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十七章 你是在公報私仇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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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十七章 你是在公報私仇嗎？
另一邊, 齊一和沈清棠兩人都被傭人請進了主廳裏。與秦觀瀾那棟兩層的紅磚白墻的西式小別墅不同，秦老太太這邊是一個地地道道的大宅院。
外面種著郁郁蔥蔥的樹木花草，無論是從裝修風格還是空間格局, 都能看出殘留的民國中式的氣息，黃花梨木的桌椅、配套的千年紅木家具和空氣彌漫的淡淡草木熏香氣息都無一不在訴說其中的奢華和低調。聯想到秦公館本身的歷史背景, 倒也不足為奇。
沈清棠敏銳的註意到一向大大咧咧的齊一在邁進這個屋子後, 整個人顯得局促不安，上好的烏龍大紅袍散發的茶香和港城精美的芙蓉燕窩糕也沒能吸引他的註意力，反倒是不斷的長吸氣，嘴上更是念念有詞，像是在小聲默背著什麽, 時不時攥緊的拳頭暴露了他緊張的心情。
似乎是察覺到沈清棠疑惑的目光，齊一反倒是強撐出一抹笑意，拍了拍自己的胸膛道：“沈姐, 你千萬不要緊張, 我們給老太太送完食盒就走, 到時候你能少開口說話就少開口說話。”
沈清棠眨了眨眼，淡淡道：“我不緊張，倒是你......”她的目光在齊一微微顫抖的小臂上停留了一會道：“看著挺緊張的。”
齊一當即露出一抹苦笑，低聲道：“哎，我最不喜歡的來老太太這邊了, 一進來就像是住進了籠子裏。”他俏皮的吐了吐舌頭道：“她實在是太厲害了。”
秦老太太是從港城嫁過來的, 不同於內地女的收斂含蓄, 行事手段那就一個雷厲風行, 年輕時鬥天鬥地鬥小三，眼睛裏揉不得半分沙子，帶著英姐可是砸過不少酒店房門, 也就是生了孩子後，脾氣才收斂了一些。又因為秦老爺子喝酒過度不幸中風，人到中年又進入公司奮鬥事業，偌大的家業不僅一分不少的守了下來，還擴大了兩倍。直到兩個兒子長大後，才慢慢放權。但直到現在，也還有人在背地裏暗暗稱呼她為“武則天”。
齊一和齊二本是秦家收養的一對孤兒，從小長在秦家，自然是對這些傳聞如數家珍，尤其是秦老太太收拾人的那些狠厲手段。許是因為他是秦哥身邊的親近人，秦老太太從來沒有刁難過他，反倒是把他當孫孫輩看待，可久而久之積深的威嚴和敬畏卻讓他不敢不畏懼。
往常來這邊，也是能當啞巴就當啞巴，他心中更是嘖嘖疑惑：秦哥知道他害怕秦老太太，縱然有事也會讓齊二過來，這回怎麽偏偏指明叫他陪著沈姐過來送食盒呢？
不過不解歸不解，他還是鄭重其事的再次囑咐道：“沈姐，等會除非老太太問你，你就不要主動說話了。”他點撥道：“其實幾個孫子一輩中，她最喜歡的是秦哥。”
沈清棠當即了悟了齊一的這份好心，她可是害得秦大哥成為雙腿殘廢的罪魁禍首，雖然有粉鉆嘉獎事件在前，但也保不齊秦老太太親眼看到她後，會不會遷怒，於是她點頭應和道：“我知道了。”
話音剛落，“嚓嚓”、“嚓嚓”的輪椅聲便在她的身後響起，她下意識的聯想到秦觀瀾，但很快又反應過來，這個聲音的響度和頻率不對。
秦大哥到底是一米八幾的大男人，再加上她三天一次、頓頓不落的藥膳，原本消瘦的身材又貼了些膘，因此響度更大，頻率更快。
所以，身後這位應當是秦老太太。
她跟隨著齊一站立起來，餘光掃了過去。果不其然輪椅上坐著一位老太太，身後的英姐正微微沖她一笑。
這位秦老太太雖坐在輪椅之上，但腰板卻挺得直直，自帶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尤其是不笑的時候，更是讓人不禁反思自己是不是哪裏做錯了。
她頭發花白已經不再年輕，可是卻梳得整整齊齊，沒有一根作亂的碎發跑出來。她穿著一件樣式簡單的中式排扣白襯衫，許是因為快下雨的緣故又披了一件淺黃色的外套，雙腿被厚厚的毛毯裹得嚴嚴實實的。下垂的眼袋、眼角的明顯魚尾紋和松垮的皮膚都已經昭示著她年華已逝，可即便如此仍能夠從她立體的五官輪廓中窺見年輕時令人稱讚的容顏，尤其是她那一雙幽深淡漠的綠眸讓人印象深刻。
沈清棠也從這無比相似的眸子中找到了一絲熟悉感，心中感嘆：原來秦大哥這雙好看的眸子，就是繼承眼前這位豪門老太太，兩個人冷漠的氣質也如出一轍，基因兩字也未免太過神奇。
“秦奶奶，我和沈姐是來給你送吃的。”俗話說伸手不打笑臉人，齊一深谙這一套法則，笑容都比平日誇張了兩分。
秦老太太目光不鹹不淡的掃過兩人，語氣懶懶的道：“觀兒叫你們過來就為這個？我這裏什麽好東西沒有，他好好補補才是真的。”
此話一出，一時之間齊一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只能尷尬的站著賠笑，訕笑一聲。
好在英姐開口解圍道：“小姐，這也是觀兒的一片孝心，難為他這麽艱難的時候都還在惦記你。”
齊一向著英姐投去一抹感激的眸色，不住點頭道：“是啊是啊，秦奶奶，這道黃燜鱔魚是秦哥特地讓我們送過來的。”
“他說，今天天陰沈沈的怕是要下場大雨，你的關節炎肯定又要犯了，藥那麽苦你肯定吃不下去，倒不如嘗嘗這道藥膳。”
“聽說黃燜鱔魚對關節炎患者特別有效，因為.....因為......”齊一說著說著就有些卡住了，明明來之前他那段介紹詞還背得溜溜熟，可現在腦海中卻像是變成了一瓶漿糊，半天也倒騰不出來個新鮮詞匯，他面皮發紅，整個人像是在高溫的蒸籠裏面滾了一圈。
好在關鍵時刻，沈清棠接口道：“黃鱔具有補氣養血、強筋壯骨、祛風除濕、增強免疫力的功效。其性溫味甘，能夠深入調理人體的肝、脾、腎，有效改善因濕邪導致的關節腫脹和疼痛。”
“裏面還加入了紫蘇、生姜兩味中藥材，紫蘇性辛溫既能 行氣寬中，又能夠發散風寒，與您的體質也不沖撞。”
說完，她停頓了兩秒，看向齊一道：“齊一，你想說的就是這些吧？”
“對對對。”齊一激動的點頭道：“這就是我想要說的，所以秦哥才讓我和沈姐快點送過來。”
秦老太太深深的看了一眼沈清棠，冷不丁開口道：“我這個人口味向來挑剔，鱔魚吃著有股土腥味，我不喜歡。”
“秦奶奶，這鱔魚腥是因為體表的黏液和內臟中含有的腥味物質。因此我做的時候專門選用筆桿粗、青黃鮮亮的新鮮鱔魚，讓它們在缸中清水吐泥了一晚後，用面粉加鹽搓洗鱔段去除大部分黏液又用工具刮凈剩餘黏液，再倒上冰鎮啤酒、姜片、花椒浸泡一個小時，腥味已經驅除了十之八九。”
“烹飪方式上，我特地搭配茶油和菜籽油一起煸炒，不僅去除了餘下的土腥味，還激發了鱔魚本身的清甜。”
“因為秦大哥格外交代過秦奶奶的口味，所以我處置的時候也格外細心。”
聽到沈清棠提到秦觀瀾的名字，秦老太太原本嚴肅的面容也變得柔和了幾分，稱讚一句道：“沒想到你竟然懂得這麽多驅除腥味的法子，真是不顯山不露水。”
英姐故意在旁邊笑道：“小姐，你怕是忘記了，你上次讚不絕口的煲仔飯也是清棠做的。”
齊一敏銳的察覺到現在的氣氛松弛了不少，也輕吐了一口氣，一臉驕傲的道：“秦奶奶，你不知道沈姐可厲害了。”
“廚藝好是一方面，還會針灸做藥膳，齊二腰椎扭傷就是沈姐幫忙紮的針。前幾天秦哥感冒也是沈姐看好的，李醫生還格外誇讚了沈姐的醫學天賦，還讓她早點考個中醫師執照，說要把沈姐推薦到他師兄的藥館實習。”
秦老太太原本只是稀松平常的聽著，但聽到李醫生的名字後，看向沈清棠的目光不由得變了變。李明盛這人她認識，自然也熟知對方的秉性，僅僅是這麽見了一面就開出這麽有分量的口頭支票，說明沈清棠在中醫上的確有兩分天賦。
她心意一動道：“沈清棠，你什麽時候學的醫術？”
沈清棠抿了抿唇，仔細盤算：“到了秦公館以後。”
秦老太太繼續追問道：“為什麽學？”
沈清棠毫不猶豫的脫口而出：“因為我想要治好秦大哥的雙腿，讓他能夠像正常人一樣站起來。”
聽到這話，秦老太太心中一陣觸動，她經歷風風雨雨這麽久，人生有過高潮也有過低潮，因為歸納出了一套獨屬於自己的識人看面術，無論是多麽精湛的謊言，都逃不開她這雙犀利的眼眸。
年輕時，她也曾憑借此，躲開過不少陷阱。
她原以為這話只是沈清棠拿到場面上的客氣話和恭維話，可觸及對方認真十足的眼眸，卻發覺自己這樣的念頭有多麽的可笑。
沈清棠這話是徹頭徹尾真心的，所以她才會突然學習中醫。不管這件事到底能不能成，但這份心思卻打動了秦老太太。
她蠕動著嘴唇，正準備深問幾個問題，卻見沈清棠低頭看了看手表後，臉色一變一臉歉意道：“秦奶奶，我得先離開了，等會是秦哥紮針灸按摩的時間，我要先回去準備一下。”
“以後這黃燜鱔魚，我每天都會送一道過來，等你連吃十天補好氣血後，我再給你送一壇三烏酒過來。”感受到眾人不解的目光，她又開口解釋道：“三烏酒是將川烏、制草烏、烏稍蛇、防風、川芎、紅花等等中藥材放入白酒中浸泡十天的藥酒，具有祛風除濕、溫經散寒、通絡止痛的效果，特別適用風寒濕痹、關節疼痛的癥狀。”
“秦奶奶，到時候就算您的關節炎不能痊愈，但也能緩解發病時大部分的痛苦。秦奶奶、英姐，我先走一步了。”
說完，她真就轉身離開。齊一在後面看得目瞪口呆，心道：沈姐真的是太猛了，居然敢真的就這麽走了。
害怕對方這麽莽撞又無禮的舉動得罪了兩人，他連忙回過頭解釋道：“秦奶奶、英姐，你們別見怪。平日秦哥什麽時間做什麽事，沈姐都是安排得井井有條，她不是故意找借口離開的。”
秦老太太聽完，反倒是露出了一絲笑意道：“挺好的，看來她是真的把觀兒照顧得不錯，”她目光掃過桌子上的紅木食盒道：“今天辛苦你們走這一趟了，有時間讓清棠過來我這裏坐坐。”
驟然聽到這個邀約，齊一先是一楞，隨後立馬道：“好的。”轉身離去時，心中不由得感慨：沈姐真的是太牛逼了!連秦老太太這樣的人物都被她征服了。
兩人一走，英姐便迫不及待的打開食盒道：“小姐，你快試試這黃燜鱔魚，說不定真的有用，要是能好，我幫你把瓶特效藥扔了都行。”末了，她又道：“小姐，你那枚粉鉆給的真的是太值得了，清棠也是個上道的人，這道黃燜鱔魚真是色香味俱全，好吃又營養。”
秦老太太卻沒有抱這麽高的期望。這些年，她被關節炎困擾看了不少中醫和西醫，別說根治就連緩解發病時的疼痛都覺得困難，區區幾道藥膳、幾杯藥酒下肚，就有這麽顯著的效果嗎？
她才不相信。
不過......聞著面前這道黃燜鱔魚誘人至極的香味，她倒是悄悄的咽了咽口水，夾起一筷子放入口中，不住點頭：“這沈清棠的廚藝確實是不錯，腥味處理到位，絲毫嘗不出來。高溫煸炒，火候拿捏得當，因此入口時外層焦香酥皮，內裏的肉質卻細膩如豆腐，輕輕一抿即化。雖說用了醬油、料酒、豆瓣醬進行調味，但微微的鹹反倒是激發出肉裏本身的清甜味，紫蘇香氣獨特運用得當，黃瓜和青豌豆的加入又平衡了油膩感，徒增幾分清爽，倒是可以給個八分。”
說完，她一陣食欲大開：“英子，跟總廚房打個電話，拿一盆白米飯來。”
英姐像是變戲法一樣端出來一碗盛滿的白米飯，秦老太太眼神中閃過一絲詫異道：“今天送得這麽快嗎？”
英姐笑了笑道：“知道這食盒是沈清棠做的後，我就已經打電話叫總廚房送過來了。”
秦老太太翻了一個白眼道：“小滑頭。”話雖然是這麽說，她動筷的頻率卻高了起來，吃得心滿意足後，她才打了個飽嗝，隨後拿過一則報紙以作消遣。
但很快，她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難看起來，蹙著眉頭語氣低沈道：“英子，你說觀兒和小雲都是我的孫子，為什麽卻這麽天差地別？”
“我自認一碗水端平，從沒有偏心過任何一個人，小雲怎麽就這麽不懂事呢？觀兒像他一樣大的時候，都已經去公司幫忙了，他還在娛樂圈瞎混。”
“好，就算是他不想要承擔自己身上的責任，為什麽連最基本的孝心都沒有呢？即使觀兒雙腿癱瘓，都還惦記著我的關節炎，可小雲拍戲這麽久，連個電話都沒有給我打過，真不知道白柔是怎麽教育的。”
看著自家小姐越說越生氣，最後不住拍桌子的模樣，英姐有些不解快步上前，餘光一掃。
只見報紙上印著白底黑字的碩大標題——豪門貴公子拒絕名導男一！只為摯愛洩憤
英姐當即蹙緊了眉頭，默不作聲的報紙文章翻到背面，安慰道：“小姐，這手指都還有長有短，人也是人各有志，我們都這個歲數了，凡事都看開一點吧。”頓了頓，她又拿出萬金油的安慰話術道：“更何況，雲少爺還小。”
心頭的怒火發洩完後，秦老太太失望的搖了搖頭道：“2歲可以說小，22歲還可以說小嗎？早就已經成年了，當年我這個年紀都被逼著結婚了。”
“當初非要進娛樂圈拍戲，現在連拍戲也不好好拍，為了點情情愛愛，就這麽隨意的浪費掉自己的機會。”
英姐只能拍著秦老太太的後背不斷安撫情緒道：“小姐，雲少爺年輕又俊朗，風流一點也是正常事，兒孫自有兒孫福，我們管好自己的事情就行。”
說到這，秦老太太忽然記起了一件事：“對了，你之前說觀兒那邊伺候的兩個女傭，送來重新學規矩了，這是怎麽回事？”
英姐含糊道：“我也不太清楚，不過聽說觀兒送過來的時候發了好大一陣脾氣，要不要我找人打聽一下？”
秦老太太擺了擺手不耐煩細聽：“觀兒向來不愛在小事上斤斤計較，如果他發脾氣自然是踩到了他的底線。這種蠻橫的女傭，就算是上世紀也沒有主人家敢用，本性不純，規矩再怎麽教也是惘然。”
她喝了口茶道：“這樣吧，新來的小晴和小夏人又踏實又肯賣力，你給觀兒送過去。”
英姐眼睛一轉，打趣道：“小姐真是未免太疼觀兒了，我本來是想著收入我們屋用的。”
秦老太太放下茶杯，十分硬氣道：“觀兒這麽孝順我，我疼愛他不也是應該的嗎？吃了午飯，就快點給我把人送過去，免得照顧不好觀兒。”
難得看到秦老太太這麽輕松又高興的時候，英姐故意唱著反調：“我可舍不白白把小晴和小夏送過去，不過要是趁此機會把清棠要過來也行。”
“人長得漂亮，廚藝也好，關鍵是性子也是少有的沈穩。”
秦老太太不耐煩的擺手道：這可不行，沈清棠得好好照顧觀兒才行，其他人可以沒有，但她必須在。”
*
七天後，辛辛苦苦練完規矩的小文和小倩兩人，脫掉一層皮，有氣無力的回來了。
推開門，看到大廳裏正忙碌打掃的兩個人，小倩一臉不解道：“小晴、小夏，你們兩個人怎麽會在這裏？”
在培訓課裏，這兩人可是天天被英姐當做示範案例表揚，並且早早的結束了為期七天的培訓，引來無數人的羨慕。
當時她猜測是被哪個老爺、太太提前要走了，卻萬萬沒有想到，兩人居然會出現在這裏。
一時之間，她的心裏面頓時升起一股危機感，有些不安的望向了小文。
小文則是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輕聲安慰道：“別慌，可能是來幫忙的。”
但很可惜，這樣的期盼很快被沈清棠戳破。
沈清棠語氣淡淡道：“既然你們認識就再好不過了，這幾天你們去學規矩，秦老太太怕屋子裏差人，照顧不好秦大哥，所以專門挑了兩個新傭人過來。”
高個圓臉的是小晴，矮個的鵝蛋臉的是小夏，許是從同一個村出來的，眉目間有些相似，但也很好區分。
聽到這話小倩臉色瞬間煞白，一臉不願接受的模樣，小文則是皮笑肉不笑了一下道：“沈姐，我們現在已經學規矩回來了，用不著她們照顧大少爺了，要不還是送回去吧。”
她語氣淡淡的瞥了一眼小文道：“要不你給秦老太太送回去？”
小文當即縮了縮脖子，訕笑著改口道：“沈姐，其實人多也挺好的，我和小倩也正多個幫手，以後她們有什麽不懂的，都可以問我們的，我們肯定會耐心教導的。”
“畢竟我們兩個把大少爺照顧得一向妥帖......”
話還沒有說完，小晴蹙著眉頭粗壯嗓門，一臉納悶道：“不對啊，我記得你們就是因為沒把大少爺照顧好，才被大少爺送到秦老太太身邊重新學規矩的。”
小夏一唱一和道：“就是啊，還讓大少爺發了好大一通脾氣。”
聽到這話，小文和小倩兩個人的臉都快綠了一圈。
有人的地方自然有江湖，傭人和傭人之間看似平等，但也要講究論資排輩，因此怎麽管教新來的傭人也算是一門學問。其中，最重要的一點，就是要樹立前輩的。
小文剛才故意拿照顧秦觀瀾的話開頭，就是意在表明自己的地位很是不一般，這也是老人慣用的一種手段，之後時不時給個巴掌賞顆糖，不僅能鞏固自己的地位，還能有新人分擔工作。
可偏偏，她們四個人都在秦老太太那裏剛剛學了規矩。
小文和小倩在裏面是被批評的典型，小晴和小夏卻是裏面的學習典範，一來二去兩個人自然是不服。
更別說，她們早一步先回來，率先占據主動權，因此順理成章將小文和小倩兩人當成後來者。
沈清棠雖然情緒波動少，但不代表是聖人，面對小文求救的眼神並沒有開口解圍，只是反手把一張發票遞給小文道：“這是後勤部那邊給你的罰款，記得早點交了。”
看著上面數字鮮紅的“5W”賠償款，小文一陣頭暈目眩，抿著唇道：“沈姐，我到底損壞了什麽名貴物件，要賠償這麽多錢？”整整五萬，這可是她所有的存款啊！
沈清棠語氣淡淡道：“花。”
見小文神情迷茫的模樣，她繼續開口道：“你把我給你熬的中藥澆在了小花園幾株冷美人上，害得它們全都死了。”
小文萬萬沒想到是這件事，有些心梗道：“沈姐，冷美人的價格我也是知道的，就算一株五百，我賠上五千也綽綽有餘了吧？”
小倩則是在旁邊厲聲指責道：“沈清棠，你該不會是在公報私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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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 齊一和沈清棠兩人都被傭人請進了主廳裏。與秦觀瀾那棟兩層的紅磚白墻的西式小別墅不同，秦老太太這邊是一個地地道道的大宅院。
外面種著郁郁蔥蔥的樹木花草，無論是從裝修風格還是空間格局, 都能看出殘留的民國中式的氣息，黃花梨木的桌椅、配套的千年紅木家具和空氣彌漫的淡淡草木熏香氣息都無一不在訴說其中的奢華和低調。聯想到秦公館本身的歷史背景, 倒也不足為奇。
沈清棠敏銳的註意到一向大大咧咧的齊一在邁進這個屋子後, 整個人顯得局促不安，上好的烏龍大紅袍散發的茶香和港城精美的芙蓉燕窩糕也沒能吸引他的註意力，反倒是不斷的長吸氣，嘴上更是念念有詞，像是在小聲默背著什麽, 時不時攥緊的拳頭暴露了他緊張的心情。
似乎是察覺到沈清棠疑惑的目光，齊一反倒是強撐出一抹笑意，拍了拍自己的胸膛道：“沈姐, 你千萬不要緊張, 我們給老太太送完食盒就走, 到時候你能少開口說話就少開口說話。”
沈清棠眨了眨眼，淡淡道：“我不緊張，倒是你......”她的目光在齊一微微顫抖的小臂上停留了一會道：“看著挺緊張的。”
齊一當即露出一抹苦笑，低聲道：“哎，我最不喜歡的來老太太這邊了, 一進來就像是住進了籠子裏。”他俏皮的吐了吐舌頭道：“她實在是太厲害了。”
秦老太太是從港城嫁過來的, 不同於內地女的收斂含蓄, 行事手段那就一個雷厲風行, 年輕時鬥天鬥地鬥小三，眼睛裏揉不得半分沙子，帶著英姐可是砸過不少酒店房門, 也就是生了孩子後，脾氣才收斂了一些。又因為秦老爺子喝酒過度不幸中風，人到中年又進入公司奮鬥事業，偌大的家業不僅一分不少的守了下來，還擴大了兩倍。直到兩個兒子長大後，才慢慢放權。但直到現在，也還有人在背地裏暗暗稱呼她為“武則天”。
齊一和齊二本是秦家收養的一對孤兒，從小長在秦家，自然是對這些傳聞如數家珍，尤其是秦老太太收拾人的那些狠厲手段。許是因為他是秦哥身邊的親近人，秦老太太從來沒有刁難過他，反倒是把他當孫孫輩看待，可久而久之積深的威嚴和敬畏卻讓他不敢不畏懼。
往常來這邊，也是能當啞巴就當啞巴，他心中更是嘖嘖疑惑：秦哥知道他害怕秦老太太，縱然有事也會讓齊二過來，這回怎麽偏偏指明叫他陪著沈姐過來送食盒呢？
不過不解歸不解，他還是鄭重其事的再次囑咐道：“沈姐，等會除非老太太問你，你就不要主動說話了。”他點撥道：“其實幾個孫子一輩中，她最喜歡的是秦哥。”
沈清棠當即了悟了齊一的這份好心，她可是害得秦大哥成為雙腿殘廢的罪魁禍首，雖然有粉鉆嘉獎事件在前，但也保不齊秦老太太親眼看到她後，會不會遷怒，於是她點頭應和道：“我知道了。”
話音剛落，“嚓嚓”、“嚓嚓”的輪椅聲便在她的身後響起，她下意識的聯想到秦觀瀾，但很快又反應過來，這個聲音的響度和頻率不對。
秦大哥到底是一米八幾的大男人，再加上她三天一次、頓頓不落的藥膳，原本消瘦的身材又貼了些膘，因此響度更大，頻率更快。
所以，身後這位應當是秦老太太。
她跟隨著齊一站立起來，餘光掃了過去。果不其然輪椅上坐著一位老太太，身後的英姐正微微沖她一笑。
這位秦老太太雖坐在輪椅之上，但腰板卻挺得直直，自帶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尤其是不笑的時候，更是讓人不禁反思自己是不是哪裏做錯了。
她頭發花白已經不再年輕，可是卻梳得整整齊齊，沒有一根作亂的碎發跑出來。她穿著一件樣式簡單的中式排扣白襯衫，許是因為快下雨的緣故又披了一件淺黃色的外套，雙腿被厚厚的毛毯裹得嚴嚴實實的。下垂的眼袋、眼角的明顯魚尾紋和松垮的皮膚都已經昭示著她年華已逝，可即便如此仍能夠從她立體的五官輪廓中窺見年輕時令人稱讚的容顏，尤其是她那一雙幽深淡漠的綠眸讓人印象深刻。
沈清棠也從這無比相似的眸子中找到了一絲熟悉感，心中感嘆：原來秦大哥這雙好看的眸子，就是繼承眼前這位豪門老太太，兩個人冷漠的氣質也如出一轍，基因兩字也未免太過神奇。
“秦奶奶，我和沈姐是來給你送吃的。”俗話說伸手不打笑臉人，齊一深谙這一套法則，笑容都比平日誇張了兩分。
秦老太太目光不鹹不淡的掃過兩人，語氣懶懶的道：“觀兒叫你們過來就為這個？我這裏什麽好東西沒有，他好好補補才是真的。”
此話一出，一時之間齊一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只能尷尬的站著賠笑，訕笑一聲。
好在英姐開口解圍道：“小姐，這也是觀兒的一片孝心，難為他這麽艱難的時候都還在惦記你。”
齊一向著英姐投去一抹感激的眸色，不住點頭道：“是啊是啊，秦奶奶，這道黃燜鱔魚是秦哥特地讓我們送過來的。”
“他說，今天天陰沈沈的怕是要下場大雨，你的關節炎肯定又要犯了，藥那麽苦你肯定吃不下去，倒不如嘗嘗這道藥膳。”
“聽說黃燜鱔魚對關節炎患者特別有效，因為.....因為......”齊一說著說著就有些卡住了，明明來之前他那段介紹詞還背得溜溜熟，可現在腦海中卻像是變成了一瓶漿糊，半天也倒騰不出來個新鮮詞匯，他面皮發紅，整個人像是在高溫的蒸籠裏面滾了一圈。
好在關鍵時刻，沈清棠接口道：“黃鱔具有補氣養血、強筋壯骨、祛風除濕、增強免疫力的功效。其性溫味甘，能夠深入調理人體的肝、脾、腎，有效改善因濕邪導致的關節腫脹和疼痛。”
“裏面還加入了紫蘇、生姜兩味中藥材，紫蘇性辛溫既能 行氣寬中，又能夠發散風寒，與您的體質也不沖撞。”
說完，她停頓了兩秒，看向齊一道：“齊一，你想說的就是這些吧？”
“對對對。”齊一激動的點頭道：“這就是我想要說的，所以秦哥才讓我和沈姐快點送過來。”
秦老太太深深的看了一眼沈清棠，冷不丁開口道：“我這個人口味向來挑剔，鱔魚吃著有股土腥味，我不喜歡。”
“秦奶奶，這鱔魚腥是因為體表的黏液和內臟中含有的腥味物質。因此我做的時候專門選用筆桿粗、青黃鮮亮的新鮮鱔魚，讓它們在缸中清水吐泥了一晚後，用面粉加鹽搓洗鱔段去除大部分黏液又用工具刮凈剩餘黏液，再倒上冰鎮啤酒、姜片、花椒浸泡一個小時，腥味已經驅除了十之八九。”
“烹飪方式上，我特地搭配茶油和菜籽油一起煸炒，不僅去除了餘下的土腥味，還激發了鱔魚本身的清甜。”
“因為秦大哥格外交代過秦奶奶的口味，所以我處置的時候也格外細心。”
聽到沈清棠提到秦觀瀾的名字，秦老太太原本嚴肅的面容也變得柔和了幾分，稱讚一句道：“沒想到你竟然懂得這麽多驅除腥味的法子，真是不顯山不露水。”
英姐故意在旁邊笑道：“小姐，你怕是忘記了，你上次讚不絕口的煲仔飯也是清棠做的。”
齊一敏銳的察覺到現在的氣氛松弛了不少，也輕吐了一口氣，一臉驕傲的道：“秦奶奶，你不知道沈姐可厲害了。”
“廚藝好是一方面，還會針灸做藥膳，齊二腰椎扭傷就是沈姐幫忙紮的針。前幾天秦哥感冒也是沈姐看好的，李醫生還格外誇讚了沈姐的醫學天賦，還讓她早點考個中醫師執照，說要把沈姐推薦到他師兄的藥館實習。”
秦老太太原本只是稀松平常的聽著，但聽到李醫生的名字後，看向沈清棠的目光不由得變了變。李明盛這人她認識，自然也熟知對方的秉性，僅僅是這麽見了一面就開出這麽有分量的口頭支票，說明沈清棠在中醫上的確有兩分天賦。
她心意一動道：“沈清棠，你什麽時候學的醫術？”
沈清棠抿了抿唇，仔細盤算：“到了秦公館以後。”
秦老太太繼續追問道：“為什麽學？”
沈清棠毫不猶豫的脫口而出：“因為我想要治好秦大哥的雙腿，讓他能夠像正常人一樣站起來。”
聽到這話，秦老太太心中一陣觸動，她經歷風風雨雨這麽久，人生有過高潮也有過低潮，因為歸納出了一套獨屬於自己的識人看面術，無論是多麽精湛的謊言，都逃不開她這雙犀利的眼眸。
年輕時，她也曾憑借此，躲開過不少陷阱。
她原以為這話只是沈清棠拿到場面上的客氣話和恭維話，可觸及對方認真十足的眼眸，卻發覺自己這樣的念頭有多麽的可笑。
沈清棠這話是徹頭徹尾真心的，所以她才會突然學習中醫。不管這件事到底能不能成，但這份心思卻打動了秦老太太。
她蠕動著嘴唇，正準備深問幾個問題，卻見沈清棠低頭看了看手表後，臉色一變一臉歉意道：“秦奶奶，我得先離開了，等會是秦哥紮針灸按摩的時間，我要先回去準備一下。”
“以後這黃燜鱔魚，我每天都會送一道過來，等你連吃十天補好氣血後，我再給你送一壇三烏酒過來。”感受到眾人不解的目光，她又開口解釋道：“三烏酒是將川烏、制草烏、烏稍蛇、防風、川芎、紅花等等中藥材放入白酒中浸泡十天的藥酒，具有祛風除濕、溫經散寒、通絡止痛的效果，特別適用風寒濕痹、關節疼痛的癥狀。”
“秦奶奶，到時候就算您的關節炎不能痊愈，但也能緩解發病時大部分的痛苦。秦奶奶、英姐，我先走一步了。”
說完，她真就轉身離開。齊一在後面看得目瞪口呆，心道：沈姐真的是太猛了，居然敢真的就這麽走了。
害怕對方這麽莽撞又無禮的舉動得罪了兩人，他連忙回過頭解釋道：“秦奶奶、英姐，你們別見怪。平日秦哥什麽時間做什麽事，沈姐都是安排得井井有條，她不是故意找借口離開的。”
秦老太太聽完，反倒是露出了一絲笑意道：“挺好的，看來她是真的把觀兒照顧得不錯，”她目光掃過桌子上的紅木食盒道：“今天辛苦你們走這一趟了，有時間讓清棠過來我這裏坐坐。”
驟然聽到這個邀約，齊一先是一楞，隨後立馬道：“好的。”轉身離去時，心中不由得感慨：沈姐真的是太牛逼了!連秦老太太這樣的人物都被她征服了。
兩人一走，英姐便迫不及待的打開食盒道：“小姐，你快試試這黃燜鱔魚，說不定真的有用，要是能好，我幫你把瓶特效藥扔了都行。”末了，她又道：“小姐，你那枚粉鉆給的真的是太值得了，清棠也是個上道的人，這道黃燜鱔魚真是色香味俱全，好吃又營養。”
秦老太太卻沒有抱這麽高的期望。這些年，她被關節炎困擾看了不少中醫和西醫，別說根治就連緩解發病時的疼痛都覺得困難，區區幾道藥膳、幾杯藥酒下肚，就有這麽顯著的效果嗎？
她才不相信。
不過......聞著面前這道黃燜鱔魚誘人至極的香味，她倒是悄悄的咽了咽口水，夾起一筷子放入口中，不住點頭：“這沈清棠的廚藝確實是不錯，腥味處理到位，絲毫嘗不出來。高溫煸炒，火候拿捏得當，因此入口時外層焦香酥皮，內裏的肉質卻細膩如豆腐，輕輕一抿即化。雖說用了醬油、料酒、豆瓣醬進行調味，但微微的鹹反倒是激發出肉裏本身的清甜味，紫蘇香氣獨特運用得當，黃瓜和青豌豆的加入又平衡了油膩感，徒增幾分清爽，倒是可以給個八分。”
說完，她一陣食欲大開：“英子，跟總廚房打個電話，拿一盆白米飯來。”
英姐像是變戲法一樣端出來一碗盛滿的白米飯，秦老太太眼神中閃過一絲詫異道：“今天送得這麽快嗎？”
英姐笑了笑道：“知道這食盒是沈清棠做的後，我就已經打電話叫總廚房送過來了。”
秦老太太翻了一個白眼道：“小滑頭。”話雖然是這麽說，她動筷的頻率卻高了起來，吃得心滿意足後，她才打了個飽嗝，隨後拿過一則報紙以作消遣。
但很快，她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難看起來，蹙著眉頭語氣低沈道：“英子，你說觀兒和小雲都是我的孫子，為什麽卻這麽天差地別？”
“我自認一碗水端平，從沒有偏心過任何一個人，小雲怎麽就這麽不懂事呢？觀兒像他一樣大的時候，都已經去公司幫忙了，他還在娛樂圈瞎混。”
“好，就算是他不想要承擔自己身上的責任，為什麽連最基本的孝心都沒有呢？即使觀兒雙腿癱瘓，都還惦記著我的關節炎，可小雲拍戲這麽久，連個電話都沒有給我打過，真不知道白柔是怎麽教育的。”
看著自家小姐越說越生氣，最後不住拍桌子的模樣，英姐有些不解快步上前，餘光一掃。
只見報紙上印著白底黑字的碩大標題——豪門貴公子拒絕名導男一！只為摯愛洩憤
英姐當即蹙緊了眉頭，默不作聲的報紙文章翻到背面，安慰道：“小姐，這手指都還有長有短，人也是人各有志，我們都這個歲數了，凡事都看開一點吧。”頓了頓，她又拿出萬金油的安慰話術道：“更何況，雲少爺還小。”
心頭的怒火發洩完後，秦老太太失望的搖了搖頭道：“2歲可以說小，22歲還可以說小嗎？早就已經成年了，當年我這個年紀都被逼著結婚了。”
“當初非要進娛樂圈拍戲，現在連拍戲也不好好拍，為了點情情愛愛，就這麽隨意的浪費掉自己的機會。”
英姐只能拍著秦老太太的後背不斷安撫情緒道：“小姐，雲少爺年輕又俊朗，風流一點也是正常事，兒孫自有兒孫福，我們管好自己的事情就行。”
說到這，秦老太太忽然記起了一件事：“對了，你之前說觀兒那邊伺候的兩個女傭，送來重新學規矩了，這是怎麽回事？”
英姐含糊道：“我也不太清楚，不過聽說觀兒送過來的時候發了好大一陣脾氣，要不要我找人打聽一下？”
秦老太太擺了擺手不耐煩細聽：“觀兒向來不愛在小事上斤斤計較，如果他發脾氣自然是踩到了他的底線。這種蠻橫的女傭，就算是上世紀也沒有主人家敢用，本性不純，規矩再怎麽教也是惘然。”
她喝了口茶道：“這樣吧，新來的小晴和小夏人又踏實又肯賣力，你給觀兒送過去。”
英姐眼睛一轉，打趣道：“小姐真是未免太疼觀兒了，我本來是想著收入我們屋用的。”
秦老太太放下茶杯，十分硬氣道：“觀兒這麽孝順我，我疼愛他不也是應該的嗎？吃了午飯，就快點給我把人送過去，免得照顧不好觀兒。”
難得看到秦老太太這麽輕松又高興的時候，英姐故意唱著反調：“我可舍不白白把小晴和小夏送過去，不過要是趁此機會把清棠要過來也行。”
“人長得漂亮，廚藝也好，關鍵是性子也是少有的沈穩。”
秦老太太不耐煩的擺手道：這可不行，沈清棠得好好照顧觀兒才行，其他人可以沒有，但她必須在。”
*
七天後，辛辛苦苦練完規矩的小文和小倩兩人，脫掉一層皮，有氣無力的回來了。
推開門，看到大廳裏正忙碌打掃的兩個人，小倩一臉不解道：“小晴、小夏，你們兩個人怎麽會在這裏？”
在培訓課裏，這兩人可是天天被英姐當做示範案例表揚，並且早早的結束了為期七天的培訓，引來無數人的羨慕。
當時她猜測是被哪個老爺、太太提前要走了，卻萬萬沒有想到，兩人居然會出現在這裏。
一時之間，她的心裏面頓時升起一股危機感，有些不安的望向了小文。
小文則是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輕聲安慰道：“別慌，可能是來幫忙的。”
但很可惜，這樣的期盼很快被沈清棠戳破。
沈清棠語氣淡淡道：“既然你們認識就再好不過了，這幾天你們去學規矩，秦老太太怕屋子裏差人，照顧不好秦大哥，所以專門挑了兩個新傭人過來。”
高個圓臉的是小晴，矮個的鵝蛋臉的是小夏，許是從同一個村出來的，眉目間有些相似，但也很好區分。
聽到這話小倩臉色瞬間煞白，一臉不願接受的模樣，小文則是皮笑肉不笑了一下道：“沈姐，我們現在已經學規矩回來了，用不著她們照顧大少爺了，要不還是送回去吧。”
她語氣淡淡的瞥了一眼小文道：“要不你給秦老太太送回去？”
小文當即縮了縮脖子，訕笑著改口道：“沈姐，其實人多也挺好的，我和小倩也正多個幫手，以後她們有什麽不懂的，都可以問我們的，我們肯定會耐心教導的。”
“畢竟我們兩個把大少爺照顧得一向妥帖......”
話還沒有說完，小晴蹙著眉頭粗壯嗓門，一臉納悶道：“不對啊，我記得你們就是因為沒把大少爺照顧好，才被大少爺送到秦老太太身邊重新學規矩的。”
小夏一唱一和道：“就是啊，還讓大少爺發了好大一通脾氣。”
聽到這話，小文和小倩兩個人的臉都快綠了一圈。
有人的地方自然有江湖，傭人和傭人之間看似平等，但也要講究論資排輩，因此怎麽管教新來的傭人也算是一門學問。其中，最重要的一點，就是要樹立前輩的。
小文剛才故意拿照顧秦觀瀾的話開頭，就是意在表明自己的地位很是不一般，這也是老人慣用的一種手段，之後時不時給個巴掌賞顆糖，不僅能鞏固自己的地位，還能有新人分擔工作。
可偏偏，她們四個人都在秦老太太那裏剛剛學了規矩。
小文和小倩在裏面是被批評的典型，小晴和小夏卻是裏面的學習典範，一來二去兩個人自然是不服。
更別說，她們早一步先回來，率先占據主動權，因此順理成章將小文和小倩兩人當成後來者。
沈清棠雖然情緒波動少，但不代表是聖人，面對小文求救的眼神並沒有開口解圍，只是反手把一張發票遞給小文道：“這是後勤部那邊給你的罰款，記得早點交了。”
看著上面數字鮮紅的“5W”賠償款，小文一陣頭暈目眩，抿著唇道：“沈姐，我到底損壞了什麽名貴物件，要賠償這麽多錢？”整整五萬，這可是她所有的存款啊！
沈清棠語氣淡淡道：“花。”
見小文神情迷茫的模樣，她繼續開口道：“你把我給你熬的中藥澆在了小花園幾株冷美人上，害得它們全都死了。”
小文萬萬沒想到是這件事，有些心梗道：“沈姐，冷美人的價格我也是知道的，就算一株五百，我賠上五千也綽綽有餘了吧？”
小倩則是在旁邊厲聲指責道：“沈清棠，你該不會是在公報私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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