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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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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番外]

李擎帶唐珩去的是塔屬第一醫院,而並非之前唐珩與江封一起去過的塔三院。

淺灰色的外墻在晴朗的天幕下像是蒙著一層紗布,將其中的人一起籠了進去,它融在塔區內其他的建築之中,像是一團積久的灰絮。

這一次全身檢查的耗時較塔三院要更多一些,醫護人員全副武裝,他們靜默地操作著,就連偶爾的目光交匯都用的是一種近乎於打量器物的冷漠,使得環境中原本的壓抑愈發得變本加厲。

從醫院出來之後,唐珩終於長長地舒了口氣。

“體檢報告會直接發送給首席,如果你有需要,可以與首席說明。”

這是李擎與他分別時說的最後一句話。

接下來的兩天,唐珩依舊沒有見到江封,如果不是每天中午那雷打不動的五分鐘通訊,他幾乎要懷疑那個向導是不是把自己忘記了。

熊俊和蘇婷姐剛認識的時候,那次不是抓緊一切空閑時間見面,就他所知道的,熊俊跨越一整個城市群去找蘇婷姐只為吃一頓飯的這種事情都一只手數不過來。

終端屏幕上顯示著措辭正式至極的報導,界面正中間顯示著一張照片,照片中,男人面容冷峻地站立著,即便沒有直視鏡頭也能教人感受到他周身的銳利氣勢,在發布會莊嚴的布景下,他正向合作者伸出了手。

而這一個界面已經在此停留不動將近十分鐘了。

唐珩低著頭,任憑熒幕將光影投映在自己的臉上,他的視線卻落向更低處的茶幾桌面——那裏擺著五大袋糖果,造型五花八門,橙色在其中占據了最大的比例。

唐珩剝了一顆扔進嘴裏,含了三秒,又皺著眉吐進了垃圾袋裏。

味道和記憶中的未免差距太大。

再然後,他的思緒又重新饒了回去。

首席向導應該很忙,更何況那人的名字後面還跟著那麽一長串亂七八糟的頭銜,唐珩對自己道,他應該對此早有預期的。

這麽想著,唐珩一拍腦袋,又覺得自己有點傻。

那家夥不來找自己,自己就不能去找他嗎?

就在這個念頭剛剛冒出來的時候,通訊鈴聲響了起來,瀏覽界面一閃,切換成了來電顯示——

正好是念頭所想的那個人。

“是我。”

向導熟悉的聲音傳了出來,帶著一股清淩淩的味道,頓時就安撫了唐珩有些煩躁的心情。

唐珩笑了起來,又忍不住道:“你就不能換一個開場白嗎?這個號碼就你一個人在用,不是你還能有誰?”

“有什麽建議嗎?”

“嗯……你可以匯報一下剛才在做什麽,然後再問問我。”

話音落後,沈默的時間持續得有些長,唐珩頓了頓,想到江封的工作,忽地意識到這麽說可能有些唐突,“額,我是說……”

“剛才在想你。”話語被打斷,唐珩聽見江封笑了一聲,極輕,笑意透過信號傳來,帶著些氣音的浮動,雖然在再開口時就已經被收斂了起來,“我收到了你在三天前的那份體檢報告,各項指標都不錯。”

“那時我就和你說過,我身體健康得很,不需要做什麽全身檢查。”

“以防萬一。靶城回來的人都會被安排一次檢查,只不過你作為非編人員,沒有名額。”

於是,他給他補上了。

“哼。”

聽到這話,唐珩到底還是沒有壓住上揚的嘴角。他身體放松地躺進長沙發裏,因為姿勢的改變,聲調都變得懶洋洋的,“行吧,都聽你的,你讓我做什麽都行。”

“唐珩。”

“嗯?”

“我想見你。”

簡單的四個字,像是偶然飄來的柳絮,沿著神經傳到的途中沾飽了水分,一點點、一點點地沈了,最後緩慢地降落在心上。

我想見你。

唐珩猛地從沙發上蹦了起來,“……你什麽時候有空?!給個時間,我去找你。”

“不用。”兩聲心跳之後,他聽見向導在那端說道,“下來吧。我在樓下。”

這是幾日以來難得的晴天,太陽剛剛從地平線的那頭沈落,但天空還敞亮著。興許是位置緊挨商業街、而此時又臨近飯點的緣故,形式各樣的飛行器停靠在路邊,像是這巨大烤箱中一屜即將出爐的糕點,被烘烤在還未消散的熱度中。

唐珩登上江封所在的那架飛行器的時候,身上已經鋪了一層薄汗。空調冷氣與向導的信息素一起迎面飄來,倒說不上哪一個讓體溫下降得更快一些。

在一路沖下樓的過程中,各種各樣的話題在唐珩腦海裏來來回回地繞,可等真正看到那個向導了,他又忽地像是啞火了的槍炮,只悄悄地憋紅了耳尖,半響說不出一個字來。

唐珩眼熟的那名駕駛員不見蹤影,駕駛位上的取而代之的是向導本人。江封難得的沒有借著這段時間看些什麽資料,唐珩進入飛行器時,他便自然而然地望了過來,像是純粹的只為等著他的哨兵那般。

或許甚至可以把“像是”去掉。

“在想什麽?”

“你。”唐珩咳了一聲,耳尖的紅不經意更紅了半度,又將話題扯向其他方向,“……就你一個人?怎麽今天會有空?”

“嗯。原本之後還有一個會議,我取消了。”

聽到這句話,唐珩忍不住小聲往外蹦了一個臟字。

“是……”唐珩眨了眨眼,腦海內冒起的猜想只躥起了不到一秒便被壓了回去,“是有什麽急事嗎?還是原本的安排有了變化,需要我幫忙?”

“沒有。”江封應道,“就是想見你了。”

“……”

看見哨兵臉上好不容易維持住的表情似乎又要崩裂,江封輕笑了一聲,接著說道:“開個玩笑。一個重要的出席人排不出日程,只能推後了。”

說罷,江封頓了一頓,又道:“不過也確實是想你了。”

這樣直白的話語從向導嘴裏說出來,唐珩總覺得還是有些違和,卻又不得不承認自己是歡喜聽到這話的。

於是,他頂著一張大紅臉——雖然可能因為膚色並不是特別明顯——朝江封坐的方向傾了幾分,直直地看進向導的眼睛裏,笑著道:“那你還說不是需要我幫忙?”

“嗯?”

“你說你想見我,然後我出現了,這不就是幫你完成心願了嗎。”唐珩道,“不過好巧,我也想你了。”

傾身對望的姿勢最適合接吻,只消一個低俯,一個上仰,唇與唇就能恰到好處地貼作一處。興許是夏的燥熱進行到了尾聲,斜陽未散盡的昏黃餘暉從舷窗撒了進來,柔和地鋪在了兩人的身上,便連吻也變得愈發溫柔繾綣起來,唇與舌相撫弄著,卻不急,因為彼此間的存在與心意已經了然於心了。

分開時,鼻尖觸著鼻尖碰了一下,待擡眼相對了,他們便又看見了對方眼中那個浮著笑意的自己。

這是江封從未想象過會發生在自己身上的場景,他察覺到了這一點,警覺悄悄萌芽,可在看見身旁的人時,又頓了一頓。

然後,他允許了自己沈浸到那一片暖熱的情緒裏去。

“好了。”江封道,“再待久一點,不僅得吃罰單,餐廳預約的時間也要過了。”

“餐廳?”

沒有想到向導已經安排好了之後的行程,唐珩又是一楞。

“嗯。別人推薦的,聽說味道還可以。”

江封所說的那一家餐廳在塔區裏一處比較偏僻的位置,看著飛行器七拐八繞的行進路線,唐珩不免有些懷疑江封是不是真的知道那家餐廳在哪兒。

“我在導航上標定了坐標,進入塔區之後,飛行器就被設定成了自動駕駛。”江封解釋道,“我也是第一次來這裏。”

唐珩忍不住又問道:“第一次?那你以前呢?”

說著,他姿態隨意地望向窗外,像是這個話題只是不經意地被提起,卻又悄悄豎起了耳朵。

“沒有。”江封應道,“以前沒有這個必要。”

這一聲落了之後,唐珩感覺江封似乎有意識地想要對自己的聽覺閾值下手,他猜測向導興許是想袒露心跡,便也不強求,只勉力地做好捕捉只言片語的準備。

然而,下一秒,像是某一處特殊的開關被按下,恍惚之間,那聲音從四面八方響了起來,宛如層層的浪,簇擁著將他籠在其中。

“你是被特別對待的那個。”

唐珩聽見那個聲音如是說道。

唐珩感覺全身的血液再次有往臉上躥湧的趨勢。

“……向導的精神控制手段是這麽用的嗎?!”

在哨兵的瞪視下,江封將眉毛一挑,認真地點了點頭,“也沒有一條明文規定說不能如此。”

“……”

……

唐珩和江封從餐廳裏面出來的時候,天色已經完全暗沈了下來。

這一片街區看不見什麽絢爛的燈光,便使得餐廳門口那兩支做成燈盞模樣的光源分外顯眼。或許是因為所處的位置偏僻,這家餐廳的門面很大,但是看起來又恰到好處,並不是那種奢華的鋪張,入口處掛著的招牌上蔓著一些陌生的文字,繁覆的模樣使得那更像是某種咒術文章或者異域花紋,而不僅僅只是一串代表名字的單詞。

進門的時候,江封註意到了唐珩視線的停留,便解釋道:“這是一種古文字,具體讀音已經在流傳的過程中佚失了。這個單詞,在那裏是‘所摯愛的戰友’或者‘靈魂伴侶’的意思。”

唐珩楞了一楞,又不禁往江封的方向看了過去,“這你都知道?”

江封道:“因為要帶你來,特地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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