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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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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番外]

餐廳的菜色算不上特別出彩,卻意外地合唐珩的口味,在特殊的設計下,哨兵敏感的五感被照料得很好,甚至無需信息屏障的作用,就已經教人陷入一種懶洋洋的舒適。置身於這種環境,讓唐珩仿佛有一種回到了幾年前還未分化時候的模樣。

不過唐珩也知道,這種食物對於不是哨兵的其餘人來說,或許有些過於寡淡了。

但相比於營養劑而言,口感還是好上不少的。

想到這裏,唐珩又忍不住問:“既然知道這種地方,為什麽還要一個人吃營養劑?”

從街口到飛行器的停泊處有一段距離,二人便並肩走著,街燈將他們的影子映在地上,長長短短地變換著,而那兩只影子始終相疊。

城市是安靜的,夜風悄悄溜過身畔,也終於不是裹挾著燥熱的那般教人難耐。

“如果只是一個人,我對食物並不挑剔。營養劑很方便。”江封道,“最近後勤推了一種配方改良之後的新款,口感相比之前會好上很多。如果你有興趣,我可以讓他們拿一些樣品給你嘗試一下。”

“……算了吧,沒有興趣。”唐珩搖了搖頭,“如果不是沒有選擇,我才不要吃那玩意兒呢。”

這話說完,唐珩頓了一頓,又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麽,便伸手攬過江封肩膀,朝他一揚下巴,“那等我進了軍部以後,我陪著你,咱改善一下夥食唄?去吃……食堂?應該有食堂的吧?”

話音剛落,他看到江封的表情忽然變得難以言喻起來。

江封道:“是有食堂。”

“味道怎麽樣?”

江封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你會喜歡營養劑的。”

“……好的,我懂了。”

進入飛行器之後,兩人之間又陷入了短暫的沈默,任憑飛行器引擎的響動把呼吸聲交錯的空隙填滿。這一次見面,唐珩隱隱覺得江封好像有哪裏變了,但是具體又說不上來。

說不上來就說不上來吧,唐珩想道。他放松身子倚進座椅靠背,偏頭看向舷窗一側,卻是借著倒影打量起向導的模樣。

“軍部應征的表格一般會要求應征者本人手寫,我手裏正好有一份。你今晚還有別的事情嗎?”

“成。”

唐珩沒有多想地就應了。

應的時候最快,可等真正到了地方,唐珩又突然猶豫起來。江封帶他去的是塔區裏以前來過的那間房子,看到那張長沙發時,唐珩甚至生出了幾分久違的親切感。

而等江封拿著表格再從書房裏出來的時候,就看見哨兵大大咧咧地躺在沙發裏。

嗯,姿勢大大咧咧的,身體卻因為僵硬地緊繃著。

“我今晚不回去了。”唐珩保持著肢體不動的模樣,翻出半個眼白,“你趕我我也不走。”

唐珩糾結了好一會兒才打定主意要今晚在此留宿,這話一說出口,頗有些做出撒潑耍賴的模樣,卻沒想到江封眉梢微微一揚,將表格放在桌子上,說道:“現在說這個,會不會有點晚?”

“……啥?”

唐珩楞了楞,忽然就明白了什麽,一翻身猛地坐了起來,“臥槽,你故意的!”

江封不置可否,只用食指點了點桌上的表格。

“這份表格的頁尾特地有明文註明:要求應征者親自填寫。”不過其實他也不是不能找人代填就是了。

“……”

總覺得自己好像被套路了的哨兵此時有些郁悶。

這份表格需要填寫的內容條目繁多且瑣碎詳細,捏在手裏是有些厚度的一沓。唐珩大致翻了幾下,長舒了一口氣,捉起筆就開始填。

唐珩知道自己的字不好看。雖然說不上是歪七扭八,但也不太成型,筆畫的轉折因為連筆習慣而有些圓潤,倒是顯出幾分和外表截然相反的憨態來。

江封在旁邊看了一會兒就離開了。

唐珩起先以為他是有什麽公務需要去處理,待再聽見他回來的響動時,表格已經差不多填到了最後的部分。

“這裏改成西部。”

向導的聲音在耳邊響了起來,像是還裹著一層熱騰騰的水汽。

唐珩被這聲音嚇了一跳,筆下一抖差點就拉了出去。他連忙按著江封所說的改了回來,又擡起頭問道:“為什……”

……麽?

唐珩睜大了眼睛。

剛才那種水汽騰騰的感覺並不是自己的錯覺!向導應該是剛洗完了澡出來,白皙的皮膚上還透著些紅,往日看慣了的幹練制服被淺灰色的居家服取代,微微發潮的頭發也放了下來,整個人看上去簡直柔和到不可思議。

待又對上那雙黑晶般的眸時,被其中清明得甚至於銳利的眼神一觸,唐珩這才又覺得這人是自己認識的那個江封了。

“西部是鄒秉宣在負責。雖然你在那裏不會享有特權,但是有他在也不會發生什麽差錯。”

江封此時就站在唐珩身邊,為了方便看表格內容而從側後方籠住了他半個身子,說話間,唐珩甚至輕而易舉地就能感受到他吐息的熱度……

還有沐浴露,以及向導信息素的氣味。

唐珩咽了一口唾沫,好容易才接上之前的思緒,“那為什麽不讓我跟著你?南部也挺好的,而且我還去過。”

江封只道:“這裏不太安全。”

唐珩隱隱猜到了江封所指的是什麽,又不禁問道:“……我是不是會給你帶來很多麻煩?”

江封像是還要說些什麽,但就在這個時候,終端響了起來,幽綠色的指示燈跳動著,提示是一封急函。

短暫的停頓之後,江封直起了身子,又借著這姿勢順手揉了一揉唐珩的腦袋。哨兵的頭發應該是有一段時間沒有剪了,略有些長,但穿插在手裏還是刺剌剌的。

江封看見唐珩因為自己的動作而又稍微怔楞住了的模樣,有些想笑,想捏一捏那又悄然紅了的耳尖,還想親親他。

但是他沒有那麽做。

江封只是看著唐珩的眼睛,對哨兵之前的提問作出了回應。

應得不重,卻很沈。

“你不是麻煩。”

說罷,江封頓了一頓,又補充道,“洗完澡之後才允許上我的床。”

……

唐珩躺在床上,感覺自己一點都不緊張,只是有那麽一些無聊。被褥和床單應該都是新換的,帶著一種簇新織物的特殊氣味,向導信息素清冽的味道就淺淺地潤在裏面,不消多時就將哨兵的嗅覺牢牢地霸占了。

而這又與上次他在這裏醒過來時的感受完全不一樣——他是清醒地走進這間臥室、清醒地在身上抹了與那人味道相同的沐浴露、再清醒地躺到了這張床上的。

想到這裏,唐珩又翻了個身。

他睡不著,便開始在心裏默念數字,三千五百七十六接著三千五百六十七,四千一百八十九跟著四千三百二十三。

數字在進行到八千七百一十三時,被一陣窸窣聲打斷了。唐珩感覺到身旁的位置傳來了微微下陷的變化,他沒有忍住,往旁邊讓了一讓。

“還沒睡?”

“嗯。”

唐珩聽見自己的聲音有些啞。他輕咳一聲,想了想,又解釋道:“怎麽說我也是霸占了你半張床,比你先睡好像不太好。”

“沒有什麽不好的。”江封道,“我賦予你了這個權力,你就可以做任意你想做的事情。”

這話說得輕巧,但其中包含的意味又不禁讓遐思蔓了開去。

我想“做”的事情多了去了,唐珩默默想道。

“我能‘聽’見你的想法。”

“……”

像是第一次作弊便被抓包的好學生,聽到這話,唐珩頓時連怎麽躺著都不知道了。興許是覆在身上的被子太厚,唐珩感覺身上悶出了少許的汗,便動了一動,想要將手伸出被子去,卻不想碰到了江封的手臂。

向導的皮膚溫涼,唐珩卻仿佛被燙著了那般,急忙收回了手,這下是如躺屍一樣地一動不動了。

他感覺身上的那陣熱度往腹下湧了過去。

雖然什麽都沒有發生。

江封放任了這片沈默的短暫持續。

江封能感受到唐珩的尷尬或是說窘迫,但並不說破,只在默默地聽了一陣他那略顯急促的呼吸聲之後,想了想,又開口道:“剛才他們找我,是說一些會議籌備的事情。”

“嗯?”

“關於席座名單人選的提名會在下周正式展開,按照慣例,會先由軍委內部草擬出候選名單,然後再進行全軍區的公示投票。”

唐珩楞了一楞,才反應過來江封是在給自己說明他之前在書房裏做的事情。

這應該是江封第一次主動提起那些工作上的事情。唐珩張了張口,糾結了一番,還是忍不住問道:“和我說這些沒有關系嗎?”

房間很暗,只有客廳一盞壁燈在臥房門口隱隱地透出光來。黑暗如同繈褓一般包裹著身子,教人無端地生出幾分隱蔽的安全感來。

江封輕笑了一聲,“相關的公告你明天就能看到。席座的選拔每兩年都會有一次,今年的細則與以往基本沒有差異,你只是沒有關註過這件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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