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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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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番外]

“所以,你這一個月是和那個向導待在一起?”

“差不多吧。江封他……”

“去靶城了?”

唐珩手上動作一頓,驚訝道:“你怎麽知道?!”

這是唐珩回到主城的第四天。他陪著江封耗完了回程審核漫長的等待時間,手續剛一通過,便離開塔區找到熊俊這裏來了。

熊俊與唐珩認識的年份不短,認真說起來,甚至要比他與崽子相識的時間還長上些許。

熊俊沒有理會唐珩的問話。他雙手架在膝上,十指交叉,粗眉擰在一處,擺出一副完全與和善不著邊際的表情,“我有沒有和你說過,讓你離他遠一點?”

“嗯……”懸在半空的手繼續朝桌子上伸去,唐珩捉了一塊餅幹拋進嘴裏,含糊不清道,“好像沒有。”

“那現在說了。”

“哦。”

對話間,客廳似乎被分作了涇渭分明的兩塊,一部分是散漫閑適的,布藝長沙發上擺著一枚碩大的毛絨玩偶,胖墩墩地笑得憨態可掬,唐珩就倚在它的懷抱裏,不時還從桌面上順走幾塊香脆的甜點;而另一部分是冷硬死板的,森森白光自上端灑落,將鐵灰色的單人沙發拖出斜長的陰影,以及坐在上面表情嚴肅、魁梧壯碩的男人。

而在下一秒,界限被倏然打破。白色冷光轉為橙色的柔和,這一切擺設便又和諧地融為了一體。

一道輕快的女聲插了進來,濃郁的烤制蛋糕香氣緊隨其後,還混雜著一絲覆盆子的酸甜清香,不一會兒便彌散了整間客廳。

“我烤了小蛋糕,有人想要嘗一下嗎?先到先得哦。”

唐珩飛快地站起了身,“我要!”

那人是熊俊的向導,叫作蘇婷,身份是一名幼師。她與熊俊初識於三年前,二人在那之前從未有過交集,卻在認識短短的一個月之後就飛速領證登記了。此時,蘇婷就站在廚房門口,身上穿著一件繪滿了粉紅色小貓的圍裙,正中央的那一只最大的卡通貓咪張大了嘴,像是要吞掉那雙疊放在身前的肥肥大大的烤箱手套。

被唐珩迅速的回應逗樂了,蘇婷噙著笑,又看向另一人,“那熊哥呢?”

被喊作“熊哥”的哨兵坐姿挺直,粗眉舒緩少許又微微皺起,“我們在討論正事,你來搗什麽亂。”

“這不是看到就只有你們哥倆嘛。要是你的那群手下也在,我才不把我的小蛋糕端出來。”

見熊俊的眉毛動了動,蘇婷連忙又比了一個“好的”的手勢,搶在他開口之前用手作拉鏈將自己的嘴巴封住,然後憋笑著溜了回去。

不久之後,那道輕快的聲音再次從廚房傳來,“再不來我就自己一個人吃完了喲。”

“……”

唐珩正準備朝廚房走去的,眼角一瞥,就看見剛才還坐得巍然不動的熊俊也站了起來,再一轉眼,人已經走到自己前面去了。

見此,唐珩一時沒忍住笑出了聲,待看到熊俊面無表情地看來,又倏地憋住了。

唐珩道:“走,吃蘇婷姐的蛋糕去。別讓她久等了。”

客廳到廚房的距離並不遠,兩位哨兵一前一後地走著,不消幾步便到了。

哨兵們在廚房門口停下了腳步。

蘇婷背對著門口,這個方向看去,便只能看見她容貌姣好的半張側臉,她的五官精致,卻沒有乍一眼攝人心魂的銳利,更像是溫室中亭亭盛放的百合,束在腦後的頭發有些散亂,一綹微卷的長發垂落下來,隨著動作一晃一晃的。

她在做奶油雕花。

這麽說來或許有些不合時宜,但是看到這一幕,唐珩確實忽地想起了營養劑——而且是特指的,那一日江封親手遞給他的那袋寡淡得像是面糊一般的營養劑,以及在那之後,向導垂下了眼低聲說的那句道歉。

他頓了一頓,再開口時,不由地放低了聲音,“……和向導結合,是一種什麽樣的感覺?”

被橙黃色的燈光映著,熊俊的表情也似乎柔和了許多。

“大概是,無論走到哪裏,身後都有人笑著在等你吧。”

“手裏還端著一盤剛烤好的小蛋糕。”蘇婷接道。說著,她轉過了身,“傻站著做什麽,不來試試嗎?”

於是,在她那帶著純粹的期許與歡愉的註視下,哨兵走上前去,輕輕地抱住了他的向導。

像是如此便也將幸福抱在了懷中。

走進去之前,熊俊壓低聲音對唐珩警告了一句:

“只準吃一塊!吃完了趕緊給我走人。”

……

興許是氣氛美好溫馨得教人不忍心打破,唐珩一塊小蛋糕都沒拿便溜出了廚房,將獨處的空間的留給這對愛侶。

他踱步回到客廳,想了想,又點開終端,給通訊錄裏唯一的聯系人發去一條信息——

你喜歡吃蛋糕嗎?

蹲在沙發旁做賊心虛般地打完這行字,待發送成功的圖標亮起,唐珩長舒了一口氣,像是完成了一項極為艱巨的任務。

又蹲了半響,他抹了把臉,這才從怔神中回過神來。

這只是一句普通的詢問,唐珩心裏想道,他好奇他的喜好而已,這沒有什麽。

可這一念頭剛一萌生,他便察覺出了一股自欺欺人的味道。

應該是廚房裏飄來的蛋糕香氣太過於香甜馥郁了吧,攪得人頭腦亂糟糟的。

半個多小時之後,熊俊在自家書房門口看見了杵在那裏等著的唐珩,年輕的哨兵正低頭玩著單機游戲,聽見來者腳步聲也只是擡眼瞥了一眼,示意般地點了點頭。

唐珩身旁的書房門並沒有鎖,門板虛掩著,白亮的燈光從門縫中透了出來,隱約還能窺見部分的室內擺設。

“進來吧。”說著,熊俊推開了門。

唐珩應了一聲,立即停下了游戲,跟在熊俊身後走了進去。

唐珩一直視書房為極其私密的個人空間,也不知道是從什麽時候開始有的習慣,雖然此前他已經來過這間書房無數次了,但是每一次只要熊俊不發聲喊他,他是半步都不會踏進的。

謹慎地像是對待一道嚴防死守的界限。

相較於客廳簡約而不失素雅的布置,這間書房是秩序井然且冷硬的,完全的黑白灰三色占據了幾乎全部視野,深色的窗簾拉得嚴嚴實實,一束暖光都透不進來。

在很長的一段時間裏,一提及書房,唐珩想象中都是這副模樣的,而現在,莫名的,他忽地又想起被暖色調充斥的另一間來。

唐珩定了定心神,將心緒從遐思中抽離,不等熊俊說話,他便搶先開口道:“我猜你是還有其他事要和我說的,不僅僅只是問一下我這段時間的行程這麽簡單吧?”

說完,唐珩隨手拖了一張椅子坐下。

他和熊俊之間隔著一張巨大的書桌,在冷白的燈光照射下,鐵灰色的桌面泛著冰冷的無機質的光,卻又又一抹突兀的鮮艷打亂了這整個布局——那是一只毛氈娃娃,制作者的手藝不太純熟,使得原本憨態可掬的橘貓看上去有點齜牙咧嘴的猙獰。

不過熊俊似乎並不覺得它與書房格格不入。

“是有一些事情。”熊俊在屏幕上點觸幾下,繼而將其轉向了唐珩,“這裏有幾項任務,你看看有沒有想要接的?”

都是一些慣常的任務。

唐珩只大致瀏覽了一遍便收回了視線,“沒有太大興趣,以後再說吧。”頓了頓,他又道,“我想加入軍部。”

說這話的時候,唐珩一瞬不眨地盯著熊俊的眼睛,不自覺地握緊了雙手。

熊俊對此並不意外,“因為江封?”

“……這只是一部分原因吧。”見熊俊一語中的,唐珩反而坦然了,“我覺得我能接受那裏的環境和生活。”

“如果你想詢問我的話,我的建議是:不去。”熊俊道,“你也知道‘灰鴿’是一個什麽性質的存在,雖然黑得不徹底,但真要論起來也不可能是清白的,別的不說,光是背景審查這一關你就很難過。”

唐珩張了張口,想要說些什麽。

“先等我說完。”熊俊擡手做了一個手勢,“我不知道你和那個向導之間到底是個什麽情況,偽造一個身份讓你進軍部,這對於他來說可能並不難辦,但這也就意味著你和他綁定了。

“現在或許沒什麽,但你考慮過以後嗎?你不知道他的底細,不知道他的行事作風,不知道他的過往和未來的謀劃。他對你來說是一團霧,而你是攤開在他面前的一本書。”

這番話中明裏暗裏的含義讓唐珩皺緊了眉,“江封不會這麽對我的。”

熊俊只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你有沒有聽說過秦宏這個人?”

突然繞開的話題使得唐珩一怔,“秦宏?哪兩個字?”

熊俊在屏幕上調出了這個人的信息——一名樣貌清秀的男子,照片裏的他正對鏡頭笑得燦爛,這使他看上去比實際年齡小上不少;而整份資料看下來,說不上平庸普通,卻也沒有特別出挑的地方。

“一個普通人,獨立記者。”唐珩看向熊俊,“他怎麽了嗎?”

“他有沒有來找過你?”

唐珩更是一頭霧水。他又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幾秒,確定自己對這張臉完全沒有任何印象。

唐珩搖了搖頭,“沒見過。”

得到這個回覆,熊俊的表情才稍稍緩和下來,“具體的我現在還不好下定論,但你之後註意一下這個人吧。特別是和那個向導在一起的時候。”

唐珩知道熊俊的“那個向導”指的是江封。

普通人,江封。

唐珩靜默了片刻,忽地想起了另外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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