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拾壹

關燈
第11章 拾壹

章節簡介:【好一陣,他才冷聲道:“這東西早就被挫骨揚灰示眾了,怎麽可能會回來。”

那名門生道……

-------------------------------------

【好一陣,他才冷聲道:“這東西早就被挫骨揚灰示眾了,怎麽可能會回來。”

那名門生道:“真是溫寧!絕不會有錯!我絕對沒看錯!……”他突然指向那邊:“……是他召出來的!”

魏無羨還在和藍忘機僵持,剎那間陡然成為了場中眾人矚目的焦點。江澄如冷電般的兩道目光也緩緩望向他所立的方向。

半晌,江澄嘴角扯出一個扭曲的微笑,左手又不由自主地開始摩挲那只指環,輕聲道:“……好啊。回來了?”

他放開左手,一條長鞭從他手上垂了下來。

鞭子極細,正如其名,是一條還在滋滋聲響的紫光電流,如同雷雲密布的天邊爬過的一道蒼雷,被他牢牢握住了一端,攥在手裏。揮舞之時,如同劈出了一條迅捷無倫的閃電!

魏無羨尚未動作,藍忘機卻已翻琴在手。信信一撥,如一石激起千層浪,琴音在空氣中帶出無數漣漪,與紫電相擊,此消彼長。

江澄方才“絕不貿然交手”、“不交惡藍家”的考量仿佛全都被狗吃了。大梵山夜色中的山林上空,時而紫光大盛,時而亮如白晝,時而雷聲轟鳴,時而琴音長嘯。其餘的修士們迅速拉開安全距離,作壁上觀,又是膽戰心驚,又是目不轉睛。畢竟難得有機會看到兩位同屬名門名士的世家仙首交鋒,不免都期待打得更兇狠、更激烈一些。這其中也包含著某些不可言說的期望,只盼著藍江兩家從此真的關系破裂才有趣。而那邊,魏無羨瞅準機會,拔腿就跑。

眾人齊齊大驚。鞭子沒抽到他,還不是因為藍忘機在前面擋著。他這麽一套跑,豈不是自尋死路!

果然,江澄仿佛是背後生了眼睛,一見他脫離藍忘機護持範圍,哪裏肯放過這大好機會,揚手一鞭,斜斜揮去,紫電如一條毒龍般游出,正正擊中他背心!

魏無羨被這一鞭子抽得整個人險些飛出去,還好那花驢子擋了他一下,否則就直接撞樹上了。可這一擊得手,藍忘機和江澄卻雙雙停手,都愕然了。

魏無羨揉著腰背,扶著花驢子爬起來,躲在它身後咆哮道:“好了不起啊!家大勢大就是行啊!隨便打人啦!嘖嘖嘖!”

藍忘機:“……”

江澄:“……”】

眾人:嘶!!!

紫電可是一品靈器,這一鞭子抽下來,與魏無羨共情的眾人集體倒吸一口冷氣,只覺得自己是皮開肉綻,後背全麻,可不比麻藥還好使,頓時歪倒一片,個個都是怨聲載道。

聶懷桑痛的歪倒在自家大哥身上,又在聶明玦的怒瞪之中委屈巴巴地直起身,一邊揉著自己的腰,一邊齜牙咧嘴地朝著江澄道:“江兄,你這一鞭子可真是不留情,就算是魏兄自己送上門的,也不用打的這麽狠吧。”

江澄:……我哪知道這玩意兒還會讓自己來受一遍……

不過他也沒空理聶懷桑,這時候正給自家姐姐揉腰呢。

眾人:……

這鞭子我們一個個躲還來不及,你居然還往上送?!

【他又驚又怒:“怎麽回事?!

“紫電”有一奇法,若是奪舍之人被它抽中,頃刻間便要身魂剝離。奪舍者的魂魄會直接被紫電從肉身裏擊出,絕無例外。可這人卻在被抽中以後依舊行動如常,活蹦亂跳,除了他並非奪舍之人,沒有其他解釋。

魏無羨卻心道:“廢話,紫電當然抽不出我的魂來。我這不是被奪舍啊,是獻舍。強行獻舍!”

江澄面上驚疑,還待再抽他一鞭子,藍景儀嚷道:“江宗主,夠了吧。那可是紫電啊!”

紫電這個級別的仙器,斷沒有一次不行、兩次才成的可能。沒抽出就是沒抽出,沒奪舍就是沒奪舍。否則那就浪得虛名了。他這麽一喊,倒逼得惜顏面如命的江澄不能下手了。

可是,如果不是魏無羨,還有誰能召動溫寧?!

江澄左思右想也不能接受,指著魏無羨,沈著臉道:“你究竟是什麽人?!”

這時,一旁有好事的觀戰者終於插嘴了,幹咳道:“江宗主您可能不怎麽註意這些,有所不知啊,這個莫玄羽呢,是那個蘭陵金氏的……咳,曾經是金家的一名外姓門生。但因為靈力低微,修行也不努力,再加上有那個……就被趕出了蘭陵金氏。聽說還瘋了?依我看,多半是他修正道不成,心中忿忿,就走了邪路。倒不一定是那個……夷陵老祖奪舍上身。”

江澄道:“那個?哪個?”

“那個……就是那個嘛……”

有人忍不住道:“斷袖之癖!”

江澄的眉毛抽了抽,看向魏無羨的眼神更加嫌惡了。還有幾句,旁人也沒敢當著江澄的面說。

縱然名聲不好,但必須承認,夷陵老祖魏無羨在叛出雲夢江氏之前,乃是聞名遐邇的美男子,六藝俱全的風雅之士,在世家公子裏品貌排名第四,人語“豐神俊朗”——這位氣性很高的江宗主剛好排第五,堪堪被壓了一頭,所以旁人不敢提這樁。魏嬰為人輕挑風流,最愛跟美貌女子不清不楚,不知有多少仙子遭過他這朵惡桃花的禍害,但卻從沒人聽說過他還喜歡男人。即便是要奪舍、要殺回來……依魏嬰的品味,也絕對不會選擇這樣一個騎驢吃果、頭先還塗得像個吊死鬼的斷袖瘋子!】

蘭陵金氏的外姓門生……

空間再次靜默,這話不用人說都知道是什麽意思。

此刻坐在金家方陣前的金子軒和金夫人臉色愈發的不好。

看著最後一段心理描寫,江澄又抽了抽眉頭。

這話可真是啪啪打臉,如今魏無羨沒成瘋子,倒是真成了斷袖,好在這朵惡桃花可算是有人收了。

【又有人嘀咕道:“怎麽看也不是吧……而且笛子吹得這麽難聽……學也學得這麽蹩腳,東施效顰就是這樣了。”

當年“射日之征”中,夷陵老祖於戰場之上,橫笛一支吹徹長夜,縱鬼兵鬼將如千軍萬馬,所向披靡,人擋殺人佛擋殺佛。笛聲有如天人之音,又豈是這個金家棄子剛才那嗚嗚咽咽兩下鬼吹可比的?就算魏無羨人品奇差,也不能這麽個比法。太侮辱人了。

魏無羨略感郁悶:……你十幾年不練,三削兩砍做出一只破笛子,吹一聲來給我聽聽?吹得好聽我給你跪下!】

眾人:……

拜托大哥,你身份都要捂不住了,這關註點要不要歪成這樣?

【方才江澄認定這人就是魏無羨,周身冷血都沸騰了,可現在手中紫電又明明白白告訴他,不是。紫電絕不會騙他,更不會出差錯。他極快冷靜下來,暗自思索:這也沒什麽大不了的,先找個借口把人帶回去,再用盡一切手段敲打,不愁他不招出點什麽,不信漏不出馬腳。反正以前類似的事也不是沒有做過。他想通此節,比了個手勢。諸名門生明白他意思,圍了上來,魏無羨忙牽著驢子跳到藍忘機背後,捂著心口驚道:“啊,你們要對我做什麽!”

藍忘機看了他一眼,忍受了他這種十分無禮又聒噪的浮誇行為。

江澄見他沒有讓開的意思,道:“藍二公子,你是存心和江某過不去嗎?”

百家無人不知江家這位年輕的家主戒備魏無羨已到了接近瘋魔的地步,寧可抓錯絕不放過,看到疑似魏無羨奪舍之人就會帶回雲夢江氏嚴刑拷打,若是讓他把這個人綁回去,勢必要教他去半條命。藍思追道:“江宗主,事實擺在眼前,莫公子並未被奪舍,您又何必為難一個籍籍無名之徒?”

江澄冷冷地道:“那不知藍二公子又是為何從剛才起就一直要護一個籍籍無名之徒啊?”

魏無羨忽然噗噗笑了兩聲。

他道:“江宗主啊,那個,你這樣糾纏我,我很為難哪。”

江澄眉頭跳了兩下,本能地預感這個人接下來絕不會說什麽讓他展顏的好話。】

江澄看到這裏,無語地扶了扶額頭:這貨又要開始作死了。

江厭離看到江澄一臉無法言喻的表情,莞爾一笑:這才像阿羨嘛!

不過在看到江澄對修習鬼道的人如此防範,又是心中一嘆,也不知二人間到底發生了什麽,為什麽會變成這樣,如今只得定下心神往後看去。

【魏無羨道:“你太熱情了,謝謝。但是你也想太多了。就算我喜歡男人,也不是什麽樣的男人都喜歡的,更不會是個男人招招手我就跟著走。你這種的,我就沒有興趣。”

魏無羨這是存心惡心他。江澄此人,最討厭被人比下去,無論是多無聊的比法,只要有人說他不如另外的某某,他就會心中生氣,茶不思飯不想,非要贏過去不可。果然,江澄臉都青了:“哦?那請問,什麽樣的你才喜歡?”

魏無羨道:“什麽樣的?嗯,含光君這樣的,我就很喜歡。”

藍忘機此人,則是最不能忍受這種輕佻無聊的玩笑。被惡心到之後,他絕對會主動劃清界限保持距離。一次惡心兩個人,一箭雙雕

誰知,藍忘機聽了這句,轉過身來。

他面無表情道:“這可是你說的。”

魏無羨:“嗯?”

藍忘機回頭,不失禮儀,卻不容置喙,道:“這個人,我帶回藍家了。”

魏無羨:“……”

魏無羨:“……啊?”】

眾人:……啊???

這這這…這是含光君?!!

怕不是被奪舍了吧?!

藍啟仁…深深吸了一口氣:不氣不氣,這是我侄子,我不氣……

不行,回去家規安排上!

藍曦臣:叔父您悠著點,這怕是沒完呢……

【藍氏仙府坐落於姑蘇城外一座深山之中。

錯落有致的水榭園林裏,常年有山嵐籠罩著延綿的白墻黛瓦,置身其中,仿若置身仙境雲海。清晨霧氣彌漫,晨曦朦朧。與它的名字相得益彰——“雲深不知處”。

山靜人靜,心如止水。唯有高樓上傳來陣陣鐘聲。雖非伽藍,卻得一派寂寥的寒山禪意。

這份禪意卻突然被長長的嚎哭劃破,讓不少正在晨讀與練劍的子弟和門生一個哆嗦,忍不住朝聲音傳來的山門處張望。

魏無羨在山門前抱著花驢子哭,藍景儀道:“哭什麽哭!是你自己說喜歡含光君的。現在都把你帶回來了,你還嚎什麽!”

魏無羨愁眉苦臉。

大梵山一夜後,他根本沒有機會重召溫寧,也沒有機會探究溫寧為什麽失去了神智,更不知道他又是為什麽會重現人世,就被藍忘機提了回來。

他少年時曾和其他家族的子弟被送到藍家求學過三個月,切身領教過姑蘇藍氏的沈悶無趣。對他家那密密麻麻刻滿規訓石的三千多條家規仍心有餘悸。方才被拉拉扯扯擄上山,路過規訓石壁一看,又多刻了一千條,現在是四千多條。四千!】

四千?!!

在場所有即將參加下一次藍氏聽學的小輩們齊齊一抖,心頭也止不住的發涼。

這要抄一遍,可不得飛升了啊!

聶懷桑默默舉起扇子遮臉:還好還好,苦逼的日子已經過去了。不過藍老先生,您家這規訓石還刻的下不?

【藍景儀道:“好啦!別吵了,雲深不知處內禁止喧嘩!”

正是因為不想進雲深不知處,所以他才這麽大聲喧嘩!

這一拖進去,再出來可就難了。當年來聽學,各家子弟人手發一只通行玉牌,配在身上才能出入自由,否則無法穿越雲深不知處的屏障。十幾年過去了,守備只會更嚴,不會更松。

藍忘機靜立山門之前,充耳不聞,冷眼旁觀。等魏無羨聲音小下去一點,道:“讓他哭。哭累了,拖進去。”

魏無羨抱著小花驢,哭得更傷心了,拿頭撞了撞驢子。

苦也!本以為被紫電抽了一鞭子,應該什麽懷疑都洗清了,他一時飄飄然,再加上這張嘴從來輕佻愛調笑,便順口惡心了藍忘機一句,豈知藍忘機根本不按以前的套路來。這是什麽道理,難不成一別經年,他修為高了這麽多,心胸還反而變狹窄了不成?

魏無羨道:“我喜歡男人的,你們家這麽多美男子,我怕我把持不住。”

藍思追給他講道理:“莫公子,含光君把你帶回來,其實是為你好。你若不跟我們走,江宗主不肯善罷甘休的。這麽多年來,被他抓回江家蓮花塢拷問的人數不勝數,而且從來沒人被放出來過。”

藍景儀道:“不錯。江宗主的手段,你沒見識過吧?毒辣得很……”說到這裏,他又想起“背後不可語人是非”一則,偷看一眼藍忘機,見含光君沒有責罰的意思,才大著膽子嘀咕下去:“都怪夷陵老祖帶起的一股歪風邪氣,學他玩那一套而不正經修煉的人太多了,這個江宗主又疑神疑鬼。全都抓回去他抓得完嗎?也不看看,就你這個樣,笛子吹成那個德行……呵。”】

方才不過一句帶過,如今卻是連藍氏的小輩們都知道江澄嚴刑拷問這些修習鬼道之人,且不放其離開……

江楓眠原本還含笑看著魏無羨作妖的臉變得嚴肅起來,轉向江澄道:“阿澄,便是要找阿羨,也該尋另外的法子,怎能如此?”

江澄低頭應是,卻又頓了頓,在片刻後擡頭,道:“爹,我沒有傷他們分毫。”只是想問出魏無羨的下落。

看著江澄黯然的神色,江楓眠輕嘆一聲,拍了拍他的肩膀。

【這一“呵”,勝卻千言萬語。魏無羨覺得很有必要辯解一下:“這個,其實,說來也許你們不信,我平時笛子吹得還可以的……”

尚未辯解完,自大門之中,邁出幾名白衣修者。

這幾人身穿藍家校服,個個素衣若雪,緩帶輕飄。為首之人身長玉立,腰間除了佩劍,還懸著一管白□□簫。藍忘機見之,微微俯首示禮,來人亦還之,望向魏無羨,笑道:“忘機從不往家中帶客,這位是?”

這人和藍忘機對面而立,竟如照鏡子一般。只是藍忘機瞳色極淺,淡如琉璃,他的眼睛卻是更為溫潤平和的深色。

正是姑蘇藍氏家主藍渙,澤蕪君藍曦臣。

一方水土養一方人,姑蘇藍氏,向來公認是美男子輩出的家族。這一代本家的雙璧更是格外出挑。這兩兄弟雖非雙生子,容貌卻有八九分相似,難以分出確切高下。然而,一種顏色,兩段風姿。藍曦臣清煦溫雅,款款溫柔,藍忘機卻過於冷淡嚴正,拒人於千裏之外,失之可親。故在仙門世家公子品貌排行中,以前者為第一,後者為第二。

藍曦臣不愧為一宗之主,看到魏無羨抱著一頭花驢子,也沒露出半分不自然的神色。魏無羨笑容滿面地放開驢子,迎了上去。姑蘇藍氏極重長幼尊卑,他只要對藍曦臣胡說八道幾句,一定會被藍家人亂棍打下雲深不知處。誰知剛準備大顯身手,藍忘機看了他一眼,他上下兩片嘴唇便分不開了。

藍忘機回頭,繼續一本正經地與藍曦臣對話:“兄長可是又要去見斂芳尊?”

藍曦臣頷首:“一同商議金麟臺下次的清談會。”

魏無羨張不開嘴,悻悻然回到花驢子身邊。

斂芳尊便是現任的蘭陵金氏家主金光瑤,金光善唯一承認的一個私生子,金淩的小叔叔,金淩生父金子軒的異母兄弟——同時也是他現在的身份莫玄羽的異母兄長。同樣是私生子,卻是天差地別。莫玄羽在莫家莊睡地磚吃剩飯,金光瑤則坐在修真界最高的位置呼風喚雨,藍曦臣想請就請,清談會想開就開。不過也難怪金藍兩家家主私交甚篤,畢竟是結義兄弟。

藍曦臣道:“你上次從莫家莊帶回來的東西,叔父拿去看了。”

聽到“莫家莊”三個字,魏無羨不自覺留意,卻感上下唇一分,藍曦臣解了他的禁言,對藍忘機道:“難得你帶人回來,還這麽高興。須好好待客,不可如此。”

高興?魏無羨仔細看了看藍忘機那張臉。

怎麽看出來高興的?!】

聽見這話,空間中的眾人齊齊看向藍曦臣和藍忘機,然後也是滿臉問號。

這是怎麽看出來高興的?!

藍景儀一臉高深莫測,別想了,這是我從出生開始就在思考的問題,不知道這是姑蘇一大未解之謎嗎?

藍夫人也是驚奇地看著自己的兩個兒子,別說旁人了,她這個娘都不懂這兄弟倆的心有靈犀。

藍曦臣:“忘機的想法看表情就行了,很容易的。”

眾人:……

您牛,您真牛,含光君那臉,那叫表情嗎?!

江澄則是一臉慘不忍睹地向藍曦臣抱拳道:“澤蕪君,辛苦了。”看見這貨這幅鬼樣子都能笑得出來……

藍曦臣淡定地回以一笑。

【目送藍曦臣離去後,藍忘機道:“拖進去。”

魏無羨便被活活拖進了這個他發過誓此生絕不再踏足的地方。

藍家以前登門的都是望族要人,從沒有過他這樣的客人,諸名小輩推推搡搡擁著他,都覺得新鮮好玩兒,要不是家規森嚴,沿途必然灑滿一片嘻哈之聲。藍景儀道:“含光君,拖到哪裏去?”

藍忘機道:“靜室。”

“……靜室?!”

魏無羨不明就裏。眾人則面面相覷,不敢作聲。

那是含光君從來不讓其他人出入的書房和臥房啊……

靜室內陳設甚簡,沒有任何多餘的東西。折屏上工筆繪制的流雲緩緩浮動變幻,一張琴桌橫於屏前。角落的三足香幾上,一尊鏤空白玉香鼎吐露裊裊輕煙,滿室都是泠泠的檀香之氣。

藍忘機去見他叔父商議正事,魏無羨則被摁了進去。藍忘機前腳走,魏無羨後腳出。在雲深不知處晃了一小圈,果然不出所料,沒有通行玉令,就算翻上了幾丈高的白墻,也會立刻被結界彈下來,並迅速吸引在附近的巡邏者。

魏無羨只得又回了靜室。

他遇任何事,心裏都不會真急,負著手在靜室中來回踱步,相信遲早能有對策。那股沁人心脾的檀香之氣冷冷清清,雖不纏綿,自有動人之處。他閑來瞎想:“藍湛身上便是這個味道,想來是在這裏練琴靜坐的時候,香氣沾到了衣服上。”】

此生不再踏足……

眾人:打臉不?我就問你打臉不?

藍啟仁看到小輩們將魏無羨拖進了靜室,就已經閉上了眼睛。

這個侄子管不了了!

這時候藍曦臣突然有了一種不詳的預感,然後轉頭看見自家弟弟的表情,好像預感要成真了……

【這麽想著,忍不住靠得裏角落那只香幾更近了些。這一靠,便覺出腳下一塊木板與其他地方明顯不同。魏無羨心中一奇,附身開始東敲西敲。生前刨坑挖墳找地洞的事做多了,不消片刻,竟讓他翻起了一塊板子。

在藍忘機的房裏發現了一個藏私秘地,光是這件事就足夠魏無羨吃驚了,豈料看清裏面藏的是什麽東西之後,他還能更驚。

木板翻起以後,另一股原本混在檀香裏不易覺察的醇香彌漫開來,七八只圓滾滾的漆黑小壇子擠在一個方形的小地窖裏。

這個藍忘機果然是變了,連酒都藏!

雲深不知處禁酒,就因為這個,第一次見面,他倆就打了一場小架,藍忘機還打翻了他從山下姑蘇城裏帶上來的一壇“天子笑”。

從姑蘇返回雲夢後,魏無羨就再沒機會喝到這姑蘇名家獨釀的“天子笑”了,記了一輩子,總說有機會要回來嘗嘗,可總是沒成。而這裏藏的酒,不消打開嘗,他一聞酒香就知道,正是“天子笑”。想不到藍忘機這樣一個恪守成規、滴酒不沾的人,竟然也會有一天被他發現在自己房裏挖了個坑藏酒,真乃天道好輪回。

魏無羨一邊感慨,一邊喝完了一壇。他酒量極好,酒癮又大,想了想,藍忘機欠他一壇天子笑,這麽多年了總得收點利息,便又喝了一壇。正喝得興起,忽然靈光一閃。要通行玉牌,又有何難?雲深不知處境內,有一片冷泉,奇效甚多,供本家男子弟修行所用,據說有靜心清性、驅除邪火等奇效。下冷泉的時候總得脫衣服,他衣服都脫了,還能用嘴叼著那塊玉牌不成?

魏無羨一拍手,喝完手上這壇裏的最後一口,找了找居然沒地方扔,便往兩個空壇子裏灌滿清水,原樣封好塞回去,蓋上木板。一番活幹完,這就出去找玉牌。】

藏酒?!

藍忘機竟然藏酒?!

藍忘機竟然在雲深不知處藏酒?!

一眾目光再次齊刷刷地看了過來,這天下玄門百家修士幾千,今天這動作齊的可是連訓練都免了。

“忘機!”

藍啟仁也是也沒想到,自家二侄子竟然會為那姓魏的做到這個份上,作為掌罰者還明知故犯。

一想到自家好白菜被拱了,他就恨得牙癢癢。

藍忘機面色不變,起身恭敬一禮:“忘機自會領罰。”

這不卑不亢、恭身應是的模樣看得藍啟仁又是一口氣上不來差點厥過去。

藍曦臣忙伸手在自家叔父背上給他順氣:叔父還是看開點吧……

【雖然雲深不知處在“射日之征”前被燒毀過一次,但重建後的格局與從前無異。魏無羨在通幽曲徑中憑記憶一陣穿行,不久便尋到了那片落在幽僻處的冷泉。

守泉的門生隔得甚遠。仙子們在雲深不知處另劃有區域,不來這邊使用它,而藍家也從來沒人敢做在冷泉附近窺伺這種無恥之事,因此守備並不嚴苛,極好糊弄,剛好方便魏無羨去無恥。巧極妙極,蘭草交疊後的白石上,放著一套白衣,已經有人來了。

這套白衣疊得十分整齊,令人發指,仿佛雪白的豆腐塊,連抹額都折得一絲不茍。魏無羨把手伸進去翻找通行玉牌時幾乎不忍心弄亂它。越過叢叢蘭草,他隨眼一掃泉內,忽然定住了目光。

冷泉泉水冰冷刺骨,不比溫泉,沒有熱氣彌漫迷人眼簾,因此可以把泉中之人背對著他的上半身看得清清楚楚。

泉中之人身形高挑,膚色白皙,長發漆黑,濕漉漉地攏在一側,腰背線條流暢,優美而有力。簡而言之,當是個美人。

但魏無羨絕不是因為什麽看美人出浴被震撼了因此移不開目光。再美他又不會真的喜歡男人。實在是這人背上的東西,教讓他移不開目光。

數十道縱橫交錯的傷痕。

這是戒鞭留下的痕跡。仙門之中,有一種用以懲罰本族犯下大錯的子弟的戒鞭,受刑之後,傷痕永不消退。魏無羨雖沒挨過戒鞭的打,但是江澄挨過。他窮盡心思也無法使這恥辱的印記淡化一分,因此魏無羨絕不會記錯這種傷痕。

通常用戒鞭打上一兩道,已是嚴重的教訓,足夠叫受罰者銘記終生,不敢再犯。這人背上的戒鞭痕,少說也有三十多道。不知是犯了什麽大逆不道的錯,被打成這個樣子。可要真是足夠大逆不道,又何不直接殺了他清理門戶?

這時,泉中之人轉過了身,鎖骨之下靠近心臟的地方,還有一個清晰的烙印。看到那枚烙印時,魏無羨的訝異之心霎那沖上了頂峰。】

戒鞭?!!!

剛剛看到藍忘機藏酒還算能繃得住的眾人,在看到向來恪守禮數、從來都是世家楷模的含光君挨了戒鞭,還是三十多道,頓時炸了鍋:

“含光君可是世家楷模,怎會如此?”

“你看現在藍忘機與魏無羨混在一起,怕不是也做出了些大逆不道的事情。”

“這戒鞭挨上一下都要去了半條命,這三十多道……”

……

藍夫人也是心疼地握住藍忘機的手:“阿渙,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青蘅君也擔憂地望了過來。

姑蘇藍氏這邊突然靜默,藍啟仁嘆了口氣,藍曦臣面上的笑容變淡,張了張口,卻不知從何說起。

良久才道:“母親,往下看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