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封後

赤燼離笑著將夙念放平, 在她上方看著她，眼神溫柔。夙念的身體下意識地僵硬了一瞬，眼神裏閃過一絲驚慌, 可她的嘴角, 卻依舊維持著那個僵硬而詭異的弧度。

赤燼離開始解她的衣帶, 動作熟練，不容置喙。

夙念的手指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雙手抵上他的胸膛。

想要推開，卻害怕連動作的自由都不見了。

“你喜歡, 對嗎？”赤燼離低頭，看著她包含著矛盾情緒的眼睛。

夙念眼神裏滿是反抗，可她開口, 發出的聲音卻是帶著一絲刻意模仿的溫順：“是的, 很喜歡。”

“喜歡什麽？”赤燼離嘴角挑起一抹笑意，用氣聲在她耳邊輕輕說著。

“喜歡夫君。”夙念機械地說著他想聽的話。

“喜歡夫君什麽？”他的唇靠近她的耳畔，呼吸灼熱。

夙念的胃裏一陣翻攪，可嘴裏的話卻甜膩：“喜歡......夫君口口。”

“滿足你。”赤燼離低笑一聲，“夙夙好乖。”

夙念感覺自己在接受靈魂的淩遲，在赤燼離口口口後, 她心灰意冷, 她不再試圖推開他，也不再發出任何聲音, 只是睜著眼, 空洞地望著上方, 身體像一具失去靈魂的軀殼，默默地承受著一切。

眼中只剩死寂。

狂風暴雨持續了多久，夙念已經感覺不到時間的流淌了, 她只覺得像一輩子那麽久。

赤燼離溫柔的將她攬在懷裏，手指梳理著她汗濕的長發。

“餓了吧？”他的聲音帶著事後的沙啞，“最近都瘦了。你要好好養好身體，不然後天大婚，你身體怕吃不消，儀式會很累。”

他起身，將她打橫抱起，走到外間的餐桌旁。

立刻有小妖端上琳瑯滿目的珍饈佳肴，香氣撲鼻，可夙念聞到只想吐。

赤燼離將她放在鋪著軟墊的椅子上，自己坐在旁邊，拿起筷子，夾起一塊精致的點心遞到她嘴邊：“吃。”

夙念別開頭，胃裏一陣惡心，然而頭卻不聽使喚，哢哢的轉過來，順從的張開嘴，吃了下去。

吃食隨著她翻騰的胃液倒流，從嘴角流了下來，流的滿身都是。

夙念嘴角依舊微笑，嗆的眼中都是淚水。

赤燼離拿來一個帕子，給夙念小心的擦著汙濁：“這麽大了，吃東西還像小孩子一樣。”

赤燼離面無表情，可說出來的話卻異常溫柔。

給她全部擦幹凈，嘆了口氣：“夙夙不好好吃，我換個方式餵。”

他端起一碗溫熱的羹湯，自己喝了一口，然後俯身，捏住她的下巴，強行將唇覆了上去，用舌尖撬開她的牙關，將湯汁渡了過去。

夙念被迫吞咽下去，嗆得咳嗽起來，眼淚直流。

剛剛吐過，口腔裏那種酸苦的味道並不好聞，赤燼離毫無所覺。

他就這樣，一口一口，耐心而強勢地將一整桌飯菜盡數餵進了她的嘴裏。

直到桌上的東西盡數餵光，夙念只覺得胃部脹得難受，他才停下。然後，他掌心張開一團妖力，貼在她的小腹上，緩緩運轉，幫助她快速消化掉那些食物。

夙念感覺自己不像一個人，更像一個精致的布娃娃。

不，或許反過來說更貼切，赤燼離就像一個得到了夢寐以求的布娃娃的偏執孩童。他用他自以為是的方式，肆意地擺弄著這個娃娃，給她穿上華服，餵她美食，索取他想要的回應。

布娃娃，是不需要有自己的想法的。

接下來的兩日，幾乎都這一日的重覆。

赤燼離似乎不知疲倦，只要閑下來，就會索求她的身體，餵她吃飯，命令她微笑，或者只是靜靜地看著她，仿佛在欣賞一件完美的藏品。

夙念的精神一點點被磨蝕，眼神越來越空洞，反應也越來越遲鈍，只剩下身體在本能地執行著他的命令。

終於，到了大婚的前夜。

赤燼離哄她躺下，替她掖好被角，聲音柔和：“乖乖睡覺，明天是我們的大日子，我要去妖宮最後查看一下典禮現場，明天我要看到我最美的妖後哦。”

他俯身，在她額頭上印下一個吻，然後轉身離開。

房門哢嚓一聲關閉。

天色只剩了一抹白。

夙念睜著眼，躺在榻上，毫無睡意。

她不知道自己多久沒有真正入睡過了，每日渾渾噩噩，醒著和睡著的區別，不過是赤燼離在場時，她需要費力地維持他想要的反應，睜眼，微笑，回答，而他不在時，她就像一具抽空了力氣的木偶，連轉動眼珠都覺得疲憊。

時間在死寂中緩慢流逝。就在她思緒渙散，真的要睡過去時，窗外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夙念猛地回過神，心臟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她多久沒看到意外了，哪怕是飛進來的一只蚊蟲，這些時日都不曾有過，沒有人敢在黑夜以後，到她後院活動。

是誤闖進來的小妖嗎？像那只貍貓......

想到那只貍貓，夙念心裏又鈍痛，她強撐著虛軟的身體坐起來，警惕地望向聲音來源處。

一道影子一閃而過，緊接著，一個用蠟封好的小紙團，從護欄的縫隙中被精準地射了進來，落在離床榻不遠的地面上。

夙念的心跳驟然加速。

她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跌下床，撲過去撿起那個紙團，馬上把紙條塞進了懷裏。

四下張望，房間裏空空如也，沒有任何人，她能聽到小妖在門外值守的喘息聲。

她顫抖著手剝開蠟封，看清了上面的字。

黃芪？！

夙念大驚失色，黃芪的字是夙念教的，她熟悉的像是熟悉自己的字。

信上的內容很簡單，卻讓夙念瞬間如墜冰窟。黃芪對自己的經歷只字不提，只跟夙念說，她有辦法救她出去，讓夙念在明日大婚典禮進行時，做好準備，見機行事。

“不！不行！”夙念在心中無聲地吶喊，冷汗瞬間濕透了寢衣。

黃芪只是一個凡人，她怎麽可能對抗得了赤燼離？這哪裏是救人，分明是送死！

恐懼瞬間淹沒了她，她不能眼睜睜看著黃芪為了自己送命，若是再惹惱赤燼離一次，黃芪會死的，她真的會死的！

夙念猛地從地上 爬起來，不顧一切地沖向殿門，她要出去！她要找到黃芪！阻止她！

“夫人！不可！”大門被從外面頂住，小妖聽到動靜，驚恐地隔著門板哀求，“妖君有令，您不能外出！求您體諒體諒我們吧！”

夙念用力拍打著門板，聲音嘶啞：“開門！讓我出去！就一會兒！”

“夫人！真的不行啊！您踏出一步，我們就沒命了！”小妖的哭喊聲充滿了絕望。

夙念的手無力地滑落。又是這樣......她連沖出這扇門去阻止一場悲劇的能力都沒有。

她不死心，又掙紮著爬起身，踉蹌著跑到那扇後窗下，努力踮起腳尖，透過護欄的縫隙向外張望。外面夜色漸濃，樹影婆娑，哪裏還有黃芪的蹤影？

門外傳來小妖稟報聲：“夫人，妖君派人傳話，說新婚夫婦前夜不宜見面，他今晚宿在妖宮，不回來了，讓您好生休息。”

聽聞赤燼離今夜不歸，夙念緊繃的心弦稍微放松了一瞬，但隨即又更加恐慌。

她只能毫無辦法地，等待著明天那場註定充滿變數的典禮，等待著她最不願看到的結局。

這一夜，夙念就那樣抱著膝蓋，蜷縮在窗下的角落裏，一動不動。她沒有再流淚，只是睜著空洞的雙眼，望著窗外一點點透出熹微的晨光。

天還未大亮，房門便被打開，手腳麻利的妖侍魚貫而入。

她們捧著大婚的鳳冠霞帔、珠寶首飾，臉上帶著笑容。

沒有見到上次給她梳妝的婆子們，夙念心中有些動容，不知道她們是不是出事了。

可如今，她自身難保，哪裏還有心思，哪裏還有能力，去管她們呢？

夙念被妖侍們扶起來，伺候著沐浴，更衣，梳妝。她任由她們擺布，沒有任何反應。當最後那頂沈重華麗的鳳冠戴在她頭上時，她被引到一面鏡子前。

鏡子裏映出一張傾國傾城的臉。妝容精致，眉眼如畫，唇色嫣紅，肌膚勝雪。大紅的嫁衣上用金線繡著繁覆的鳳凰圖案，華貴無比，流光溢彩。

這次的大婚於上次不同，上次是赤燼離跟夙念的大婚，而這次，是妖君的封後大典。

夙念看著鏡中的自己，只覺得無比陌生。這光鮮亮麗的皮囊之下，包裹著的是一具早已破敗不堪的行屍走肉，誰能想到，這極致的美麗，竟是構築在痛苦之上？

吉時已到。

她被簇擁著，走出了這座囚禁她多日的房間，乘上了一架鳳輦，朝著妖宮正殿的方向緩緩行去。

妖宮正殿前的廣場上，已是人山人海。

萬妖來朝，旌旗招展，鼓樂喧天，氣氛熱烈到了極點。

高聳的祭壇上，赤燼離身穿玄色為底，繡著暗金龍紋的婚服，身姿挺拔，負手而立。

他深邃瞳孔俯瞰著下方，看著那架鳳輦緩緩停下，看著那個穿著大紅嫁衣的身影，在侍女的攙扶下，一步步踏上鋪著紅毯的階梯，朝著他走來。

他的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心中被快樂充斥。

終於，她將要名正言順地屬於他了。無論過程如何，結果終將如他所願。

夙念走得異常沈重，鳳冠的重量壓得她脖頸生疼，嫁衣沈重，幾乎壓垮了她。

她低著頭，能感受到四面八方投來的目光。然而，她每走一步，心中便恐慌一分，她心裏砰砰直跳，她害怕看到黃芪出現。

黃芪，別來，走，走遠點。

讓我一個人腐爛便好。

夙念一步步向上走著，心中的吶喊越來越強烈。

可她嘴角的弧度從未壓下，她眼中的驚慌被垂下來的頭飾遮了大半，如何看，她如今都是一個欣然奔向夫君的幸福新娘。

她離赤燼離越來越近，周圍的喧囂仿佛都離她遠去，只剩下擂鼓般的心跳聲，和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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