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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摔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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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摔跤

岑於非認為,一切都在向很好的方向發展。

比如他說話時,餘森森有五分之三的概率會回答,即使不回答,也不會給他冷臉;比如下課時他走在餘森森旁邊,不會遭到驅趕,盡管是以他自覺站到餘森森三米開外為前提;比如他又帶了三次曲奇餅幹到排練場地,餘森森誇獎過兩次餅幹的味道。

但他還是不敢貿然提出拍照的要求,也許現在說這些還是太早,搞不好之前做的所有努力都會功虧一簣,他可不敢冒這個險,還是一點點來,之後再從長計議的好。

之後的排練他比誰都積極,尤其是到餘森森的部分,他沒有一次缺席過,並且次次都在臺下叫好,畢竟多刷刷臉,留點好印象,也是他計劃的一部分。

為此他沒少受倪夏的調侃,說他很有當狗腿的天賦,大概是趙高和珅一類人的轉世,岑於非一笑了之,並表示當狗腿也是一門技術活,自己以後還要多多精進。

其實每次拍馬屁,他是有一些真情實感的,因為餘森森的表現實在不錯。

除此以外,還有件事是他完全沒想到的——

餘森森居然會彈吉他。

前幾次都沒有,是在距離正式表演前的最後一次排練時,有個準備晚上到操場彈唱的同學帶來一把吉他,暫時放在角落,被餘森森看到,提出在節目中間部分加上一些吉他彈唱說不定效果會更好。

“你會彈吉他?”岑於非著實震驚了,他從來不知道餘森森會這個。

餘森森接過對面遞來的吉他,單手顛了顛,試試手感,然後說:“只是會一點簡單的,再覆雜的就不行了。”

這一刻,他看餘森森,從頭到腳,就像看一顆剛剛剝了皮的洋蔥,怎麽看怎麽新鮮,一個悶葫蘆一樣的餘森森和一個有點翹尾巴、會彈吉他耍帥的餘森森,是完全不一樣的。

岑於非甚至開始猜測,以後會不會有小女孩在臺下冒星星眼?她會大膽一點去追餘森森嗎?萬一他們真的在一起,他的計劃還能不能繼續?就算成功,最後照片上出現的人會是誰,是他還是那個女孩兒?

停!

岑於非一拍腦袋止住了剛剛要開始發散的思維,將目光又轉回還沒有裝飾過的舞臺。

他閉上眼睛,嘗試想象未來某一天的樣子,其實也不是很遠,就在下個月初,餘森森會正式登臺,這對臺下任何一個人來說都無關緊要,但對他來說應該很重要。

他猜測,那天燈光一定很亮,七色霓虹燈,有點刺眼睛,音響的聲音很大,站在後臺聽起來像轟鳴一樣。

等舞蹈社團的表演結束,他身旁的女主持率先走上臺,舉起話筒,字正腔圓:“下面是由信息科學與工程學院的同學帶來的演唱……”

岑於非深呼吸了一下,睜開眼睛,看著操場下人山人海,熒光棒被高舉起來,不斷揮舞,令人眼花繚亂。

身後有人走過來,與他擦身而過,到了他的前面。

不知怎麽想的,岑於非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說:“你不要緊張。”

“嗯。”餘森森回答。

“眼睛一閉就當誰都不存在。”岑於非又說。

“好。”餘森森再次回答,然後沒再停留,走上臺階。

天色漸暗,唯一的聚光燈照射在舞臺中央的人身上,其他什麽就都看不清了,岑於非只能看到餘森森。

岑於非視力大概真的很好,他看見這一刻餘森森還合著眼,胸口深深起伏了一下,之後他睜開眼睛,上前一步,擡高了麥克風。

岑於非終於又聽見了那天在花壇邊沒有聽清的完整的歌詞。

餘森森手指撥動琴弦,彈出第一個音符,居然與岑於非新一輪的心跳重合。

他低頭,勾起唇角,聲音流出:

City of stars星光之城啊

Are you shining just for me你是否只願為我閃耀

City of stars星光之城啊

There's so much that I can't see世間有太多不可明了

Who knows誰又能明了

I felt it from the first embrace I shared with you我感覺到自你我初次擁抱時

That now our dreams所懷有的那些夢想

……

……

'Cause all that I need is this crazy feeling我只願能感受這奮不顧身的瘋狂愛意

A rat-tat-tat on my heart以及我胸腔怦怦跳動的心

Think I want it to stay希望這愛意能永駐我心

City of stars星光之城啊

Are you shining just for me你是否只願為我閃耀

City of stars星光之城啊

You never shined so brightly我感受到了你從未有過的閃耀

……

最後的結尾音停止,餘森森幾乎是下意識側過頭,朝著後臺的方向,恰巧岑於非轉頭,與他對視上,餘森森忙垂下眼睛,將腦袋轉回去,岑於非卻沒有收回視線。

他的目光仍然停留在臺上,心裏想著,他現在居然有一點點想看自己曾經嗤之以鼻的愛情電影了。

臺下掌聲湧起,如同浪潮,淹沒了茫茫人海中兩個人震動如鼓擂的心跳聲。

餘森森身上沒做什麽造型,所以不用和其他人一樣到後臺卸妝,下臺後他直接到操場前排找了個空位置坐下,跟別人一起看之後的節目。

他擡頭看臺上,卻有些心猿意馬地想,他好像做錯了什麽事情,具體是什麽,他說不清,但總之直覺告訴他有些地方出現了偏差,他總覺得自己和岑於非的物理距離正在縮短,甚至還包括心理距離。

這不是件好事。

學校安排了男女各兩人作為主持人,按照順序,每個節目的報幕輪兩人,岑於非是其中一個男主持。

整場活動即將宣告結束,最後是校領導和成功校友致辭,致辭結束,主持人上臺念結束語。

“歷經百年風雨,我們與光同行,昂首闊步,壯志滿懷!”

這句是岑於非的臺詞。

餘森森正擡頭看著,手臂忽然被人輕輕拍了一下。

“剛剛在後排,擠過來還真不容易。”文樺在他身旁找了個位置坐下來。

餘森森一楞,聽他繼續說:“之前一直不知道,原來你唱歌這麽好聽啊。”

餘森森有點不好意思,剛想說自己水平一般,就聽見文樺說:“對了,還有這個。”

他一回頭,不知道從哪抽出一小束花,像變戲法似的。

“這個送給你,祝賀你今天表演成功。”他說。

餘森森想說謝謝,可低頭一看文樺手裏的花,感謝的話一瞬間哽在喉嚨裏了。

照理說,朋友之間表示祝福,應該送小蒼蘭或康乃馨一類的花,但文樺手裏攥著的卻是一束紅得非常標準的玫瑰。

就算是再無趣再沒常識的人也應該知道紅玫瑰的花語是什麽,文樺絕對不可能不明白。

所以只有一種可能,他是故意的。

餘森森的手懸在空中,遲遲沒有接文樺遞過來的花束。

他不知道怎麽說,直接拒絕會讓兩個人都尷尬,但接過來一定會讓自己更尷尬。

於是就這樣僵持了數秒,文樺輕輕笑了一聲,率先收回了手,說:“今天要吃夜宵嗎?”

餘森森如蒙大赦,甚至沒經過思考,立刻點頭,“好。”

與此同時,後臺傳來一聲巨響,前後幾個下臺的主持人驚叫了一聲:“於非,沒事吧!”

從臺階上一腳踩空跌下來的岑於非痛苦地皺了皺眉頭,朝眾人擺擺手說:“沒事。”看向的方向卻一直沒變,視線穿過層層燈光,直直定在臺下的兩個人,以及那一束刺眼的紅色玫瑰花。

“下臺的時候小心一點啊。”另一個男主持過來攙扶,看見他異樣的眼神,順著方向朝臺下望,“你看到什麽了?”

岑於非倉皇把頭轉回來,僵硬地笑笑,“沒事。”

“嘶——好像扭到腳了。”



“確實是腳踝扭傷。”校醫關掉手電筒,起身去後面找藥。

“回去以後好好修養幾天,盡量減少走動,這個藥每天都要記得噴。”校醫叮囑道。

岑於非還在出神發楞,沒說話。還是旁邊的汪行遠連聲應下,用胳膊肘碰了碰他。

岑於非後知後覺擡頭,說了聲謝謝。

“你也真是神了,那麽矮的臺階也能摔下來,”汪行遠扛著岑於非一條手臂,兩個人一步三搖往回走,“得了,這回光榮負傷,您老好生歇著吧,省得整天上躥下跳發神經。”

“行遠。”岑於非叫了他一聲,汪行遠嚇了一跳,岑於非只有心情非常低落的時候才這麽喊他。

岑於非說:“我渾身沒勁兒。”

汪行遠問:“幹嘛,給學校幹活累著了?”

岑於非說:“不是。”

汪行遠不解,聽見岑於非繼續說:“要真是累的就好了。”



之後的幾天,岑於非難得聽了一回話,謹遵醫囑,連宿舍門都沒出過。

估計是因為修養得好,他的腳恢覆得很快,差不多到第三天的時候就沒什麽疼的感覺了。

這天正窩在宿舍葛優躺,身旁刷手機的汪行遠隨口說了聲:“我靠,丁楊這小子真夠享受的,全班就數他們宿舍聚餐最多了,我每次刷朋友圈都快被他們幾個饞死了。”

岑於非隨口問了句:“丁楊?他在哪個宿舍來著?”

“405啊。”汪行遠說。

“405?”岑於非聲音明顯大了一些,他兩步從床上下來,湊到汪行遠跟前,“朋友圈,我看看。”

沒記錯的話,餘森森就住在405。

“喏。”汪行遠舉過來手機。

屏幕裏,四張照片整整齊齊,分別是丁楊和另外兩個人伸手比耶的單人照,最後一張是合照,最邊緣的角落裏,隱約露出趴在桌上的半張人臉,很模糊,但岑於非看了一眼,說:“餘森森?”

“哦,對了,你這麽一說我倒想起來了。”汪行遠一拍腦門,靈光一閃,“前幾天跟丁楊他們打球的時候就聽他說過,好像說餘森森參加活動,有什麽補助,他們都張羅著讓餘森森請吃飯呢。”

“說起來你是不是也有這什麽補助啊,哥們兒這幾天替你前後忙活,夠不夠蹭你頓飯的?”

岑於非心思從剛才就飄遠了,回過神才說:“行,你定就行。”

汪行遠樂了,朝岑於非肩上一拍,“夠義氣啊。”

岑於非僵硬地笑了笑,倒不是因為請吃飯心疼,只是眼前一直閃過剛才照片裏的剪影。

餘森森好像喝多了,待會兒要怎麽回學校,那幾個人最好別給他丟半路上。

心裏這麽想,腳下卻沒動,畢竟怎麽說這也不關他的事,別人宿舍他不好摻和。

於是就這樣心神不寧地繼續看手機,看著看著,他想起來自己也有丁楊的微信,就開始有意無意地一直跳朋友圈。

一個多小時後,朋友圈突然刷新,丁楊又更新了一條。

這次是九宮格,背景在KTV,岑於非來來回回翻了幾遍,楞是沒在裏面看到半個餘森森的影子。

餘森森真的沒跟他們在一起,真被扔半路了?

“操!”岑於非待不下去了,猛一翻身從床上坐起來,飛身下床,穿鞋、開門、關門,人沒影兒了。

汪行遠看著被摔了不知道多少次的宿舍門,替它感到生無可戀。

“腳剛好,又開始發神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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