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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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那191號豈不是在……

擡起腿,秦晴趕緊往廁所的另一邊走去,走近最靠近的平房。平房的門上掛滿了東西,她只好上前使勁看,卻沒有發現任何關於門牌號的東西。

提了半天的袋子,她的手臂一抽一抽的,手掌被帶子勒出了一條粗粗的紅痕。

揉揉手臂,她繼續走去。

走到隔壁的房間,卻看到了202號的數字。

天呢,剛有些喜悅的心又開始變得憂傷,191號到底在哪啊!

“咣當”一聲,從不遠處傳來,緊接著是屋裏有什麽東西摔倒的聲音,秦晴從側邊繞過去,平房的後面還有一個小房子,小房子裏又響起陶瓷破碎的聲音。

沿著小石板路往前走,秦晴在半路停下了,四周陷入一陣靜默,院墻斑駁的樹枝都在搖搖晃晃地擺手。她突然有點後悔,右腳往後退了一步,左腳跟著收住,身子微微傾斜,轉身想要回去,可是在遮蔽的枝丫下有一道光一閃而過,猛然轉頭去看,竟看到“191”這個數字。

本應不該那麽亮的,在她的眼底逐漸放大再放大。

“我怎麽養了你這麽個白眼狼!”

“你有養過我嗎?”低沈的聲音輕輕劃過秦晴的心,她手裏的藍色塑料袋忽然被捏緊,那是方夏深的聲音,帶著冷漠和無情。

迫不及待地,秦晴擡起腿快速朝“191”號走去,剛舉起手要敲門,門裏響起沈悶的一聲巴掌。她一緊張,那只手敲在門上就發出格外響亮的聲音。

“誰?”裏面的有一個男人警惕地喊道。

秦晴沒有出聲,只是再次舉手,手掌拍在門板上,發出“咚咚”的聲音。

門的邊沿震動,落下許多灰塵,紛紛揚揚,散亂不堪。

“我去開門。”張麗邊說話邊走過來,一打開門,秦晴對著她笑了笑,而後沖裏面張望,方夏深靠著墻角,臉頰微微朝裏側,他的身邊站著邱永亮,魁梧的身軀比他高了整整一個頭,一臉嚴肅的模樣,同在喜宴上的判若兩人。

“秦晴,是你啊,阿姨家裏亂,有什麽事我們出去說話。”張麗拉過秦晴,就要往外走。

秦晴使了老大的勁才站定不動。

她連忙拿起袋子,沖張麗說:“張阿姨,這是我媽叫我拿來的腌蘿蔔,還有一些醬牛肉,是給方夏深的。東西挺沈,我拿不動。”

“那好那好,你拿進來吧。”張麗邁出的那條腿,轉而往屋內走。

屋內有兩張桌子。

秦晴來到靠近方夏深的那張桌子旁,一邊擺放東西,一邊偷偷看方夏深。

“秦晴,今天阿姨家有急事,就不留你了。”張麗的神色有些異常。

她跟著秦晴一起迅速地把袋子裏的東西放好:“幫我向你媽問聲好。”

“哦。”最後一瓶醬牛肉被放在桌上,秦晴的視線轉而移向方夏深,“方夏深,這瓶我媽特意囑咐過,讓你多吃點,補充體力能考上好學校。”

隱在暗處的方夏深沒有答應,邱永亮走過去,粗魯地碰了一下他的胳膊,方夏深還是沒有任何反應,只是靜靜地站著,低頭,不知道在想什麽。

旁邊的邱永亮的眼神逐漸變得狠辣,像一把鋒利的刀。

張麗眼見不對勁,趕緊說話:“夏深最近學習太忙,又換了新環境,心情可能有點低落。秦晴,咱們出去吧。”

就這樣,秦晴被張麗半拉半推地趕出屋子。

夜幕漸漸暗沈,小屋子完全籠罩在夏的夜色中。

秦晴走後,邱永亮很快出門了,隨後張麗打扮得花枝招展地也出門了。

月光開始明亮,映在門楣上,浮現寧謐。

沈默的門吱呀一聲被打開,晃動了貼著的“191”三個數字,仿佛隨時會被晃下來。一條長腿從門裏出來,緊接著方夏深雙手張開,沖著暗夜深深地呼了一口氣,不知怎麽牽動了身體的某處,伸手捂住肩膀,靜靜站立許久。他的腳步慢慢挪動,將身體靠在外墻上,低垂著腦袋,陷入陰暗。

在屋子的後方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出現秦晴窺探的臉。

“方夏深。”她試探性地叫了一聲。

沒人回答。

可是方夏深還在。

她只好從草叢間跳出來,拍著胳膊大腿上的蚊子包到方夏深面前。

暗處的方夏深臉色難看至極,眉頭緊鎖,嘴唇緊咬,唇色蒼白。

“你怎麽不應我?”

看她關切的模樣,方夏深過了會兒,沒好脾氣地回答:“你怎麽還沒走?”

“我感覺你家挺奇怪的,有點擔心。”秦晴繼續抓著身上被咬的包,問,“你到底怎麽了?”

“沒怎麽。你走吧。”

“我不走。”

秦晴往前跨了一步。

“你……”她仔細看他的臉,但看不真切。

於是,她瞇起眼睛努力看。

他的鼻子上有幾道結痂的傷痕,右側的臉有一團紅坨,隱約還能分辨出五指。

她差點驚呼出聲。

方夏深苦笑。

“誰……誰打的你?”秦晴震驚,“是你媽還是你後爸?還是……他們兩?”

方夏深默不作聲。

秦晴不解:“他們為什麽這麽對你?他們怎麽能這樣?我要告訴我媽去。”

不顧一切要把他接回來,沒成想是這樣的方式。

“你別去。”

“啊?”

“別跟何阿姨說。”

秦晴看他。

他捂著自己的肩膀,低頭沈默。

夏風吹起,院子裏的蚊子嗡嗡嗡地亂飛,秦晴又被叮了很多包,她伸手撓了撓,撓出好幾片紅暈,跺跺腿想把蚊子趕走,沒一會兒它們又快活地飛來飛去,掀起裙子低頭一看,小腿上布滿紅包。

她快癢哭了,扯了扯方夏深的衣袖:“走吧,去我家,他們就不會欺負你了。”

低頭看向她腿上的包,方夏深原本巋然不動的身子似有松動,可是他又定住,重新垂進夜幕裏。

“呵呵。”他輕笑,“不,我不走。”

“這破地方有什麽好待的?”

夜色幽深。

猶如空洞洞的一雙眼。

方夏深的眼神變得陰沈,呼出的氣冷冰冰的:“我要糾纏他們到死。”

他擡起頭,直視秦晴:“所以,你怕不怕?”

那一雙黑夜中的眸子在眼前閃爍,像要將她拉入無盡的深淵。身體不停地往下跌落,雙手在半空揮舞,抓不住任何物體,而那雙眼眸依舊在上空,定定地望著。

最後,她放棄掙紮,閉上雙眼,滿頭大汗地從夢魘中醒來。

自從那天見過方夏深,她每晚都會做噩夢。

夢裏都是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

有幾次,她去小巷找方夏深,給他帶好吃的東西。他臉上的傷疤好了以後,過幾天又會有新的傷。

她不知道怎麽辦。

只能在給他塗抹藥膏的時候,輕輕哭泣。

“別告訴你媽,邱永亮什麽事都做得出來。”

“他以前是做什麽的啊?”

“打手,拿我練拳。”

看著方夏深的嘴角勾起玩世不恭的笑,秦晴心裏一揪:“那你媽呢,她不管管?”

“她?”

“她可是你親媽。”

方夏深沒有說話。

“她到底是不是你親媽?”

秦晴以為邱永亮只是脾氣不好。

她說:“你別頂撞他。”

方夏深搖搖頭,像是有什麽話沒有說出口。

秦晴不知道原因。

“其實他也沒占到好處。”方夏深別過臉,不去看眼前的那雙兔子眼。

紅紅的,仿佛受了極大的委屈似的。

*

從噩夢中醒來。

屋內昏暗。

秦晴抓過床頭的鬧鐘。

忽然一道閃電劈過,白光一瞬劃落。

鬧鐘指針指向五點。

下雨了。

下暴雨了。

秦晴轉過身,掀開窗簾的一角望向窗外。

地上被雨水澆透,那一陣一陣的雨越來越大,重重地擊打在她心上。

今天是中考的日子,她昨晚早早地上床睡覺了,可是一夜的夢魘讓她精疲力竭。從床上起來,站在窗前,她伸了個懶腰,此時離醒來才過了十分鐘,睡意全無。

五點十多分的天空因著雨幕顯得晦暗。遠遠望去,落幕蒼穹下有亮光在閃爍,逐漸逼近,才恍然像極了夢裏的那雙眼睛。

那眼睛的外圈在不停閃動,似乎在問她……

怕不怕?

*

夜幕驟然變亮。

雨幕退去,轉念間,眼前居然換了場景。

車窗外是一幢高樓大廈。

大廈上冰冷的窗戶像一雙眼睛,漆黑深沈。

像是要把人吸進去。

我要糾纏他們到死。

所以,你怕不怕?

這樣無情的話,在陽光下驟然消失。

只留下一縷煙,散了。

“秦晴。”陳之昂叫她。

“秦晴!”

“啊?”

她走神了,完全沒有註意陳之昂的話。

“我說,你要不要來我公司。”

陳之昂的聲音將她拉回現實。

現實裏晴空萬裏,沒有一點雨滴。

“從下學期起,我就不在振興中學了。”小轎車轉了個彎,醫院消失在視線裏,陳之昂雙手握著方向盤,開口說話,見秦晴出神地望著窗外,又道,“你如果在學校待得不開心,可以跟我一起離開。”

“去哪裏?”

“我爸給我開了個外貿公司,挺適合我們的。”

這次秦晴終於回過神,坐正姿勢,看了一眼身旁的陳之昂。

她在揣度他的話,有些不太明白,但又隱隱有些明白:“我暫時還是想待在學校。我這種情況,換環境應該不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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