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滿懷冰雪-3

關燈
滿懷冰雪-3

崔尋木接連刺倒數名勝寒派弟子,他的劍不再是君子之劍,而是極為實用的斃命劍,他的劍或直點咽喉,或直刺心臟,狠辣無比。當然,只有在對手的實力弱於他較多的時候,他才能施展出這樣一招斃命的劍法。

連殺了多名勝寒派弟子之後,崔尋木的手臂隱隱脫力,但他的臉色絲毫不變,仿佛這對他來說,只不過是開始熱身罷了。

崔疑夢全力催動風月石,騰不出精力去幫助兩位兄長,在場還有一些崔家人,有幾個死在了混戰當中,還有幾個眼神麻木地揮動著劍,殺、殺、殺,要用這些人的血,祭奠他們死去的親人。

男人趁著崔無音落空的劍來不及收回時,重重擊出一拳,他臂膀上的筋脈凸起——這一招勢必讓崔無音噴血——正要落到崔無音的肩膀之時,崔無音竟然憑空消失了。

男人暗道不妙,生死瞬間的本能讓他冒著受內傷的風險,也要硬生生地收回拳頭,先躲過不知何時會出現的招式再說。可他哪裏還有機會?長劍當胸穿過,下一瞬又猛地抽回,男人往前倒在地上,流出深紅色的血。

原來,那是崔無音苦練多年的絕招“花影動”,能以極為精妙的身法騙過人的眼睛,風似的繞到人的身後去,再一劍送出,結束戰鬥。

崔無音很少會用這招,一來他的武功很好,遇到生死關頭的時刻不多,二來他不想讓別人知道他會這招,總覺得關鍵時候再使出這招,抓住敵人一瞬間的怔楞,幾乎就能穩操勝券了。

其實剛才也算不上是生死關頭,就算那拳打中了崔無音,他也死不了。但他還是使出了“花影動”,因為沒受傷的他必然比受傷的他更“有用”,而且崔疑夢催動風月石的時間已經很長了,是時候跟她換個位置了。

崔疑夢將風月石交給崔無音的下一秒,鞭子席卷住一名普通弟子的脖頸,她用力勒緊,很快那名弟子便軟倒在地,再無聲息。

鄭獨軒的飛光劍吸飽了人血,劍身籠著淡淡的粉色,舞動之間,像是許多只粉蝴蝶在追逐什麽,美得淒麗。

鄭浩然用的是左手劍,他右手使的竟是掌法,掌法和劍法各用各的,誰跟他單獨對招,都好像在同兩個人比試。只見他拍出看似軟綿無力實則重若千鈞的一掌,左手劍一抖一刺,往一人的胸口劃攪。

鄭獨軒有一門劍法是鄭浩然教的,父子二人使出同一套劍法,劍光凝起千萬重銳意,織成讓人透不過氣的天羅地網。

不消多時,勝寒派一名長老的眉心赫然多了一道血印。

鄭獨軒這處壓力驟減,有了分神剎那的餘地,他不由自主地看向了陸行舟那邊。

梅留弓每一次揮劍,都帶動周邊的氣流洶湧激蕩,就好像空氣以他為中心,掀起了一場場寒冷的風暴。

陸行舟擋住了梅留弓的一劍,這出乎他自己的預料,雖然他感到十分吃力,他已盡全力穩住手臂,青鋒劍卻仍是抖動不止。

梅留弓的眼皮一眨不眨,他對付溫竟良和陸行舟二人,好像喘口氣那般簡單,他出劍的角度、速度和力道都精準到了毫厘,武功之高簡直讓人匪夷所思,陸行舟滾身躲避時沒忍住想,梅留弓怕不是磕了什麽亂七八糟的藥?

他堪堪躲開一招後,並不給自己任何休息的時間,立即又刺出一劍。那是梅留弓從未見過的劍法,像一條湍急的大河,如果不是陸行舟太“煩人”,梅留弓心想,他或許會留下這人的一條命,逼迫他把這套劍法演練一遍,再送他去見閻王。

可惜了,這小子看起來就是個打斷骨頭還咬著牙的犟種。

梅留弓活到這個歲數,站在這個位置,已經懶得跟年輕人講道理了,不聽話的人,還是殺了更方便。

陸行舟一擊不中,竟然還“不自量力”地繼續攻擊,他配合著溫竟良的攻勢,以手肘和手腕帶動青鋒劍,從詭異的角度接連刺出,雖然並不能奈何梅留弓,但他就像一只螞蟻那樣,鍥而不舍地讓梅留弓感到癢。

溫竟良和梅留弓的劍尖相觸,發出尖銳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兩把劍劇烈地顫抖,鼓起的綿綿氣浪如同虎嘯龍吟,駭人至極。

傅貞秀傳給陸行舟的內力,並不能完全被陸行舟化為己用,他只吸收了三成左右,內功弱於溫梅兩人許多,在這樣純粹的內力比拼下,陸行舟站在近處,臟腑都受到了震動,他的唇邊溢出一絲血,被他毫不在意地擦掉了。他的決定沒有改變,不管發生什麽事情,只要梅留弓不死,他便絕不退縮。

在跟梅留弓打鬥的過程中,溫竟良一直保留了兩成實力,他知道梅留弓的內功比他強,所以一直沒有選擇硬碰硬的方式,但梅留弓看出來了,他不再給溫竟良藏著掖著的機會,強迫溫竟良跟他比拼內力。他摸透了溫竟良的實力,不弱,但跟他比起來,還是差了些。

梅留弓唇延冷笑,一劍劈出,滿地敗葉被卷起來,舞成了巨大的漩渦,要將溫竟良和陸行舟二人吸入——

然而就在這時,鄭獨軒和崔尋木同時加入了戰局。

因李順雲成功殺掉了梅留弓的侍從,加入了鄭浩然這邊,鄭獨軒認為以父母的實力,對付剩下的人綽綽有餘,便轉過頭來幫陸行舟了。而崔尋木眼見陸行舟陷於險境,沒法坐視不理,因此只能暫時放過勝寒派的走狗,提脊掠身而來。

除了溫竟良,陸鄭崔三人都跟梅留弓有血海深仇,因此什麽感激的話都不必說,他們目標一致,一時間劍刃撞擊之聲不絕於耳。

三人之中,陸行舟的特點在於“柔”,他將“劍水星紋”用到極致,動作不必太快,轉腕擰腰節節螺旋,讓身體和呼吸都像水一般流動,轉換劍招時毫無滯澀,氣息延綿不斷。

鄭獨軒的特點在於“變”,他熟練的劍法是三人中最多的,包含燕歸堂的、勝寒派的、各處搜羅的、以及他自創的劍法,他能做到這一劍用“枯木逢春”,下一劍用“明月浸空”,而中間不會顯出任何的僵硬,因為他早在數十年如一日的練劍中,將這些劍法都貫通起來了。除了鄭獨軒自己,沒有人知道他的下一招會是什麽。

崔尋木的特點在於“誘”,崔家出事之後,崔尋木放下了世家公子所謂的面子,不再拘泥於正派武學。什麽三教九流的功夫,只要能夠一招致命,或者能出乎人的意料,他都願意學、願意用。面對實力遠在自己之上的對手,崔尋木的劍招“破綻百出”,跟陸行舟一樣,今日只要能殺掉梅留弓,他可以豁出這條性命,因此他舍身當誘餌,就等著梅留弓以為抓住他的破綻之後,再給梅留弓致命一擊。

這四人從未聯過手,卻因為都是身經百戰的聰明人,且都對梅留弓恨之入骨,誰也沒想著要出風頭或者當指揮,因此在剛開始聯手的時候,竟然隱隱占了上風。

可他們沒有想到,梅留弓剛剛也並未出全力。

他跟溫竟良打的時候,聽過“五更劍”和“冬春劍法”的名頭,因此想等溫竟良把劍招都出得差不多之後,再幹脆利落地殺了他。但他和溫竟良還沒打多久,陸行舟便加入了,無所謂,他依舊不急著殺人,因為他對自己非常自信,所以用貓抓老鼠的心態,遛了他們一會。

而現在鄭獨軒和崔尋木的加入,卻徹底惹惱了梅留弓,煩人的東西越來越多了,而且勝寒派的形勢現在很不利,若不盡快解決這些人,接下來恐怕會很麻煩,既然如此,他決定不再隱藏實力,都去死吧!

梅留弓的想法很簡單,在絕對的實力面前,一切的陷阱都只是過家家的存在。因此他最先挑上了崔尋木,想陰他?那就先把你送進陰曹地府。

劍如拖動著千萬斤重物那般,沖崔尋木當頭劈落——

飛沙走石,白浪掀天,陸行舟的心跳到了嗓子眼,如果崔尋木死了,陸金英怎麽辦?他來不及思索更多,也不相信崔尋木能夠躲過這一下,電光火石間,陸行舟旋身擋在了崔尋木面前,硬生生地扛下了這一招。

轉瞬,陸行舟覺得雙腳離地,地面翹起來,朝著自己的臉撞上來,青鋒劍“咣啷”跌在遠處,陸行舟全身的骨骼像是被凍住了,又冷又疼。

他動彈不得,無力再避開梅留弓接下來的殺招,他眼睜睜地看著、看著……

看著鄭獨軒迎上了殺氣騰騰的梅留弓。

鄭獨軒的一招極盡變化之能事,竟還沖破了風月石的阻礙,將“滿懷冰雪”的內功毫無保留地通過飛光劍激蕩到梅留弓的身上,他的身上結了一層薄薄的冰。

鄭獨軒倒在地上,鮮血自口耳鼻中狂湧而出,在地上蜿蜒成暗紅色的河,凝固後宛如古老祭壇的花紋,他擡起覆著雪的眼睛,跟陸行舟對上了目光。

滿懷冰雪為卿熱,在臨終時刻,能在小舟的眼裏看見自己,也算是求仁得仁,這次他不會後悔了。

他想對小舟笑一笑,讓他別害怕,這一切很快就會結束,天底下還有廣袤的河,長遠的路,哪裏都能走……但他沒有力氣了。

好一個溫竟良,在陸行舟生死不明、鄭獨軒死亡、崔尋木心神劇震的情況下,他依然心志堅定,沈著如初。梅留弓被鄭獨軒死前的爆發傷到了經脈,溫竟良抓住了這唯一的機會,放棄防守,撲上去與梅留弓同歸於盡。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