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搶婚(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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搶婚(十)

觸地的一瞬間,伴隨著清脆的“哢嚓”聲,劉寬面色慘白,豆大的汗珠從額角冒了出來。

何平失聲驚呼:“阿寬!”

琮連寨的人湧上前去:“少寨主!少寨主!”

“槐序!”我連忙扶住她,“你怎麽樣?”

“幹娘,”槐序勉力笑道,“我沒事,我們去接——”話音未落,張口吐出一蓬鮮血。

我顫聲道:“林鐘!”

林鐘從我身後閃出,牽過槐序手腕,交替切了會脈,小聲與我道:“氣血逆行,經脈應是無礙。”

彼時,何平正張羅著為何寬接骨,何寬嘴裏塞著銜枚,痛得已是快暈過去了。

見他父子二人狼狽的模樣,我不由心生快意:“何老寨主,承讓。既然今晚喝不成少寨主的喜酒,還請把我們的人交出來吧!”

何平面色鐵青,招手喚過一個寨丁,命其為我等引路。

寨丁將我和槐序領到喜堂後廂,停在一間帶鎖的屋子門口,怯聲道:“就,就是這裏了……”

槐序伸手:“鑰匙拿來。”

“在……在少寨主身上。”

“滾!”

槐序一腳踹開房門,只見羅二英被反綁在坐椅上,雙眼、口中均縛有布條。

槐序一個箭步沖上前,三兩下扯去布條,羅二英瞠目尖叫:“姐!姐!”楞是拖著沈重的坐椅弓起,一頭朝槐序懷裏撞去。

槐序有傷在身,我擔心這一下給她撞出個好歹來,趕緊將羅二英連人帶椅按住。

羅二英又叫:“青姨!”

“沒事了,沒事了。”我輕撫其背,安慰她道,“我們這就帶你走。”

槐序掏出短匕,割斷繩索,羅二英躍起,抱住她道:“姐!快掐我一把!我不是在做夢吧!”

槐序捏了捏她的臉頰:“疼嗎?”

“有一點。”羅二英又向我撲來,“青姨,你也掐我一把!”

我笑著揉了揉她的腦袋:“走吧,青姨送你回家。”

“嗚嗚——”羅二英的身子驟然癱軟下來,埋首在我懷中,放聲大哭。

“別耽擱了!”槐序架起羅二英,“幹娘,我們走!”

我與槐序合力將羅二英架出喜堂,不過片刻功夫,外面情勢果然起了變化。

躺在地上的何寬,顯然已暈死過去,何平的面色益發陰沈,琮連寨的人圍在喜堂前叫囂:“少寨主傷成這樣,你們不能走!”

“就是!欺人太甚,不能放過他們!”

我松開羅二英,直奔何平,指著他厲聲道:“好你個何平!規矩是你琮連寨的,道是你劃的,打輸了就想反悔?我看你這張老臉是不想要了!”

何平垮著張臉:“你家妹崽出手太過狠毒!說好的點到即止,我伢崽胳膊被她拗斷了,肋骨也斷了好幾根!”

“怎麽?”我掃了他父子一眼,輕蔑道,“有能耐搶婚,沒能耐挨揍?當家的這副作派,難怪你們琮連寨越混越差!”

何平怒道:“青娘子,你別太張狂!我許你把人帶走,可沒說要送你們出寨!有能耐,自己打出去好了!”

槐序罵道:“你無恥!”

林鐘不知從哪又掠來一柄長刀,緩步朝眾人走來,刀尖曳地,發出細碎的“吱吱”聲,似野獸嚙肉噬骨,刻板而又刺耳。

一些上了年紀的寨丁,面上浮現驚怖之色,暗自向後退去。

林鐘面無表情向前,經由我身邊時,我一把挽住他的胳膊,沖何平喝道:“何平!你今夜阻我下山,明日天亮之前,琮連寨必被剿平!”

人群一陣騷動,何平神色驚疑不定:“你詐我?”

“我是不是詐你,你遣人去哨前觀望便知!”

正當其時,在吊橋值守的另一名寨丁匆匆來報:“寨主,不好了!山下發現長寧軍的探馬!”

“青娘子!”何平頓足,“這些年,我琮連寨與八亭道上的弟兄井水不犯河水,你為何要勾結官軍,置我於死地!”

“你想多了,”我冷笑,“我從未在意過你的死活。長寧軍的人是來尋我們的,若非你伢崽搶婚橫生枝節,麻煩也不會找上門來。”

“此話當真?”

“絕無戲言。”

“好,我信你一次。”何平喚人呈上一節竹枝,“按我們僚人的規矩,還請青娘子折竹起誓——切勿將今日之事洩露出去。我即刻送你出寨!”

我拿起托盤內的竹枝,搉成兩截:“山神作證——八亭道青城,今日踏足琮連寨一事,下山後必定不漏半句。若違此誓,必遭惡鬼纏身,永世不入輪回!”

回去的路上,林鐘與槐序一騎,我與羅二英一騎。

未行多遠,迎面撞上周弘,我脫下外衣,將身後的羅二英兜頭罩住,躍下馬背,上前招呼:“周將軍!”

“青娘子!”周弘下馬,驚喜抱拳,“可算找到你們了!怎麽樣?妹崽安然無事吧?”

“沒事。多謝長寧軍,多謝周將軍。”

“應該的,應該的。青娘子客氣。”周弘仰首,眼風掃向我身後。

我側身擋住他的視線,不悅道:“你瞅什麽呢?”

周弘收回目光,壓低聲音道:“我瞅那妹崽,好像有些眼熟。”說著,朝羅二英所在方向,又瞄了一眼。

“眼熟你還瞅?”我忍不住踢他一腳,“筠連鎮才多大?擡頭不見低頭見的。瞅清楚,你以後還好意思跟人家父母照面不?”

周弘連連拱手:“青娘子教訓得是。周某是個粗人,還真沒想到這一層。”

“我可不敢教訓周將軍。你們長寧軍出了逃兵也不光彩,這事就此了了,可別喧騰。”

“那是當然!”周弘拍著胸脯保證,“青娘子,你放一百個心。出發前軍使都吩咐過了,誰敢亂嚼舌頭,就和巖罕到地下作伴去。”

我點了點頭:“軍使大人思慮周詳,辛苦周將軍和長寧軍弟兄為我們跑這一趟。”

周弘小聲問道:“青娘子,我們一路尋過來,沒見著巖罕吶。難不成已叫那廝逃了?”

“逃不了。”我擺手答道,“被槐序揍了一頓,踹河裏了。你沿著河岸搜,他跑不遠的。”

周弘神色一松,長舒口氣道:“那就好,那就好。多謝青娘子,又救了我一次。”

我不由詫異:“周將軍何出此言?”

周弘道:“你離去後,我與淩都頭趕回營中,向軍使稟報。軍使得知原委,大發雷霆,活要見人,死要見屍,一定要把巖罕帶回去軍法處置,不然就軍法處置我倆。”

我失笑道:“周將軍真真是與水有緣。上回是在悅江撈人,這次又來牛廣河撈。青城便不打攪了,先行一步,改天請你喝酒!”

“使得,使得!”周弘笑著向我執手,“青娘子慢走!”

出了密林,行上八亭道,槐序執意要先送羅二英歸家,我擔心她傷勢進展,便讓林鐘載其去燕子坪找劉玉,獨自帶著羅二英趕往筠連。

羅府越來越近,坐在身後的羅二英,將我越摟越緊,拖著長長的哭腔道:“青姨,我怕——”

“別怕。”我拍拍她的手,安慰道,“錯不在你,千萬不能自己擡不起頭來。”

“可是青姨,我阿爸他……”

“你見到他只管哭,什麽話都別說,我來跟他講。”

行至羅府門口,蹲守門房的老管家瞧見我倆,趕忙上前為我牽馬:“二小姐回來了,青娘子裏邊請。”

我躍下馬背,再將羅二英抱下,挽著她朝府內行去。

我倆前腳抵到羅二英的住處,羅重後腳亦是到了。

“英子!”羅重急急喚道。

羅二英照我說的,瞪了她阿爸一眼,大哭著跑進裏屋去了。

“你,唉——”羅重面色既是心疼,又顯生氣,在門口觀望兩眼,悻悻道,“她還有臉哭。”轉身朝我執手,“多謝青娘子尋回小女,羅某感激不盡。”

我回禮道:“羅頭領言重了。”

羅重輕聲問道:“青娘子,你們是在哪裏找到她的?那長寧軍的伢崽——現下如何?”

我回道:“在牛廣河北岸。兩日前大雨,牛廣河漲水未退,那伢崽嘗試過河,不慎被激流卷走。我們找到英子的時候,她正一個人蹲在河邊哭,想是被嚇著了。”

羅重神色稍霽,急著又問:“是誰先發現的?我可得好好謝謝他!”

牛廣河的下游在羅氏國,我知他高興什麽,又擔心什麽,便順著他的心意答:“是槐序頭一個瞧見的,把她帶回來的路上,遮得嚴嚴實實,天黑路滑,長寧軍那邊沒人認得出來。

“周弘說了,長寧軍軍使嚴令,誰敢把逃兵之事,洩露半個字出去,必定軍法處置。羅頭領不必憂心。”

羅重的眉頭徹底舒展開來:“青娘子行事周全,羅某佩服。”

“唉。”我佯嘆了口氣道,“回來的路上,我問過英子,她原是舍不得丟下你們,以為你急著逼她嫁人,一時沖動,這才——”

“怨我,怨我!”羅重連聲道,“議親的事,往後再不提了。她想嫁便嫁,不想嫁,有我這個阿爸養著;就算我哪天不在了,還有她兄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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