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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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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拾

章節簡介:【食魂天女從地上站起,人高馬大,手腳並用,狂喜亂舞,似乎十分歡欣愉悅。忽然,一箭呼嘯而來,射中了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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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魂天女從地上站起,人高馬大,手腳並用,狂喜亂舞,似乎十分歡欣愉悅。忽然,一箭呼嘯而來,射中了她的額頭,箭頭從腦後貫出。

聽聞弦響,魏無羨循聲望去,金淩站在不遠處的高坡上,已將第二支羽箭搭上弓,拉滿了弦,放手又是穿顱貫腦的一箭,力度強勁,竟讓食魂天女踉蹌著倒退了幾步。

藍思追喊道:“金公子!放出你身上的信號!”

金淩充耳不聞,一心要拿下這只怪物,沈著臉,這次一把搭上了三支箭。被當頭射了兩箭,食魂天女也不著惱,依舊笑容滿面,朝金淩襲去。雖然她邊走邊舞,但速度快得可怕,瞬息便拉近了一半的距離。一旁閃出來幾名修士,與她纏鬥,絆住了她的腳步。金淩箭箭中的,步步不停,看來是鐵了心地打算先把羽箭射光,再和食魂天女近身搏殺。手倒是挺穩,射得也準,只可惜所有的仙門法器對它都是沒用的!】

“如蘭。”江厭離無奈地看了眼身旁的金淩,摸了摸他的腦袋。

金淩訕訕一笑,心道這破天影怎麽把這些蠢事全都放了出來,他還要面子的啊!!!

江澄:“早跟你說不要逞強,不要逞強!看看你那副蠢樣!”

金淩:……我也就心裏想想,舅舅你咋還說出來了呢。

【江澄和藍忘機都在佛腳鎮上等候消息,不知何時才能覺察異變趕上來。滅火需用水,仙門法器不行,那就邪門鬼伎吧!

魏無羨拔出藍思追腰間的佩劍,斬下一段細竹,飛手制成一只笛子,送到唇邊,深吸一口長氣。尖銳的笛音如同一道響箭,劃破夜空,直沖雲霄。

不到萬不得已,他本不應如此。可事到如今,無論召來什麽都不管了,只要煞氣足夠重、戾氣足夠強、足以把這尊食魂天女撕碎就行!

藍思追整個人都驚呆了,藍景儀卻捂耳道:“都這時候了,你還吹什麽笛子!難聽死了!”】

“看看!果然還是撐不住用邪術了,也不知道會召出來個什麽東西。”

“就是的,還要煞氣足夠重,也不知道安的什麽心。”

“說得對!”

……

後面這群安靜了沒多久的眾仙家看到魏無羨三兩下做出來一根破笛子,又開始了。

藍景儀一臉無語地搖了搖頭,連懟他們的興趣都沒有了,湊到藍思追耳邊道:“這群人怕不是傻的吧?”

藍思追:……

【場中和食魂天女混鬥的一群修士已有三四個被吸走了魂魄,金淩拔出佩劍,距離食魂天女已不到兩丈,心臟怦怦狂跳,腦中熱血上湧:“若我這一劍削不下她的頭顱,便要死在這裏了——死就死!”

便在此時,大梵山山林中,升起了一陣叮叮當當的聲音。

叮叮當當、叮叮當當。時快時慢,時頓時響。在寂靜的山林裏回蕩。仿佛鐵鏈相擊、鐵索拖地。越來越近,越來越響。

不知為何,這聲音給人一種極其不安的威脅感,連食魂天女都停止了舞動,舉著手臂,楞楞望著聲音傳來的黑暗深處。

魏無羨收起笛子,凝神觀望來處。

雖然心頭不祥預感越來越重,但既然肯受他的召喚而來,那麽至少是肯聽他話的東西。

這聲音戛然而止,一道身影從黑暗之中浮現出來。

看清這道身影、看清這張臉之後,幾名修士的面容扭曲了。

即便是面對隨時會吸走他們魂魄的天女石像,這群人也沒有退縮,更沒有流露怯意。然而,此刻他們呼喊起來的聲音裏,卻滿是無法掩飾的恐懼。

“……‘鬼將軍’,是‘鬼將軍’,是溫寧!”

“鬼將軍”這個稱號,和夷陵老祖一般,惡名遠揚,無人不曉,通常兩者是一起出現的。

這個詞只代表一個對象。正是在夷陵老祖魏嬰座下第一號助紂為虐、興風作浪、為虎作倀、翻天入地,早該被挫骨揚灰的兇屍,溫寧!】

“溫寧?!”

“都召出鬼將軍了,魏無羨究竟想幹什麽?!”

……

聽著這群白癡又開始了,薛洋手枕在腦後,懶懶地打了個哈欠:“一群蠢貨。”

江澄聽著聽著,一巴掌拍在了金淩後腦勺:“臭小子,胡說八道什麽呢!還死就死,我看你是能耐了!”

金淩委屈巴巴地撲到自家親娘懷裏,娘,舅舅再拍我就傻了……

【溫寧微微低頭,垂著雙手,仿佛一尊等待操縱者指令的提線木偶。

他的臉蒼白清秀,甚至還有些憂郁的俊逸。但因為眼裏沒有瞳仁,只有一片死白,再加上從脖子爬上面頰的數道黑色裂紋,使這憂郁變成了駭人的陰郁。長袍的衣擺和袖口破碎襤褸,露出和臉慘白成一個顏色的手腕,扣著漆黑的鐵環和鐵鏈,腳踝也是。那叮叮當當的聲響就是他曳動鐵鏈時發出的。一旦靜止,一切又都歸於死寂。

不難想象為什麽在場的修士們都嚇破了膽。魏無羨也不比其他人更從容,他心中的驚濤駭浪已經掀過了頭頂。

溫寧不是不該出現在這裏,而是不該出現在這世上。早在亂葬崗圍剿之前,他就應該被挫骨揚灰了!】

在重覆了兩遍溫寧早該被挫骨揚灰之後,一眾修士齊齊轉頭看向如今坐在藍忘機後面的溫情溫寧姐弟。

溫情察覺到眾人的目光,並沒有什麽感覺,依舊挺直的坐著,只是微微側身擋住了眾人看向溫寧的眼神。

溫寧在後來被魏無羨拔除了刺顱釘之後才恢覆神智,也不知道當時是什麽情景,此刻看到自己這幅令人恐懼的模樣,不由得縮了縮脖子,躲在了自家姐姐後面。

眾人:……

我們當時怕的就是這麽個玩意兒?

此刻感受魏無羨當日內心的震驚與不可置信,眾修士才相信魏無羨是真不知道溫寧究竟為何沒被挫骨揚灰。

許多人的思緒回到了血洗不夜天的那個晚上,金光善震碎的那個盒子,裏面撒出來的骨灰讓多少人振臂歡呼。

可是如今告訴他們這件事就是一個笑話,溫寧還‘活’的好好的。

在第二次亂葬崗圍剿的時候,魏無羨說溫寧沒有被挫骨揚灰,甚至暗暗提醒大家懷疑金光瑤的時候,沒有一個人聽,所有人都被十三年前的仇恨,或者說有更多人是被他們所認為的心中的道義所左右。

如今作為一個旁觀者再來看這段過往,又有多少人能夠明白當年,究竟何為正義,何為邪惡。

【  金淩聽到旁人喊出溫寧的名字,原本對著食魂天女的劍鋒不由自主調轉了方向。食魂天女趁他分心,欣喜地一展長臂,把他吊了起來。

見她已張大了嘴湊近金淩的臉,魏無羨顧不得心頭震動,再次舉起竹笛。他的手有些顫抖,吹出來的調子也跟著顫動,加上這支笛子做工粗糙,低聲幾乎可說是喑啞難聽。嗚嗚兩聲,溫寧循聲而動。

這一動,眨眼間便移到了食魂天女面前,溫寧劈手一掌,食魂天女的頸部哢哢一響,身體沒動,頭顱卻被這一掌扇得扭轉了一個大圈,臉對著原先是背部的方向,仍在微笑。溫寧又是徒手一記斬下,食魂天女擒著金淩的右手被齊齊斬斷。

她低頭看了看斷裂得整整齊齊的手腕,沒有將自己的頭顱掰轉回正確方向,而是身體轉了一圈,用正臉和背部同時對著溫寧。魏無羨不敢懈怠,吸氣俯首,操控溫寧迎戰。然而,不多時,他便越來越心驚。

低階的走屍不能自行思考,需要他的命令加持引導,殺傷力較強的兇屍也往往神智昏亂沒有意識。溫寧則情況不同,他是魏無羨煉出來的,說是當世最強兇屍也不為過,絕無僅有,能思能索,除了不畏傷、不畏火、不畏寒、不畏毒、不畏一切活人所畏懼的東西,與生者無異。

但此刻的溫寧,明顯沒有自己的意識!

正驚疑不定,場中傳來陣陣驚呼。原來溫寧連踢帶打,將食魂天女牢牢壓制在地,又抱起一旁一塊過人高的大石,舉到食魂天女上方,重重砸在她身上。雷霆般的重擊一下一下落下,直到將食魂天女的石身,生生砸成一片粉碎!

白花花的一地亂石之中,滾出一顆發著雪白光暈的珠子,那就是食魂天女吞噬了十幾個活人魂魄後凝成的丹元,將它收回去小心處置,剛剛被吸食魂魄的數人還能覆原。然而此刻,沒有一人顧得上去撿那粒珠子,所有原先對準食魂天女的劍尖都調轉了過來。

一名修士聲嘶力竭道:“圍住他!”】

看到這一幕,聶明玦將手中霸下狠狠往地上一拍,嚇的旁邊的聶懷桑渾身一個激靈,還沒來得及低頭看看自家大哥面前的地面是不是被拍碎了,就聽得自家大哥冷聲道:

“哼,玄門百家,就是這幅作態!”

藍啟仁和青蘅君也是無奈地一嘆,且不提此乃救命之恩,就算是尋常恩惠,也斷沒有恩將仇報之舉。

溫情臉色也是愈加陰沈,恨鐵不成鋼地看了看身旁的弟弟,一指頭戳過去:“你呀…下次少救這種人。”

溫寧一臉無辜。

姐姐,你是不是忘了我那時候沒有意識,要說也得跟魏公子說吧。

溫情像是看懂了溫寧的眼神,冷哼一聲瞪了他一眼:“待會兒魏無羨出來我也是這句話,一個個的成天救的是些什麽玩意兒?”

江澄:……

溫姑娘,你好像搶了我的臺詞……

而且你是不是忘了,你也是魏無羨救出來的一個‘玩意兒’……

【有人遲疑地響應,更多的人卻是猶疑不決,緩步後退。那名修士又喊道:“各位道友,千萬攔著他別讓他跑了。這可是溫寧!”

此句點醒了眾人。鬼將軍又豈是區區一只食魂怪物可比的,雖然不知道為什麽他會出來,但殺一千只食魂煞也比不上擒下一個溫寧,畢竟這可是夷陵老祖座下最聽話、咬人不叫的一條瘋狗,從此必能揚名百家、一飛沖天!原本他們趕赴大梵山夜獵,就是為了爭奪妖獸兇煞,以增資歷,如此一喊,難免有人心動。但那些當年親眼見識過溫寧發作時狂態的年長修士仍然不敢妄動,於是,那人又喊:“怕什麽,夷陵老祖又不在這裏!”

再一想想也是,對啊,有什麽好怕的,他主子都已經被碎屍萬段了!

幾句下來,圍繞著溫寧盤旋的劍圈驟然縮小。溫寧揮動手臂,黑色鐵鏈沈甸甸地橫掃而過,將飛劍盡數打偏。緊接著一步跨出,掐住離他最近一人的脖子,輕輕一提,提離了地面。魏無羨情知剛才笛音催的太急太猛,讓他發了兇性,必須壓制,穩穩心緒,信信吹出了另外一段調子。

這段旋律是自然而然浮現心頭的,和緩寧靜,與方才詭異刺耳的笛音大不相同。溫寧聞聲一僵,緩緩轉向笛聲傳來之處,魏無羨站在原地,與他沒有瞳仁的雙眼對視。

片刻之後,溫寧一松手,將那名修士摔在地上,垂下雙臂,一步一步朝魏無羨走來。

他耷拉著腦袋,拖著一地鐵鏈,竟有些垂頭喪氣之態。魏無羨邊吹邊退,引他過來,如此走了一段,退入山林之中,突然聞到一陣清冷的檀香之味。

旋即後背撞上一人,手腕驟然一痛,笛聲戛然而止。魏無羨心道不好,轉身一看,正正迎上藍忘機那雙顏色淺到冰冷的眼睛。

不妙,藍忘機當年是親眼看見過他吹笛禦屍的。

藍忘機一只手狠狠抓著魏無羨,溫寧則呆呆站在他們不足兩丈之處,慢吞吞地張望了一下,仿佛在尋找忽然消失的笛聲。山林遠處有火光和人聲蔓延,魏無羨思緒急轉,當機立斷:看過又如何。會吹笛子的千千萬,學夷陵老祖以笛音驅屍的人更是多得能自成一派,打死不認!

果斷不管抓著他的那只手,擡臂繼續吹笛。這次吹得更急,如催如斥,氣息不穩,尾音破裂,淒厲刺耳。忽覺藍忘機手中用力,腕部快要給他生生捏斷,魏無羨吃不住疼,手指一松,竹笛墜地。

好在他的指令已足夠明確,溫寧迅速退走,瞬息無聲潛入幽暗的山林之中,消失無蹤。魏無羨怕藍忘機去截殺溫寧,反手一把將他抓住。誰知,自始至終,藍忘機一眼都沒有分給過溫寧,只是死死盯牢了魏無羨。兩人就這麽你拉著我、我拽著你,面對面地瞪眼。】

藍曦臣看著這一段,笑著轉頭問道:“忘機,你那時已是認出無羨了?”

藍忘機輕點了點頭:“嗯。”

那一瞬間,所有人突然與魏無羨的腦回路合到了一起——這究竟是咋認出來的?

眾人只得嘆一句夷陵老祖和含光君心有靈犀,不過照如今魏無羨內心的獨白,大概這心有靈犀是單方面的?

【便在此時,江澄趕到。

他在佛腳鎮上強耐著性子等結果,茶都沒喝完一盅,有門生急急惶惶滾下山來,說大梵山裏的東西如何如何了得如何如何兇殘,他一聽心頭大震,又沖了上來,喊道:“阿淩!”

金淩方才險些被吸走魂魄,現下人已無恙,好好站在地上道:“舅舅!”

見金淩無事,江澄心頭大石落下,隨即怒斥:“你身上沒帶信號嗎?遇上這種東西都不知道放?逞什麽強,給我滾過來!”

金淩沒抓到食魂天女,也怒:“不是你讓我非拿下它不可的嗎?!拿不下別回去見你!”

江澄真想一掌把這臭小子扇回他娘肚子裏去,可這話又的確是他說的,總不能自打自臉,只好轉向滿地東倒西歪的修士們,譏諷道:“到底是什麽東西?把你們殺得這麽體面。”

這些身穿不同服色的修士裏,有好幾個都是雲夢江氏的門生所喬裝,奉江澄之命,暗中為金淩助陣,唯恐他不能拿下這一關,這長輩做得也算是煞費苦心了。一名修士仍在兩眼發直:“宗、宗主,是……是溫寧啊……”

江澄懷疑自己聽錯了:“你說什麽?”

那人道:“是溫寧回來了!”

剎那間,震驚、憎惡、憤怒、不可置信,交錯混雜著襲過江澄的面容。】

金子軒聽著自家兒子被江澄如此折騰,當即面色不虞道:“江晚吟,你是對我兒子有什麽意見嗎?”還一巴掌扇回他娘肚子裏,聽得我這暴脾氣。

江澄也沒好臉色,直接一句話甩過去:“你兒子你管了嗎?”幫著管了十幾年金淩,訓兩句還不行了是咋地?

江厭離一手拉著金子軒,一手拉著江澄,阻止了這倆三歲小孩打算接著往下吵的動作,輕笑著溫柔道:“阿澄對如蘭還是很用心良苦的,而且……”

她頓了頓,道:“阿澄,你還是想阿羨回來的對不對?”

江澄剛剛懟了金子軒兩句,心情還挺好,可是江厭離這一句戳中了他當時拼命想要掩飾的內心。

滅門之日父母雙親身死,阿姐在不夜天被一劍穿喉,除了金淩,他在這世上的親人便只有魏無羨一人,又怎麽會不期盼他的歸來呢?

縱然魏無羨在他面前魂飛魄散、萬鬼噬身,可他和藍忘機一樣,心中,從沒想過他會死,也從沒想過讓他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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