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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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 章

轉天下午訓練前,我媽到體育館找了肖教練。

我騎車到訓練場門口的時候,我媽正往外走,我立馬下車迎了上去:“媽,教練都跟您說什麽了?”

“沒什麽啊,就是加強營養,你們教練對你的前景非常樂觀。哦對了,他提起你上次睡著的事兒,說他看著都心疼,還說要去找你們老師聊聊,別給你留這麽多作業。”聽罷,我立刻奔向教練辦公室。“媽您慢點兒啊”突然想起還沒跟我媽再見。

“教練”我沒剎住,撞開門,跌進了他的辦公室。

他正在換鞋,看見我先是一楞,然後問:“幹嘛啊?又一驚一乍的。”

“啊,不是,我聽說您要去找我們老師?”

“啊,怎麽了?”

“別,您別去。我以後要是再熬夜,就中午補一覺,保證不影響訓練,您看成嗎?”

“……那先試試吧,你也不用這麽著急啊,我又不是飛過去。”

“嗨,我不是急性子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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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清晨,我和趙然、溫俊陽出早操。我和溫俊陽都穿著外套,跑了一身汗,停下來休息了一會,溫俊陽回家了,我陪趙然去利生—看在他常陪我逛書店的份上。到了利生,還沒開門呢,我們就去吃早點—當然是他請客。邊走邊聊,東張西望。

“呀,下雪啦”我突然感覺到臉上偶爾滲入的微涼,驚喜地對他說:“你看,你看見了嗎?下雪啦!”街上沒什麽人,我響亮又清脆的聲音,回蕩在整個世界,興奮之情溢於言表。我用手接著天上飄落的雪花,他看了看天,又看了看自己的衣服,然後笑著說:“是嗎?好像有一點吧。”

一路上我不停地念叨著:“下大一點兒啊,再下大一點兒啊!”雪真的大了,我的祈禱靈驗了。臨分手時,他說了一句:“祝你生日快樂”接著又補了一句:“豬,你慢點兒走啊。”

“謝謝”因為沒仔細聽他後半句話,所以說了謝謝。當我晃過神來:“什嗎?你說我什麽?”已經遭到了他的嘲笑。

“豬”這個形容詞是有來頭的。因為我時常管那幾個男生叫豬,比如“江柏豬”,“溫豬陽”,還有趙然叫“豬然”,隨後他們就管我叫“豬豬豬”。

中午照例吃的打鹵面,過生日嘛。吃完飯,正在給妹妹講題的時候,電話鈴響了,是夏雪:“生日快樂啊潘嘉心!下午有事兒嘛?”

我真感動!她沒忘記我生日:“沒什麽事兒。”

“那一起出去吃飯吧?”

“你請客!”

“嗯,我請客,吃肯德基。”

大約四點多,我去銀行把我媽給我的一千元生日紅包存了,然後去找夏雪。好久好久沒去她家了,都忘了是在幾層了。幾經周折終於勝利會師,只是給姚瑤打電話時,她剛和朋友出去了,真是沒口福。

我們沒有點很多,不想浪費。夏雪一邊看著收銀機上顯示的金額一邊掏錢。

“嗨,跟你開玩笑的!”我直接把一百元遞給了收銀員。

“嘿,我攢了一個月的錢,本來想給你買禮物的,怕你嫌俗,就叫你出來吃飯,結果還你請客,我真不好意思吃。”

“那有什麽,我生日本來就該我請客。”

拿著餐盤,我們找了一個相對安靜的角落,迫不及待地聊了起來。

“你最近怎麽樣啊?”我問道。

“還是老樣子,不過就是跟常穎吵架了。”

“啊?為什麽啊?你倆不挺好的嘛?”

“……”

後來我們又談到了學習。學習可能是我跟每一個好朋友、朋友甚至陌生人都會談到的話題,因為它的陰影始終籠罩在我的生活中。我記得上小學的時候,大姐—就是我大姑的閨女—曾跟我說:“珍惜吧,上學的時光是最快樂的!哪兒像我們,現在上了班,累死累活,一點兒樂趣都沒有了。”現在想想,她之所以那麽說,是因為她沒經歷過高中的痛苦吧,如果她上過高中沒準就會覺得上班無比的快樂。

“唉,就你們小學的同班同學,蘇睿”夏雪突然想起了什麽。

“蘇睿?啊,怎麽了?”我忙問。

“高一的時候一直是四十幾名,怎麽努力玩命兒學,也就三十七八名。可這次月考你猜怎麽著”我期待地看著她,完全不想猜,只想快點知道怎麽著了。“她居然考我前面去了,第十六名,大冷門兒啊。”我也吃驚不小,同時受到很大的鼓舞。

“不過你沒必要像她恁麽玩兒命,”夏雪接著說道:“你比她聰明。”聽了她的鼓勵,我更有信心了。既然別人的努力有所收獲,那我的付出就不會一無所得。

回來的路上,我們推著車並肩而行,希望時間過的慢一點,因為還有很多話想說,卻不得不在我們過去經常走的那個十字路口分開。“前面的路走好”我心裏念著。

“蘇睿”一個人騎著車,我又想起了小學畢業前那次令我終生難忘的選舉。

那是小學六年級畢業考試前,班裏評選市三好。一共三個名額 每人最多投三票。唱票時:蘇睿,52票;魏大車,39票;楊悅,32票;張凱,27票;潘嘉心,15票。

我只覺得臉發熱,頭發懵,突然不知道應該用什麽樣的表情演繹這有史以來最大的受辱環節。如同一場無聲無息的批鬥大會,只能不停地反省自己:“是不是因為平時閑事兒管多了,得罪了別人?”“但秉公執法、撥亂反正不是班委的職責麽?”“幹嘛都針對我啊?”

這時,蘇睿突然站起來說:“洪老師,我的名額給潘嘉心吧。我來到咱們班才一年,潘嘉心做的工作比我多。”蘇睿是一年前從農村轉過來的,好像是因為爸媽的工作調動。當時班裏只有她,雙頰通紅,手指上有裂紋,像是經常幹農活而且很久沒有抹過油了。她學習十分刻苦,陽光開朗還特別樂於助人,對誰都很熱心,不到半年就成了班裏品學兼優的尖子生。

班主任示意讓蘇睿坐下,接著用他洪亮的聲音說:“蘇睿大公無私的精神值得大家學習,這也是為什麽她能獲得班裏全票通過的原因。雖然她既不是班委也不是課代表!你先坐下吧我問問潘嘉心的想法”說著,洪老師直接走到我旁邊:“潘嘉心,你跟我出來一下。”

走出教室的那一刻,我突然覺得輕松了許多,不用強顏歡笑,也不必再強忍著眼淚,而是任它肆意奔流。

“你覺得為什麽會有今天這樣的結果?”洪老師溫婉地問。他背對著窗戶,我坐在他辦公桌前面。

“平時得罪的人太多了。”我低著頭,小聲啜泣著。

“這次自己沒評上,你覺得僅僅是因為得罪的人多嘛?如果說是因為這個,那還是得怪自己工作方法不好。什麽事兒都應該以微笑面對別人。也許,這次選舉是你有生以來最大的挫折,但不應該哭,應該笑才對,這不正是對你的考驗嗎?誰生活的道路是平坦的?沒有吧?都是有坎坷的,如果你把什麽事兒都看得那麽好,那麽就如我所給你們講的‘希望越大失望越大’,你說對不對?”

我點了點頭。

“這個名額我覺得應該給你,就像蘇睿說的,你確實為班裏做出了很大的貢獻,你同意嘛?”

我又點了點頭,有些高興。從四年級開始選拔市三好以來,我已經拿了兩屆,連續三屆就能保送重點中學。雖然我早已決定自己考,不需要保送,但這榮譽是對我辛勤付出的肯定,我當然想要。

放學時,魏大車跑到我旁邊小聲耳語道:“你還用蘇睿讓啊?她就是想出風頭。”魏大車是我在小學時候的“死對頭”。她是中隊長,我是副中隊長。我倆經常明爭暗鬥,比學習、比寫字、比誰長得好看。她是個漂亮可愛的女孩,雖然我特別不想把“可愛”兩個字按在她身上,但事實如此,圓臉,大大的眼睛充滿神氣和靈氣,嘴唇很厚,笑起來有兩個酒窩,露出潔白整齊的牙齒,美中不足的地方就是頭發稀疏。頗有心機,好搬弄是非,跟她比起來我就像個傻大姐,整個小學時代沒少被她算計,她還經常拉著我身邊的玩伴孤立我。

令人意外的是這次選舉風波居然驚動了校長。轉天一早,我就被叫到了校長辦公室。蔡校長是位慈眉善目的老人,說起話來和藹可親,他的語速平靜而緩慢:“潘嘉心,來,坐坐坐。”他拉出辦公桌前的椅子,示意我坐下。

“聽說昨天哭鼻子啦?”

我點點頭。平生第一次到校長辦公室,顯得格外局促不安。我明白出於禮貌應該看著他,但又不敢看著他,只是低著頭。

校長接著說:“首先,你對班裏值周工作認真負責,管理同學是正確的,對於正確的事,我們就要堅持!”後面這半句他說得鏗鏘有力,一下子讓我醒了神,擡頭註視著他,心裏不再有膽怯。“只是需要註意工作方法。千萬不要以為‘啊,我可知道了,費力不討好,管了半天得罪人,下次我可不管了!’這種想法不可取……人生難免經歷挫折、失敗,但是,你不能退縮,要有頑強的信念,就像輕松翠柏那樣,不管天寒地凍或者烈日炎炎,總是那麽挺拔……”

我很感激老師和校長對我的教誨,也很感激蘇睿的讓“賢”,給了我很大的肯定和鼓勵。只是這次教訓並沒有使我改變坦率直接的溝通方式,這樣的尷尬一直延續到了初中。

那是初二第一學期剛開學不久,同學們似乎還沈浸在暑假的輕松愉悅中,心浮氣躁、自由散漫。班主任為了整頓班風,每周五都評選一次“每周紀律最差的同學”,令人震驚的是我居然榜上有名,並且,名單中只有我一個人是團員。我頓時感覺兩頰發燙,呼吸急促,馬上就要窒息了。

景老師看著黑板上的投票結果,癟了癟嘴,無奈地說:“潘嘉心這兩票裏面,百分之七八十是其他因素,我不必多說了,放學後所有團員開會。”

我始終保持著我自己無法判定美醜的笑容,除此之外,還能怎樣呢?即使無比的羞赧,無比的尷尬,恨不得現在、立刻、馬上就消失在原地,但我能嗎?不能啊!我只能坐在那裏被匿名的投票者嘲笑,也許還會得到ta的安慰也不一定。

“還有臉笑那?!”宇辰的話像一坨冰直接朝我的腦袋砸了過來。震驚、羞愧、氣憤、厭惡一股腦地湧上心頭,我怔怔地看著他,而在他的眼裏找不到一絲憐憫,甚至連他的目光都沒有片刻停留。同學們陸陸續續地回家了,我終於不用再掩飾了,眼淚奪眶而出。顏跑過來安慰道:“哎,潘嘉心,別哭了。其實你上課挺好的,我都比你差,就是有人報覆你。”

“對!”土豆說:“其實他們就是看你當上團員了,嫉妒你,你就不生氣,不能讓他們得逞。”

“是啊,誰還沒上過黑板啊,別哭啦。”成強也湊了過來。

“嗯”我點點頭:“我沒事,謝謝,我真的沒事。”我起身去了洗手間。打開窗戶,想痛痛快快地哭出聲,不想再壓抑自己的情緒了,可一陣秋風迎面而來,眼淚瞬間幹了,整個人都清醒了。它是不想讓我繼續哭了嗎?令我難過的其實是宇辰的那句話,那幾個字的殺傷力遠大於黑板上的兩筆,他怎麽能說那種話呢?

“潘嘉心你別哭了,你一哭,我都不好受了。”身後傳來雅雅的聲音。

“你別哭了,沒事兒的!肯定就是因為你平時把他們名字寫黑板上了,他們報覆你!”夏雪憤憤不平地說。

“嗯,我沒事兒了。”我接過夏雪遞來的手紙,看了看雅雅,勉強擠出一個微笑,走出了洗手間。看見陳默在走廊裏低頭踱步,我站在原地等他擡頭:“你剛才不是走了嗎?”我問道。說話的鼻音很重,而且最近我倆鬧別扭,一直沒說話。

“你沒事了吧?”他試探著問。

“嗯,沒事了”我笑著。我是真的開心,他還關心著我,雖然平時一副冷若冰霜的樣子,我的筆帽掉到他椅子底下他都不管撿,但這一刻,他是在乎我的。

團員會上,景老師總結道:“今天潘嘉心被選了兩票,但在團員發展會上,有同學說她是一個敢於向不良傾向作鬥爭的人,值得大家學習。從初一的時候就是這樣,一直到現在,你們說,她是得到的多呢,還是失去的多?”聽到這,我感激得差點又哭了。不管失去還是得到,都有班主任的理解和支持,夫覆何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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