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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壹佰零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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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壹佰零肆

章節簡介:  【空蕩蕩的驛站裏回蕩著溫晁尖銳的叫聲,魏無羨恍若未聞,輕掀衣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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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蕩蕩的驛站裏回蕩著溫晁尖銳的叫聲,魏無羨恍若未聞,輕掀衣擺,在另一張桌子上坐了下來。

第二盞油燈幽幽燃起,明黃的火焰之前,魏無羨的臉一半在明,一半在暗。他垂下了手,一張慘白的面孔從桌下的黑暗中浮現出來。那張桌子下,傳出了咯吱咯吱的咀嚼聲。

一個白色的小孩子蹲在他腳邊,仿佛一頭食肉的小獸,正在啃食著魏無羨投餵的什麽東西。

魏無羨撤回了手,在這只白色的鬼童頭發稀稀拉拉的腦袋上輕輕拍了兩下。鬼童叼著他投餵的東西,轉了個身,坐在他腳邊,抱著他小腿,一邊口裏繼續惡狠狠地咀嚼,一邊用寒光閃閃的雙眼瞪著溫逐流。

他口裏嚼的,是兩根人的手指。

不必多言,必然是溫晁的手指!

藍忘機盯著那個陰氣森森的鬼童,還有同樣陰氣森森的魏無羨,握緊了避塵的劍柄。】

又是這個鬼孩!

要不是這會兒魏無羨還睡著,一眾人定是要問清楚這鬼孩現在還在不在他身邊。

一想到有個鬼魂般的小孩可能大晚上的在自家床鋪邊游蕩,身上雞皮疙瘩就下不去。

【溫逐流依舊擋在溫晁身前。魏無羨低著頭,教人看不清表情,道:“溫逐流,你真以為,你能在我的手底下保住他這條狗命?”

溫逐流道:“拼死一試。”

魏無羨冷笑一聲,道:“好一條忠心耿耿的溫狗。”

溫逐流道:“知遇之恩,不能不報。”

魏無羨語調神情陡轉陰鷙,厲聲道:“笑話!憑什麽你的知遇之恩,要別人來付出代價!”】

這句話,字字泣血。

這份代價,太重了。

無妄之災,落在誰人頭上,解釋一場噩夢。

然而噩夢源頭竟是因為他人報恩,論誰也不能接受。

知恩圖報固然是好,可以此作為傷害他人的理由,作為自己的為虎作倀的借口,便是侮辱了這份忠義。

【話音未落,溫逐流身後便傳來了溫晁的淒厲哭嚎。溫晁爬到墻角,拼命往木板裏擠,仿佛以為這樣就可以把自己從縫隙之間擠出去。誰知,天花板上突然啪的摔下一團紅影,一個身穿紅衣、面色鐵青的長發女人重重摔到了他身上。這女人烏青的臉、鮮艷的紅衣、漆黑的長發形成刺目可怖的對比,十指抓住溫晁頭上的繃帶,用力一撕!

這繃帶是剛才溫逐流給溫晁塗完藥後重新纏上的,藥膏、皮膚和繃帶正粘在一起,被火燒傷後的皮膚原本就十分脆弱,被這樣猛力一撕,霎時間把還未剝落的疤痕和格外薄的皮肉一起撕了下來,連嘴唇也被撕掉了,一顆凹凸不平的光頭,瞬間變成了一顆血肉模糊的光頭。

溫晁當場便暈了過去。聽到他慘叫的剎那,溫逐流立即轉身欲救,屋頂上的藍忘機與江澄也握緊了劍,準備出擊,卻聽一聲尖叫,魏無羨腳邊的鬼童已撲了上去。溫逐流右手一掌拍出,正中鬼童腦門,卻覺手掌劇痛,那鬼童張開兩排利齒咬住了他。猛甩不脫,溫逐流便無視了它,徑自去救溫晁。那鬼童卻生生將他掌上一大塊肉咬下吐出,繼續順著手掌蠶食下去。溫逐流左手抓住鬼童的腦袋,似乎要徒手捏爆這顆冰涼幼小的頭顱,那面容鐵青的女人把血淋淋的繃帶扔到地上,仿佛一只四腳生物,瞬息之間爬到溫逐流身邊,揮手便是十條血溝。一大一小兩只陰邪之物圍著他撕咬糾纏不休,溫逐流顧得了這邊顧不了那邊,竟是手忙腳亂,狼狽不堪。側首見魏無羨含冷笑旁觀,突然朝他撲去。

屋頂上兩人皆是神色一凜。藍忘機一掌拍下,瓦碎頂塌,他從屋檐上落入驛站二樓,擋在溫逐流和魏無羨之間。溫逐流一怔,這時一道紫光流轉的長鞭猛地襲來,絞上他脖子,呼呼地在他頸上纏繞了足足三道,猛地一提。溫逐流高大沈重的身軀被這條電光長鞭吊了起來,懸在空中,當場便傳出“喀喀”的頸骨斷裂之聲。與此同時,魏無羨瞳孔一縮,拔出腰間一只笛子,旋身站起,原本在撕咬溫逐流的鬼童與青面女迅速退至他身側,警惕地望著兩名陌生的來人。

他們身後,溫逐流還沒有立即死去,臉色爆紅,渾身抽搐,兀自掙紮不止,雙目圓睜,眼珠幾乎爆出眼眶。鬼童沖藍忘機和江澄齜牙不止,敵意盡顯,魏無羨微微揚手,讓它收回獠牙,目光在藍忘機和江澄之間來回掃動,三個人,竟沒有一個人先開口。】

一場人與鬼邪的戰鬥場面看得一眾小輩又是目不轉睛,時不時還驚嘆一聲,聽得身邊長輩只想敲他們腦袋讓他們清醒一點。

那可是邪祟,居然還一臉崇拜!

小輩們對魏無羨自然沒有長輩們那麽深惡痛絕,多半也都把他的故事當個樂子聽聽,如今見他驅動邪祟如此厲害,心中的崇拜之情也上來了。

待溫逐流喪失戰鬥力後,天影中許久未見的三個人之間說不上來的冷凝氣氛,讓空間裏也突然變得鴉雀無聲。

眾人:……江宗主也就算了,怎麽兩個含光君的表情都這麽恐怖啊!

【半晌,江澄一揚手臂,扔了一樣東西過去。魏無羨想也不想,舉手一接,江澄道:“你的劍!”

魏無羨的手慢慢落下。

他低頭看了看隨便,頓了一頓,才道:“……謝謝。”

又是半晌無言,忽然,江澄走上前來,拍了他一掌,道:“臭小子!這三個月,你跑哪裏去了!”

這雖是一句責罵,語氣裏卻盡是狂喜。藍忘機雖沒有上前,但目光始終鎖定在魏無羨身上。魏無羨被江澄這一下拍得整個人一楞,片刻之後,也一掌拍了回去,道:“哈哈,一言難盡,一言難盡!”

方才他身上的那股陰冷之氣被這兩掌沖淡了不少。江澄喜中有怒,用力抱了他一下,又猛地推開,咆哮道:“不是說好了在山腳那個破鎮子會合嗎?我等了五六天,連你的鬼影也沒見著!你要死也不死在我跟前!這三個月我忙得頭都大了!”

魏無羨一掀衣擺,又在桌邊坐了下來,擺手道:“都說了一言難盡啊。一群溫狗當時也在挖地三尺地找我,在那兒守著把我抓了個正著,扔一個鬼地方去折騰了。”

他一邊說著,那青面女一邊手腳並用地朝他爬去。方才她撕咬纏鬥時滿臉猙獰,可伏到魏無羨身邊之後,那張青色的面孔貼在魏無羨的大腿上,竟恍若一個千嬌百媚的寵姬,正在乖巧地討主人的歡心,嘴裏還發出咯咯咭咭的笑聲。魏無羨斜斜坐在桌邊,右手一下一下撫摸著她柔順的長發。藍忘機看著他的動作,神色愈來愈冷峻。這畫面雖然讓江澄有點不舒服,但他此刻更為愕然,道:“什麽鬼地方?我仔細盤查詢問過鎮上的人,都說從沒見過你這個人?!”

魏無羨道:“你問那鎮上的人?都是些沒見過世面的鄉野村夫,怕多生事端誰敢跟你說實話,而且溫狗肯定下手段封過口,當然都說沒見過我。”

江澄罵了一聲:“一群老匹夫!”又追問道:“什麽鬼地方?岐山嗎?不夜天城嗎?那你是怎麽出來的?還變成這樣了,你這……兩只東西是什麽?居然肯聽你的話。之前我和藍二公子接了夜襲圍殺溫晁溫逐流的任務,結果被人搶了先,沒想到會是你!那些符篆也是你改的?”

魏無羨眼角瞥見藍忘機一直在看著他們,微微一笑,道:“差不多吧。我說在某處發現了一個神秘洞穴,裏面有神秘高人留下來的神秘典籍,然後就變成這樣出來大殺四方了,你信不信?”

江澄啐道:“你醒醒,傳奇話本看多了吧。世上哪那麽多高人,遍地都是秘洞秘籍!”

魏無羨攤手道:“你看,說了你又不信。以後有機會再慢慢跟你說吧。”】

看到這一幕,江澄不由得低頭自嘲地笑笑。

當初自己也是喜悅蒙了心,竟是看不出平日裏沒話都要找話的魏無羨這會兒轉移了那麽多次話題,自己還在那裏不停地問。

那時也算是年少輕狂,在親近之人面前行事終歸少了一分理智。

如今看來,魏無羨本就是因為他才遭的罪,他竟然還往傷口上再撒了一把鹽。

【江澄看了一眼藍忘機,心知多半是不便在外族子弟面前說的話,斂了喜色,道:“也好。之後再說。回來就好。”

魏無羨道:“嗯。回來就好。”

江澄喃喃重覆了幾遍“回來就好”,又猛地拍了他一掌:“你真是……!被溫狗抓住都能不死!”

魏無羨得意道:“那是。我是誰?”

江澄忍不住罵道:“你得意個屁!沒死也不早點回來!”

魏無羨道:“我這不是剛出來嗎?聽到你和師姐都很好,你又在著手重建雲夢江氏,組盟參戰,我就先去殺幾只溫狗給你減輕點兒負擔,做點兒貢獻。這三個月,辛苦你了。”

聽到最後一句,江澄似是想起了過去三個月裏艱辛奔波,日夜顛倒,微微動容,旋即,斂了神色,惡聲惡氣地道:“把你這破劍收好!我就等你回來趕緊拿走,不想再天天帶著兩把劍,不停地被人問東問西了!”

藍忘機忽然道:“魏嬰。”】

聽到自己的聲音,藍忘機回想起那時對魏無羨修習鬼道不假辭色、冷面質問的樣子,不由得再一次捏緊了剛剛放松沒一會兒的手。

其他人也聽出來了,江家兩兄弟剛剛久別重逢的氛圍就被藍忘機一聲冰冷的“魏嬰”給打破了。

原本已經緩和下來的氣氛再一次變得劍拔弩張起來。

【他方才一直靜靜站在一旁,此時忽然開口,魏無羨和江澄都轉向他。魏無羨仿佛這才想起來要和他打招呼,微微側首,道:“含光君。”

藍忘機道:“沿路殺溫氏門生的,是不是你。”

魏無羨道:“當然。”

江澄道:“就知道也是你,怎麽一次才殺一個,費這麽多事。”

魏無羨道:“好玩兒唄,玩死他們。直接全滅了太便宜他們了,一個一個地殺給他們看,一刀子一刀子慢慢地割。溫晁不必多說,我還沒折磨夠。至於這個溫逐流,他受過溫若寒的提攜之恩,改姓入溫家,奉命保護溫若寒的寶貝兒子。”他冷笑道:“他要保護,我偏要讓他看著溫晁在他手裏,一點一點變得面目全非,變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這笑容三分陰冷,三分殘忍,三分愉悅,藍忘機將他的神情清清楚楚看在眼裏,向前走了一步,道:“你是用什麽方法操控這些陰煞之物的?”

魏無羨嘴角的弧度銳減,斜眼睨他。江澄也聽出了不諧之音,道:“藍二公子,你問這話是什麽意思。”

藍忘機緊盯著魏無羨,道:“回答。”

鬼童與青面女躁動起來,魏無羨回頭掃了一眼,他們不甘不願地緩緩後退,潛入黑暗之中。魏無羨這才轉向藍忘機,挑眉道:“請問……我不回答會怎樣?”

忽然,他閃身避過,避過了藍忘機突如其來的一擒,倒退三步,道:“藍湛,咱們剛剛久別重逢,你就動手抓人,不太好吧?”

藍忘機動手不動口,魏無羨見招拆招,兩人都是迅捷無倫。第三次撥開他手之後,魏無羨道:“我還以為我們應該至少算個熟人。你這樣一言不合大打出手,是不是有點兒絕情?”

藍忘機道:“回答!”

江澄攔在他們兩人中間,道:“藍二公子!”

魏無羨道:“藍二公子,你問的東西一時半會兒可真難講清楚。而且很奇怪。設若我追問你姑蘇藍氏的秘技,你會回答我嗎?”

藍忘機越過江澄,直向他取來。魏無羨將笛子橫持在前,道:“過分了吧?何必這麽不講情面。藍湛你究竟想幹什麽?”

藍忘機一字一句道:“跟我回姑蘇。”

聞言,魏無羨和江澄都是一怔。】

眾人:……

聽完這一段,眾人本應該覺得恐懼,兩人氣場不相上下,針鋒相對,誰也不肯軟和一句。

可是……眾人轉頭看著這會兒窩在一起的兩個人。

真是恐懼不起來呀。

還是旁邊的鬼孩和青面女更恐怖一點。

藍夫人擡手“啪”的扶住了額頭。

身為母親,雖然沒有陪著孩子長大,但母子之間的靈犀讓她看得出來,自家兒子是擔心魏無羨走上歧路,想要讓他回歸劍道才要帶他回姑蘇的。

但是……

就不會好好說兩句軟和話嗎?!

非得板著一張臉,弄得跟要把人帶回去囚禁起來的樣子。

跟他爹一模一樣。

青蘅君:……

表示很無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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