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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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8 章

高原說我最近有些消沈。

“是啊,離期末還有兩個星期,我已經想放棄了。”我邊寫作業邊說。

“我覺得你不應該放棄,至少別全放棄,可以有重點地抓幾門。”

我倆從來不談及感情的事。她除了學習、看課外書就是睡覺,不谙世事;而我,多情善感又樂於無病呻吟,想要的很多,除了學習……我給玄朗寫了那麽長的一封信,本以為他會回信,可他真的很實在,說了勿回,就勤著收。可能也是不想回,懶得回,或者不好意思回吧。我自己也明白,再這麽頹廢下去,考試就別想了,肯定過不了。但我再怎麽激勵自己也無濟於事,就是振作不起來。道理都懂,說也沒用。

上課時,夏雨,哦不不不,他給自己改名了,叫“夏卿齊”。我還挺喜歡他這新名字的,儒雅而含蓄,不像“夏雨”那麽奔放。他坐到了我旁邊,政治課,我什麽也沒聽,一直在寫數學作業。如果有不會的,正好“夏老師”在旁邊,問著也方便。只不

過我倆還是改不了初中的毛病,湊到一塊就愛聊理想,談未來……

“考大學就去外地,在北京呆了快十八年了,多煩!”夏卿齊最先開始跑題。

“嘿,我跟你說,我跟你真是不謀而合!連原因都一樣!”我附和著。

“這叫英雄所見略同!考去大連,天天看海;考去四川,天天吃火鍋。”

“哈哈哈!考去西藏,天天朝聖;考去新疆,天天羊肉串兒!哎呀,我當初只是想去外地,換個環境,沒想過有這麽好處!”我不由得興奮起來。

“最關鍵的是,咱北京的往外地考,錄取分兒還低呢。”他說得我兩眼放光,感覺終於找到了可以通過努力就能實現的目標,幹嘛非要把自己逼進名牌大學呢?為什麽要讓自己承受恁麽大的壓力呢?遙不可及的夢想,你還會拼命追逐嘛?反正我不會,我喜歡挑戰,但也有自知之明。

“那你想學什麽專業啊?”我問。

“我也不知道,總之就是不想跟北京養尊處優。實在想不明白,讓我去戍邊也成,選這個專業準沒錯!”

我豎起兩個大拇指“好男兒志在四方”接著話鋒一轉:“可我連眼前的期末都想放棄了,還考外地呢?!”

“幹嘛要放棄呢,誰不是經過長期努力才成功的……”

“嗯,你說得對,我可能就是需要時不時地被鼓勵一下。學習這條路對我而言真的太苦了,都兩年了我還沒有適應,畢竟曾經也是別人眼裏的‘好學生’”

夜晚,躺在床上,想著夏卿齊的話,仿佛叫醒了沈睡的夢想,也有了奮鬥的動力,因為那個目標離我很近,我的所有努力都能化成前進的腳步,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原地踏步。

“我兩年前不就跟玄朗說過要考去外地嘛,當時他還覺得是因為他,我也沒解釋,讓他自戀著唄,反正真正的原因他也不在乎。要是能跟夏卿齊一起考到外地,還有個照應,也不怕被人欺負,最關鍵的是,錄取分數線低啊……”輾轉反側間又想起教練說的:“不管你達不達一級,最次最次,我都能保你上廣播學院”教練說得斬釘截鐵,但我特別不屑,心想:“不就是個學院嘛,我想上正經大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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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考數學,很緊張又有些期待,畢竟我數學做的練習題最多。拿到卷子之後,就像鬼上身一樣,感覺坐在教室裏的肯定不是我自己。都是平時做過的題,居然看一道,不會,第二道,又不會……忘得一幹二凈;下午考物理,公式都能不記得,那不是應該刻在腦子裏的嘛,我是被詛咒了嘛……;考英語的時候居然有人用文曲星,我要崩潰了!

無論好壞,最難熬的兩天還是過去了,我安然無恙地躺在床上,等待著老師的審判。“這次化學應該穩了,估計數學跟物理還是折了”我思忖著“可為什麽感覺化學考的比之前好呢?我明明著重覆習的是數學啊……啊,是因為我放松嘛?反正前面兩科都砸了,我反而沒那麽在乎第三科了,發揮正常了。所以我上考場就忘,全是因為太緊張了,太在乎了!考場如賽場啊,你越是患得患失,越是有強烈的勝負欲,無形中背負的壓力就越是會影響你自己的發揮,可如何能淡漠自己的欲望呢?所以朱文公倡導‘存天理,滅人欲’?但欲望不是人類不停發展進步的原動力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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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試前兩天收到了佳姐的信,草草地讀了一遍,如今又拿了出來。她去英國了,她不是很想去,但她媽堅持讓她去。一直提起佳姐,也沒怎麽介紹過她。佳姐長得很標致,鴨蛋臉娃娃頭,眼睛大大的,只可惜是重度近視。她平時很少戴眼鏡,所以要看什麽都必須貼在眼前—姿態像個老年人。懸膽鼻,嘴比櫻桃大些,牙齒整齊又潔白,笑起來很甜。膚色較深,個子不高,身材勻稱且豐滿。她是單親,父母在她很小的時候就離異了,這麽多年都是她媽媽含辛茹苦地養育她。佳姐的性格很溫順,但她媽媽很強勢。暑假的時候她就跟我提過,說她媽覺得她爸有錢就應該花在她身上,省的被別的女人花了,所以要給她辦出國。她還問過我如果是我有這樣的機會,會不會去。我說“當然去,外面的世界恁麽大,我還沒闖蕩過,怎麽能放棄這麽好的機會呢!”當時我覺得可能就是閑聊,沒有想過會是真的……她信裏還說把她那個BB機留給我作為紀念,我又驚喜又感激,我特別喜歡她的那個BB機,紅色的,很小巧,就是爸媽一直不讓買,說學生用不著。

我一定會想她的,美麗又溫柔的姐姐。

晚上訓練,剛換好衣服走進室內館,看見趙然從書包裏拿出一條阿迪的緊身褲。

“哇塞,你又買了一條”我搶過來,覺的很好看,和我身上這條顏色一樣。

“什麽呀”他似乎很為難的樣子:“一女孩兒給我的,我都說我不要,她偏塞我包裏了。”他看著我解釋道。

“喔————”我意味深長地拉著長音。

“你拿去吧,給你了,我真不要。”

我接過褲子看了看,還給了他:“己所不欲勿施於人~ 今兒練什麽呀?”我轉移了話題,不太想討論這個問題。一個女孩兒一廂情願地追一個男孩兒,這樣的題目就是會讓我聯想到自己的遭遇。而且這個女生應該就是上次在力量房時江柏毅提到的那個,記得當時他說:“趙然,你別太冷血了,一個女孩兒能做到這個份兒上不容易。”感覺應該就是之前兩位“護草使者”的其中之一吧,追他好久了。

“哎呦,我怎麽辦啊,你先給我支支招兒,然後我告訴你今兒練什麽。”趙然仍舉著那條褲子一副不知所措的樣子。

“又沒人給我送過褲子我哪兒知道怎麽辦,反正你要還給她,估計她得傷心。”我敷衍著。

“是啊,我就是不想,可……嗨!真煩!”

“如果是我,肯定會恨你一輩子,不過我也不會把感情漫無目的地投資浪費,所以我才不會送你褲子呢,哈哈哈。”

他笑了,我卻黯然。玄朗是不是也很煩我呢?是不是不應該再寫信煩他了?哎……說了也做不到就別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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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假前,我終於收到了玄朗的來信。看見信封上的地址時,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激動得差點兒連封帶信一起撕了。信很短,字很醜,但我視若珍寶。反覆讀了很多很多遍,大概內容就是告訴我他從始至終就一個女朋友,沒有四五六啥的,別聽我哥胡說,另外就是“一定要好好學習,即使不想學也得學,如果我當初能堅持的話也不至於考到體育學院去了。” 哦對了,忘了說了,玄朗也是田徑運動員 1500米全國第六。他家是武術世家,他父親在郊區開了個武館,生意興隆,估計他畢業後就是子承父業。

我的心情很覆雜,因為同一天公布了考試成績,如我所料,數學和物理又掛了。我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下的樓,怎麽騎的車,就記得眼眶濕潤了好幾次,都被冷風吹幹了,去跑吧除此之外還有更好的排解方式嗎?

冬訓馬上就要結束了,我幾乎每隔一天就得去地獄走一遭。今天的專項我沒跑好,不知道是自己退步了還是別人進步了。腳腕和跟腱都很疼,而且昨天的力量訓練讓我的背闊肌、斜方肌、三角肌,總之,整個後背都酸疼酸疼的,擺臂時都疼。跑完第二個400時,我直接吐了。冬天留給我的時間不多了,春天快要來了,區運會、市運會……我想著,可我真的盡力了。

“怎麽樣,好些了沒?”江柏毅跑到我後面。

“還行”我一邊放松跑,一邊計算著運動會的時間。

“哎,我跟你說個事兒”他神秘兮兮地樣子。

“怎了?”我並不好奇,因為他嘴裏沒有什麽正經的。

“楊洋她男朋友也來這兒跟她一起訓練了。”

“啊?不會吧?天下居然有這麽傻的人?”我很吃驚,但這與我何幹呢?

放松跑之後,我正準備去拉伸,江柏毅又招呼我過去,我走過去問:“怎麽了?幹嘛啊?”

“來來來,你站到趙然旁邊”他邊說邊拉著我的衣角把我拉到了趙然身旁,隨後他後退著和我倆拉開一段距離,擺出一副照相的姿勢,我立馬跑過去給他打散了。出訓練場大門時江柏毅和溫俊陽搶走了我的車,偏要我坐趙然的車,可趙然的車沒有後座啊,我當然不可能坐在前頭啊。趙然始終看著我微笑,既沒邀請也沒拒絕。

夜裏,我夢見姥姥了,她哭了,我就抱著她,也泣不成聲,又問她死了之後是什麽樣的感覺,然後哭醒了。突然想寫點兒什麽緬懷姥姥,便打開燈坐到書桌前:

“您走的那天,風冷冷地吹。

我用盡所有眼淚,卻喚不醒您的沈睡。

您真的一去不歸,真的忍心讓我傷悲?

我拖著一身疲憊,無所適從地來來回回。

忘了勞累,忘了風還在吹。

那嬌艷欲滴的黃玫瑰,在您面前低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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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寒假我都在寫作業、覆習、訓練,哪裏都沒去,就是偶爾在訓練前去玩兩個小時滾軸—和姚瑤還有歐陽亭。歐陽亭是個男生,姚瑤的發小,屬於“婦女主任”的性格,特別紳士,懂深淺,知進退。之所以有如此耳熟能詳的名字,都是因為他爸喜歡歐陽修的《醉翁亭記》。第一次見他的時候我就問他名字的來歷,聽完他的解釋我才相信,原來世界上真有這樣的人啊,就像辛棄疾的爺爺一樣,只因崇拜霍去病,才給自己孫子起了類似的名字。關鍵是,歐陽亭的父母都不姓歐陽啊,真是讓人哭笑不得。

玩滾軸,他倆真是絕配,技術快要達到準專業水平了,我卻沒啥進步。歐陽亭總拉著我滑,還教我倒滑,跟他們去了三四次,我倒滑的技術就很純熟了,體育運動都是相通的嘛。我們還跟著旱冰館裏的人一起拉攏,拉到好長好長,如同一條帶有吸附能力的長龍,把在場的所有人都吸收到隊伍裏,使得整個館裏沒有一個“散兵游勇”,可以想見這是多麽壯觀又獨具魅力的游戲,即使不小心被甩出去,或者摔出去都極為開心。有一次,因為整個隊伍的速度太快,我沒拉住前面人的衣服,結果拐彎時直接飛出去了,得有三四米遠,當時沒覺得疼,只是休息了一下繼續滑。到了田徑場換衣服時才註意到,右腿膝蓋青紫青紫的,甚至有些發黑了,看上去特別特別嚴重,簡直慘不忍睹。正好趕上那天練專項,跑1、2、3、4和4、3、2、1 各一組。我很討厭這種訓練安排,強度太大,能把人練得生無可戀,但我又不敢說不練,只得緩緩地走上起跑線,不經意的說了句:“哎呀,感覺有點兒熱啊”凜冽的寒風中,隊友們都用詫異的眼光回頭望向我。我哪兒顧得上那麽多,有鋪墊就要有行動,慢慢地把褲腿拉到了膝蓋以上……

“哇塞,你這怎麽弄得啊?”“太嚴重了吧?”很好,有人發聲了,也成功地吸引了教練的註意。我用近乎哀求的眼神望著他。

“潘嘉心,怎麽弄的啊?”教練隨著他那洪亮的嗓音健步如飛地向我走來,表情凝重又略顯擔心。

“啊,哼哼,嗯,滑旱冰的時候飛出去了。”我顫顫巍巍故作脆弱地說。

教練的臉色立馬多雲轉陰,“以後專項課前別去滑旱冰了!”語畢,他甚至都沒再看一眼我的膝蓋,就繞過我走到旁邊看臺與跑道之間的空地上,高喊道:“各就位,預備,嘟——”一聲絕望的哨響。他從始至終、根本、壓根兒就沒考慮過我疼不疼,還能不能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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