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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第 92 章 你再也不是從前那個阿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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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第 92 章 你再也不是從前那個阿黛……

崔棹被關在宮中的牢獄之中, 那間大牢中只有他一人,幹凈,整潔, 除了四周的圍欄,看著與尋常人家的臥房沒有什麽區別。

看守的侍衛打開牢門, 菀黛跨進, 朝矮榻上跪坐的人看去。

崔棹擡眸看來:“你來了。”

侍衛搬了矮榻和案幾來,菀黛落座,與他間隔數步, 相對而望:“你有何事要尋我?”

“我想在臨死前,再看看你。”

“看過了,然後呢?”

“若是那日,我勝了,你會回到我身邊嗎?”

“不會,你也不會勝。”

崔棹擠出苦澀的笑:“我在你心中始終比不過他,對嗎?”

菀黛眼無波瀾:“你被仇恨沖昏了頭腦,做出的決定太過沖動,打仗不是靠一時英勇便能勝的。”

“我想起來了,他讓你聽政,許你在前殿走動, 你如今已不是從前那個阿黛了, 你是皇後, 是太子生母, 你再也不是從前那個阿黛了。”

“從前的菀黛也不會喜歡今日的你。”

“是你們將我逼成今日這副模樣的 , 卻又說不喜歡這樣的我,我只是出於善心,救了一個女子而已, 可被那個女子利用,被崔騭利用,淪落到今日這般田地。”

“亂世中,軟弱的善心,只會給自己帶來禍患。從前的我不會喜歡今日的你,從前的我,若是有選擇,亦不會喜歡當初的你。”

崔棹怔住,一臉不可置信:“你說什麽?”

菀黛靜靜看著他:“從前的我喜歡你,是因你我之間有婚約,你我一同長大,你對我也不錯,從看清你軟弱的善心後,我便不喜歡你了,一絲也不喜歡了,只是我現在才明白,這樣軟弱的善心,不止你有,我也有,我也一樣討厭自己這種軟弱無能的善意。”

他嘴唇忍不住顫抖:“你竟然這樣說,阿黛,你變了,變得我不認識你了……”

“我從未變過,我從前就是如此,只是從前的我孤苦無依,膽小怕事,只能虛偽謹慎地活著。阿棹,若當初你與崔騭公平競爭,若我可以選擇,我也會選擇崔騭。”

“你說你怕他,你厭惡他殺了那樣多人……”

“是,我是怕他,可我也無比清楚,當初,只有他有能力驅除蠻族,而如今,也只有他有能力保護我和孩子們一世安穩。他對我太好了,是那種即使將來他對我不好,我也從不會後悔的好。”

“你……”崔棹無聲落淚,無法言語。

菀黛靜靜看著他:“你這樣要與他不死不休,已不是為我了,我知曉,你是要爭那一口氣,你是要證明自己沒錯。阿棹,只是在那件事上,他做錯了,不代表別的事也做錯了,你以那件事的對錯,來定此事的輸贏,不是緣木求魚嗎?更何況這天下不是輸了就是錯的,也不是贏了就是錯的。你也不必想著你死了,他會後悔,我會內疚,或許會,但只是一陣子,這天下的大事太多了,你,不過是其中一件小事而已。”

他掩面大哭,泣不成聲。

菀黛繼續道:“阿棹,我不喜歡你,不是因為你不夠好,我喜歡他,不是因為他比你好,在男女之情中,這些事不是可以用來比較的。阿棹,放下吧,只當是放過自己。”

她起身,華麗的裙擺掃過牢門的門檻。

小雪,細碎的雪花飄落一陣,又停了,內侍匆匆而來,在崔騭耳旁說了什麽,不久,崔騁從外大步走來,將手中的窄長的木盒置於殿上,跪地叩拜。

“臣拜見陛下,拜見皇後,陛下皇後千秋無期。”

崔騭擡眸看去:“來人,給將軍看座。”

崔騁起身,又將那只木盒放去跟前的案上,緩緩落座。她穿著鎧甲,風塵仆仆,臉上略有些憔悴。

“焉州可還好?那邊冷得早,大姐出發時,天應當已經轉涼了吧?”

“京城是比焉州暖和許多。”

“朕將大姐調來京中如何?大姐還做將軍,若有戰,大姐亦可迎戰。”

“做不做將軍,對臣來說並不要緊,只是臣在焉州數年,早已習慣。”

崔騭頓了頓,又道:“年幼時,家裏的阿兄阿姐便常年在外,那時,朕總想,若是天下太平了,我們一家人便能在一起了,如今朕已統一北方,卻還是無法得償所願。”

崔騁垂眸,低聲應:“幼時,雖也是戰亂,但有祖父祖母庇護著,兄弟姐妹們聚在一起,也算是度過了一段幸福美好的時光。後來,阿兄和幾個弟弟都接連上了戰場,臣是家中最年長的那個,陛下是家中最年幼的那個,母親逐漸老邁,無法顧及陛下,陛下便總跟著臣。祖母打趣,說臣要嫁去遠處,陛下傷心不已,和祖母置了一日的氣,後來知曉臣招婿,陛下欣喜,對臣夫君總是格外親厚。臣誕下子嗣,陛下第一個沖進來,要抱臣的孩子,陛下跟他說,陛下是棹兒最小的舅舅,陛下會像親兄長一樣愛護他,惹得祖母母親都忍不住大笑……”

崔騁打開長盒,置於殿中,叩首大拜:“臣已將他的手臂斬去,只需一根鎖鏈,將他鎖在邊境苦寒之地,是臣這些年只顧戰事,疏於教導,才至他犯此大錯,臣願上交兵權,代他受刑,求陛下,看在臣多年盡心駐守焉州的份上,饒他一命。”

菀黛朝身旁的人看去,瞧見他陰沈眼底的淚光。

“傳詔,貶崔騁、崔棹為庶人,禁於古勒,此生不得踏出一步。”

“臣叩謝陛下,陛下千秋無期。”

崔騭起身,緩步往內殿走,菀黛看一眼地上跪著的人和那長盒之中的斷臂,快步跟上。

燭火劈啪燒著,菀黛端一杯熱茶遞上,崔騭目視前方的屏風,擡手接過,低聲問:“知曉古勒在什麽地方嗎?”

“不知。”她輕輕搖頭。

“在北邊,一個十分寒冷的地方,一年中有九個月都是冬日,聽說最冷的時候能凍死人。”

“懷定……”

崔騭拍拍她的手:“罷了,就讓我與他此生不得再相見吧。如今能安心去狩獵了,過些日子,挑個天氣晴朗的時候,我們一同去狩獵吧。”

她抱住他的腰,趴在他的腿上,輕輕點頭。

五年,推行新政,廣納人才,興修水利,發展農業,整個北方人口翻了一番,兵強馬壯,糧草充裕。

樊陽城下,梁國舉兵前來,誓要一決生死。

“你要親自去嗎?”菀黛問。

“讓夏爍領兵前去。”崔騭奮筆疾書,正在草詔。

菀黛跪坐在一旁研墨:“此回,怕不是只在樊陽打一仗而已。”

“自然,梁國暗報,梁國國主突發疾病,恐怕時日不多,梁國太子尚且年幼,他是要為他的兒子積攢國力,否則等他一死,幼帝登基,梁國難以為繼。”

“會不會是詐?你從前不也使過這樣的計策嗎?”

“也有可能,所以先讓夏爍去一探虛實,我軍現在兵強馬壯,倒也不怕一戰,若是能拿下梁國,自然是好,若是拿不下,也不會有太大的損失。小夏將軍有勇有謀,不會使我軍陷入危機。”

菀黛微微點頭:“遲早要打的,早一些打也好。”

崔騭笑問:“為何?”

“你也是會老的,此生若不一統天下,你能甘心嗎?不在你尚且年輕體壯的時候打,我不想你拖著老邁的身體,還要帶兵出征。”

“也有道理。”崔騭放下筆,笑著扶住她的後頸,在她額頭上親了親,“如今不同從前了,如今我大靖人才濟濟,何須我親自出征?你我在朝中安坐,等大軍傳信便好。”

崔騭朝內侍道:“將這道聖旨親手交到小夏將軍手中,命他即刻來宮中領取兵符,前往樊陽迎戰。”

“爹!又要打仗了嗎?”崔桓帶著兩個弟弟從外跑來,進了殿中才跪地行禮,“拜見父皇,拜見母後。”

“過來坐吧。”崔騭笑著朝他們招招手,“是要打仗了,爹剛下旨派小夏將軍去。”

三個孩子一起湊過去,崔桓問:“爹,你不去嗎?”

崔騭笑著問:“你希望爹去嗎?”

崔桓搖搖頭:“戰場上刀劍不長眼,我怕爹會受傷,而且娘舍不得爹,爹要是出遠門,娘又要傷心了。”

崔騭笑著望向菀黛。

菀黛看他一眼,有些難為情。

“你娘教過你的,非是必要之戰,天子不可隨意出征,讓小夏將軍先去探探路,若是必要爹再親自前往。”

“那爹到時候能帶我去嗎?”

“方才還說戰場上刀劍不長眼,你還小呢,屆時好好和你娘坐守朝中便是,處理政務沒有意思嗎?”

“我有時候覺得挺有意思的,有時候又覺得沒有意思,他們有些人都不聽我的。”

“有些人不聽你的,是因為你說的不對,有些人不聽你的,是故意要和你對著幹,你要明白他們為何不聽你的,不是因為你說的不對,那你便要改進了。”

崔桓鄭重點頭:“爹,我知曉了!”

“跟你們母親到偏殿去玩吧,我還有些事,一會要交代小夏將軍,等我忙完便過來陪你們。”

“好,我和娘還有弟弟們等你,爹爹一會陪我們玩六搏吧!”

“好,你們將六搏擺好,爹很快就來。”

“報——夏將軍大捷!已拿下梁國十城!”

捷報一聲聲傳進宮中,正在朝會的大臣欣喜不已,齊齊拜賀:“恭喜陛下,賀喜陛下,陛下一統天下的偉業指日可待!”

“眾卿平身!”崔騭亦高興朝傳報之人看去,“將軍可有奏報?”

傳報之人雙手呈上,內侍接過,轉交給崔騭。

崔騭細細閱覽一遍,笑道:“夏將軍在奏報上說,我軍損失不大,他有信心繼續攻城,請朕準許。”

立即有人開口:“既如此,不如乘勝追擊。”

“好!鄒銘,朕派你率領五萬大軍前去增援,配合夏將軍行事!”崔騭起身,“告訴夏將軍和軍中眾將士,待他們凱旋歸來,朕會親自為他們接風洗塵,論功行賞!”

“陛下英明!”朝中眾人皆振臂高呼。

崔騭笑著示意他們停下,留下一行人又繼續小朝會。

前方大捷,派兵增援後,更是勢如破竹,一往無前,短短一年時間,便拿下南方三州,直逼梁國國都。

梁國死守,久攻不下。

“此時若不一網打盡,徒留禍患。”

“我知曉,你去吧,我會安心在宮中守好太子和前朝。我不像從前那樣傻了,朝堂上的一些事,我還是能應付一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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