

不過這細微的情緒頃刻間也消散了,賈東野說:“馬首山上,軒轅賭盡了血宮的氣運。”

“當初的四宮,只剩個殘廢的老龜。”賈東野不屑地說:“不成氣候。就算再入中原,也不過是些邊角料罷了。”

“就在我來之前不久,有人大鬧了平安院。”金智媛說,“那人奪走了軒轅的劍心。”

賈東野睜開了眼睛,目光直抵金智媛的瞳仁深處。

金智媛看著他,一字一頓地說:“軒轅的頭顱被帶走了。”

“你親眼所見?”

“親眼所見。”

賈東野的左手食指不停地敲打著自己的膝蓋,良久,他用沙啞的聲音說:“帶我去見見你說的那個無所不知的年輕人吧。”

~

裴姜熙一回到不忘閣,就瞧見了冷著臉的韓藝祉。她正想佯裝沒看到,拐到裏屋去,沒成想阿羽直接跑過來一把拉住了她,說:

“小姜熙,你可算回來了。閣主等你一天了。”

裴姜熙先是露出驚訝的神情,最後還是不得不苦笑著迎著韓藝祉的目光走了過去。

本來在下棋的兩人也停了下來,看向裴姜熙。

經過棋桌時,那位鶴發童顏的少年幸災樂禍地說:“看你怎麽收場。”

“下你的棋吧。”裴姜熙瞪了他一眼,小聲地罵道。

裴姜熙邁著小碎步走到韓藝祉的身邊,挽住了她的手,親切地問道:“怎麽了,藝祉。”

韓藝祉推開裴姜熙,冷冷地說:“怎麽了你不清楚嗎?”

裴姜熙乖巧地搖了搖頭。

“你別跟我來這套,”韓藝祉生氣地說:“伯玉的傷還沒好,你不知道嗎?”

“我當然知道。”裴姜熙挺直了腰桿,正色說:“所以我才讓伯玉一定要好好修養。”

“那是誰讓他帶著傷還出遠門辦差的?”韓藝祉蹙眉,直勾勾地看著裴姜熙的眼睛,質問道:“不是你難道是我嗎。”

“啊!”裴姜熙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說:“勞逸結合嘛,我這不是怕伯玉在家裏憋壞了,讓他出去走走。”

看見韓藝祉就要發作,裴姜熙趕緊並起三指朝天,說:“我發誓,這次絕對沒有危險。”

韓藝祉剛要出口的話又咽了回去,問道:“真的?”

“真的。”裴姜熙連忙回答,眼神真誠無比。“只是幫忙送個小物件。”

“而且我已經和劉少俠說好,他答應這兩天就跟過去。”裴姜熙眼珠子一轉,一臉諂媚地說:“放心好了,保證萬無一失。”

聽到這話,本來還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少年也是一驚。

“是這樣嗎?少俠。”韓藝祉問道。

裴姜熙一臉假笑著看向少年,眼睛瞪得渾圓,說道:“我聽說那邊有柄絕世好劍,少俠正好可以過去看看。”

聽見“絕世好劍”四個字,少年頓時眼睛一亮。又想到自己的秘密還攥在裴姜熙手裏,少年只好咳了咳說:“嗯,去去也無妨。”

這時,靠在門邊的阿羽緊張又喜悅地,壓低了聲音向著屋子喊道:“來了,來了。”

眾人齊刷刷地看了過去,裴姜熙拍了拍手,不忘閣內一切又恢覆如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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