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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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4 章

哎!我又開始懷疑了!懷疑過去,懷疑自己甚至人生。能讓我產生如此懷疑的除了考試別無其他。

樂觀真的可以創造卓絕嘛?只要堅持不懈就可以超越別人嘛?為什麽每一次我微笑著面對不及格的分數,下一次仍然要微笑呢?我做的習題,問的問題都比高原多,她的練習冊基本都是空白的,可為什麽每次都比我考得高?

上午最後一節是語文,沒想到我語文也考砸了,才83分,150分滿分。其他理科不及格我都能釋懷,唯獨語文我接受不了,真應了老師在上次月考總結時說的那句話:“一次考高分說明的了什麽呢,若是題再難一些呢?”

努力在我來說,似乎無濟於事。化學,我這麽拼命學,居然還是不及格。沒有人理解那種屢敗屢戰,屢戰屢敗的感受,就像沖鋒號響起,明知是死也得往前沖,因為這是唯一的出路,無論死活。這個冬天實在難過啊……

下午下課,我到辦公室問題,語文老師找我聊了一會,言語間不時地露出微笑,我頓感輕松不少。可能是因為她很少笑,或者是我們班語文不好,常惹她生氣,所以我覺得她的笑容雖不燦爛但難能可貴。談到這次考試,她並沒有收斂笑容,更沒有責備我:“你在語文方面很有潛力,一次考試也說明不了什麽”這一句,比興奮劑還有效,讓頹廢了一天的我倍感振奮。

訓練時,心情又低落下來,還是覺得現實殘酷!考試殘酷!可能比賽更殘酷吧!考試月月都有,而比賽,一年也就四五次,春秋季區運會、市運會和一年一度的傳統校比賽。我沒怎麽說話,全程都很安靜,尤其是對趙然,因為這兩天總有兩個女生來“接”他下課,而且我發現他對女生的溫柔體貼像是一種習慣,而不是一種優待。每當看到那兩位“護草使者”我就來氣,明明跟我無關,但我就是生氣。

周六一早,五點多,生物鐘準時叫醒我。洗漱之後便背起書包出了門,天好黑,我有點害怕。於是,每一盞微弱的路燈下都成為我努力到達的終點,也是下一段征程的起點。夜空中回蕩著那首《黃河大合唱》,在我畏懼和膽怯的時候,只有革命歌曲能鼓舞我。也幸好,我爸平時最愛看戰爭片,什麽《鐵道游擊隊》啦、《洪湖赤衛隊》啦、《地道戰》啦、《上甘嶺》啦不勝枚舉。我從小耳濡目染也學會了其中不少主題曲,前奏一響就讓我熱血沸騰,尤其是那首讓人蕩氣回腸的《英雄讚歌》!一路唱到學校,從大門翻了過去,叫醒了看門的老大爺,放下車和書包,跑到學校南邊一公裏的立交橋下,教練他們也剛到,跑橋訓練開始……

七點多回學校的路上,空中星星點點地飄起了雪。上課時,不經意地望向窗外,哇!雪一大片一大片的漫天飛舞著。“哎!‘可惜今朝鵝毛雪,在坐皆為鶴氅人’”心中感嘆道:“我早已不是一枝獨秀……”

課間,顧不上寒冷開了窗。大部分雪落在地面時已經化成了水,只有我們的自行車歪歪倒倒地載著雪,全然一色,仿佛走進了黑白漫畫的世界。蓋著雪的樹葉停在濕漉漉的馬路邊,好像雪孩子留下的一串串腳印。

中午放學時,雪更大了,同學們吵著要去天壇打雪仗,我和高原急著回家吃飯。我並不遺憾沒去天壇,因為我知道有個地方比天壇更好玩,而且那裏的雪更幹凈。

下午三點,我騎車來到體育館,這時的路面已經很滑了。

走進體育場,放眼望去,哇塞,一片冰海雪原!潔白無瑕!我興奮地沖了進去。啊!雪!那麽深,那麽美,很想擁抱它,親吻它,和它融為一體。任我在它的懷裏撒歡兒,打滾兒,為所欲為。我不停地跑,不停地滑倒,又不停地翻滾,這一刻,天地間,只有我!祈禱,永恒……掬起一捧雪,向天空攘去,如同撒播漫天的繁星,又像是放飛了無數的願望,總有一顆會閃亮,總有一天能實現我的夢想。滿天的雪花還在翩翩起舞,我突然不知所措,忘了該如何欣賞這壯麗的雪景。雖然北京的冬天幾乎年年有雪,但我從未見過如此完整又遼闊的一片雪原,我跑啊,跳啊,把自己的腳印留在這無人問津的雪地上。

不知何時,趙然他們從館裏走出來了,我還以為我是第一個到的呢。大家開始滾雪球,打雪仗,我常趁他們不註意,就“送”他們一個雪球,甚至直接把雪撩在他們的臉上、身上。別以為我占了便宜,他們一起圍攻我,我只能盡量快速地逃跑,結果不小心滑倒了,他們一擁而上直接用雪把我埋了……我奮力地爬起來,不知趙然哪來的一箱子雪從我頭上灑下來, “雪姑娘”溫俊陽邊叫邊抹了我一臉的雪,我很不服氣,想方設法報仇雪恨,可他們東躲西藏的,我一個也抓不到。“嗨,君子報仇十年不晚,等著的。”我心想。

看小隊員們在堆雪人,我就佯裝跑過去湊熱鬧。不一會兒,趙然他們也從四面八方匯集到雪人旁邊,聚精會神地一起幫著堆。我見機會成熟了,手裏拿著雪球,兜裏揣著雪球,悄悄地,依次繞到趙然、溫俊陽和江柏毅的身後,迅速敏捷地往他們每人後脖子裏塞了一個雪球。他們頓時像小醜一樣跳了起來,趕忙摘下手套,想用手從上面掏卻掏不到,從下面拿就必須把掖在褲子裏的衣服都扥出來,大冷的天,我都覺得……解氣!眼看我的外套已經濕的不成樣子了,就跑進館裏拿了趙然的另一件外套穿穿,畢竟我們還要繼續戰鬥,還要冤冤相報。

就在他們一個個舉著雪球一步步逼近我的時候,趙然忽然大喊:“不要!不要打她!你們不要打她,我再重覆一遍,你們誰都不許打她。”時間靜止了,所有人都楞在原地,一動不動。那一瞬間,我超級感動,眼淚已經準備好迎接他的告白了。“除非讓她把我衣服脫嘍!”他繼續喊著,我差點兒氣暈過去,一點兒都不懂憐香惜玉!我舉起一個大雪球喊道:“趙然,你看!”在他看向我的同時我已經把雪球拍在了自己胸前,然後又抹了抹—俗稱“自戕”。他張大嘴巴,半天說不出話,我笑得喘不過氣來,他指了指我,無奈地說:“潘嘉心,算你狠。”

我們跑啊、鬧啊,在雪地裏追逐嬉戲,有了趙然的“護身服”,他們誰也不敢拿雪球拽我,那我只能仗勢欺人了。過了一會兒,我累了,停下來,站在原地。粗重的喘息聲從旁邊傳來,是趙然,他怎麽又站到我身邊來了,我真擔心會忍不住非禮他。好冷啊,多想握住他的手暖一暖,然後靠著他,或者窩在他身後,享受被保護的感覺。“真不敢相信,今天下雪了,第一場雪,居然這麽大!”我感嘆著。趙然看著我,笑了。

他是第一個讓我如此強烈地想要靠近的男生,不知為什麽,對玄朗都沒有這種感覺,可能也是從一開始就知道不可能吧。我喜歡看到他那讀不懂的眼神,給我充分的想象空間,我珍惜彼此間這份難得的默契,使我們快樂地度過短暫的時間。我喜歡捉弄他,和他開玩笑,任性地鬧,理由只有一個,我們現在只是朋友。朋友兩個字可以保護很多東西,保留很多東西,雖然也阻止了很多,但我寧願用這兩個字來詮釋這份純真的感情,也不想看到進一步發展後的紛亂覆雜、滿目瘡痍。

也許,只有當我和趙然是好朋友的時候,才會讓這份感情在朦朧中透著美麗,誰都不忍心去給它下定義,只希望彼此的心,永不相交卻無限接近。

“好冷雪已經積得那麽深 Merry Christmas to you 我深愛的人

好冷整個冬天在你家門 Are you my snowman 我癡癡癡癡地等”

每當天空飄起雪,我都會哼起這首歌,一遍又一遍地,唱給自己,和那位我深愛的人,不知何時再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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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連下了三天的雪,密密麻麻的雪粒像絲絲的春雨一樣在空中交織著。天又陰又冷,我十分想念前些日子裏那令人生厭的陽光。

雲霧籠罩著整個城市,就像我的學習成績,不知何時才能撥雲見日。最近,作文總是鬼使神差地寫不好,想了上句沒下句,驢唇不對馬嘴的生搬硬套。我是把錦緞還給了張景陽嘛?或者把五色筆還給了郭璞?而與我形成強烈對比的就是安娜,她的作文一次比一次好。我每每看到都覺得眼熟,好像自己也寫過類似的文章,類似的心情。那時的我也困惑於飛短流長的人際關系中,常常被人誤會,又不能挨個去解釋,只能默默承受,在一次次放棄或者繼續的抉擇中,慢慢成長。看來只有痛苦才利於創作啊,是我太快樂了吧……

雪停了,天還是那麽陰沈沈的。

我就知道沒什麽好事,果然,教練說練專項,800m*3。第一個800m還跑得比較正常,但後兩個明顯感覺身體很沈,提不起來,教練在場邊大吼道:“潘嘉心你做夢呢?!一圈比一圈慢!”

跑完之後教練問我什麽感覺,我說:“渾身沒勁兒,頭疼,想睡覺。”昨天教練訓話的時候我睡著了,教練問我怎麽回事,我說我每天要熬夜寫作業,還要覆習。

“你如果按照現在這種作息,你會毀了你自己的!”教練很嚴肅地警告我

“可我能怎麽辦呢?”心裏委屈得很“學習壓力那麽大,一起訓練的男生不在乎在班裏倒數第一,但我在乎自己始終在三十幾的名次中徘徊。現在,我又開始一邊訓練一邊學習的生活,我能放開學習嗎?等著下學期分流或者留級?我當然不能放啊!趁現在還沒有那麽緊張的時候,我要把學習提高上來啊,否則明年開春就是區運會和市運會,更沒時間學習了呀!”

“讓你媽給我打電話。”教練說著,我默默地聽著。我好像又想放棄了,但我已經堅持那麽久了,已經挨過那麽多次專項課了。“冬天來了春天還會遠嗎?!”

一個人走進力量房,思考著今後應該如何面對高強度的訓練和高密度的學習,怎樣才能將兩者調節到最最和諧的位置。學習啊,每天都比人家少兩三個小時,我若不熬夜,如何完成別人在我訓練時完成的作業和覆習?想著想著,眼前有什麽漲滿了,突然落下去……

回到家,妹妹迎上來告訴我:“媽媽的手傷了現在在醫院縫針呢”

“啊?怎麽傷的?”我趕忙問。

“她說是去幫二姨媽做飯了。”

“她有毛病啊!”我又急又氣。

“嚷嚷什麽呀!”奶奶訓斥道

“是,內不是您閨女!”我沒好氣地懟了我奶奶一句,轉身進屋了。

我把自己關在臥室裏,處於崩潰的邊緣,不想聽任何人說話,也不想跟任何人說話。終於深刻地體會到,沒有媽媽,我面對困難的勇氣和戰勝困難的信心都打了折扣,她在我生命中太過重要了。我也明白,過度地依賴別人,是很不可靠的生存方式,但請讓我慢慢學習承受痛苦與磨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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