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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第 91 章 因為我不想再被人逼進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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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第 91 章 因為我不想再被人逼進馬……

“小舅教你的可不止這些。”崔騭笑著捏起她的下頜, 在她唇瓣上親了親。

她抱住他的脖頸:“我知曉。”

崔騭將她抱起,朝外吩咐:“今日遇刺,皇後受了驚嚇, 一切公務都暫且放到明日,誰都不許來打攪。”

她擡眸, 小聲問:“你想要嗎?”

“你今日是真嚇著了, 我怎會在這個時候提出這種事?今日我們就好好休息,我只是怕有不識相的又來求情,才喝止他們不許打攪。”

她仰頭, 在他臉上蜻蜓點水一下。

崔騭彎唇,笑著垂首:“快黃昏了,讓人送些膳食來?”

她湊過去,抵著他的額頭,也帶著些笑意:“好。”

一連好幾日,胡嬉都派人在宮門外求見,直至朝廷下令問斬胡欣,菀黛才乘車出了宮門,往盧府去。

盧府中,胡嬉正在跟盧昶僵持。

“此事與嫣兒無關,你為何非要將她一個孩子牽扯進來?”

“是我要將她牽入其中嗎?是你, 你不肯為我弟弟求情, 欣兒在家裏住了這些年, 你難道不知曉他是什麽樣的人嗎?你怎就能如此狠心, 看著他無辜被牽連?”

盧昶深吸一口氣:“當初, 來京城時,我不是沒有跟你暗示過,要胡欣住在我們府上, 可你呢?你聽了嗎?如今,到這般地步,你也不必怪別人。”

胡嬉將盧嫣擋在身後,哭著道:“我知曉,我怪不了別人,但你今日不去為欣兒求情,我和嫣兒就死在你面前。”

盧昶終於被激怒:“胡嬉!你要死就自己去死,別拉著嫣兒一起,你胡家倒了,跟我嫣兒沒有半分關系,她還是我盧昶的女兒,還是永州盧氏的後代,你趕緊松開她!”

“你……盧昶,你再不喜歡我,你我也是夫妻一場,你真是薄恩寡義,你如今就盼著我死了,洗脫你的牽連,洗脫你身上這唯一一點汙點吧?”

“隨你如何想,你將嫣兒放開。”

胡嬉端起桌上那碗毒湯,緩緩蹲下,緊緊抱住懷中的女兒,哽咽道:“你外祖父外祖母死了,兩個親舅舅也死了,我們母女倆即便是活著,也沒有從前的榮光了,如此,還不如今日隨你外祖父外祖母去了罷了。”

盧昶高呵:“嫣兒!此事與你無關,你過來,到爹身旁來!”

盧嫣早被兩人的爭吵嚇哭,不知是進是退。

“胡嬉!天底下竟然有你這樣狠心的母親!自己死不夠,還要帶著孩子去死!”

胡嬉聞言,激動大喊:“我難道想她死嗎?可我父親母親那是謀逆之罪,我和她即便活著,往後還能有什麽好下場!”

盧昶尋準時機,一把打翻她手中的碗,將她身後的孩子搶了過來,隨即命侍女將她按住。

“看在你我夫妻一場的份上,我不妨再將話說明白一些,你父母二人皆是志大才疏之人,若非出了陛下這號人物,他二人早就在這亂世之中屍骨無存了。你母親總覺得陛下虧欠你胡家的,可也不想想,你母親是長公主,你又封了郡主,你父親是大將軍,兄長也是黃門侍郎,隨時會升遷,你們家到底要什麽樣的殊榮才夠?你若不想自己死,不想嫣兒死,以後最好腦子放清醒一些。”

胡嬉跪摔在地上,低聲慟哭。

盧昶不想再與她多言,轉身要走,忽而外面傳報聲響:“皇後駕到。”

他眼眸一轉,又高聲道:“你母親死就死在,不夠聰明,還自視甚高,她得到的已經夠多了,若不插手政事,癡心妄想,便是榮華富貴一輩子,可她貪心不足,非要肖想自己夠不到的位置,最終害人害己,望你以此為鑒。”

說罷,他抱著孩子大步跨出門,瞧見菀黛,放下孩子,跪地行禮:“臣拜見皇後。”

菀黛看他片刻,低聲開口:“丞相今日未去參加早朝?”

“家中有事,臣已向陛下告假一日。”

“原是如此,丞相去忙便是,本宮是來尋胡夫人的。”菀黛擡步往裏走,朝侍女問,“胡夫人呢?”

侍女見盧昶離開,才低聲道:“皇後殿下,夫人正在房中。自胡家出事,夫人便食不下咽,日日垂簾,今日還險些做了傻事,求殿下好好勸勸夫人。”

“本宮知曉了,你退下吧,刃雪,在門外守著。”菀黛帶著芳苓,跨入房中。

室內已收拾妥當,整整齊齊,幹幹凈凈,只有胡嬉仍跪坐在地上,滿面淚痕,形容狼狽。

菀黛緩緩走近,停在她跟前。

她未擡眼,低聲道:“你還來做什麽?我雖已是庶民,但欣兒已被陛下賜死,這樣的消息,不必你親自來說,我也能聽聞。”

菀黛垂眸俯視:“你見過人頭被砍下,滾落在地上嗎?我見過,便是那日,你母親帶兵前來,埋伏我與陛下,窄窄的一條山路中,到處堆滿了屍體,我不會為你弟弟求情,因為我不想再被人逼進馬車,被鮮血濺在臉上。”

胡嬉緩緩擡眼:“我知曉我父母都錯,我不奢求你能原諒他們,可欣兒,不過是個十幾歲的少年!”

“十幾歲,已懂事了,陛下十幾歲的時候已經帶兵打仗了,不殺他,難道要等到他來報覆嗎?”

“阿黛!你從前不是這樣的。”胡嬉抓住她的裙擺,“你不是最討厭小舅濫殺無辜了嗎?為何你也變成這樣了?欣兒,他從未參與過謀逆,他不知曉這些事,他是無辜的啊,阿黛。”

“阿嬉。”菀黛緩緩蹲下,與她平視,“他以前是無辜的,那以後呢?他知曉全家都因謀反之事被殺,他能甘心嗎?他不會報覆嗎?陛下為何要留下這個禍患?難道就因為無辜二字嗎?天下無辜之人何其多,我也是無辜的,樟兒也是無辜的,可你母親因我們無辜就放過我們了嗎?天下權力之爭,向來如此,不能事情落到你們頭上了,你才來高喊無辜。”

胡嬉抓住她的手,放聲痛哭:“我知曉,是我的錯,是我爹娘的錯,我求你,求求你,救救我弟弟,流放也好,為奴也好,我求你,饒他一命,他是我看著長大的啊……”

“阿嬉,我不能,不為陛下,不為太子,不為這天下,只為我自己,我也不能。”

“那你還來做什麽?你還來做什麽!”胡嬉一把推開她,高聲哭罵,“你如今是皇後了,小舅寵愛你,甚至讓你幹政,而我,我全家都死了,只留下我一個人,現下輪到你俯視我了,你高興極了,得意極了吧?”

“阿嬉,我從未這樣想過,從未。”她緩緩跪坐,無聲垂淚,“我只寧願,你父親母親從未犯上作亂,你還能做那個無憂無慮的郡主,你我還是無話不談的好友,我從小到大,只有你這一個知心好友,若是可以,我也不希望你家中出事。”

“知心好友?若你真當我是好友,你如何能忍心看我的親弟弟被斬首?他才十幾歲,才十幾歲啊……”胡嬉伏地大哭。

菀黛沈默許久,緩緩起身,後退幾步,悄聲出門,看向一旁的侍女:“若是我未記錯,你是阿嬉的陪嫁侍女吧?”

侍女跪地行禮:“是,奴婢是夫人從娘家帶來的貼身侍女,從前還與夫人一同到過都督府,與皇後殿下打過照面的。”

“好,封此變故,你們夫人自是心結難解,胡家雖然已倒,但阿嬉還是丞相夫人,還是本宮的兒時故交,你定要好好服侍,不可怠慢。”菀黛退下手腕上的金鐲,“收著吧。”

芳苓雙手接過,轉交給侍女。

侍女接下,重重叩首:“奴婢同夫人一起長大,自當盡心一身侍奉夫人。”

菀黛收回目光,大步離開。

馬車上,她低聲開口:“我從前不明白,盧昶為何從不讓阿嬉議論政事,我總以為是盧昶對阿嬉的不在意,對婦人的偏見,我如今才明白,讓不懂政事的人參與政事,那不是愛,是害。”

“您已將能做的事都做了,至於能不能過得了這一關,還要看胡夫人自己。”

“快入冬了,天轉涼,回去尋兩張好皮毛,做兩個毛領,送去給胡夫人和嫣兒吧。”

“是。”

朝會已散,崔騭正在後殿之中翻閱奏疏,聽見聲音,眼眸也未擡起,只問:“這樣快就回來了,吃閉門羹了?”

菀黛輕聲走近:“他們就算是傻,也沒傻到將皇後關在門外的地步吧?”

崔騭笑道:“她未怪你?”

“怪了。”

“你不傷心?”

“傷心,但想,若是身份互換,我未必不會怪她,便未太過傷心。”

崔騭勾了勾唇:“研墨吧。”

菀黛收起衣袖,拿起墨條,緩緩研磨。

不久,內侍來報:“陛下,皇後,逆賊崔棹求見皇後。”

菀黛一怔,擡眸看去。

崔騭眼眸仍舊未動:“你想去嗎?”

菀黛抿了抿唇,沒有答話。

“去吧。”

“你……”菀黛微微偏頭,想要看清他的神色。

他含笑擡眸:“我覺得我怕?”

菀黛趕緊搖搖頭。

“那去吧,去聽聽他還有什麽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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