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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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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番外]

唐珩靜默了片刻,忽地想起了另外一件事。

雜亂無章的思緒一旦有了指向,所有的細節便都逐漸明晰起來。

——那天的事情和江封有關。

——他身邊還跟著一個人,普通人。

——男的,個頭一米七五左右,頭發有點長,大概到肩膀吧。應該是一個左撇子。皮膚挺白,圓眼睛,薄嘴唇,有點像那個誰……

回憶中的敘述與眼前的照片一點點地重合,這背後的隱含的東西竟讓唐珩隱約覺得有些發寒。

“‘猴子’,”唐珩咽了一口唾沫,“‘猴子’他有沒有來找過你?”

而這一次,熊俊不動如山的模樣終於被打破。他一雙粗眉緊緊擰起,語氣陡然嚴肅起來,“侯志強?他來找我做什麽?”

“我和他做了一筆交易。”唐珩攥緊了拳,“就是那次,當時他的下落還是你告訴我的。他說他要離開這座主城,正在找人庇護,我就讓他來找你了,作為交換,他告訴了我一些消息。”

話音落後,熊俊陷入了長久的沈默,凝重的氣氛在這間不大的書房中瞬間彌散開來。

唐珩覺得聽見了自己的心跳聲,砰砰、砰砰,像是直接撞擊在了耳膜上。他的喉口發澀,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才勉強擠出了接下來的三個字。

“……怎麽了?”

“‘猴子’死了。”熊俊沈聲道,“按時間來算,就是你離開這裏的前一天。溺死在河裏被沖上岸的,荊棘的人去認領過,確認是他沒有錯,對外給出的說法是失足落水。”

熊俊道:“我們懷疑,是江封下的手。”

聽到這話,唐珩的第一反應是否定,“你也說了,是懷疑。”

熊俊道:“你出事那天,江封和侯志強都在那附近出現過,這不會只是一個巧合。”

“……”

“還有秦宏。如果當時江封在那裏的目的是與秦宏會面,那一切都說得通了,他們應該是在密謀什麽,不小心被侯志強撞見了,按照他的手段,殺人滅口這種事情不是做不出來。”

唐珩抿緊了唇,一言不發。

半響之後,他忽然站了起來。椅子猛地受力向後滑去,發出一聲刺耳的“嗞啦”聲,硬生生地將書房內凝滯的氣氛剌出一條大口。

“我會找他問清楚。”唐珩面沈如水,垂在身側的兩只手攥緊成拳,仿佛這樣才能壓抑住胸腔內翻滾的情緒。他沒有看向熊俊,而是死死地盯著地板磚之間規整的黑色縫隙,“在得到確鑿的證據之前,我不會對此做出任何評論。”

這句話的每一個字音都收得很死,像是它們不是被說出來的,而是被一錘一錘地用力鑿進了句子裏。

說罷,沒有一絲停頓的,唐珩轉身朝門口走去。

而在他身後,熊俊依舊坐在位置上,沒有動作,只是沈默地望著這個年輕哨兵的背影。

“唐珩。”在哨兵即將走出書房的那一刻,熊俊喊住了他。熊俊皺眉問道:“你是在對我發脾氣嗎?你覺得我不應該懷疑他?”

聞言,唐珩的腳步頓了一瞬。

“沒有。”他轉過頭來,看向熊俊,“這火氣是沖著我自己來的。你有你的立場和計劃,我知道,我只是我氣我自己想了這麽多,面對你對他的質疑時,卻一句話都不能為他辯解——雖然他可能並不需要我為他說些什麽。

“就像你所說的,我確實幾乎對他一無所知。

“但不會永遠都這樣。”

說罷,唐珩收回了視線。他轉而看向不遠處的客廳。在柔和的燈光下,蘇婷剛從廚房裏走了出來,她手中提著一方精致的小紙袋,見唐珩看了過來,便將那方紙袋放在了客廳的矮幾上,俏皮地笑了笑,比了一個手勢示意他走時記得帶走,又誇張地對他作口型:這是兩人份。

唐珩低聲道:“我會把所有事情都弄明白的。”

“走了。”

離開熊俊的住處時,唐珩手裏多了一只與他風格看上去完全不符的紙袋子,香甜的蛋糕香氣從裏面逸散出來——是蘇婷給他準備的那只。

兩人份,另一份是留給誰的,答案不言自明。

幾乎是前腳剛走出門,唐珩後腳便收到了一條訊息。之前那句詢問的回應姍姍來遲,一如那人以往的風格,只有簡單的兩個字:還行。

若放在平日,唐珩看到了就也過去了,說不定還會為江封會回覆這種無關緊要的問題而沾沾自喜一番,可這時,他定定地看著這條訊息,翻來覆去地讀了幾遍,滿腦子都是之前與熊俊的那番談話。

他有太多的話想問江封了。

他想問他知不知道猴子的死訊?想問他這件事是不是和他出手做的?想問他和秦宏是什麽關系?還想問他,當初接近自己,到底是因為什麽?……

等唐珩回過神來時,一條新的消息已經被編輯好發送出去了,細細看過一遍,卻發現是和腦內此刻的糾結半點搭不上幹系的內容:幹脆點,做個選擇題,喜歡還是不喜歡,二選一。

這一次,對方的回應倒是很快,依舊只有利落的兩個字:前者。

那就是喜歡了。

思緒中所有的紛雜晦暗頓時就煙消雲散了。唐珩抑制不住地揚起嘴角,維持不過五秒,理智重歸,那勾起的嘴角又扯平了去。

“……”

待走出一段距離之後,唐珩才又察覺到自己這不正常的情緒起伏。他楞了一楞,緊接著,心裏低罵了一句。

在這裏一個人瞎想算個什麽勁?還不如當面找人對峙清楚了來得爽快——終端裏就有現成的案例,起碼現在,他對他的了解更多一份了。

想到這裏,唐珩頓了一頓,發送了第三條消息:你在哪裏?我去接你。

他滿懷期待,甚至停下腳步去等候,可之前的即時回覆卻像是曇花一現,在這之後,不斷被刷新的收件箱一直空空如也。

唐珩什麽也沒有等到。

……

塔屬第一醫院,特殊科。

與塔三院設置在偏僻角落的獨立樓棟不同,塔屬第一醫院的特殊科設置在非常顯眼的位置,就坐落在主樓之中,並且占據了主樓的絕大部分。來往的醫患並不算多,遠沒有尋常醫院那種絡繹不絕的感覺,零星的人散落在這一片冷色調的白中,教人禁不住想要屏住呼吸;而空氣中彌散的也不是那種刺鼻的消毒水的氣味,好聞的香氛清淡地浮著,還有少許屬於偽向導信息素的獨特氣味。

被輕緩的白噪音包裹著的空間顯得非常靜謐,只有走道裏行人偶爾路過時的細碎腳步聲。

蕭子文就躺在其中一病房的病床上,一個男人站在旁邊,滿臉的焦急和心疼,可與之相比,蕭子文的神色卻是淡的。她的臉色不太好,寬大的病號服穿在身上,襯得她更顯出幾分形銷骨立的感覺,隨著翻動書頁的動作,袖管稍稍上移,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以及上面戴著的一只監視儀,猩紅色的顯示燈正一閃一閃地亮著——用以監測她的生命體征,兼有錄音功能。

男人生怕打擾到她,就只在旁邊待著,又有些坐立不安,一副像是想要搭話又怯場的糾結模樣。

江封推開病房門走進來時,看到的就是這副場景。

“首席。”幾乎是與江封露臉時同一時間的,蕭子文放下了手中的書籍,全然不見上一秒看書看得全神貫註的模樣,“你來了。”

江封點了點頭,將房門在身後合上,“來看看你。”

說著,他的視線落到旁邊那個男人身上。

這是一名哨兵,叫池勝。來之前江封就已經拿到了一份關於這人的詳徹的信息資料,從家庭背景到社交圈子,甚至連小學時期的獲獎記錄都有記載。他的背景並不深厚,資歷也淺,就是一名很普通的尉官。

看似出乎意料,仔細想想,卻也在情理之中——畢竟那些人想要的只是蕭子文與哨兵結合。

就像不久前曾在林沐身上使用過的手段。

池勝聽到蕭子文的聲音時才察覺江封的到來的。他驚訝地一怔,緊接著又轉為面對上位者的拘謹,朝江封敬了一個軍禮,略有些卡頓地自我介紹道:“首席您好,我叫池勝,是蕭子文的哨兵。”

這句自我介紹說得簡短明晰,卻同時引得餘下兩人臉色微微一變。

池勝註意到了蕭子文的表情變化,瞬間又慌亂了起來,他下意識地去看蕭子文的臉色,同時用那還不熟練的方式通過連結小心翼翼地問自己的向導:[我是不是說錯什麽了?]

回應他的只有一片空白。

“南部分區指揮官兼戰局常任委員,江封。”

江封同樣回以自我介紹。說罷,他也不管這一串頭銜砸下之後池勝的臉色變化,面向蕭子文詢問道,“你現在身體怎麽樣?”

“還好吧。精神力透支了,需要休息一段時間。”蕭子文苦笑了一聲,又動了動手腕,露出上面戴著的監視儀,“事出突然,當時到場也沒有想過情況會那麽嚴重——五座屏蔽器全部失效,直接就是一個門戶大開的狀態。其他的,我在報告中都寫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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