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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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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番外]

江封看了一眼李擎傳來的實時數據,“離房頂還有多遠?”

“二十三米。”

“房頂的情況怎麽樣?能保持懸停嗎?”

“之前放置了屏蔽器,應該還算幹凈。我嘗試一下。”

江封和李擎的對話聲音不大,由於隔斷的存在,李擎的聲音聽不清楚,但江封的兩句聽聞卻是被聽得一清二楚的。

與唐珩隔了一人的那個向導興許是第一次執行這種任務,聽到江封的問話,不禁小聲地問自己的哨兵,“‘房頂’有什麽特別的嗎?如果有蟲子你們哨兵不方便下去,我們向導也是可以用精神力攻擊的呀。”說罷,他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又用更低的聲音補充了一句,“這裏的大家都很厲害。就算不行,首席一個人應該也是可以搞定的吧?”

哨兵笑了一笑,也學著他的模樣小聲道:“不可以哦。這樣做會使飛行器的動力系統受到幹擾,失靈,然後墜毀的。”

“噢。”

在一片緊張的焦灼中,這一番對話並不是特別顯眼。唐珩不知道自己之所以會註意到他們,是不是只是因為他們坐在了自己的旁邊。察覺到那個向導又朝舷窗的方向投來視線,唐珩皺了皺眉,向後靠了一靠身子。

哨兵抱歉地對他頷首,“不好意思啊。”

“沒事。”

相比起自己周圍的人,唐珩其實更在意江封此時的情況。但一如既往的,那人並不需要他的關心。

很快,決定已經被做下了。

江封道:“放梯索。準備下人。”

艙門緩緩地在眼前打開。

混雜著厚重土腥氣的風嘶吼著灌入飛行器內,混雜著難聞的鐵銹味和另一種類似於金屬在高溫下激發出的味道,飛行器小幅度地顫抖了一下,最終穩穩地停在了原位。

唐珩順著開啟的艙門往外看去。他這才發現,原來他們不是貼地飛行地穿梭於樓宇之間,而是處於一種半空的高度,將將可以俯瞰這一片廢墟,可視野裏又是什麽都看不見的,在夜的絳色中,只有遠處一線隱隱的光——那是來自於繁華不眠的主城。

梯索被放了下去。艙內的士兵逐個向前,見此,唐珩也隨之站起了身。

可就在這個時候,他聽見了江封通過連結的話語。

[唐珩,你留在最後。]江封道,[先待在這裏。你的任務是保證我和你自己的安全。]

[我不想搞特殊待遇。]

得到這個回覆,江封才終於回過頭來,視線筆直地擲向唐珩,[聽話。按我說的做。]

唐珩:[……]

唐珩趁著起身的角度往下面看了一眼。

黑漆漆的,向導為了防止他不聽命令地突然跳下,沒有給予任何視覺輔助,是以這一眼便只搜刮到了一片廢墟的隱約的輪廓。

好在“特殊待遇”也不是全然的特殊,除了唐珩之外,還有幾對哨兵向導也留了下來。這讓唐珩感覺好受了一些。

坐在唐珩旁邊的那一對搭擋也下去了。按照順序,他們是最後一組。

或許是因為前面已經有人開路了,哨兵便讓向導走在自己的前頭先下去,一手攀著梯索,一手則牽著自己的向導。風聲將二人自以為小聲的膩歪交流刮進了艙內,聽得唐珩撇了撇嘴,又忍不住一個勁地看向江封的方向,似乎要將他的後背看出一個窟窿,好看看藏在胸腔內的那一刻心臟是不是也如自己那樣,由於持續的註視而加快了跳動。

突然,飛行器劇烈地晃動了一下。

像是被什麽東西狠狠一拽,然後繩索受不住力而猝然繃斷。

緊接著,唐珩聽見了一聲嘶吼,是倉惶的,悲慟的,沙啞得不似人聲,更像是野獸瀕死時的咆哮——是剛才那個哨兵發出的。

出事了!

江封就站在離艙門最近的位置。他看著士兵們小心翼翼地落到房頂上,散開,偵察。為了安全起見,他用精神力監視著這一片區域的情況,少數幾只不受屏蔽器影響的蟲族也很快被發現消滅了。

一切進行的有條不紊。

可就在下一秒,變故突生。

一只蠕蟲倏然躥了出來,它不知道在接著同類屍骸掩護而潛伏了多久,這一咬便是致命的。在所有人都還未來得及作出反應的時候,它張開巨口,露出猙獰的口器,繼而狠狠地咬在了繩索上。

——連同位於偏下方的那名向導一起。

眨眼之間,前一秒還言笑晏晏的人就沒了,只剩下半截手臂,握著的手還殘留著交握的餘溫。

那名哨兵頓時就瘋了。

被江封擊斃的那只蠕蟲在他面前化作黑色屍骸,就像是一朵倏然於眼前炸開的黑色煙火,帶來的卻不是值得慶賀的歡愉,而是死亡的噩耗。目眥欲裂中,哨兵松開了攀著梯索的手,嘶吼著向下撲去,撲進樓宇周圍湧動著的褐色蟲潮之中。

江封驟然放出的想要控制住那名哨兵的精神力,撲了個空。

江封緩緩地站直了身子,目光移動,瞥見了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在了自己身邊的唐珩,表情一滯。

在一段長久得足以讓唐珩發現的停頓之後,江封的視線越過他,看向更後面的那些士兵。因為剛才的異響,艙內出現了微小的騷動,但是由於長期以來的紀律,很快又平靜下去。

江封這才重新看回唐珩,“你過來做什麽?”

他問完這句話之後才發現自己的明知故問,不禁皺了皺眉。

唐珩卻以為這是對自己這一行動的不滿。他朝艙外看了一眼,又用眼角的餘光偷偷去瞄江封此時的表情,待被逮著了,就大大方方地看了回來。

唐珩梗著脖子道:“我擔心你……我剛才他媽的以為你也要跟著跳下去。嚇死我了。”

“我沒事。”江封頓了頓,又道,“等一下出去的時候,註意安全。”

“好。”

唐珩來得遲,只瞥見了哨兵跳下去的那一幕,而看著只剩下半截的梯索,輕而易舉地便猜到剛才發生了什麽。

唐珩不禁咽了一口唾沫。

“我會註意安全的。你也是。”

梯索第二次降下。

自從出事以後,唐珩就一直守在艙門口,也不盯梯索的狀況,就只定定地看著江封。

然後,或許是因為被註視時地不自在,他看到江封難得地皺了皺眉。

“走了。”江封出聲打斷了唐珩的遐思。

唐珩匆匆地應了一句,繼而搶著走在了江封的前面

邁下第一階的時候,他輕飄飄地道:[我走前面吧,這樣如果出事了我還能護著你;就算目標是我,我的反應好歹也比你快一些。]

說著,唐珩又仰頭去看江封的神色,然而或許是艙內調暗了亮度,向導的表情晦暗不明,只有那雙眸子反射著微弱的光,像是兩粒被雲霧遮掩的星子。

而一直到全員安全降落到房頂,唐珩都沒有等到江封的回應。

他們的落點是在一處三層建築的天臺,而這幾乎是附近僅存的建築了。

唐珩在下梯索的時候向下瞥過幾眼。

在深色的夜幕下,依稀還是能看見有什麽東西攢動著。興許是由於這是被精神力探知的,每一只蟲子的輪廓都清晰非常,而它們又層層疊疊地擁擠在一起,匯成翻湧的褐色波浪。有什麽小玩意兒在罅隙中亮著幽綠的光,一閃一閃的,像是濃霧中遙遙望見的燈塔。

[那是微型阻隔器。]察覺到唐珩的視線,江封解釋道,[為了提供降落平臺,選定地址的周圍會預先安放一些,可以使蟲族最小程度地註意到這裏,不過只能起短效作用。]

唐珩收回了再次投向樓下的視線,又問:[大概能持續多久?]

[最多五個小時。]

聽到這話,唐珩不禁掃了一眼時間——剛過十一點,離天亮還有很長一段距離。

唐珩感覺心情頓時沈了下來。他沒有再繼續發問。

除了江封,這裏還有十數位向導,與哨兵幾乎是對半開的數量。

唐珩默默看著。

沒有過多的言辭命令,隊列已自行散開,那個男人就站在最前端,背對著他,幾乎要融入夜色離去。

若有所感一般,視線焦點處的那人回過了頭,遞來一眼。

哨兵沒有看清楚那一眼中的含義,只是怔忡地立在原地。他覺得自己好像發現了什麽,又好像什麽也沒有發現。

下一秒,唐珩驀地一震。

浩瀚的精神力以江封為中心蕩開,宛如巨石砸入深潭,濺起的波瀾向四下層層地漾去。這一瞬間,天地都靜了,哨兵耳邊嘈雜的精神噪音消失殆盡,只剩下風吹過沙礫與廢墟時微不足道的傾向。遙遠處大型機器隆隆地響著,飄渺得像是幻覺似的耳鳴。

夜色是極好的隱蔽。

唐珩起先並沒有發現變化,過了好一會兒,才依稀看見有什麽不同了。

樓棟周圍依舊湧動著密密麻麻的褐色蟲子,但再遠一些,已然是另外一片景象。像是有梳齒一遍遍地刷過,每刷一道,那褐色中的黑就明顯一分。那些黑色蟲骸成片地出現,停滯片刻,再又向地面墜去,像是暗湧的潮,一波又一波得撲向海中唯一的礁岸……

這一刻,唐珩的大腦一片空白。他睜大眼睛,定定地站在原地,眼前的景象翻覆著,而腦海中浮現的畫面,卻是不久之前,江封與他接吻之後微微喘息著看著他的模樣。

那雙眼睛裏看不見虹膜與瞳孔的界限,只盛著夜色,籠罩著天地萬物的、妖冶的夜色。

一如此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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