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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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

八月十八日淩晨五點,生物鐘自動叫醒了我。穿好軍裝走出房門,原來媽媽早醒了還準備了早餐。我一邊吃一邊聽著她的叮囑:“軍訓對你來說不是難事兒,也不比你們平時訓練苦,只是你可別再挑食了,軍營裏沒那麽多菜讓你挑。” 我爸還在沈睡中,他心裏從來不裝家裏的事。

小姑父開車帶我們到了火車站,很多穿軍裝的同學陸陸續續地從身旁走過,偶爾看到幾張熟悉的面孔。小姑父要把車開進去,被我阻止了,因為人只會越來越多,等會想要出去可就難了,我便跟媽媽下了車。

我在人群中找到了新的班主任,因為媽媽還要上班就先走了,臨走前她給我留了一百大元,我說“老師不讓買東西吃”,她卻說:“拿著,萬一有用呢。”

列車開動了……當鱗次櫛比的建築漸漸稀疏、遠去,一片片綠油油的田野躍入眼簾,殘垣斷壁迎面撞來,剎那擦肩而過,那感覺既驚險又刺激。我坐在硬臥上昏昏欲睡,突然,天黑了,鬧哄哄的車廂頓時安靜下來,十幾秒之後天又大亮起來,那是印象中第一次坐火車穿越隧道,沒有任何征兆的……而在隧道的另一端,猶如進入了一片新天地,城市的繁華已然消失不見,鐵道兩旁更是荒無人煙,偶爾能看見一位農民伯伯趕著幾頭牛在鐵道旁吃草。列車則繼續向前奔馳,等我睡醒一覺再望向窗外時四周,除了山還是山,層巒疊嶂、雄偉壯觀。

大約十點多到了西撥子站,同學們提著大包小包快速下車,因為火車只停留十分鐘,大家都怕被落在車上。

穿過鐵軌,集合整隊,步行去往軍營。我們又餓又熱,加之行裝的沈重和路途的遙遠,真的有些吃不消。

火辣辣的太陽底下,只有一條孤零零的土路,大部隊經過時塵土飛揚起來,我們如吸塵器一樣走過。沒有盡頭的路啊,走的我萎靡不振。泰戈爾詩雲:“世界上最遙遠的距離不是生與死的距離,而是我站在你面前,你不知道我愛你” 但此刻世界上最遠的距離是我跟在教官後面,卻不知何處是終點!

已經走了快一個小時了,大部隊異常的安靜,耳旁回響的是前赴後繼的腳步聲,且只有腳步聲,若誰還能有力氣說話,我一定送上我的膝蓋。恍惚中走進了那傳說中的營地,我甚至沒有擡眼望一望,行屍走肉般地隨教官上樓,聽他分配好了房間,一個房間裏有四個上下鋪,八張床,怎麽分配我們可以自己商量。幾個女生猶豫著,誰也不好意思先開口,我說:“你們隨便給我張床,我腰疼得快要罵街了,靠窗這個下鋪成不成?”沒人反對 …… 就在我風馳電掣般收拾好生活用品坐在床上正要往後仰倒之時,教官帶著那刺耳的哨聲進來了:

“按照大小個,靠墻是大排頭,站隊”

“呼嚕”一下子,床板吱吱嘎嘎地抖動著,排好隊,我又是第一個。

“稍息!立正!向右看——齊向前——看” 教官就這樣不厭其煩地喊了十幾遍,我的動作是越做越散,他卻像在過癮一樣接著讓我們站軍姿十分鐘。十分鐘,如果放在課間就是一瞬間,而在這裏,我的興奮、喜悅、激情被這短短的十分鐘消耗殆盡,眼眶漸漸地濕潤了,我想回家……

整個宿舍沈浸在寂靜中,只有墻上的掛鐘滴答、滴答地響著,告訴每一個人,時間在慢吞吞地,一秒一秒地走著。我們像是在玩“木頭人”一樣被教官定住了。“嘟” 悅耳的哨聲響起,我們終究還是熬過來了,勝利不就是一次又一次的堅持嘛!這能比我平時的訓練更苦嘛?跑到你懷疑人生,第二天全身酸痛特別是做了幾百個蹲起之後,下樓梯時就像是位上了年紀的老太太,扶著扶手,雙腿僵硬不敢彎曲。

“休息,十二點聽我吹哨下樓集合吃飯,兩點開始集訓”班長言簡意賅,幹凈利落地轉身離開

“啊?”全屋唯一的回應,就這一個字卻飽含了驚詫與不滿。

“想累死人啊”“虐待狂!”不同的聲音從耳旁傳來,我什麽也說不出,聽天由命吧。

時間飛快,仿佛剛閉上眼就又聽到了那刺耳的哨聲,這回就別抱怨了,畢竟是在呼喚我們吃飯嘛。

軍訓八天,同寢室的女生給我印象最深的只有兩項:一是吃,二是哭。

大家頭一次坐在一起吃飯,真就沒有寒暄客氣,也不拘著,有什麽吃什麽都跟用了冷酸靈似的。後來我媽也多次提起,說就是軍訓改掉了我挑食的壞毛病“打那兒以後什麽青椒、茄子、苦瓜、木耳、芹菜、胡蘿蔔,都吃了”“對呀,你不吃就沒了啊,真餓著啊!”我回應著,每每想起仍心有餘悸。之後的二十幾頓飯吃的更加驚天動地,別的桌女生都細嚼慢咽的也不太好意思夾菜,吃完了就跟沒動過似的,我們看了覺得好可惜,就直接給端過來吃。別桌刷八個盤子我們得刷十五六個,老師們見狀也紛紛把菜撥給我們吃,我們毫不推辭……如果教官們見到這場景一定很慶幸沒跟我們在同一食堂吃飯。

再說說“哭”這件事,我可真是佩服的五體投地。她們的水資源實在豐富,有的因為想家,有的因為胃病(估計是吃太多撐的),有的是發高燒,有的是想哭就哭,簡言之,她們總有理由哭個沒完沒了,紅著臉腫著眼,只有那刺耳的哨聲能鎮住她們。“集合啦”我大喊一聲逃出“四面楚歌”,第一個飛奔到樓下,見到教官便立刻站好隊,順帶一個自信的笑容,只是後面的隊友們一個個慢騰騰懶洋洋地按順序排到我後面,太陽一照更蔫兒了。教官的眉頭稍稍皺起,開始整隊。那洪亮的嗓音無人能及。我這才註意到他的模樣,南亞人的個子、非洲人的嘴、古銅色的皮膚還有一雙牛眼,瞪圓了能當後車燈。

“報告連長二班實到二十六人缺席……” “報告班長三班實到……”各班班長匯報出勤情況,動作利落聲音清脆,很是威武。

“分路帶開”連長下令,我左顧右盼,東張西望,發現幾個教官之中也就連長的相貌讓人舒服。

驕陽似火,我們開始了第一課

“稍息立正報數”

“一 二三……十三”

“今天訓練內容,原地轉法,行進間正步走、齊步走、軍體拳的一二節,時間八月十八日下午,地點,訓練場東南角草地”

我順著他說的方向望去“我的天內也叫草地?除了邊緣有幾棵草……”不由地感嘆著

“中間的還沒長出來呢”旁邊的女生說

我“噗嗤”一聲笑出來,教官看了我一牛眼,我的表情立刻還原

事實上,軍訓也並非想象中的那麽殘酷,偶爾,不,是每次課間休息教官都會和我們聊天,聊很多很多,城裏鄉下,天南地北,理想願望,很有意思,更有意思的就是他的鄉音。

他說“我們是義務兵吃軍糧,為你們訓練是義務的,不要錢”

“什嗎?”我們異口同聲地說:“學校收了我們二百八”

教官一點兒也不奇怪:“那有什麽,你們收的不多,前邊那個學校收了三百多呢”

“真黑”

場地上的石頭特別多,又加上後來一直下雨,我新買的一雙波特也賠在這兒了,失策失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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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已忘了是幾月幾日星期幾了,只知道是軍訓的第三天。每天5:50起床,9:30熄燈,度日如年。教官對我們很好,是軍訓又苦又累。想想還有五天不能洗澡,繼續捂著這身充滿餿味的軍服,飯盒始終沒用洗滌靈清洗過……越想越沒有勇氣堅持

“向右——轉!”

教官的口令打破了我的遐思,一時沒反應過來轉錯了。“報告”我小聲說

“沒聽見”他繼續往後面走沒有看我

“報告”我大喊

“好,下面進行正步練習”……

哎,真煩!齊步走還走不齊呢!一橫排整體往前走到“立定”,不是這兒凹進去就是那兒凸出來,後面還有跑步走可怎麽辦!她們就不能用餘光向我這個大排頭看齊嘛?就這樣往返走了十幾遍仍走不齊,所以休息時教官下令“罰你們站軍姿,好好想想怎麽走”他那牛眼一瞪,我絕不懷疑他是認真的

在操場上罰站,突然發現前面的“綠色障礙”都“臥倒”了,還不時投來同情又幸災樂禍的目光。對面男生班第二排正數第三個絕對是柏林,我敢肯定!因為我感覺得到他在嘲笑我,滿臉都是那張咧開的嘴,即使我近視都看得那麽清楚。

遠處的山是藍的,雲霧繚繞,依稀掩映著一條土黃色的山路,近處的山是綠的,郁郁蔥蔥。從到這裏的那天開始,從我覺得心煩開始,那綿綿細雨下下停停,淅淅瀝瀝的,甚至晚上睡覺還有些涼,看來上天還是仁慈的……

我的腿已經麻木了,稍微一彎就會支撐不住。教官下令“休息五分鐘”。我們原地坐下,我不想和任何人說話,便背對著教官自己玩兒弄著跟前的石頭,反覆寫著一個人的名字—玄朗。

擡起頭望見了四班的那個很斯文的教官,劍眉星眼,鼻梁高挺還很愛笑。她們說他是新兵,也常想家,不愛說話,連長總批評他。

就這樣休息了一會,繼續練,再休息一會還得練!

等到教官把我們帶回到營地,我以為該吃晚飯了,仔細想想“這一天怎麽過的這麽快呢?噢嗨,是該吃早飯了!”真讓人崩潰,這陰雨綿綿的天氣弄得我空歡喜一場。

想吃飯哪兒那麽容易啊,飽吹餓唱聽說過嗎?

“十八歲,十八歲,我參軍到部隊,紅紅的領章映著我,開花的年歲……”

一曲唱罷,教官大笑三聲—這是他的特色—逢笑只三聲,然後訓斥道:“下次再這麽沒底氣,就不給你們吃飯”

一天的時光能熬到下午實屬不易,“現在上匍匐課”教官又下令了。不知何時開始,太陽跑出來湊熱鬧,能明顯地感覺到它在努力地發光發熱,地上的砂石肉眼可見的一點點幹了,頭發卻一點點濕了。在沙坑裏爬來爬去,這麽爬會兒,那麽爬會兒,暴土揚長。不過我已經很知足了,至少不像男生一樣在操場上爬,都是石頭子不硌死才怪!等我休息看著別人爬的時候,仿佛置身水族館一樣,想象著他們各自的名字:“鱷魚”“海龜”“變色龍”……他們很配合地爬來爬去,我忍不住笑出聲

“笑什麽?”一個低沈的聲音說,這時我才註意到四班的教官正在我旁邊,他好像沒有坐著的習慣,特別喜歡靠著什東西站著,這次他靠的是沙坑旁的一根鐵桿,懶洋洋的即使沒有什麽可倚靠的他也是一站三道彎,能不立正的時候就絕不好好站著。我看著他笑了笑沒回答

過了一會兒他和我身後他們四班的女生搭上了話:“你叫什麽?”他的口音很正,應該是個北京兵

“我叫草莓”

“草莓?”我這麽想,教官這麽問

“啊!同學都這麽叫我!”

這麽有趣嘛?我好奇地回頭看了一眼“我的天”我心想:“你哪兒叫草莓!你應該叫石榴,還是熟透了的那種齜牙咧嘴的”

天幕漸漸拉起,周圍那刺眼的光亮消失了,又是一天即將過去,真不知道離開這裏的時候我是否還會像今天這般如此急切地盼望離開……

吃過晚飯,休息了一會兒,又被哨聲喚到樓下,是軍歌時間到了

“坐下”全連女生整齊劃一 “唰”地同時坐下 這聲音真讓我感到自豪

“咱——當兵的人有啥不一樣……”戰士唱歌是不講技巧的,只要求最大聲、最整齊、最震撼軍心,唱的是一種精神:不畏艱險、全力以赴、勇往直前。所以吃飯前偶爾會聽到一個連的兵哥哥邊走邊唱,歌名完全是根據曲調分析出來的,歌詞根本聽不清。

沒過多一會兒,三四連的男生也下樓了,碰到一塊就拉歌。男生連唱完一首又唱一首,我們就是不開口,不唱就罷了還挑釁道:“叫我唱我不唱,看你把我怎麽樣”

男生連沒轍了,“全體起立,兩連靠攏。”我們以為教官要他們上樓睡覺了,“向左——轉” 嗯?不對呀 上樓不是向後轉嘛?“正步——走”什嗎?眼看他們坦克連一般的架勢向我們壓來,女生連一片騷動,有的甚至站起來要跑。“立——定”在離我們兩步之遙的地方他們停下來,齊聲高喊:“叫你唱你不唱,扭扭捏捏不像樣”“原地坐下!”

男生連開了一晚上的演唱會把嗓子都喊啞了,我們只是默默地聽著,他們很無奈只得上樓睡覺了。幾個教官坐到一起問我們前排的女生:“你們一般都幾點睡覺啊?”“十點多吧”我們回答著,一點兒也沒有懷疑他們的動機。其實很多時候,你想早點兒睡都難,總有人講鬼故事,手電筒晃來晃去惹得驚聲尖叫。

9:30分,宿舍燈準時熄滅。高原又開始屬羊了:“一只羊 兩只羊……”最開始我覺得她好奇葩,現在已經習慣了,便玩笑道:“牧羊女又開始屬羊啦” 大家都笑了

旁邊的鄧澄小聲說:“哎,我睡不著”

我的臉轉向她“要不咱倆一塊兒睡,反正一會兒咱倆還得值班兒”

“成”

“但我睡覺不老實”

“彼此彼此”

“你別把我踹地上去就行”

一片寂靜中只聽見:“二百一十二只羊 二百一十三只羊……”

“你還沒睡?”我都睡醒一覺了看見鄧澄還在“望明月”

“你睡覺打呼嚕你知道麽”

“……是你心裏有事兒睡不著吧,是不是在想楊陽?”我沒接她的話茬而是反問她

她沈默著。其實從她給我講的故事裏我清楚地看出她是一廂情願,但她不那麽認為,她相信楊陽也喜歡她。

“現在”她哽咽了:“現在來到這所學校離他更遠了”

“別再一廂情願了都告訴你了他對你完全沒有那意思 你也不是非他不嫁”我又開始給她潑冷水

“那你對玄朗不還是一往情深嘛”她反問道

我的思緒瞬間被這個名字冷凍住了半晌說不出話

“真不好意思”鄧澄很愧疚地說:“我不是故意的”

“不你是對的”我的聲音和這黑夜一般平靜:“感情這種事兒都是旁觀者清” 她總說我和玄朗的故事像小說還推薦我去看一部叫做《天涯海角》的電影說是陳慧琳和金城武演的不管是小說還是電影都會有個結局 而我們呢?越想越茫然。

“嘟嘟”突然一聲刺耳的哨響

“幾點了?”我驚恐地問

“十一點”

“沒到起床時間呀”我很納悶

“嘟嘟”又一聲

“哎呀”我大叫:“緊急集合”話音未落只聽寢室的床板開始吱吱嘎嘎作響一片黑暗中大家手忙腳亂地穿衣服穿鞋 還不能開燈

三分鐘後我們匆匆忙忙跑下樓 剛集合好教官就命令我們開始跑圈繞著操場我邊跑邊打量我前面領跑的教官天雖然很黑但在明朗的月光下 我可以清晰地看到他的輪廓眼睛始終正視前方大臂帶動小臂有力地擺動著 我是大排頭離他只有一臂距離我很想看清楚到底是哪個教官便不由自主地跑到跟他並排 “別跑那麽快到我後邊兒去”教官開口了 “啊 原來是四班班長” 很好識別因為京腔 我很高興地跟著帥氣的他跑了五圈再多跑幾圈兒也不會覺得累。

周圍的人都急促地喘息著 像是要把氧氣吸幹

“立正——向右看——齊”幾秒鐘之後牛眼班長下令:“正步分解式,一”我們有氣無力地踢出右腿,但他遲遲不喊“二”。正不明所以,教官已經用手電筒照到了我的腳上,哂然一笑 “呀 我忘了穿襪子了,真可惡!怎麽會是四班長查我?太丟人了!”我暗自咒罵,不敢低頭又要躲著他的目光直到他去查下一個班。

淩晨兩點被叫醒換班,朦朦朧朧中我和鄧澄下了樓。在大廳的一側有一張桌子和兩把椅子,我們背靠背地坐下,一人拿了一本席娟的書,在昏暗的燈光下開啟言情之旅,也只有這樣才能讓我們在想睡不能睡的艱苦條件下堅持下去。

“想想焦裕祿”我堅定地說

“想想孔繁森”她底氣十足

“還困嗎?”我倆異口同聲地問

“困!”又同聲一辭

不過我們還是不敢睡,因為隨時都有可能被蚊子偷襲,盡管我倆往身上灑了半瓶花露水。幾天的相處中,我似乎在鄧澄的身上看到了夏雪的影子,只是我覺得她比夏雪要圓滑世故得多,她的思想更成熟,比起她夏雪就是個孩子,天真率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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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天一早,鄧澄沒有出操,她的胃病又犯了。七八點鐘回到宿舍看到她靜靜地躺在床上,不說一句話。大家紛紛坐到她床邊噓寒問暖:“好點兒沒有”“餓不餓”“渴不渴”之類的,氣氛被烘托得十分到位,感覺馬上就要辦理後事了。她的嘴唇卻抽動起來,哽咽著說:“謝謝你們,我太感動了!” 在軍訓接近尾聲大家都歸心似箭的時候,一個人落淚會導致全屋“洩洪”的。為了防洪抗險,我擺出一副同情又惋惜的模樣對她說:“哎看來我們今天得少要幾盤兒菜了”接著,我又很興奮地說:“今兒我刷碗,嘻嘻,可以少刷幾個嘍!”大家笑了,我成功了。

“那——我和潘嘉心幫你打飯帶回宿舍,OK?”東方雪看了看我對鄧澄說。

我與東方雪相識純屬因為玄朗。我很少主動和陌生人說話,因為不知道如何開口,在外人看來或許是“假清高”,但我自己知道只是不善言辭。她和我睡對頭,軍訓第一天整理被褥的時候,我們兩個同時整理好又不約而同地站起來,然後轉向對方,面對著面有些尷尬又有些好笑便一同笑出了聲。當我仔細端詳她時我震驚了,“該不會是玄朗的妹妹吧?!”我心裏琢磨著,為此我頭一次主動和一個陌生人搭訕:“你知道嗎你很像一個人,我哥的同學”

“啊是嗎?那你就把我當成那個人吧”她的聲音輕柔如春風一般

“你叫什麽”

“東方雪,你呢?”

“潘嘉心”

軍訓第六天是最苦最累的一天,因為明天“首長們”也就是校領導們要參加檢閱,但我們的正步總也走不齊,練軍體拳時 “哈”聲太小,喊不出氣勢,怎麽辦,練唄!直到晚上九點多教官才讓我們上樓。

像往常一樣我拿起盆接了些山泉水—賊涼的那種,沒辦法,不能洗澡總得擦身吧?泉水冰涼,我必須在它接觸到皮膚的時候屏住呼吸,即使現在是盛夏。洗漱完畢後熄燈時間也到了,想到明天還有閱兵難免有些緊張,可是疲憊的身體容不得我想那麽多了,倒在床上酣然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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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訓第七天,俗話說“養兵千日用兵一時”是好是壞就這麽一錘子買賣了

首先是“首長”檢閱

“同志們好”校長身姿挺拔,邁著穩健的步伐走到我們面前高聲喊道。真想不到做了那麽多回假首長他仍然樂此不疲。

“首-長-好”聲音振聾發聵,想必是要把他震出心臟病吧

“同志們辛苦啦”

“為-人民-服務”

第二項閱兵式我們連是第三個出場

“齊步——走”教官高喊:“1--2--3--4,123-4”

我們跟著高喊:“1--2--3--4,123-4”

“正步——走”經過主席臺時齊步變正步,邁左腳的同時向右擺頭,高喊校訓:“團結-勤奮-求實-創新”口號完畢,集體擺頭向前,正步變齊步然後聽教官口令:“跑步走”我們整齊劃一地跑出場地,身後響起男生連雄渾的口號聲,我的精神又隨之振奮起來,專註地聆聽著他們的表演。其他同學終於放松了緊繃的神經,有的眉開眼笑,有的如釋重負地拍拍自己的心臟,教官面帶笑容地對我們說:“看你們平時訓練的狀態,我還真擔心,沒想到……很出色!繼續努力!”

“是教官”我們習慣性地立正並回答道

第三項軍體拳表演

總之,一切都是出乎意料的順利,是教官不敢設想的出色,以至於那一整天他們都對我們和顏悅色的。

吃過晚飯飯,我們又集合起來,每個連的教官都坐在樓前五十米外的石臺上,我是大排頭,面前坐著的是四班長。“今天應該不教軍歌了吧”我心想

“今天晚上,坐在這裏陪你們聊天,每天晚上都聽見你們在宿舍嘰嘰喳喳煩死人了,今天你們把平時想說沒說完的統統說出來,回去不許再嘰嘰喳喳”牛眼班長帶著他湖北的鄉音又下了命令。

“OK”我順口說了一聲

“OK?又OK?你說OK就OK?我說不OK!”班長笑著說

時間一點點的流過,三個班長說了老半天只有四班不說話。新兵會不會受欺負?受了欺負會不會想家?看著他心生憐憫。

“哎我聽你平時一休息就愛唱歌,今天怎麽啦”班長打斷了我的思緒

“唱歌?讓我一個人唱嘛?再找一個吧”我大方地說

“我來”隊長自告奮勇,她是我們連最高的女生,一米七五左右,就是有點兒楞 “唱什麽”她問。

“都行”我答。

“當愛已成往事?”

“OK 誰唱男聲”

“我唱”

“嗯嗯”我清了清嗓子,平生第一次在那麽多人面前獻醜,真的是獻醜因為我五音不全。“往事不要再提,人生已多風雨……”

“愛情它是個難題,讓人目眩神迷”隊長張著嘴閉著眼睛,深情款款地沖著我唱起來,表情十分投入讓我毛骨悚然。唯一值得慶幸的就是她比我還拿不準調。

一曲唱罷,班長繼續起哄,我倆又配合了一次,她還是那麽投入,我最終也沒能逃過她的擁抱……真讓人哭笑不得,為什麽會有人喜歡聽我這個“左桑子”唱歌呢?

班長站起來對四班長說:“你不是號稱張學友嘛,來一個,大家說好不好?”

“好”全體女生歡呼著,四班長平時很少講話,比較內斂,不像其他教官那麽健談,因此大家對他都很好奇……

“我瞧瞧地蒙上你的眼睛……”那個和四班對唱的人並不是我,我也確實配不上“張學友”,但鄧澄可以!她唱歌悅耳動聽,音準自不必說,關鍵是胃病好的很是時候!我有些嫉妒,畢竟四班長是我在軍營裏面受苦受累的精神支柱,每天早起的動力就是盼望著能看見他。“張學友”的聲音怎麽形容呢,完全不像“張學友”,很魔性,辨識度極高,超級吸引人,還略帶沙啞,是位實力唱將,最主要的是他的歌聲中帶著豐富的感情,很容易就被打動了,而不像我們隊長全靠演技。

“好了,全體起立”牛眼班長下令:“明天四點起床 四點半出發我們要從古長城爬到八達嶺新長城,大約要徒步三個多小時,大家做好準備,一會兒解散十點半準時熄燈。好,稍息、立正、解散!”

我和同班的幾個女生好像只聽到了最後兩個字,又心有靈犀地一起往操場走去,完全不記得要早睡早起。四周除了我們空無一人。蟋蟀還在賣力地歌唱,絲絲微風掠過,小草鼓起掌來,多麽寧靜的夜晚,浩瀚的星河中我如滄海一粟……正獨自暢游在深邃的宇宙,耳畔傳來斷斷續續的嗚咽聲,才發現走在我身後的東方雪哭了。“是想家嘛?不會呀,這麽多天以來唯獨我倆是始終保持笑容渡過難關的呀!那是為什麽呢?”我很納悶便回身摟住她問道:“你怎麽啦?”

“回到學校我就不和你一班了”她也摟住我,忍不住趴在我肩膀大哭起來。我心中一震,確實沒想到會是這個原因。此時此刻我怎麽也想不起來我是幫過她?安慰過她?支持過她還是開導過她?我值得她的眼淚嘛?我什麽也沒說,只是緊緊地抱住她,時間在我們之間停留了許久直到我意識到其他人都在註視著我倆,像是看著兩只新奇的動物一樣想問明原委又怕太過唐突,只好矗立在那裏靜靜地等著。

“別哭啦”我輕輕擦去她臉上的淚開口道:“不在一個班又有什麽關系呢,我們在一個學校一個年級一個樓層呀,最重要的是我們是好朋友,好朋友的心在一起就足夠啦”

她點了點頭,我們手挽著手並肩走入操場

在操場中央我們八個人圍成一圈坐下,沈默著,時間凝固了……直到哭聲又一次傳來,是鄧澄,她邊哭邊斷斷續續地說“我從來沒,沒想過,會和你們相,相處的這麽融洽,希望,在今後的學習,和生活中,大家還能,像現在這樣,互幫互助”

“嗯會的”“一定會的!”“當然啦”肯定的回答不約而同

不知又聊了多久—我們似乎總有聊不完的話題,笑聲開始此起彼伏,大家已經忘卻了即將分離的傷感。東方雪靠在我的肩上睡著了。月光照到她白皙的臉上,我不禁想起了玄朗,一個永遠無法在我記憶中抹去的名字。

“流星”鄧澄指著天空大叫到

我猛地擡起頭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可那裏已經恢覆成深藍一片,甚至沒有一點痕跡,而它的隕落更是我的失落。“宇宙是無垠的,或許它只是在旅行,希望看到更廣袤的世界,可是為了實現理想它必須以燃燒自己作為代價,這樣值得嘛?”我思考著

“我的天空中什麽也沒有,偶爾一顆流星劃過……”不自覺地低吟出聲

掌聲把我從自己的世界裏拉了回來,若不是黑夜蒙住了我滾燙的雙頰,她們可能會好奇一向桀驁不馴的我在受到表揚時所表現出來的窘迫。

“是你寫的嘛?哪兒來的靈感?”小潔笑著問,夜色遮不住她潔白的牙齒,還有兩顆可愛的虎牙

“嗨,好久之前寫的啦,一個沒有結果的故事” 他真的為我停留過嘛,還是我該放棄了呢?

“誒?對了”東方雪突然興奮地說:“今天吃完飯我歸置的時候,四班長還問我認不認識你呢!”她應該是被剛才鄧澄的一嗓子給喊醒了。

我吃了一驚:“我?”

“啊!就是你”她很肯定

“你怎麽確定是我”

“因為他說‘你認不認識一個叫嘉心的’ 我說‘是潘嘉心吧?’他說‘對,是她’ 。”

“嗯?他為什麽突然問起我?難道是我跟身邊的人誇他長得帥被他知道了?還是因為我每次看見他都抑制不住的興奮引起了他的註意?”我心裏揣度著……

夜深人靜,當我們回到宿舍樓時已經熄燈了

我們從一層的值班員那裏借了個手電筒,本想悄悄地溜進我們自己的寢室,剛上樓梯就聽見隔壁屋裏的竊竊私語還摻雜著窸窸窣窣的聲音,我便用力推開門,剎那間鴉雀無聲

“還不睡覺一會兒拉你們緊急集合”我模仿低沈的男聲喝道,一片寂靜中都能聽到床上各位的疑慮,我用手電筒照著自己做了個鬼臉,身後的女生哄然大笑,我笑得肚子直疼。

後來大家都拉著鄧澄蹦迪,還有人在旁邊學,跳的跟搓澡似的。鄧澄問我:“唉,你會唱內個,內個就是‘願在你的心中我和別人不同’內首歌” 她唱了一句

“哦,孫耀威的吧”

“對對對,那個舞編的特別棒,你唱我跳,要不然我又唱又跳得累死”

“嗯,就跟我背著沙袋蹦迪一樣”我隱晦地嘲笑了一下她的體重

“討厭啦——表醬講啦”很明顯她聽懂了,用那該死的臺灣腔惡心我:“手電筒照起來啦,親愛的盆友們你們好嗎”

“相約在玫瑰花店街的對角,遠遠看著你的笑,陽光下並肩感覺多麽驕傲,我們是令人羨慕的目標~”我唱起來,這是一首節奏感很強的歌,真沒想到她會跳得如此輕盈自如又充滿活力,迎來陣陣掌聲。“願在你的心中我和別人不同,要給你全部感動希望你能懂……與你共享一個夢”

“哇噢!好棒哦!”“真棒啊”“跳得太好了” 許多稱讚聲,我們都為她鼓掌

那一夜,真是比聯歡會還帶勁兒,可能是因為有紀律的約束才搞得既緊張又興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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