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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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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番外]

說話的是曹永康。

是議會那邊的決議下來了。江封暗忖道。他知道曹永康這一則通訊的目的。

他飛快地在心底將現有信息過了一遍,然後回答道:“已經拉響了預警警報,預計第一波蟲潮會在一個小時二十三分鐘之後抵達靶城,南三十七、三十六、三十二以及二十三號靶城都已經做好了準備。我會在十七個小時之後下令開啟‘光源’。”

“看樣子,情況在可控範圍之內了?”

江封道:“依照目前的趨勢來看,這次蟲潮不會對各大主城產生任何影響。”

“是這樣的,經過討論,軍委會和議會的意間最終達成了一致……”

這次蟲族出現的密度不比以往,直到現在,分布數據甚至也只堪堪有上一次蟲潮來臨前的三分之二,這樣看來,巢穴那邊聚集的蟲族數量只會高到可怕——而一些監測數據也確實證明了這一點。這幾日以來,召開的十數個大大小小的會議,無一不是以此為議題,而隨著蟲潮的臨近,最終決議的傾向愈發撲朔迷離。

表面上來看,如果軍部選擇在這個時候搗毀“冬青”,那麽就是與送死無異。

想到自己手裏握著的消息,江封眼中湧起了一抹深色,像是深海的鯨即將浮出水面的預兆。

然後,在一個極為明顯的停頓之後,江封聽見對面的曹永康和藹地笑了一聲,再開口接話時,偽裝出了一個極為誠懇地語調。

“我們還是想要再嘗試一下。”

如他所願。

曹永康道:“鄒秉宣已經調過去了。你是首席,是一名實力極為出眾的向導,而鄒秉宣也是一名非常優秀的哨兵。你知道的,我們為此做了充足的準備,就算現在的情況和預期有那麽一點小小的偏差,但這並不會影響原定計劃的進行,不是嗎?”

這番話語像是一粒裹著甜美糖衣的毒藥,外層的糖漿再甜,也改變不了它是一粒毒藥的事實。

這不是送死,是謀殺。

但是被害者早已在無聲中更替了對象。

即便對這個結果早有預料,江封還是忍不住露出了嘲諷的神色。他勾了勾唇,但開口的話語還是平波無瀾的,甚至隱隱透著一股與表情截然不同的不滿,“你什麽意思?這次蟲潮的情況,我在之前的會議裏已經闡述得很清楚了……”

曹永康打斷了江封的話,“這不是我一個人的決定。那邊最後給出的決議,是希望你們能盡力做好應該做的。”

曹永康的重音落在了“應該”這兩個字上。

曹永康:“他們等你凱旋。”

隨著這句話的最後一個字落下,對話陷入了沈默。江封面前的屏幕上仍不斷變化著實時數據,隔著這一面半透明的幽藍,唐珩看不清楚江封的表情,卻清楚地註意到了他交叉疊放在身前的手,端的是一副成竹在胸的神態。

在又一片長得足以令人窒息的空白之後,江封作出了回應。

“是。我知道了。”

最重要的結論說完,剩下的無非是些細枝末節的討論。或許是認為得知剛才那個消息之後的江封無心談話,曹永康很快就終止了這段對話。

他最後對江封說:“好好加油,我們都期待你的表現。”

江封沒有對通話的音頻做特殊處理,揚聲器裏發出來的聲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讓一直註意著江封的哨兵聽得一清二楚,但是唐珩其實沒有在意那端的曹永康說了些什麽。唐珩的註意力至始至終都只放在江封身上。他並不覺得自己這樣直勾勾地看著向導是一種冒犯,當看到江封眼中被屏幕映著的幽藍熄滅,唐珩便朝江封走了過去。

“你找我過來幹嘛?”唐珩接上了之前要說的話題。

江封擡眼看他,“身體恢覆得怎麽樣了?”

“還好吧。”唐珩答道。他受不了江封自下往上看自己的這種神態,摸了摸鼻子,又扯開一張椅子坐下。然後,他認真地斟酌了一下措辭,接著如實回答道:“左邊行動起來可能還是有些不太方便,不過護住你的安全足夠了。”

說著,唐珩眼裏亮起灼灼的光來,“怎麽樣,你準備什麽時候上前線去?”

江封眼中的神色動了動,“你已經因此受過兩次傷了,不怕嗎?”

“這有什麽好怕的。”唐珩撇了一撇嘴角,“就說受傷的那兩次:第一次是沒有做好準備,第二次是被人暗算,又不是老子真的沒有實力。”

說到這裏,他又忍不住往江封的方向傾了一傾身子,試探地問道:“我剛才聽你說話的語氣……是遇到什麽棘手的事情了嗎?”

江封微微頷首。他先是將目光移向了會議室後端墻壁的某一處——那裏嵌著一枚持續運作的監控攝像頭,猩紅的燈光在角落裏一閃一閃的——然後又轉了回來。

江封道:“嗯,是有些棘手。”

這回答卻引得唐珩眉頭微皺。與向導表現出來的不同,唐珩從連結中感知到的情緒裏發現不了他任何的焦慮或是苦惱,那裏依舊是平和的,甚至蘊著滿滿的勝券在握。

江封註意到了唐珩此時的思索,卻無意與哨兵解釋更多,他拾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一只手拍了拍唐珩的肩側。

“跟我去一趟數據中心。”江封道,“接下來的這段時間,我會需要你一直跟著我。”

唐珩對數據中心的印象還停留在上次被阻擋在門口時的不爽,是以當看見那扇合金門在自己眼前打開,並且隨著他緊跟著江封腳步往前走去而在身後合上時,唐珩的心情不能說不愉悅,再想到喬赦說何牧已經被“留職察看”了,那笑意便染上了唇角眉梢。

江封斜覷了他一眼,沒多說什麽,只暗自將唐珩的聽覺閾值調到合適的程度。

在進入數據中心之前,江封對唐珩囑咐道:“等一下如果你累了,或是有什麽其他情況,你可以直接和我說,我可以讓你到旁邊我的休息室裏待一會兒。但是你必須得保證我隨時能找得到你。除了我的直接命令,沒有人可以對你進行調配。”

唐珩低咳一聲,移開眼去,“哪有這麽嬌氣動不動要休息的。老子哪也不去,就跟著你。”

江封沒有接話,領著人進入了數據中心。

剛一走入這個橢球形的封閉空間,即便是唐珩這種對此時情況知之甚少的人,仍難免受氣氛感染而感覺到了緊張。所有語言在這個時候都被簡化,此起彼伏的人聲和系統音傳遞著簡明扼要的信息,即便如此,室內依舊充斥著一股緊鑼密鼓的喧鬧,而這裏又是昏暗的,除了不斷更新著實時信息的屏幕外,只有一些昏黃的光源散落在各處,使得眼前的一切在原本的緊迫之上,更多添了一層壓抑。

唐珩目光掃過正中央那座靶城的縮小模型,很快又被不遠處的那一排懸掛著的顯示屏所吸引。監控中的畫面不斷變換著,將靶城內各個角落的畫面一一呈現。或許是靶城中央的那座大樓發出的光線實在是太過強烈,唐珩幾乎從每一處露天甚至是半露天的場景中,都能看到那束光亮的存在。

鄭工以及好幾名作業員已經在那裏等著江封了,不用江封多說,很快就開始介紹起現在的情況。

“一個小時之後將會迎來日出,屆時第一批蟲族會剛好抵達N713靶場。我們已經做好了相關部署。南三號主城在五分鐘之前傳來消息……”

密集的數字與專業術語層出不窮,機關槍似的吐字之下,唐珩不一會兒就放棄理解。

他擡眼偷偷打量著江封此時的表情。

向導平視著說話的那個人,顯出全然的專註來,那雙眼中蓄著一團沈思的黑,雙唇抿著,好看的下頜線往下,是不時上下滾動的突出喉結,他的話不多,大部分都是一些簡明的問句,而從回答者的反應來看,這些問題無一不是一針見血地指出問題,直指要害。

這還是唐珩第一次看到完全進入工作狀態的江封。

唐珩不禁咽了一口唾沫。

……

後來唐珩才意識到,江封進入數據中心時的那句囑咐並非含著某些意味不明的奚落。

到現在,他和江封已經在這裏待了將近十三個小時了。不斷有各處的消息送來,不斷有新的狀況發生,唐珩期間曾嘗試著將眾人的對話記下來,可只堅持了不到一個小時就吃不消了。而站在他身前不到半米距離的那個向導,此時的神色依舊是淡的,一道道命令準確下達,除了嗓音因持續說話而略顯得啞了以外,與剛到時沒有任何區別,精準得像是調校完美的機械鐘表。

又是三個小時過去。

百無聊賴中,唐珩待得有些累了。他東張西望著,希望有什麽東西可以刺激一下疲乏的神經,忽地就看見正中央那座模型之中,有一處亮起了刺眼的鮮紅,並像是有呼吸一般不斷改變著色澤。

是光源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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