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6章 第八十三章

關燈
第86章 第八十三章

章節簡介:金光瑤其實是個挺自我的人,他會在意的人非常少,會在意的看法也非常少,就像此刻,後世之人和廣場上的仙門百家因為怠

-------------------------------------

金光瑤其實是個挺自我的人,他會在意的人非常少,會在意的看法也非常少,就像此刻,後世之人和廣場上的仙門百家因為當年活人煉屍場的事情對他破口大罵,他也一樣連眼神都沒有變一下。

夢境中的那一世,他曾經對藍曦臣說過:“做盡了壞事也還是想要人垂憐。”

但他金光瑤卻不是誰的垂憐都要的,他要的,是他在乎的人能理解能包容能接納他,像藍曦臣、像秦愫,如果是那些他不屑的所謂仙門修士,他只會記在心頭,他日直接還以報覆。

【斂芳尊真的糊塗啊!有些事一旦犯下就是關乎原則大義的大事,再也回不了頭的!活人煉屍場!這種傷天害理的事情怎麽能去碰!—妖修】

【道友未免說得輕巧,金光善將斂芳尊當成了一把好用的刀,什麽臟的臭的都讓斂芳尊去辦,他能怎麽辦?一旦拒絕,立刻就會遭到金光善的針對和忌憚,這麽多年的努力和忍讓眨眼就要付諸東流。—仙修】

【這話也太可笑了,道友難道覺得有苦衷,有不得已,就能理直氣壯地做傷害別人的事情?說一句“不是我本意”就能夠踩著別人的命往上爬?有做壞事的能力卻沒有正面看待承認自己的勇氣嗎?—靈修】

【誰說斂芳尊看不清自己,他對自己是個什麽樣的人清楚得很,只是活在那個人世有幾個是不戴著幾個“面具”的?—鬼修】

【沒什麽好說的,都是他自己的選擇罷了,他心中未必就不明白是非善惡,只是不在乎而已,明是非懂善惡有什麽用?能讓他拿到自己想要的東西嗎?能讓那些看不起他的人閉嘴嗎?能讓那些欺辱過他的人付出代價嗎?都不能,明是非懂善惡,給自己心裏拉起一道道德準繩只會給他徒增罪惡感,讓他活得更艱難。—人修】

【斂芳尊自己都看得明明白白,你們硬是給他找出一堆的不得已理由,憑白拉低了他的格局。—魔修】

【利益和原則,對他來說天平早就傾斜了,當原則為了利益一退再退,就算你給自己找了無數的理由也遮不住“原則”這東西早已名存實亡。—神修】

因果斷上的金光瑤變得越來越讓人毛骨悚然,一面笑得溫柔可親,一面出手狠厲毒辣,讓金光善滿意他的做事效率之餘對他愈加不屑和忌憚。

而當他轉頭面對藍曦臣和聶明玦這兩位義兄時,臉上又是完全不同的另外一幅面孔,尤其是面對藍曦臣的時候,連笑容都真實了幾分。

藍曦臣擡手掐了掐自己的眉心,整個人都籠罩在疲倦中,這一次不是觀音廟中他人轉述的蒼白陳述,他親眼看著當初那個讓人欣賞的倔強少年孟瑤如何一步步為了往上爬,為了自己心底的不甘,為了對身世的怨憤,一路舍棄著爬上那座屍骨頂端的權勢寶座。

“曦臣,你該看清楚了他的面目了。”

若說金光瑤的真面目暴露出來,最受打擊的人是誰,除了秦愫必定要屬藍曦臣。

聶明玦拍了拍藍曦臣的肩頭,對這個溫雅君子的義弟勸解道,“他早就無藥可救了,當初我便說過,他再這樣下去遲早害世,我只恨沒有早早就一刀了結了他!”

若是當初能夠下定決定早早了斷,就不會有那些無辜慘死的人命,孟瑤這個人就停在那個讓人惋惜的時候,而不是變成後來這個面目全非的金光瑤。

“大哥……”藍曦臣聽到這句話有心反駁,終究在心累之下閉口不言。

“大哥,你偏執了。”

聶明玦驚愕地發現反駁的他的竟然是自家一貫軟懦的弟弟。

“別這麽看我啊,我害怕……”聶懷桑舉起扇子擋了擋聶明玦的目光,一雙靈動的眸子裏沈澱著聶明玦沒看懂的感情,“雖然我是恨金光瑤,但是不可否認,這些慘事的根源是蘭陵金氏,是金光善的野心,就算沒有了金光瑤也會有其他人。”

問心路上,隱在鬼霧中的冤魂厲鬼被因果斷上的畫面刺激得怨氣暴漲,金光瑤身上的功德金光已經形同虛設,再也沒有阻攔的作用,以金光瑤比薛洋好不到哪裏去的武力值,此刻早已狼狽不堪,甚至右手都被一只發狂的厲鬼齊肘咬斷,要不是金光瑤一貫隱忍,劇痛之下用左手搶回了斷臂上握著的恨生,他估計就要步上金光善的後塵,當場被百鬼撕咬分食了。

失血過多造成的思緒眩暈和耳畔嗡鳴讓他只知機械地將沖上來的厲鬼殺回去,乍一聽到聶懷桑這句語氣淡淡的話,金光瑤心頭驀地不知該哭該笑。

聶懷桑的目光不期然地與回過頭的金光瑤對上了,不再偽裝的聶懷桑目光覆雜,看向金光瑤的目光卻沒有仙門百家眼裏的不屑和唾棄。

夢境裏那一世,聶懷桑機關算盡才扳倒了身為仙督的斂芳尊金光瑤,不是為了所謂的伸張正義,所謂的路見不平,只是因為金光瑤拔了他的逆鱗,害死了他唯一的手足血親。

聶懷桑自問不是一個大義為懷的人,他不像魏兄道義所向永不回頭,他是個俗人,只是看得比別人透了些,所以心也更冷了些。

那些死在金光瑤手上的人有多少是罪有應得,有多少是無辜被累,與他並無多大的幹系,甚至就因為看得透徹,所以他反倒更理解金光瑤不折手段地往上爬,對人上人的執著,對權勢的不願放手。

所以如今這一世,他堂堂正正地站在旁觀席上看著天道清算金光瑤,心裏既沒有歡喜更沒有不屑。

“大哥,雖然金光瑤是罪有應得,但是……”聶懷桑垂眸,將剩下的半句話咽回肚子裏。

但是你也不一定就是對的啊……

世人說“子不言父過”,聶明玦從小在聶懷桑的心裏,地位不亞於父親,他做不到直白地指責兄長的錯處。

聶明玦看著面前的兩個弟弟,啞然失神。

【赤峰尊性子過於剛直了,直得簡直有些不通人情,一味地要求別人認可並按照他的認知標準來活,他就那麽肯定自己就是對的?—神修】

【赤峰尊一生不屑於陰謀詭計、聲色犬馬,做事但求無愧於心,從不屈於人言權勢,自然是不心虛的。—人修】

【那是因為他是清河聶氏當家做主的人!他沒有一個娼妓出身的母親,沒有一個人渣父親,沒有經歷過被人打壓羞辱,沒有經歷過從金鱗臺上滾下來的徹骨寒心!金鱗臺是什麽地方?讓斂芳尊一個連父親都看不起他甚至無視他的私生子在那種地方活成一個清高的大俠嗎?—妖修】

【但赤峰尊又何曾說錯,因為保全自己,斂芳尊難道就能心安理得地踩著別人的命來達成自己的目的?他人何辜!—仙修】

因果斷上再一次爆發爭論,仙門百家已經安靜如雞都不敢隨意插嘴了,誰知道下一刻會不會被後世之人打臉。

金光瑤眨了眨眼睛,將流進眼中的鮮血抹去,殷紅的顏色好似胭脂一般染紅了他的眼角,抽空掃了一眼功過評上的後世之人所言,金光瑤突然覺得這輩子也不算太失敗,想想夢境中那一世,他與聶明玦同棺永封之後,這些仙門小人都是怎麽評論他的?現在能看到後世之人的理解也能聊以慰藉。

離問心路盡頭的待罪臺已經只有幾步之遙,金光瑤一身血跡斑斑,傷痕累累,他斷臂的模樣像極了夢境裏那一世的觀音廟中留給世人最後的印象。

藍曦臣已經閉上了雙目,蒼白的臉上浸透了難過。

從前他以為他很了解金光瑤,夢境一世之後發現他不了解了。

如今他以為他重新了解了,可今日清算之後他現在又不了解了。

而今想來,他竟然是從來就沒弄懂過金光瑤想做什麽。

“孟瑤!我問你,如今你可是還覺得自己沒做錯?”

聶明玦悶不吭聲沈思良久還是選擇當面與金光瑤分說清楚,他的聲音洪亮寬廣,不僅身邊的仙門百家被吸引了註意力,就連功過評上的後世之人都安靜了下來。

金光瑤搖搖晃晃地坐到了問心路最後一節臺階上,與聶明玦隔著長長的問心路遙遙相望,那雙總是帶著溫柔笑意的眼睛染上了鮮血,目光清冷下來,看著整個人都與眾人印象中的斂芳尊截然不同。

“聶宗主……赤峰尊……聶明玦!”金光瑤的眼睛裏有光,有火,終於不再是一副菩薩樣兒,“你問我是不是錯了,你又有問過你自己是不是錯了嗎?!”

他笑得肆意猖狂,毫無過去謹小慎微的作風,好似拋開了一切顧慮,撕開一切隱忍的面具,那個掩藏在溫和面孔下的真實的孟瑤在向世人怒吼。

“你總是覺得自己是對的,總是覺得自己的想法沒錯,可你有想過那些都不是我想要的嗎?!”

“冥頑不靈!聶某縱有對不起你的地方,可大是大非聶某自問無愧於心。”

“是!你無愧於心,可我只是個壞事做盡的人罷了,我孟瑤長到這麽大自有我自己的活法,我是出身卑賤的孟瑤,活不成高風亮節的聶明玦,憑什麽別人能踩著我高高在上,我就不能踩著他們去拿我該得的東西?!”

坐在地上的孟瑤握著佩劍恨生,劍柄狠狠地點了點自己的胸口,似是要敲出一腔怨憤,鮮血滴滴答答地順著他的身體流到青石長階上,將他身上襤褸的炎陽烈焰袍染成一件血衣,無端透出一股慘烈的氣勢來。

【混跡青樓艱難長大的孟瑤沒辦法活成世家子弟的聶明玦,自小見到的醜惡人心教會了他怎麽樣才能拿到自己想要的東西,環境和眼界的不一樣造就了他們的原則底線觀念的不同。—人修】

【斂芳尊說的沒錯啊,不說斂芳尊這個義弟,赤峰尊的親弟弟不也一樣不願意接受赤峰尊的觀念嗎?是,赤峰尊都是為他們好,教的也是大道理,但是有時候大道理並不是別人想要的。—魔修】

突然被提到的聶懷桑想起每次被自家大哥逼著練刀的苦逼,默默地縮到了魏無羨的身邊,不想再摻和這三人的恩怨,除了殺兄之仇,他並不想對聶明玦、藍曦臣和金光瑤三人間的是非對錯發表任何看法。

【赤峰尊是恨鐵不成鋼,否則誰會去在意不相幹的人活成什麽樣,作為兄長,不都希望自己的親人能行得正坐得端,問心無愧嗎?—靈修】

【可非常時用非常手段,以德報怨何以報德?那些人欺壓侮辱他人的時候就該想到會有他日的報覆。—仙修】

【道友此話偏頗了,若斂芳尊只單單報覆了欺壓他的修士,那事情就簡單了,但是薛洋不是他舉薦的嗎?煉屍場不是他經手的嗎?你不能因為斂芳尊曾經活得艱難就偏袒於他。—人修】

【他是做了錯事,但後來他也兢兢業業辦下了瞭望臺等利民的大事,別說什麽單純為了擴張勢力,斂芳尊提出瞭望臺的提案時,蘭陵金氏可還是金光善當政呢,就算有些討好金光善的意思在,大方面還是有利百姓福祉的好事,還是吃力不討好的事。—鬼修】

【功是功,過是過,天道清算可不是凡間政客,弄出什麽“功過相抵”的勞什子敷衍世人的借口,斂芳尊上位後確實做了仙督該做的利民之事,但這不能抹殺之前的罪孽,誰都沒有那個資格去替被害者說原諒。—人修】

【斂芳尊這張嘴真的是太能說話了,同樣的一件事,出自他的嘴裏都會帶著身不由己的無奈,動搖他人的心神,就像窮奇道金子軒之死,我是相信斂芳尊並沒有存心害死金子軒的,就像他說的那樣,他算不到魏前輩一定會失控,溫寧前輩一定會發狂,金子軒一定會恰好被誤殺,然而他只是沒存心而已,換個說法,也能說他根本就沒將金子軒的命放在眼裏,他算不到金子軒一定會被誤殺,同樣也不能肯定金子軒就一定會有驚無險的回來啊,一半一半的可能,他毫不在意地拿金子軒的命去試探了,只是經由他的嘴裏說出來,立刻就讓人覺得他是無辜的。—妖修胡安】

“嘖,原來他說的殺兄之事不僅僅指赤峰尊,還有金子軒這條命呢。”

“虧我之前還那麽崇拜他,簡直白瞎了我的眼。”

“誰說不是呢,金光瑤此人巧舌如簧,根本不能信啊。”

【雖然功過不能相抵,但是也不能因此抹殺斂芳尊在位時做下的功績,無論瞭望臺的初衷是什麽,但這是實打實功在千秋的大事。—魔修】

[愈謙卑,愈惶恐,不忍觸碰。

愈善變,愈詞窮,澆灌空洞。

都道八面玲瓏,誰又吾知真容。

終究是

名利化桎梏,愛恨似豪賭,

繁花美夢終做土。](改編自歌曲《多恨生》)

無情的天道不會去糾結人心的感受,並未給他們留下多少時間了斷,因果斷上的界面化歸混沌的血色,一行行透骨滴血的判詞高懸於空,將金光瑤的一生就此定論。

[蘭陵金氏金光瑤,含靈位面玄正年修士,自修道以來功過並行,恩仇刻骨。

判:

瞭望臺福澤散與其手底無辜冤魂(金光瑤殺的人也不一定都是無辜的)後廢盡修為貶為凡人,餘生多災多劫,削盡氣運,死後入地獄受刑贖清罪孽,罪業不消不得再入輪回。]

判決剛下,金光瑤身上護了他一路的功德金光再次璀璨起來,化作一陣金色的光雨灑向包圍著他的冤魂厲鬼,氤氳起一片朦朧的光暈。

光暈之中,每個鬼魂都被分到了一滴金色的光點,身帶罪孽的鬼魂尖叫著回歸了地獄,無辜的冤魂被金色的功德之光凈化了魂魄中的怨氣後化成了光點飛往天際往生。

一時間眾人眼中一片金光朦朧的,美麗中帶著神聖。

而在這一片光雨中,藍曦臣突然看到與他們隔著光雨相望的金光瑤在步步後退。

“阿瑤!”

不詳的預感成真,金光瑤回頭看了他一眼,眼神中不再如夢境中觀音廟裏推開他時那般不甘憤恨,不帶一絲留戀地一躍而下!

同一時間,地府十八層地獄最底端,一位身帶佛光的年輕和尚停下誦念經文,擡眼看向端坐高臺蒲團的地藏菩薩,“尊者?”

地藏菩薩將手中佛珠撥動一顆,低垂的目光落在身前黑色水池中血色的紅蓮上,“無妨,地獄中有位世俗客與我佛有緣。”

“可要弟子前去接引?”

“不必,他凡身罪孽尚未洗凈,他日若能放下頓悟,佛緣自會指引他前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