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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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 章

忙忙碌碌的一周又要過去了,與我而言,昨天、今天似乎並沒有什麽不同,除了課本知識的累積,身體機能的增強,跑步技術的提高,在其他方面我始終一無所獲。我不喜歡這單調無味的生活,可恰恰只有在這樣的日子裏,我的快樂比較多,情緒比較安穩。

跑在塔當道上,穿梭於黑暗與微光之間,身後多了一種聲音,是有節奏的跑步聲和並不急促的呼吸聲。我,沒有回頭,只是按照自己的節奏繼續,那個人一直跟在我身後,沒有超越我。我以為是江柏毅,因為他常常跟在我後面,當我有些放慢節奏時,他就會用手推著我的腰跑幾十米。可仔細聽聽,並不像他,是趙然?我也希望如此,可他平時從不在這樣的訓練課上跟我一起跑啊。

“跑幾圈了啊?”身後果真的傳來了趙然的聲音。

“十三圈兒”

“我剛跑兩圈兒。”他的話音未落,陳明插到了我們中間。我很煩,想快跑甩開他就像甩掉一個電燈泡一樣,可惜沒什麽用,於是我陡然慢了下去,看著趙然和陳明的身影越跑越遠。很快,趙然也放慢了速度,只是我不想追上去……

再回頭看時,趙然又跑到了我身後,可能這期間他進了趟館,溫俊陽也跟上來。

“幾圈兒了?”趙然問

“十九”我說

“那我就跟著你啦。”

“打賭,你肯定跟不上我。”我自信滿滿,畢竟他比我少跑十多圈呢

“這是你說的。”他假裝威脅。

“當然” 我斬釘截鐵地回答,領先優勢明顯。

“成”

最後一圈我突然加速。

“呀,他加速啦,快追呀!”趙然如哄小孩一般大喊道:“她還在加……”他邊喊邊追到和我並肩,還挑釁著說:“你肯定堅持不了多久,現在就比剛才慢了。”

聽了他的話,我又加速,最後一百米沖刺時,他像現場解說一樣:“這是最後一百米,她沖刺了,速度很快,冠軍唾手可得。”他終於和我並肩沖過終點。

我們走了幾步,臨進館時,我望著天上的星星,沒緣由地問:“你喜歡冬天還是夏天?”

“夏天”

“你喜歡白天還是黑天?”

“白天”

“正好與我相反”我不在意地說,卻有些失落。

“這樣才能組成完整的一天!”他笑著,那麽自信。

他隨機應變的一句話讓我頓感溫暖許多。

這些天,玄朗的名字又開始縈繞在心頭,我知道自己開啟了又一輪神經質似的思念。有時會想,一個在天邊,一個在眼前;一個對我那麽冷漠,一個對我熱情似火,而我寧願畫地為牢也不願移情別戀,可能是因為簡單,免去許多不必要的麻煩。

回到家,爸爸正準備出門,媽媽勸阻道:“別再去玩兒牌了,有錢留著炒股都比輸了強。”

“嫌錢少?你讓你閨女上班兒去!”聽到這,我的心驟然縮緊,碎了一地。我曾說爸爸是我的偶像,年輕時精神帥氣又博學多才,文武雙全,影視中所有英雄的閃光點都聚集在他身上,我是如此崇拜他。當我慢慢長大,漸漸懂事,懂得持家的操勞、養育子女的辛苦之後,我開始覺得我爸很不稱職,甚至很失職。初中中考前,爸爸就曾說過:“上什麽高中,早點兒掙錢比什麽都強!”那時我也動搖過,還是班主任景老師和語文任老師的支持和勉勵才使我堅定了信心。

他們就這樣你來我往地吵了起來,爸爸可能是跟別人約好了吧,沒吵兩句就摔門而去。媽媽已經習慣了吧,他的惡言相向。我的眼淚卻不住地往下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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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天爸爸基本都是後半夜才回,麻將的吸引力實在太大了吧。當然他平時也經常晚回家,我們都習慣了。在我生活中他就是個客串的角色,家對他而言更像旅館,想回就回,想走就走,完全沒有牽絆。

我總說我媽能力太強又太過獨立了。“您就跟內定海神針似的,只要您在家,就是四海升平,我爸就什麽都不用管,他可以去遨游四方,只要您屹立不倒。”快二十年了,家裏都是我媽操持,面面俱到且無微不至。

每年初二,我大姑、二姑、老姑三家人都會回來給我奶奶拜年,二十多人的飯菜,十七八盤,都是我媽一個人擇菜、洗菜、切菜、炒菜,沒有任何一個人幫過她。我媽是個極其單純的人,就喜歡別人誇她做飯好吃,所以你只要吃完誇一句“真香”,她就能心花怒放,覺得再累都值。我長大之後,就不讓她一個人忙活了,我會很大聲地喊來我妹妹“嘉承,快來幫媽媽幹活啊,她一個人忙不過來”。沒錯,我妹妹叫“嘉承”。她非常討厭這個名字,說不是女孩名,為什麽要起這麽難聽的名字給她,我爸給出的解釋是:“為了繼承你姐姐”。

有一次我奶奶發高燒,我爸把我奶奶反鎖在家,自己出去玩牌了。我媽下夜班回來,連覺都沒睡,直接帶我奶奶去了醫院。而我老姑明明就住在我家前院,她還是奶奶的親閨女,也不聞不問。

還有一次,我媽發高燒,自己去的醫院,腎炎。我爸下班回來發現她躺在床上沒做他想吃的炸醬面,就不高興了,可他明明知道我媽發燒了啊,卻惡狠狠地撂了一句:“進了這家跟進了太平間似的”便走了。

十幾年來,我媽勤勤懇懇,任勞任怨,我給她起了個外號叫“忍者”。她什麽都能忍,我爸罵她她能忍,打她也能忍,我特別不能理解,問她“為什麽??”“因為我有兩個好閨女,別的我都不想,就感謝你爸給了我兩個好閨女!”聽到這答案,我一點兒也不開心。媽媽還常說我就是她的精神支柱,給了她堅持走下去的勇氣。可婚姻當中,給媽媽支撐和鼓勵的難道不應該是爸爸嗎?

不過有時候我寧願爸爸待在外面不要回來,因為他只要在家,發生口角的概率能達到百分之九十以上。我聽著他們吵架,也聽不清因為什麽,就覺得雙方都咬牙切齒地惡語相向,窮盡所有難聽的話中傷和詆毀彼此,一點都看不出是在一起同甘共苦了快二十年的夫妻,倒是很像一對不共戴天又狹路相逢的仇人。

我已經不想勸了,心裏想著,只要我爸不動手就行。

我曾經勸過我媽離婚,因為我覺得這段婚姻對她而言猶如一場浩劫。但她不樂意,她寧願守著和我爸戀愛四年的美好回憶繼續過日子。每當跟我爸生氣,或者不被我奶奶理解的時候,她就會跟我倒苦水,而且不止這一次的苦水,會把之前所有的都“反芻”一遍。從小到大,我已然被她灌成了黃連。但我能說什麽呢,又跟誰說呢?一邊是我爸,一邊是我媽,所以我情願他們離婚。

下午上訓練課的時候,心情還是很沈,今天主要是放松和素質練習。

課後,我一個人到力量房做腹肌訓練—倒掛在攀爬架上做仰臥起坐。突然,眼前一黑,好像被什麽罩住了。先是出自本能地掙紮,拼命想抓住身旁的任何東西,可什麽都沒有。瞬間,一切恢覆了明亮,我看到了趙然和江柏毅,趙然正用手拖著我,以免我從仰臥板上摔下來。我用力抓住他的胳膊,他順勢抱住了我,我不得不摟住他,直到兩腳著地。

“你真面”趙然埋怨江柏毅說:“應該等她下來……”接著,他又轉向我說道:“……本來想報覆你的,可惜你一露出腦袋來,我又不忍心了……”

我沒太在意他說什麽,只覺心都要跳出來了,六神無主的不知道在想什麽,是被嚇丟了魂嘛?還是因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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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休息,不用上學,不用訓練,但我們早上還是會自覺自願地出早操。

昨天和趙然約好今早六點在龍潭西湖,可我卻遲到了半個小時,圍著西湖逆時針跑了一圈,仍然沒碰到他,我有點兒失望,因為我抱了太大了希望。

走出公園,到門口的小賣部給趙然打了個電話。

“你沒看到我夾在你車上的條嘛?”他問。

“噢,不好意思我遲到了。”我雖然不太高興但還是道歉了。

“嗨,沒事兒……”

放下電話,心裏不知道是什麽滋味。走到自行車旁邊取下夾在把上的那張紙條:“我先走了。晨”“晨?”我很納悶:“那不是我小說中的男主角的名字嘛,他來到現實中了嗎?還是我已經身在小說中了?”恍惚間仿佛置身夢境,那種奇妙的感覺持續了好幾分鐘。

回家的路是漫長而寂寞的,就像每次和他分別之後的那段路一般,遙遠又孤單。我問自己:“僅僅是因為沒見到他才這麽失落麽,或者還有別的原因?是啊,爸媽這幾天吵得天翻地覆的,我的焦慮和壓抑無處發洩,感覺就要崩潰了。”

快到家時,心裏特別緊張,害怕再聽到那刺耳的吵罵聲,害怕見到他們互相試探底線的揪心場面。走進家門,爸媽還沒起。阿彌陀佛,吵架也是體力活,希望他們多睡會兒。回到臥室,我什麽也不想做,回想著早晨發生的一切。突然,我很想奔赴另一個地方,去找玄朗我總覺得,只要見他一面,就會讓我有勇氣面對一切。

“Tonight,我盼你到來,給我溫暖的愛,我只盼有真心關懷。

……

如果你也相信真愛存在,怎麽能忽略我的等待?”聽著歌,漸漸睡去。

晚上吃飯時,爸爸說:“嘉心你最近小心點兒啊,我這右眼皮跳老跳。”

“跟我有什麽關系啊”我橫著調。確實,我對他倆最近的差勁表現已經忍了很久了,根本不想跟他說話。

“鈴~”

媽媽接完電話,帶著我爸和我直奔醫院,姥姥去世了……

我拉住姥姥的手時,還有微溫,我不敢相信她就這麽不聲不響地走了,都來不及見最後一面。她躺在那裏,始終閉著雙眼,從容而安詳,好像睡著了一樣。媽媽說,姥姥本來應該明天出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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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前的黑暗中,那悲痛欲絕的哭聲又在耳邊響起。今天,是姥姥出殯的日子,我的心被沈重的哀痛揪扯著,難以呼吸。姨媽們哭到肝腸寸斷,終未喚回姥姥遠去的身影。我木然地站在那裏,眼眶裏沒有淚水,我問我自己:“我姥姥去了?怎麽會呢?”我始終不能相信,可能是我早已習慣在遠方思念她,還想著過兩天元旦要帶一束鮮花送給她。我告訴我自己,姥姥一直和我生活在同一個城市裏,而這樣的話我只能在白天欺騙自己,夜幕降臨時,突然覺得心裏沒了著落。“以後,我該為了誰奔赴遠方?姥姥真的已經不在了,我去探望誰呢?”我終於哭出了聲……

“姥姥真的去了嗎?”

“怎麽會呢?”

“是的,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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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頂上的小鳥,是不是你,

天上飛的白雲,一定是你。

因為我知道,你喜歡,你向往自由。

因為我知道,你不舍,離開我……”

哼著王菲的歌,想到上個禮拜今天的這個時候,姥姥應該還在吧?還是已經去了?

短短的一周,過的漫長又疲憊。偶爾,姥姥的身影會在我的潛意識中閃現,使我突然醒覺,習慣思念的那個人已經離我而去。

在姥姥生前,我對她的關心太少太少,遠不及她對我的付出。如今,她的關愛猶如一去不返的往昔變成了永遠的回憶,不時地想起,偶爾地緬懷。只是我們不能一味地駐足回憶,否則我們將不再有勇氣面對生活的真實。

“這兩天下班時,都不知道該往哪兒走,平時總要擠出時間去看看你姥姥。”媽媽說著,思念的眼淚滑落。這幾天,媽媽一直強撐著,竭力控制自己悲痛的情緒,安撫著她的兄弟姐妹們,她說“我不能垮”。對,我媽從小就是家裏的頂梁柱。姥姥身體不好,姥爺平時下班晚,我媽10歲的時候就開始給一家子人做晚飯,蒸包子、蒸饅頭、烙餡兒餅……那會兒大姨媽已經去內蒙插隊了,二姨媽倒是也幫著姥姥幹活,但就是有時有晌,幹累了就偷跑出去玩,不像我媽那樣對父母唯命是從。大舅作為家裏唯一的男孩是不用幹任何家務的,小姨那時候才幾歲,因此大部分家務都落在了我媽的肩上,有空還得幫姥姥做針線活兒。姥姥姥爺最喜歡她,因為她懂事持家,是他們得力的助手,經常偷偷給她零花錢。

如果全世界都不愛你,媽媽會愛你;如果全世界都不寵你,媽媽會寵你。可是,媽媽的媽媽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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