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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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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番外]

邵遠航點了點頭,像是知道了些什麽,再次看向唐珩時,視線又帶上了些許戲謔。

唐珩被看得皺起眉來,“你這是什麽眼神?”

“協議是你家那位幫你簽的吧?”邵遠航笑著揶揄道,“他為你考慮得挺周全的嘛。軍部這一塊的《保密協議》一共有四個版本,而且中要數《手冊》裏的《一七三》限定最松。如果不是他出手了的話,像你這種‘新人’,一定會被強迫簽訂最嚴格的《五十九》——這是軍部默認的規矩。”

聽到邵遠航的這番話,唐珩不由地開始回想昨天看到的條例。具體細節他記不太清楚了,但是懲處部分還有些印象,因此不禁愕然。

唐珩道:“那還算松?”

邵遠航撇了撇嘴,道:“你是沒有看過其他版本。”

“所以……”說到這裏,唐珩不自主地停頓了一下,仍是覺得荒唐,“為什麽要隱瞞這些事情?按《手冊》上面說的,那些東西幾乎就在城市外面游蕩,怎麽可能徹底瞞住?”

“但他們確實做到了,不是嗎?”邵遠航反問道,“就連你自己,之前也根本不知道這件事情。”

說完,邵遠航嘆了一口氣,又道:“我給你打個比方吧。

“如果我告訴你,你現在身後有一架飛行器駛過去了,你覺得是真的還是假的?”

唐珩幾乎是立刻就篤定道:“假的。”因為邵遠航將話題扯向一個莫名奇妙的方向,他的表情逐漸開始轉為不耐煩,“金屬和玻璃都有反光,我能看到沒有。”

但是聽到這個答案時,邵遠航卻搖了搖頭,“我說的不是你的正後方,而是往東的那條輔道。那個角度就算是有反光你也看不見。”

這話說得唐珩不由地回頭去看——確實是有那麽一條道路。

這一眼後,他轉過頭來。

“那就是真的。”唐珩說道。

說罷,他又問道:“你說的這些,又和蟲族有什麽關系?”

“你聽我說完。”邵遠航揮了揮手,對唐珩的貿然打斷有些不滿,“你覺得那架飛行器和你沒有什麽關系,所以那句話是真是假你當然不關心。但如果那架飛行器裏是要來抓你的巡邏警呢?”

“不可能,老子最近什麽事都沒幹。”

“你看吧,你說這句話的時候就已經有了傾向。”

唐珩瞪了他一眼,“你就不能換種說法?要是再讓我看見那群人,見一次揍一次。”

“那估計你又得進禁閉所再住幾天了。”邵遠航調侃道,說著,他見唐珩的表情愈發不善,不由地討饒道,“不說他們,不說他們。我換個假設,如果……如果那裏面是你家江首席,可以吧?”

“……”

這話一提,唐珩就又想起了昨晚自己剛把那個向導的住處砸得亂七八糟的事情來。他訕訕道:“別提他。”

說完,他見邵遠航仍看向自己,像是在等一個答案,便敷衍道:“……你說有就有吧。”

邵遠航註意到了唐珩因為自己那句話的情緒變化。他幹咳一聲,解釋道:“我只是舉個例子,沒有拿他開玩笑的意思。”

唐珩沒有說話。

邵遠航頓了頓,然後兀自說了下去,“那麽話又說回來,既然切身相關,那麽求證我剛才那句話的真實性就很重要了,而實際上,也確實有很多手段可以做到,最直接的就比如你剛才所說的金屬和玻璃反光,還有像監控攝像頭,甚至是通行記錄等等……但要是不是飛行器,而是另一種你看不見的生物呢?”

邵遠航道:“我告訴你,有一種你看不見的生物從你身後走過,你覺得我這句話又是不是假的?”

他看著唐珩,聲音因不自覺地放低而再度變得嚴肅起來。

至此,唐珩對少遠航所要表達的東西才依稀有了眉目。

普通人看不到蟲族,哨兵也看不到,目前的所有和蟲族相關的消息,幾乎都是經由向導的口覆述出來的。或許還有一些可用的設備,他不清楚,也沒有人告訴他。

唐珩沈默下來。半響之後,他又問道:“你想說,這一切都是向導的陰謀論?”

“不是。我可以先告訴你,《手冊》上的東西都是真實可信的。”邵遠航道,“這個我沒辦法細說,你要是想證實的話,很簡單,讓你那向導帶你去一趟外面就好了。”

唐珩抿起了唇。

如果江封那次不是隨口說說而已的話,再過幾天自己就會被他帶往靶城。

“都‘真實可信’了,你還有什麽要說的?”唐珩又道。

“‘可信’不代表‘相信’啊。起碼在最開始,很多看不見的人就不相信。他們覺得——就像你剛才以為的那樣——是陰謀論。”這話剛一說完,邵遠航終端上的提示燈就閃了起來。他低頭看了一眼,是來自部門的緊急通知。

邵遠航站起身,小幅度地伸了個攔腰,“我得回去繼續忙了。最近後勤部事情挺多的,我猜吧,可能和‘蟲潮’有關。說句不應該的話,你可以期待一下,如果這次上面的應付出了問題的話,你就有機會‘證實’一下了。”

說完,邵遠航拍了拍唐珩的肩膀。

“走咯!以後聯系。”

……

與邵遠航分別後,唐珩在訓練室裏消耗完了所有的多餘精力,在那之後,又回到了這些天以來的住處。

他在沙發上躺下。

太陽穴仍突突地跳動著,他卻感覺似乎要比昨天的狀態好上些許。

看來老子身體素質還不錯,自愈能力挺強的。唐珩想道。

入睡前,為了避免昨晚的事情再次發生,他特地將主臥的門嚴嚴實實地關上,只可惜由於權限所限,並不能上鎖。

這回自己不可能再進去了。

……

過了不知道多久,唐珩發現自己又進入了夢裏,意識沈浮中,他感覺這似乎與之前那個夢類似,又有那麽些微的不同。

五感是逐一回歸的。

最先是嗅覺。呼吸間,他聞到有什麽味道逐漸離得近了,像是從雪山上悄然吹下的一縷清風。呼吸聲響了起來,伴著不知道是什麽的窸窸窣窣。眼睛看得見了,模糊片刻後又甘於重歸黑暗。他能感覺到自己的體溫的上升,被烘焐得燥熱。

最後,他的手指碰上了一片溫涼的柔軟。

……

在將靶城的事宜暫時布置好之後,江封訂了最早的航線返回主城。他離開中轉站時,天空還晦暗著,厚實的雲層遮擋了天光。是一個陰天。

駕駛員小陳已經等候多時了。

進入飛行器後,江封看了一眼時間,繼而將一封剛收到的報告文件處理了。翻找回函時,他無意間掃到了李擎發來的報告。

一共四封。兩封是軍部的公務匯報,一封有關秦宏,而剩下的一封是關於那個哨兵的。

江封懸在屏幕上的手指一頓,繼而開始按時間倒序查看內容。

小陳偷偷向後窺視。首席沒有指明地點,他便只能暫時往軍部的方向駛去,男人坐在光線不甚明亮的後座,像是整個人都陷在一團濃霧裏。

許久之後,他聽見江封報了一個地址。

他有印象,那是住著那個哨兵的住處。

……

江封推開了門。

他站在門口,眼前是玄關另一端傳來的明亮燈光,與身後感應燈剛熄滅的黑暗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一明一暗間,他有了那麽片刻的怔忡。

短暫的停頓之後,江封走向那片光亮。

或許是久未通風的緣故,室內屬於哨兵的氣味有些重了,並不難聞,只是悶得些許燥熱。江封喉結無意識地上下滑咽了一下,伸手調高了中央空調的風速。

出風口的冷風很快送了出來,呼呼風聲將向導與哨兵悄然相交的呼吸隔開少許。

然後,江封朝客廳正中走去。

哨兵躺在沙發上,雙眼閉合,睡得正熟。興許是夢境並不安穩,他的睫毛微微顫抖著,在冷白色的燈光映照下,像是一雙受了驚嚇振翅欲飛的黑蝶。

江封註意到了他此時泛著不正常紅暈的雙頰。

應該是發燒了。江封想道。暫時性連結因為他這些天的離開而愈發脆弱,出於本能的保護機制,哨兵陷入了一種偽結合狀態的高熱。

思緒就此終止。江封的視線落回自己那只作勢要試向唐珩額頭的手上。他的動作頓了一頓,繼而收回了手,準備離開。

可就在這個時候,衣角卻被哨兵拽住了。

像是一出即將開場的大戲被無知孩童撩開幕布一角。

江封輕微地怔了一怔,那雙向來如墨一般沈而穩的眸子裏漾起了些許起伏,繼而他的視線向上移了一寸,便就撞進一雙望向他的眼睛裏。

那只拽著衣角的手松開了,唐珩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坐起了身來,他伸手撫向江封的下巴,描摹一般地順著下頜線向上,劃過臉闊,然後停在了眼角。哨兵的眼神懵懂著,似乎仍陷在混噩中,並不明白這一動作的意義。

而江封只是靜默地看著他,沒有默許,也沒有拒絕。

片刻之後,像是被這視線看得惱了,唐珩忽地湊上前來。

恍若平靜無瀾的水庫開了閘,江水奔湧而下,忽地就將所有澄澈攪成了混濁的泥沙。

怔忡了三秒之後,江封才意識到,他被被吻了……

二人的信息素不知何時已交融在了一處,繾綣地彌散在室內。

三秒的靜默之後,忽然有一股精神力以向導為中心炸開。江封的精神觸角陡然向四下鋪展,如逃竄一般,卻又在更短的時間內被吸引著內扣,轉眼便形成一只細密的囚籠,將他與哨兵鎖在其中。暫時性連結發出了引誘的呼喚,占有欲叫囂著。

只要連結建立,□□結合之後,他就不再是一座孤島。

江封眼中的黑愈發深沈。瞳孔與虹膜的界限悄然散去,像是硯中磨化的墨,溶溶地混淆在一處,精神觸角織就的囚籠也在縮小,迫不急的地簇擁向哨兵的位置。

“江封。”哨兵突然喚道,沙啞的嗓音裏帶著一抹不期然的關切,“你……”

隨著這一聲,逐漸收攏的囚籠霎時間就散了,渾濁的墨驟然又歸於澄清,精神力仍舊綻著,堅韌的精神觸角卻被它們的主人牢牢束縛起來。

江封……板著唐珩的下巴吻了上去,勾弄他的舌,封緘了所有即將出口的話。

這一吻是兇惡的,□□的欲望與索求幹凈地赤裸著,如同利刃切就一般,不摻雜任何除此以外的東西。

可太過直白的坦然,本身就是一種掩飾……手的主人像是來自遠古的魔法師,指尖捏著一簇燎人的火焰,每過一處,哨兵的身子便抖一下,像是有星星點點的火苗被種在皮膚之下。他身上那片淺紅更加地艷了……

唐珩覺得自己恍惚變成了一尾小船,而向導是掌舵的水手,自己只能隨著他的操縱在滔天的情|潮中翻湧……

……之後,唐珩就地滾了半圈……躺到一旁,又拿手臂遮擋雙眼。過了一會兒,他將手拿開,支撐著身體坐起……張了張口,卻沒有發出聲音。

不是尷尬,只是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而他看見了同樣想要說話卻沒有的江封。

江封知道自己要說什麽。

舌尖抵住上顎。那是一個未竟的“唐”的發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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