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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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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番外]

被抵在門板上,這種完全受制於人的姿勢讓唐珩感到別扭。他皺起了眉,身體下意識地想要活動,卻不想江封在這時猛地收緊了鉗制在牙關處的手,與此同時,一股幾乎要穿鑿身體而過的無形力道當頭降下,頓時將哨兵的身體定在原地,無法動彈。

強行精神控制帶來的疼痛又久違地從意識深處泛起。

江封不再吻他,只用額頭抵著他的額頭。

於無聲中,向導的精神觸角伸了出來,它們向外延展著,又像受到強引力似地收攏回來,織著牢籠,將二人緊密地圍在其中。連結的存在愈發地明顯了,宛如有什麽東西低語著,從他們相貼的身軀,從他們交抵的舌,從他們本就存在著聯系的精神世界逶迤而過,絮絮訴說著誘惑的詞句。

他們是一體的。

他們本應當是一體的。

猝然誘發的結合熱讓哨兵再一次懵住了。

唐珩不知道自己此時是什麽模樣,卻看到江封漸漸紅了眼眶,那雙泛著妖異色澤的眸子中,癲狂與冷靜翻覆著,像是湧動的浪。

——席座向導不能與哨兵結合。

這句李擎不久前說過的話驀地在唐珩腦海中閃現,但緊接著,又一個聲音冒了出來。

——你想和江封結合嗎?

意識中倏地刮起風暴。唐珩感覺自己靈魂像是被劈成了兩半,一半慫恿著迎合,一半又怒斥著反抗。可這兩個念頭最終又匯成一支。

他需要拿回自己身體的控制權。

宛如頂著千鈞重負站起,用力之下,唐珩的整個身子都在顫抖,而將他定死的力量似乎是那麽的威不可犯。

但細微的松動還是出現了。

就在桎梏即將被掙破動的時候,那股叫囂著結合的推力又忽地散去。唐珩望見江封的眸中眼光浮動,然後,前一秒還似鋼鐵鑄就的牢籠就倏然潰散了,精神觸角重新隱沒於向導的體內,鉗制著他的所有力道在這一刻全部松了開來,只剩那只溫涼的手還覆在下頜的位置。

趁著這一瞬間的松懈,唐珩突然發力。兩人的位置瞬間調轉。

被強吻的怒火這是才遲鈍地又沖了上來。

唐珩狠狠地瞪著近在咫尺這人,滿腹想要以牙還牙的心思,卻在對上江封的視線時忽地失了氣勢。

向導眼角還殘留著未褪盡的紅,黑白分明的眸子中的眼神平靜,但因為那還未恢覆的瞳色,又顯出一種教人心顫的脆弱。

在這之前,唐珩從來沒有見過這副模樣的江封,不是相處時的淡漠疏離,也不是發令時的高不可攀,更像是藏在深井中的一彎月,一日又忽地映入了懷中。

興許是察覺到唐珩看來的目光中的異樣,江封面色一滯,繼而閉上了眼。

唐珩蓄勢待發想要還擊的那只手,突然就揮不下去了。

他窘迫地撇過頭去,頓了一頓,又向後退了一步,拉開了兩人之間的距離。這時,他才又問道:“……你突然發什麽瘋?”

江封依舊是閉著眼。

“你剛才問的那個問題,如果想要答案的話,那麽我的回答是:‘是的’。”江封的音量不大,吐字卻很清楚,“把你帶出聖所,引導你成為黑暗哨兵,這些都是我將自身利益最大化之後的選擇,還有……”

說到這裏,江封卻又驀地噤了聲,兩頰顯出僵硬的線條弧度。是他咬緊了牙關。

唐珩怔忡了一下,很快想明白了。

這是剛才那一“吻”的後遺癥。雖然結合的進程最後被向導親手中斷,但連結依舊存在著,甚至是因此而更被夯實了些。

而受此影響,他想要坦誠。

“還有什麽?”唐珩的表情沈了下來。“你有事情在瞞著我。”

說著,他湊上前去,面龐壓近江封,說話間帶上了咬牙切齒的意味,

許久的沈默之後,江封重新睜開了眼,徑直看向這個逼近自己的哨兵。

“還有,我帶你來靶城,是想要利用你。”江封道,“即便只是暫時性的精神連結,對我的實力也還是有所提高。蟲潮在即,我需要有一名哨兵輔助我。你是一個不錯的人選。”

唐珩沒有料到會是這麽一個答覆,臉上那作出來的兇惡再也維持不住了。他眨了眨眼,像是忽地就被撫順了毛,連稍早些的郁結都消失殆盡了。

雖然江封的表達聽起來有點那麽讓人不爽,唐珩想道,但是這其實不就是承認了想要自己給他當搭擋的意思嗎?

哨兵想得太理所當然,是以錯漏了江封說話時顯而易見的不自然。

“就這個?”察覺到話音輕快得過分,唐珩清了清嗓子,又道,“不就是給你搭把手的事情嗎?老子還以為是別的什麽事情呢。”

說完,他一挑眉,幹脆地把人放開了。

“你直接說不就可以了,老子又沒說不幫。”想到剛才那種鞏固連結的方式,唐珩禁不住又有些臉熱,便索性轉過身朝室內走去,“那什麽……你是不是現在還需要休息一下?你的文件在哪裏?我幫你找吧。”

“沒有文件。”

“嗯?”唐珩一楞,回頭看去。

這道目光卻沒有得到回應。

或許是剛才的精神力消耗得狠了,向導急需要恢覆精力,江封站在原地又輕闔上了眼。

見此,唐珩的喉結動了動,也不再多說什麽。

只就此安靜下來,陪著他。

……

半個小時的時間過去,江封如期出現在了起降點處。

從半露天的那片遮雨檐向外望去,輕易地就能看見之前如熊熊燃燒的篝火一般亮著的那棟高樓,此時它不再刺眼地發著光,而是像是燃至盡頭炭木的,依稀在玫紅的夜幕中留下一幢暖橙色的殘影。靶城的中轉站暫時封閉了,而各式飛行器仍舊接連不斷起降著,宛如受驚了的蜂群,從靶城的這端飛向另一端,攜著生的希望,奔向死的無畏。

唐珩收回了遠眺的視線。

他默默地跟在江封身後,與向導隔著半步遠的距離,而他們的面前,站著的是整裝待發的士兵。

飛行器起飛的隆隆聲中,沒有爭議,沒有議論,連呼吸聲都被刻意壓制住。

江封的目光掃過這些士兵,揚高了音量,“我需要你們在C區撐六個小時,做得到嗎?”

“能!”

斬釘截鐵的回應如重錘落地,融作了一聲。

唐珩與江封一同上了飛行器。

當看到駕駛位上的李擎時,唐珩著實震驚了一下,但轉念又想到艙內的江封,便也覺得不是不可能。

這一架飛行器內坐著的都是熟面孔。

江封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或許是出於對首席向導的尊崇,又或者其他什麽原因,他身旁被空出了大半個人的身位,與另一排被擠得被迫和人臂膀相貼的唐珩形成了鮮明對比。飛行器內的人數是按照載額劃定的,那一幫壯漢縮手縮腳地擠在一處瓜分了剩下的空間,看起來委實有些滑稽。

坐在唐珩旁邊的最開始是一名向導,等起飛時的顛簸過去,他視線再往旁邊一移,二人之間驀地就多出來了一位哨兵。接觸到唐珩看來的視線,那名哨兵對著他點了點頭,然後轉過頭去,與之前的那名向導耳語了幾句,臉上露出一個有點憨的笑容,像是春日裏的棕熊。

這兩人是搭擋,抑或另一種更親密的關系。

唐珩看向他們的目光一沈,繼而又落向前排的位置。

[江封。]唐珩喚道。

被喊著名字的向導正在翻閱一份文件。感知到這一聲,江封沒有擡頭來,只眼角餘光看去,遞予一記無聲地詢問。

[……沒什麽,就是突然想喊你一下。]

說罷,唐珩逃也似地把視線投向了窗外。經過特殊處理的舷窗上呈現的仍是千篇一律的街景,可看著這種一成不變的景色,唐珩又禁不住覺得心情有些不合時宜的雀躍。

他允許了自己唇角的微小上揚。

光源在那短短半個小時之內發出的輻射與光熱足以讓巨量的蟲族受其吸引,當它猝然熄滅之後,剩餘的“白熾燈”理所當然地成為了蟲子們的主要目標,其中,離它最近的南三十七號靶城首當其沖。

C區位於南三十七號靶城與一號光源直線連線的中部。

如果忽略艙內不斷積蓄的如烏雲般的壓抑,那麽這一路幾乎可以說得上是平和的。可是下一秒,這種平和就被打破了。

猝不及防的,飛行器劇烈地顫抖了一下。眾人還來不及從這陣搖晃中回過神來,飛行器就猛然向上拔升,約莫半分鐘之後,才又重新恢覆了平穩行駛的狀態。

但這僅僅只是一個開始。

漸漸的,路途愈發顛簸。飛行器的幾組連續的變速轉向下來,竟是讓唐珩感覺到了久違的眩暈感……

終於,飛行器懸停住了。

“首席。接近C區了。”李擎道,“但是下面蟲族分布得太密,高度降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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