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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女巫的咒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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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女巫的咒語

那天之後幾乎沒有見過餘森森,岑於非想他是不是因為謊言被拆穿感到尷尬,又想,或許只是單純碰不上面而已,他自己總是喜歡胡思亂想。

再遇到餘森森,不是在學校,是在附近的一個商場。

岑於非對購物逛街什麽的沒什麽興趣,但出門逛逛總好過悶在宿舍裏長毛兒。

同行的幾人在游戲廳待到下午,岑於非口渴,跟他們打了聲招呼就自己出去買飲料了。

想喝的那家飲料和游戲廳就不在一層樓了,岑於非乘電梯去別的樓層買到飲料,喝掉了一大半,剩下的一半被瘋跑的小孩子撞灑了。

孩子的母親追上來連連道歉,岑於非擺擺手說沒事,自己到洗手間處理沾在衣角上的飲料汙漬。

站在洗手臺前處理幹凈,岑於非擡頭看見鏡子裏自己的臉,覺得挺好看,沒忍住笑了一下,然後轉身準備出去。

剛回頭走了兩步,就在拐角和人撞上了。

“不好意思……”剛一開口,岑於非楞了楞,低頭問:“餘森森,你怎麽在這兒?”

額頭撞得生疼,餘森森摸了一把,然後才擡頭去看跟自己說話的人。

“出來買點東西。”他說。

挺好。

岑於非心裏這麽想。

至少餘森森現在看起來沒那麽排斥他了,那天晚上的事應該也忘得差不多了。

於是他又問:“買什麽?”

“隨便買點東西。”餘森森好像並不想和他多說廢話,說完後就直接錯身進了洗手間。

故意在裏面磨蹭了十來分鐘,洗手又洗了三分鐘,估摸著岑於非一定已經走了,餘森森吹幹手上的水漬走出來,拐出門卻看見岑於非居然還靠在洗手間外的墻邊,低頭看著手機。

看見餘森森出來,岑於非忙收起手機,眼睛一彎笑了笑。

餘森森沒問,他反倒開始自問自答:“啊,怎麽一看手機就忘記時間了,哈哈。”

餘森森沒說話,目不斜視地走出去,岑於非在後面亦步亦趨地跟著,看他在外面轉悠了半天,最後走進一家書店。

岑於非對這些沒什麽興趣,大部分時間徘徊在餘森森附近兩三米的地方,餘森森看他一眼時,他才趕緊把目光放回書架上,假裝若有所思地摸摸下巴點兩下頭。

“一直跟著我幹什麽。”餘森森突然開口問,讓他措不及防。

“沒跟著你。”岑於非怕餘森森再生氣,立刻說:“我只是隨便逛逛。”

餘森森不糾纏著問他,只是又不說話了,別過頭在另一排書架前面打轉。

反倒是岑於非先忍不住了,他問:“在手機上看電子版不是也一樣,何必這麽麻煩。”

沒想到的是,餘森森這次居然願意回答他了。

“不是給我,給別人買的。”

“當生日禮物。”他說。

“給誰?”岑於非問。

餘森森此時已經蹲下,睜著眼睛在最底層搜尋自己要找的那本書,沒有找到,他苦惱似的努了努鼻子,站起來,起身的同時就像是不經意地說:“文樺。”

岑於非覺得自己胸口好像被人猛地捏了一把,有些氣短,他喘了口氣,調整了自己的表情,繼續說:“那你跟他現在已經是好朋友了?”

他還想等餘森森思考一會兒,畢竟這麽多年幾乎沒人再和餘森森建立起除了血緣以外的親密關系。

但餘森森卻不假思索地點了點頭,說:“是。”

岑於非覺得更喘不上氣了。

但之後卻也沒再問什麽。

他不想問了。

餘森森還沒找到想要的東西,岑於非走近一些,問他:“你要找哪本?”

餘森森報了個書名,岑於非正轉身,聽見餘森森在背後補了一句:“精裝版。”

岑於非胸口起伏了幾下,從嗓子裏硬擠出來個字:“行。”

很快順利找到,餘森森留在前臺結賬,岑於非先出了門,打開手機一看,滿屏的信息快把手機炸了,都是留在游戲廳那幾個哥們兒發來的,問他幹嘛去了,半天沒回來,是不是掉馬桶裏被沖到太平洋了,需不需要營救。

岑於非:不用,謝謝。

他東扯西扯找了個借口說待會兒有事,讓他們先回去,他們倒也痛快,什麽都沒問,直接答應下來。

此時餘森森也結完賬出來,看岑於非依舊等在門口,他什麽都沒說,提著東西往前走了兩步,回頭問:“你不走?”

岑於非楞了楞,反應過來餘森森是在問他,先是驚喜了一下,然後馬上說:“走。”

直到出了商場,兩個人站在臺階上,餘森森低頭打車,岑於非在身後,冷不丁冒出來一句:“你記不記得,我生日在下個月。”

司機接單了,餘森森擡起頭,茫然地看了岑於非一眼。

岑於非臉頰微微發燙,連說了一大段話找補,“我的意思是,還,還挺巧的,咱們班的人生日靠得都好近。”

餘森森點頭,說:“我記得。”

“什麽?”岑於非發覺他其實是在回答自己的上一個問題。沒有等到餘森森再說話,電話鈴聲響了。

倪夏在那頭說:“出事兒了!”

*

“還有不到一個月校慶,誰能想到這個關頭能出這檔子事兒。”倪夏頭疼得要死,跟人說話的時候一直捏著太陽穴。

“這……”岑於非尷尬地笑笑,“確實想不到。”

安排表演中間節目的獨唱歌手出事了,昨天跟女朋友鬧分手,大半夜跑出去借酒消愁,結果沒想到喝高了,一腳沒踩穩,從樓梯上摔下來,喜提骨折大禮包,當晚就打包送進醫院了,現在估計正打著石膏吊在醫院床上呢。

“傷筋動骨一百天,現在可好,別說一百天,給他三十天,估計連床都下不了。”倪夏臉幾乎皺成了個苦瓜。

“整個活動時長都是安排好的,環環相扣,根本沒法在中段砍掉這個節目。”

“找替補試試?”岑於非說:“這麽大個學校,總不會連個會唱歌的替補都找不出來吧。”

倪夏悶悶地嘆氣,“替補倒是能找,但找人需要時間,排練又需要時間,最主要的是跟這一班子人磨合也需要時間,萬一哪一步出錯了,都容易影響最後的呈現效果。”

岑於非也沒招了,一時說不出話,隨手抓起桌子上放著的節目單子看起來。

從第一個《我和我的母校.詩朗誦》一口氣濾到最後一個《相親相愛.大合唱》,他看見中間有個節目被用紅筆畫了個圈。

岑於非舉著節目單,手指頭點了點,問倪夏:“是這個節目?”

倪夏苦笑著點點頭。

紙上,被記號筆畫過的地方,赫然寫著《city of stars》

岑於非緩緩擡頭,看向站在旁邊一直未發一言的餘森森,勾起唇角,笑得有點壞,“我好像有辦法了……”



“這個,我做不來。”餘森森極力避開岑於非和倪夏灼熱的目光,頭搖了兩下,又說:“在後勤還可以,但是上臺就不行了。”

“為什麽?”倪夏追問。

“我緊張。”餘森森說:“一定做不好。”

“咳咳。”岑於非一出聲,倪夏猜到他要說話了,她以為岑於非還是會像往常一樣用他拿手的“激將法”,卻沒想到這次並不一樣。

“是不能還是不想,你大概沒搞清楚。”岑於非神情難得認真。

“不能……”餘森森僅僅說了兩個字,被岑於非堵回去:“是不想。”他說:“其實很簡單,你也這麽覺得吧。”

“那天晚上在路邊,你餵貓的時候唱歌,我都聽見了。”這話說出來的時候岑於非自己也楞了一下,他從來想不到自己會用這樣柔和、近乎溫柔的語氣跟餘森森說話,但只是停頓了一下,他又繼續說:“我覺得好聽,”他往前湊了一下,低聲說:“是很好聽。”

“其實沒什麽難的,上臺唱跟在路邊唱沒區別,只要把眼睛一閉,底下那些人就當他們都消失了。”

岑於非笑說:“要不是因為我自個兒五音不全還破鑼嗓,我就直接上了。”

沒有比餘森森再合適的了,不用再重新找人替補,省了時間,因為相對熟悉,不用再和活動裏其他成員磨合關系,又省了時間,就算要重新訓練,最多也只用一個星期而已,綜合考量下來,餘森森無疑是最佳人選。

倪夏上前,殷切道:“就當為了咱們集體榮譽,好不好?去吧。”

岑於非對上餘森森的眼睛,眼神幽幽,如同蠱惑人心似的,他說:“去吧。”

餘森森梗著脖子,覺得好像有一股無形的力量按住了他的頭,他不能搖頭,只能茫茫然往下點了頭。

這下倪夏是徹底佩服岑於非了,她覺得他就像那種東南亞國家的神秘巫師,像童話裏的女巫後媽,別管用什麽方法,是進還是退,他總能摸著餘森森的命門,騙這個“白雪公主”吃下毒蘋果。

於是,餘森森最後還是同意了,這個放在昨天還會讓他覺得大膽張揚的決定。

他提著袋子裏那一套精裝外國名著離開,夕陽西下,橙黃的光裹挾餘溫,在他腳下按上一條細而長的影子,似乎是某種昭示,昭示著餘森森過去蒼白如紙的生命正在被人狠狠地畫上五彩,一筆一筆,濃重、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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