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拼命

赤燼離看著一步步走過來的赤妍, 染血的瞳孔裏，閃過一絲掙紮。

他喉結滾動，幹裂的嘴唇翕動了一下, 聲音裏都是悲痛：“竟真的是你, 為什麽？”

赤妍在他面前站定, 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赤燼離，今日，我必殺你，為我夫君報仇。”

赤燼離猛的一顫, 白修，既然死了麽？

他不是早就知道，那日白修那個樣子, 想來也活不成了。

赤妍話音未落, 周身驟然爆發出刺目的紅色火光，她身形一動，快如閃電，一掌直劈赤燼離面門，掌風淩厲，沒有絲毫猶豫。

赤燼離臉色劇變, 急忙側身閃避。掌風擦著他的耳際掠過, 帶起的勁風刮得他臉頰生疼。

他並未反擊，而是以手格擋, 腳步有些踉蹌, 氣息紊亂：“母親......你......”

“閉嘴！別叫我母親！”赤妍厲聲打斷, 攻勢如同狂風暴雨，絲毫不給他喘息之機。

她化掌為爪，指尖吞吐著紅芒, 狠辣地抓向他的咽喉。

“你殺你父親的時候，可曾有過半分猶豫？可曾念及一絲父子之情？現在又何必假惺惺作態！”

她的話像劇毒，狠狠紮進赤燼離心口。赤燼離眼中那絲微弱的溫情徹底被暴怒所取代。

“我以為，你是不一樣的，你跟他是不一樣的，我以為，你是有苦衷的，為什麽，為什麽.....”

他喃喃，所以到頭來，他真的只有自己。

赤妍的攻勢不斷，赤燼離只能擡手應招，只是動作依舊帶著克制，多以防禦為主，偶爾被迫反擊，也下意識地收斂了力道，避開了致命處。

殺死父親，是在暴怒之下，然而讓他清醒著殺掉母親，他做不到。

赤妍將他的避讓看在眼裏，嘴角勾起一抹諷的弧度：“打啊！像殺你父親那樣殺了我！你這孽障！還手啊！拿出你當初的狠勁來！”

她嘶吼著，攻擊愈發瘋狂，每一招都傾盡全力。

只幾息的時間，兩人就過了數百招，赤燼離且打且退，赤妍同歸於盡的氣勢竟一時將他壓制。

整個妖宮廣場被打的七零八亂，早就不見了最初的模樣。

赤妍凝聚全部力量，一掌直拍他天靈蓋，赤燼離借力後躍，試圖拉開距離喘息。

就在他後躍的瞬間，他敏銳地察覺到赤妍的攻勢中蘊含著一股並非指向他，而是瘋狂向內坍縮的氣息。

他猛地意識到什麽，瞳孔驟然緊縮：“不可！停下！”

但一切都太晚了！

赤妍非但沒有停止，反而順勢猛地向前一沖，她完全放棄了所有防禦，精準地將自己的胸口心臟位置，主動迎向了赤燼離的手掌。

“噗嗤！”

利刃穿透血肉，震碎骨骼的聲音異常清晰、刺耳。

赤燼離的手掌，直接貫穿了赤妍的胸膛。溫熱的鮮血瞬間從傷口和他的手臂上噴湧而出，濺了他滿身滿臉，甚至有幾滴灼熱地濺入了他的眼中，視野一片血紅。

赤燼離整個人徹底僵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他難以置信地低頭，看著自己那只沾滿溫熱粘稠血液的手，又緩緩擡起視線，看向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灰敗下去的赤妍。

赤妍的嘴角升起一抹笑意：“離兒，我帶你走，你不會孤單的。”

赤燼離心頭強烈震動，眼前的一切瞬間沖垮了他所有的思維和反應能力。

“嗖——！”

一道極其細微的破空聲，從某個角落猛地襲來，速度極快，角度刁鉆。一枚短梭，趁著赤燼離分神之際，精準無比地射向他的後心要害。

等赤燼離反應過來時，已經太遲了，他猛地試圖側身......

“噗！”

短梭盡根沒入地紮進了他的左胸肩胛下方，他半邊身子立刻感到一陣鉆心的劇痛。

赤燼離悶哼一聲，身體劇烈一晃，踉蹌著向後倒退兩步。

他猛地反手握住那枚短梭的尾端，咬牙拔出，黑色的血液隨著短梭的拔出而濺出。

赤妍氣息微弱得如同游絲，斷斷續續地說：“你......逆天而行......武力......強橫......沒想到......最終......會死在......凡人......手下吧......”

在赤妍說話的瞬間。

另一道身影如同瘋了一般從側面的石柱後沖了出來。

是黃芪！她臉色慘白如紙，眼神卻燃燒著一種瘋狂的火焰，手中緊緊握著一把不知從何處撿來的斷劍，不顧一切地朝著赤燼離刺去！

赤燼離下意識地擡起手臂，輕易便格擋開這毫無力道的襲擊，並一把抓住了那把破舊的斷劍劍身。

就在他抓住劍身的瞬間，黃芪眼中閃過決絕的死志，非但沒有退縮，反而就著他抓住劍的力道，用盡全身最後的氣力，自己猛地向前一撞！

“噗——！”

銹鈍的斷劍在這種決絕的自殺式撞擊下，輕而易舉地刺穿了她單薄的胸膛，精準地沒入了心臟。

溫熱的鮮血頓時噴湧而出，劈頭蓋臉地濺了赤燼離一身。

“黃芪！！！！！！”

夙念只覺得周遭的一切都變成了慢動作，在黃芪出現的那一刻整個世界便仿佛凝固了一般。

她不知道哪裏來的力氣，瘋狂的往戰鬥核心處沖，可她的速度太慢，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那抹劍刺進了黃芪的胸口。

她看到黃芪嘴角升起一抹弧度，她轉身看向自己，嘴角微顫，分明說著：“小姐，赤燼離死定了，你自由了。”

夙念只覺得周身的血液全部倒流，一下子拱到了頭上，她根本沒有時間去想，黃芪說這句話的原因，滿心滿眼都是，黃芪沒了。

“啊！”赤燼離忽然痛苦的大喊起來。

他身上像是著火一般，驟然升起三個顏色的光，這光又驟然相融，瞬間化作無數道細密如蛛網的細線，這些細線如同擁有生命的活物，發出滋滋的異響，瞬間纏繞覆蓋了赤燼離的全身，並瘋狂地試圖鉆入他的皮膚。

“三元燼滅咒！”一直在一旁觀戰的俞布臉色大變，原本他看著都是赤燼離的家世，赤燼離自己也不是沒有能力解決，他都未出手，可看到這個禁術後，忍不住雙手快速結印，一道術法打在赤燼離身上，幫著赤燼離對抗這個咒術。

一邊咬牙對抗，俞布不禁在心中叫罵，赤燼離啊赤燼離，你是多招人恨！

三元燼滅咒，要以三個不同種族的血液為引，這三個種族血脈差別越大，術法發揮效力越強，若這其中有被束縛之人的血親，傷害加倍。

所以神族沒能拿下赤燼離，赤妍跟後面沖上來的黃芪，便沒存著活下去的心思，她們要做的，不過是盡可能多的往赤燼離身上噴塗血液。

赤燼離太強了，強到無計可施，只能動用禁術。

可話又說回來，赤燼離有多招人恨，能讓自己的親媽決心下此狠手。

她根本沒給他留活路，人族血脈，神族血脈，妖族血脈，這之間的血脈差異產生的能量，便是連上神都可殺死。

赤燼離的身體猛地一僵，他感到一股毀滅性的力量正從內外同時瘋狂侵蝕他的妖魂和身軀，他能感覺到自己的生命力飛速流逝。

他原地坐了下來，運轉妖力抵抗，但那力量霸道無比，直接作用於生命最本源的核心，與他自身的血脈之力劇烈沖突。

他踉蹌著向後倒退，試圖穩住身形，可他最終支撐不住，單膝重重跪倒在地，猛地張開嘴，大口大口地咳出濃稠的血液，氣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萎靡下去，瞳孔都黯淡了許多，顯然已瀕臨死亡邊緣。

俞布大駭，再次加大力度運轉手中的功法。

而另一邊，黃芪倒在血泊中，胸口不再有任何起伏，生機已絕。

夙念跌跌撞撞地撲到黃芪身邊，雙腿一軟跪倒在地，顫抖著抱起她尚存一絲餘溫卻已毫無生機的身體，眼淚瘋狂滾落：“黃芪......黃芪！你怎麽這麽傻......為什麽......為什麽啊......我不值得......不值得你這樣......”

她語無倫次，悲痛、愧疚和無力感如同滔天巨浪，瞬間將她徹底吞噬，整個世界都仿佛失去了顏色。

就在這時，赤妍的身體動了一下，她聲音虛弱，沾滿血汙的手像夙念伸了過來。

夙念猶豫了片刻，還是棲身向前，只聽赤妍用盡最後一絲力氣說道：“夙念......記住......你......並非凡俗......你是......月神......轉世......你是月神......萬年前那個滅掉大妖赤魘的月神......”

“哢噠！”赤妍瞪大雙眼，死死的看著夙念，可眼神中瞬間沒了神采。

天道懲罰，赤妍將真相說了出來，迎接她的，是魂飛魄散的下場，再無投胎的可能性。

被天道下了如此等級禁制的法則，卻是最容易破除的，在真相被當事人知曉的一剎那，這法則便徹底打破。

轟——！

夙念只覺得頭顱仿佛被從內部炸開一般劇痛。

一股龐大到無法想象，屬於遠古月神的記憶洪流，如同洪水，瘋狂地地湧入她的大腦。

與此同時，她的身體也開始發生翻天覆地的劇變，一股沈睡了萬載的浩瀚無邊的神聖力量不受控制地從她靈魂最深處蘇醒，奔湧而出，周身銀白色的月華之光，將她整個人緩緩托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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