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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網線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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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網線殺手

因為擡頭太快,來不及反應,餘森森臉上的表情完全不加修飾,這竟然使他展現出一種莫名的懵懂和純真。

岑於非有一瞬間的怔楞,他好像很久很久都沒見過餘森森這樣的神態,幾乎讓他以為自己回到了十年前,他們還算是朋友的時候。

不過這種感覺即刻消失,餘森森看清楚他的樣子,臉上表情繃起來,切換回往常的神態。

岑於非擡腳邁了一小步,探出頭的貓察覺到陌生氣息,“喵嗚”一聲鉆進樹叢深處不見了。

“你有事?”餘森森也莫名地有些警覺。

腦子裏消失已久的白色小人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在耳朵邊,扯住岑於非的頭發用力一揪。

“好機會啊,快問他!”

“快說,大聲說,自行車是不是你幫我修的?”

另一邊是倪夏幽靈般的聲音:“一定要記住。”

“開口之前,先、微、笑。”

“微笑……”

“笑……”

岑於非深呼吸了一下,僵硬地提起嘴角,露出一抹詭異的笑容。

餘森森眉頭一皺。

“那個,我有事兒問你。”岑於非說。

“我自行車下午壞了,這個你知道的,結果它晚上又突然好了,是不是很奇怪。”

餘森森眼睛驀地一睜,似乎緊張起來,但嘴上依舊平靜:“你太大驚小怪,可能是自己修了車又忘記了。”

岑於非急了,這樣你來我往打啞謎有什麽意思,他心一橫,索性直接問出來了。

“我就是想問,這車是不是你給我修的。”

“不是。”

餘森森回答得太快了,自己也覺得這麽說太不正常,他別過頭咳嗽了一聲,然後說:“我也不清楚。”

“真的?”

“真的。”

岑於非盯著餘森森眼神閃爍的臉,目光炯炯,一臉嚴肅,很快卻又笑了,只是這次是忍俊不禁、發自內心的笑。

“你知不知道,你撒謊的時候小動作真的特別多。”岑於非的視線向下移動,定格在餘森森兩只抓著衣擺不斷揉搓的手上。

餘森森動作一滯,果斷地松開手。這倒顯得有些此地無銀三百兩。

“我騙你的。”岑於非說:“我只是看到你手上有東西。”

餘森森擡起手來看,這才發現手背上沾了兩道黑色汙漬,是自行車鏈條油。

“我……”

餘森森欲言又止,最後一句話也沒說出來。

人越長大反倒越不會說謊了,岑於非不合時宜地開始回憶,上一次餘森森偷偷做什麽被發現,還能死鴨子嘴硬無理爭三分呢。

是什麽時候來著?

好像是初中……在初二?

那時候他倆早就已經鬧掰了,雖然兩家還是鄰居,低頭不見擡頭見,但每次見面都以岑於非對餘森森吹胡子瞪眼睛狠狠哼兩聲收場。

升上初中,在同一個學校,餘森森照例保持早睡早起認真學習的好習慣,岑於非就不同了,十四五歲,正值青春期,不聽規勸,不受管教,整天沈迷打游戲,學習成績一落千丈,跌得那叫一個慘不忍睹。

他媽媽說過他幾次,但基本沒什麽用,岑於非依舊我行我素,他媽無計可施,只能每天到餘森森家串門,找餘媽媽哭訴。

岑於非對此毫不知情,仍然窩在房間打游戲打得天昏地暗,直到一個某周末的清晨,他終於停止了這種瘋狂狀態。

不是因為不想玩兒了,而是因為房間突然斷了網。

岑於非抱著手機搗鼓了半天,最後發現問題出在網線上,有人把他網線給拔了。

他開始並沒在意,插上網線繼續玩,但連續幾天早上都斷網後,他終於開始覺得不正常。

問過家裏所有人,誰都不承認這事兒是自己幹的。

於是青春期的岑於非突然犯起中二病,勢必要抓住這個晝伏夜出、神秘兮兮的“網線殺手”。

為了他的抓捕行動,岑於非特意在白天睡了一大覺,等太陽一下山,他就關了燈,摸黑蹲在椅子後頭,眼珠子瞪得溜圓。

他的桌子靠窗,路由器就放在窗臺上,窗戶直通二樓陽臺。

不知道過了多久,約莫是淩晨四五點鐘的時候,岑於非正昏昏欲睡時,他聽見響動。

一只手從窗戶底下緩緩伸出來,小心翼翼推開條縫,手指頭探進來,摸上了窗臺上的路由器。

岑於非猛地挑起來,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一把抓住了那只“罪惡之手。”

“抓住你了!”

他激動地朝窗外探頭,卻意外對上了下面的人驚恐的目光。

餘森森兩只眼睛圓睜,看著岑於非,一眨也不眨,臉上滿是愕然。

餘森森居然每天淩晨準時起床,從自己家陽臺翻到他臥室窗戶下面,就為了拔他網線?!

事後岑於非擺出一副勝利者的姿態質問餘森森原因,餘森森也早就鎮靜下來,一攤手表示自己是事出有因。

“我不想跟不學無術只會玩游戲的笨蛋做鄰居,這樣會拉低我的生活水平。”

要不是親耳聽見,岑於非絕對不相信以往悶聲不吭的餘森森能說出這麽刻薄的話。

不過他也確實被這話刺激到了,從此以後頭懸梁錐刺股地瘋狂學習,就差沒打通餘森森家的墻鑿壁偷光。

他的成績也很快提上來,常年位居年級前列,且到高中,和餘森森分別到了不同的學校,也一直沒再掉下來,卻沒想到大學他們居然陰差陽錯又考到一起,岑於非只想罵一句該死的命運。

短短幾秒的回憶也夠累人的,岑於非長出了一口氣,轉向餘森森,見他還是低頭沒說話,居然覺得一陣心情舒暢。

他上前在餘森森肩上拍了一下,說:“謝了。”

然後毫無征兆地邁開腿大步跑了。

不知道為什麽,他越跑越想笑,甚至想狂笑。一口氣上樓,回到宿舍,他一把關上門,動靜太大,把其他幾個人嚇得不輕。

岑於非卻像沒發覺似的,只是迅速上了床,迅速合上眼睛,隔絕了周圍投射過來的打探的目光。

這說明什麽?這說明什麽?

甭管是光明正大還是偷偷摸摸,餘森森能大發善心半夜到樓下給他修自行車,這就說明他倆關系有改善了。

這是今晚邁出的一小步,卻是他整個計劃過程中的一大步,只要穩定現在的狀態,他達成拍照片的目標不是指日可待?

想到這兒,岑於非激動地坐起來,爬下床薅起底下坐著的汪行遠,給這“大功臣”來了個深深的擁抱,然後哼著歌兒進浴室洗刷刷去了。

他都走了半分鐘了,汪行遠還一臉懵逼,另外倆室友也懵了。

“他這是怎麽了?”

汪行遠搖搖頭,“不知道。”

“瘋了吧。”

*

餘森森並沒離開,待岑於非走後,他在原地站了一會兒,聽見腳邊貓叫聲再次傳回來,他蹲下,伸出手,摸摸這顆支棱著耳朵的貓頭,把手裏剩下一半的貓條繼續餵給它吃。

眼睛還在貓的身上,心思卻不在了。

心裏恍惚著生出一種奇怪的感覺,一半激動,一半惶恐。

最近他總是會想起從前的事,然而每次想起來,心情總是不免有些波動。

那天他一直等在岸邊,渾身被水沾濕,下午又起了風,所以他發燒了,渾身冷得要命。

眼睛越來越睜不開,他使勁撐著眼皮看向對面,那個人走進水裏,成了個黑點,然後黑點也看不見了,他就像也消失在水裏一樣。

再後來,他暈倒了,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家裏的床上,媽媽說他一個人回的家,進門的時候呆楞楞地,誰喊都不說話,頭還燙得要命,她不敢再問,給他吃了退燒藥就讓他趕緊睡了。

話還沒說完,餘森森跳下床跑到隔壁,一進門看見岑於非蓋著被子蒙頭大睡,完全不像是有事的樣子。

必須承認,餘森森存在僥幸心理,又或者單純把這件事當成是場逼真點的夢,所以他把那天在岸邊所謂的“承諾”拋之腦後,依舊和岑於非做著朋友。

但事實證明,每一個不守承諾的人都會迎來自己的報應,因此,餘森森的報應很快就來了,只不過是報在岑於非身上。

起先是一些小事,比如走路莫名其妙撞上電線桿、低頭撿東西碰到桌角,以及買早飯食物中毒等等,那些天,岑於非向餘森森吐槽過很多次自己黴運纏身,並且懷疑最近是不是水逆。

餘森森不以為然,但往後,事情開始向不可控的方向發展。

岑於非身上開始大病小病不斷,運氣差到離譜,最嚴重的一次,出門就被闖紅燈的車撞了個滿懷,右腿粉碎性骨折,在床上躺了足足三個月才養好。

餘森森終於發現事情的詭異之處——每一次,岑於非受傷的每一次他都在場,換句話說,一旦和自己待在一起時,岑於非就會變成各種黴運的吸附體。

饒是再他再相信科學,這時候也不得不信,恰逢暑假,餘森森借了個由頭躲出去,一個多月沒回家,再見到岑於非時,岑於非顯得格外激動,興奮地表示自己否極泰來,不僅沒再倒黴,運氣反而好到爆,隨便買張彩票都中了幾千塊。

他笑得越開心,餘森森心裏就越涼,因為他猜中了,那天溺水是真的,黑衣人是真的,詛咒也是真的,全都是真的!

所以他也不得不真的履行諾言,和岑於非絕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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