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二章[番外]

關燈
第七十二章[番外]

意識到這一點之後,唐珩猛地一怔,又看向江封的方向。

江封也註意到了這一改變。他看了一眼時間,再開口時,語氣中的嚴肅愈發地濃了,“靶城周圍的環境數據怎麽樣?。”

“蟲族分布的平均密度為兩萬八千七,並且還在以每小時百分之七的速度增加,南三十七靶城的消化量為……”

“光源那邊呢?”

“目前為止,一切正常。‘一號光源’預計在二十七分鐘之後開啟。”

不知怎麽的,唐珩感覺江封的情緒在這時突然晦澀起來,像是深夜迷林中只能窺見隱約身影的猛獸。

江封開口道:“光源的基礎情況,再報一遍。”

這是一串極為普通的數字,在蟲潮來襲前的準備階段被重覆過無數次,而由於江封素來給人的印象,鄭工絲毫懷疑也沒有地將數據重覆了一遍。

“這一批‘光源’系高研所第三分廠生產組裝之後直接押送到的,由何牧長官負責監督放置……功率上限理論上限為六萬五,實際安裝後的數值為六萬三左右,符合規定中的限度要求……”

鄭工在說這番話的時候,江封的視線飄忽般地閃爍了一下,唐珩順著他視線的落點望去,卻什麽都沒有發現。

但是江封卻知道,那裏是有什麽的——

為了保證內部紀律,也為了方便以後的問責,數據中心的監控與錄音設備一直開啟著。

江封悄然握緊了拳。

江封沈然道:“按照原計劃進行。”

……

二十六分鐘之後,光源如常亮起。隨著一聲拉長的提示音,那顯示著靶城內部情況的顯示屏上不約而同地出現了一簇程度不一的白光,那團光的亮度遠超過靶城中央的那座大樓,有些位置的鏡頭甚至一片白茫,在這一瞬間被映得亮如白晝。

緊接著,一串數據達標的機械報告聲響起,明明是有條不紊進行著,唐珩卻敏銳地捕捉到了江封情緒中這時才終於出現了的緊繃。

而受其影響,他也不禁放緩了呼吸。

但奇怪的是,在那之後,什麽都沒有發生。

在這種狀態下又過了兩個多小時,唐珩再一次無聊地放松下來,甚至有些昏昏欲睡了。左右這裏沒他什麽事,唐珩懶懶地伸手打了一個呵欠,可就在他準備偷閑打個盹兒的時候,忽地被不知道從哪裏來的感覺一驚。唐珩猛地一個激靈,睜大了眼,這才意識到那一瞬間又是連結中來自江封的情緒波動,可他還來不及細品,那一抹情緒就已經被江封再次收斂妥帖。

搞什麽。

唐珩皺了皺眉,擡眼去看江封,頓了一頓,又順著江封的視線往屏幕上看去。

什麽都沒……

“嗶——”

懵懂的念頭戛然而止。

就在這一瞬間,尖銳的警鳴聲倏地響起,屏幕最顯眼的功率指標驟然跳成紅色,而這之後,如同多米諾骨牌一般,一連串的紅色數字像是蕩開的波浪,瞬間就占據了正面屏幕。

江封的表情沈了下來。

“怎麽回事?”他冷聲問道。

在一片噤若寒蟬中,沒有一個人回答這個問題;但是所有人都知道答案——

光源出故障了。

江封沒有讓這片沈默持續很長時間。他一連點了三個人的名字,刮骨刀似的目光一一掃去,“我需要答案。說話。”

終於,被點到名字的那三人中有人開口了。

“是、是何長官……之前為了沖靶城的清理量,他擅自改動了‘光源’的日常運作數值。”

江封眼角一狹,“那你剛才怎麽不說?”

那人又咬著牙低下頭去。

無非是害怕細究起來擔責任吧,這下看實情遮掩不住了才出來說話。唐珩側眼看著這群人,在心裏腹誹道。若不是現在場合不允許,他還有些想笑。

江封思忖片刻,看向鄭工,又問道:“剛才所有的操作流程是合規的?”

鄭工點頭道:“一切都是按照規定來的。”說著,她頓了頓,又嘗試著推測道,“何牧應該是改動了西塔系數,從而使得現在的功率過載。”

“好了。我知道了。”江封應道。說罷,他轉身看向房間正中的那座巨大的全息模型。紅色還亮著,上面閃爍著的數字是出故障前最後一刻監測到的數據——是一個遠遠不及理論上限的數字。

“接下來按照四號計劃繼續執行,通知鄒秉宣去I283。調兩隊人給我。”江封道,“我需要先去取一份文件,半個小時之後在五號起降點集合。”

江封看向唐珩,“跟著我。”

走出數據中心,唐珩回想著江封剛才的一系列反應,忍不住問道:[所以到底是什麽情況?為什麽我感覺你一點都不緊張?]

江封反問道:[我為什麽要緊張?]

[光源出故障難道不是一件很要緊的事情嗎,為什麽我感覺你早就……]話說到一半,唐珩忽然像是知道了一些什麽。他驀地停下了腳步,停頓了一會兒。江封似乎並不介意他此時的異狀,繼續向前走著。

唐珩又加快腳步跟了上去。他皺著眉,緊緊地盯著向導的表情,不放過一絲一毫的變化。

唐珩道:[你早就知道會出事。靶城也好,光源也好,甚至是何牧做的那些事情,你都知道。]

江封只移動視線看了他一眼,黑得近乎純粹的眼中看不見半點齟齬。

江封道:[這只是你的猜測。]

[沒有否認就是承認的意思了。]

說到這裏,唐珩突然覺得有些後背發涼。

他不知道這件事江封是什麽時候開始謀劃的,而具體又計劃到那一步。唐珩這時看不到前線的實時畫面,就連面對蟲族的經驗都寥寥無幾,可是在剛才,在看到屏幕上失聯數據急速跳動到一個令人發指的數據的時候,他驀地感到了一陣惶然。

唐珩道:[你要把何牧撤下去,或許還有肖暉,和其他什麽亂七八糟我不知道名字的人。這是你們計劃好的。但是你們有沒有想過,“光源”一出事,那麽多在前線的哨兵還有向導,他們……]

他忽然又說不下去了。

他對事情完全不了解,被蒙在鼓裏,又有什麽資格貿然指責。

話語間,江封已經推開了房間的門。這是江封之前帶唐珩來過一次的宿舍,依舊和上次到來時沒有什麽兩樣,只是棄物框裏那兩支喝光了的飲用水瓶不見了蹤影。

江封道:[無論我做什麽選擇,光源都會出問題。]

唐珩:[但是你明明可以事先預防……]

[唐珩。]江封道,[我再重覆一遍。光源出故障——這件事不是我的手筆。我所能做的,只是在可控範圍內將自己的利益最大化。]

門在身後關閉,發出鎖扣咬合的“嗒”的一聲。

“你做每件事都是這樣的嗎?”或許是只有兩個人的密閉房間提供了足量的安全感,有些話就這麽脫口而出了,“那我呢?把我從禁閉所弄出來,又說可以讓我做什麽黑暗哨兵。這也是你把自己利益最大化之後的選擇嗎?”

唐珩的嗓音粘滯得厲害。

他太久沒有說話了,一直和江封待在數據中心裏,一天下來,說過的唯一一句話只有傍晚收到營養劑作晚餐時的那句抱怨。

唐珩看著離自己不過一米遠的這名向導。明明所有燈都開著,視覺閾值也穩穩地維持在清晰的程度,可他卻覺得江封的神色晦暗不明起來。

然後,唐珩看到江封朝他邁動了步子。

兩人之間的距離被迅速拉近。

唐珩知道自己那句話裏的冒犯,數十天之前被壓制的記憶讓他的身體本能地倏然緊繃起來。

“你……”

唐珩剛要開口說些什麽,忽地就感覺到一陣強烈的失重感,緊接著是肩胛骨撞上金屬板的“嘭”的一聲,疼痛也一並傳入大腦。

唐珩沒有料到江封會把自己推到門板上——在所有攻擊方式中,這幾乎是無害的了,甚至連疼痛都很輕微——但這並不妨礙唐珩因姿勢改變的不適應而皺起了眉。

江封沒有給他再次開口的機會。

唐珩看著向導陡然放大在眼前的臉,在對方那雙近在咫尺的眸中,看見了睜大了眼睛一臉震驚的自己。

大腦足足空白了十多秒,直到舌被攪弄著,有什麽軟熱的東西劃過上顎,引起身體一陣無法自抑的輕顫癢意,唐珩這才意識到——

他被吻了。

舌尖劃過齒列,細細的水聲被作弄出來。

但是這個吻裏含著的情欲不多。

唐珩隱約能感覺得出來,這並不屬於情人間的纏綿,或許連“吻”都稱不上,但這種截然相反的認知更讓他迷惑了。連結中傳來的是對方冰冷而自持的情緒,可是鼻腔滿溢著的向導信息素的氣味仍舊讓他的身體微微發燙。

對視中,唐珩看見江封眼中那道虹膜與瞳孔間的界限緩慢化開,融成一灘濃稠的墨色。

他感覺江封的手捏上了自己的下巴。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