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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壹佰零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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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壹佰零叁

章節簡介:  【那驛站有兩層樓,樓邊就是馬廄。藍忘機與江澄趕到時,剛好看到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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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驛站有兩層樓,樓邊就是馬廄。藍忘機與江澄趕到時,剛好看到一個高大的身影沖進了樓內,反鎖了大門。兩人忌憚溫逐流的“化丹手”之技,不便打草驚蛇,不從門入,而是翻上屋頂。江澄強忍胸中滔天的恨意,磨著牙齒,死死盯著瓦縫,往下望去。

溫逐流一身風塵仆仆,懷裏抱著一個人影,腳步拖沓地上了二樓,把這個人放到桌邊,再奔到窗前拉下所有的布簾,遮得密不透風,這才回到桌邊,點起了油燈。

微弱的燈光照亮了他的臉,依舊蒼白陰冷,眼眶之下卻有兩道濃重的黑色。桌邊的另一個人,渾身包裹的嚴嚴實實,連臉都遮在鬥篷裏,像一團脆弱不堪的繭,縮在鬥篷裏瑟瑟發抖,喘著粗氣,忽然道:“不要點燈!萬一被他發現了怎麽辦!”

藍忘機擡起頭,和江澄對視了一眼,兩人眼中都是同樣的疑雲。

這個人一定是溫晁。但溫晁的聲音怎麽變成了這個樣子,又尖又細,完全不像是溫晁?

溫逐流低頭翻找袖中事物,道:“難道不點燈,他就發現不了嗎。”

溫晁呼呼地道:“我們、我們跑了這麽遠,跑了這麽久,他、他應該、抓不住了吧!”

溫逐流漠然道:“也許。”

溫晁怒道:“什麽叫也許!沒逃掉你還不趕快跑!”

溫逐流道:“你要用藥。否則死定了。”

說著,他一下子掀開了溫晁的鬥篷。這一掀,屋頂上的兩個人俱是一怔。

鬥篷之下,不是溫晁那張囂張跋扈、英俊得有些油膩的臉孔,而是一顆纏滿了繃帶的光頭!

溫逐流一層一層剝皮一樣地把繃帶剝下來,這個光頭人的皮膚也暴露出來。這張臉上遍布著不均勻的燒傷和疤痕,使得他整個人仿佛煮熟了一樣,猙獰而醜陋,完全看不出從前那個人的影子!】

“我的……天哪。”

身後不斷有修士發出感嘆。

原本溫晁雖談不上英俊帥氣,但也是個五官端正的男子,可如今天影裏的樣子卻讓眾人覺得,可怖程度並不亞於曾經在亂葬崗看到的鬼魅。

但即便如此,整個空間卻沒有一人覺得他可憐,只覺得他活該。

“呵,下手還是輕了。”

此刻的江澄看到溫晁如此模樣,依舊覺得還不夠解氣,冷哼一聲摸了摸紫電。

江家其他幾個師兄弟也發出深感痛快的哼聲。

【溫逐流取出藥瓶,先給他吃了幾粒藥丸,再拿出藥膏,往他頭臉上的燒傷上塗抹。溫晁疼得嗚嗚咽咽,然而,溫逐流道:“不要流淚,否則淚水會讓傷口潰爛,疼得更厲害。”

溫晁只得強忍淚水,連哭都不能哭。一點搖曳的火光之旁,一個滿臉燒傷的光頭人齜牙裂齒,嘴裏發出含混的怪聲,火光將熄不熄,昏昏黃黃。這景象,當真是無與倫比的恐怖。

正在這時,溫晁尖叫一聲,道:“笛子!笛子!是不是笛子?!我聽到他又在吹笛子!”

溫逐流道:“不是!是風聲。”

然而,溫晁已經嚇得摔到地上嚎叫起來,溫逐流又把他抱了起來。看來,溫晁的腿是出了什麽問題,無法自己走動了。

溫逐流給他塗完了藥,從懷中取出幾個包子,遞到他手裏,道:“吃吧。吃完繼續趕路。”

溫晁哆哆嗦嗦捧起來咬了一口。見狀,江澄想起了他和魏無羨逃難那日的淒惶慘狀,兩人連一口幹糧都吃不上,此情此景,當真報應不爽!

他滿心歡快,嘴角揚起,無聲地狂笑起來。

突然,溫晁像是咬到了什麽,露出極其可怕的神情,把包子扔了出去,尖叫道:“我不吃肉!我不吃!我不吃!不吃肉!”

溫逐流又遞了一個,道:“這個不是肉的。”

溫晁道:“不吃了!拿開!滾開!我要找我爹,什麽時候才能回我爹那兒!”

溫逐流道:“照這個速度,還有兩日。”

他說話非常實誠,絕不誇張,絕不作假。這份實誠卻讓溫晁痛苦萬分,啞聲道:“兩天?兩天?!你看看現在的我,是什麽樣子?再多等兩天,我又會是什麽樣子?!沒用的東西!”

溫逐流豁然站起,溫晁嚇得一縮,以為他想一個人逃跑,忽的知道害怕了。所有的護衛都一個一個慘死在他面前,只有這個溫逐流,是他最強的仰仗,也是最後的仰仗,他連忙改口道:“不不不,溫逐流、溫大哥!你別走,你不能拋下我,只要你帶我回我爹身邊,我讓他把你升成最上等的客卿!不不不,你救了我,你就是我大哥,我讓他認你進本宗!今後你就是我大哥!”

溫逐流凝視著樓梯的方向,道:“不必。”】

“哼,溫家走狗。”

虞紫鳶不齒於溫逐流這般走狗模樣,便是知遇之恩,也不代表要幫惡人為非作歹,愧為修士之名。

但也為他可悲,困於這小小的知遇之恩,永遠的失去了自己的本心,淪為他人座下之臣。

【不光他聽到了,藍忘機和江澄都聽到了。驛站的樓梯那邊傳來的,一下一下的腳步聲。

有個人,正在一步一步地踩著臺階,走上樓來。

溫晁遍布燒傷的臉瞬間褪去了原本過剩的血色,他顫抖著從鬥篷裏伸出雙手,捂住了自己的臉,仿佛害怕過度,想要掩耳盜鈴地靠遮住眼睛保護自己。而這雙手掌,竟然是光禿禿的,一根手指都沒有!

咚、咚、咚。

那個人慢慢地走上樓來,一身黑衣,身形纖長,腰間一管笛子,負手而行。

屋頂上的藍忘機和江澄雙雙把手壓在了劍柄上。

然而,等到那個人悠悠地走上了樓梯,微笑著回過頭後,看到了那張明俊面容的藍忘機,不可置信地睜大了眼睛。

他的嘴唇地顫了顫,無聲地念了幾個字。江澄幾乎當場就站了起來。

是魏無羨!】

別說天影裏的江澄和藍忘機,就是天境裏看著魏無羨一點一點從亂葬崗裏掙紮出來的眾人,都沒有見過魏無羨這般模樣。

【魏無羨分明是一個神采飛揚、明俊逼人的少年,眼角眉梢盡是笑意,從來不肯好好走路。而這個人,周身籠罩著一股冷冽的陰郁之氣,俊美卻蒼白,笑意中盡是森然。】

帶著浩浩蕩蕩的鬼祟大軍下山的魏無羨,有著決心報仇的果斷,甚至還有些期待,至少那一刻,他們還能看出這個在生死之間走過一遭的少年還有一點意氣風發、毫不畏懼接下來覆仇之路的影子,可是現在……

他們能看到的,只有魏無羨渾身泛著的,讓人一看便為之膽寒的殺戮之氣。

即便他帶著微笑,仿佛一個毫無威脅的少年。

可任誰都知道,在煉獄中淬煉重生的人,早就已經不算是一個活生生的人了,他是殺神,從地獄而來的死神。

【眼前所見景象太出乎人的意料,再加上形勢未明,不可輕舉妄動,縱使屋頂上的兩人都震驚無比,卻都沒有貿然沖進去,只是把頭壓得更低、離瓦縫更近了。

屋內,一身黑衣的魏無羨徐徐轉身,溫晁遮著自己的臉,已經只剩下氣音了:“溫逐流……溫逐流!”

聞聲,魏無羨的眼睛和嘴角慢慢彎了起來,道:“到今天,你還以為,叫他有用嗎?”

他朝這邊走了幾步,踢到了腳邊一個白生生的東西,低頭一看,正是溫晁剛才扔出去的肉包子。

魏無羨一挑眉,道:“怎麽,挑食?”

溫晁從凳子上倒了下來,撕心裂肺地道:“我不吃!我不吃!我不吃!”

他一邊鬼哭狼嚎,一邊用沒有十指的雙手在地上爬動,拖地的黑鬥篷順著下身滑落,露出了他的兩條腿。這兩條腿像是累贅的擺設一樣掛在他身下,纏滿了繃帶,異常纖細。由於他劇烈的動作,繃帶之間拉出縫隙,露出了裏面還掛著鮮紅血絲和肉絲的森森白骨。

他腿上的肉,竟然都被生生剮了下來。而且,恐怕……這些肉,都被他自己吃了下去!】

“唔嘔……!”

共情之下,所有人都聞到了那股濃郁的血腥氣味,幹嘔的聲音頓時充斥著整個空間。

惡心和恐懼之下,聽說過當年不夜天之戰、圍剿亂葬崗慘狀的一眾修士,也終於在心裏慢慢勾勒出一個令人聞風喪膽的夷陵老祖形象。

比起怕死,相信他們更怕身上血肉無知無覺消失、身邊眾人無聲無息以各種死法身亡的折磨。

這種恐懼,甚至讓他們忘了去思考魏無羨當年為何要以此殺人,殺的又是誰。

那時的人們,滿心只有一個想法。

就是殺了這個有著最大威脅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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