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回應

夙念猛地甩開赤燼離的手, 赤燼離的觸碰，對現在的她來說，是深深的疼痛, 瞬間點燃了她腦海中八世積累的所有恐懼。

赤燼離伸出的手驟然僵在半空。他臉上夙念醒來帶來的喜悅一瞬間寸寸碎裂, 化為茫然。

他瞳孔劇烈收縮, 看著夙念驚慌躲避的模樣，聲音都變了調，他心中有猜想，可不願相信, 還是懷著一絲希望問道：“夙夙......你......你怎麽了？”

夙念整個人蜷縮起來，雙臂緊緊環抱住自己，隔絕那排山倒海般湧來的恐怖記憶。

她不敢看赤燼離的眼睛, 那雙眼眸裏曾經的偏執, 她看了八世，這八世的記憶猛然湧來時，她懼怕，懼怕到看一眼都有靈魂淩遲的感覺。

她將臉深深埋下，聲音裏是崩潰跟祈求：“我......我不知道......我心裏很亂......很亂......赤燼離，求你......你能不能......先離開一會兒？讓我一個人......靜一靜......”

“離開？”赤燼離喃喃重覆著這兩個字。

八世了, 每一次她都讓他離開。

他以為, 這一世不一樣。

他為了與她重新在一起，等待了多久？謀劃了多久？跨越了多少生死, 承受了多少孤寂？眼看著夙念終於點頭, 眼看著幸福觸手可及, 那場他期盼了無數輪回的婚禮即將完成......

是他不對，是他錯了，他昨日不該離開的, 他不該將夙念留給他們的。

為什麽？！

一股尖銳刺痛瞬間從心底最深處竄起，迅速纏繞了他的四肢百骸，幾乎要將他凍結。他周身的空氣都仿佛凝結了，他死死地盯著她，試圖從她身上中找出答案，卻只看到夙念對他的抗拒。

“為什麽？”他的聲音低沈下去，“夙夙，剛才破掉的珠子，是什麽......”

夙念只是拼命搖頭，淚水無聲地洶湧而出。那些血腥的，絕望的，他偏執癲狂的畫面在她腦中瘋狂閃回，與眼前這張臉龐重疊，讓她窒息，讓她無法思考。

赤燼離紅著眼，從夙念身邊抽離，伸手將地上碎掉的珠子抓在手中。

珠子上凝結的妖氣，是九尾狐的妖氣。

他只做試探，便明白了這珠子是用來做什麽的。

這妖氣，是白修的！

他竟然給了夙念這個！

一股滔天的恨意如同巖漿般直沖頭頂！是他！一定是他！在他最初的時候毀了他的人生，在自己即將獲得幸福的時候，再次出現，再次毀了自己的生活！

他是自己的父親，是自己的父親！

赤燼離一時間悲哀到想笑。

為什麽，誰能告訴他為什麽，這缺席了自己人生的父母，再次出現，竟是為了再次毀掉他。

“好......你要靜一靜......我給你時間。”赤燼離拖著滿是傷的身體，氣若游絲卻笑著。

“八世我都等了，再等上幾日，又如何。”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蜷縮著的夙念，轉身離開。

*

妖界邊緣，一片荒蕪的山谷中，白修與赤妍正在閉目調息，赤妍受反噬受傷嚴重，白修在替她療傷。

轟！！！

一道狂暴的妖力，狠狠砸落在他們面前！

地面龜裂，煙塵彌漫。

赤燼離的身影在塵煙中顯現出來，臉色蒼白如紙，嘴角還掛著未幹的血跡，呼吸急促，但他的瞳孔卻燃燒著怒火，死死的盯著白修，仿佛要將他生吞活剝。

“白修！”他低吼著，直呼其名，“為什麽？”

白修緩緩睜開眼，看著兒子這副殺氣騰騰的模樣，眼中閃過一絲無奈：“離兒，對不起。”

“對不起？”赤燼離像是聽到了天底下最荒謬的笑話，笑的癲狂而悲離，“對不起？白修，你不覺得你可笑？你可知你們當初拋下我，我的日子是什麽樣的？如今我好容易找到了幸福，你們再一次毀了我！你們又一次毀了我！”

赤燼離周身的妖力不受控制地瘋狂暴走，完全不顧及身體的承受極限：“那我們便一起毀滅吧！”

“離兒！住手！不是你想的那樣！”赤妍驚駭欲絕，想要上前阻攔。

赤燼離根本聽不進任何話！他的世界裏只剩下毀滅。

白修不得不立刻起身迎戰，此時赤妍身體尚未恢覆，他只能拼盡全力，做了防禦法罩。

妖力激烈碰撞，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整個山谷地動山搖，碎石紛飛。

赤燼離本就重傷在先，此時妖力暴走，破綻百出，完全是憑著一股不要命的瘋狂在攻擊。白修心下大驚，沒想到赤燼離竟然已達到如今修為。

他看了一眼赤妍，低聲說道：“他已覺醒血脈，不得不除。”

赤妍重傷在身，拼著一口氣爬了起來，淚水噴湧而出，用盡力氣阻止：“不可！修哥，不可！”

白修不理她，一掌拍在赤燼離胸口：“妍兒，離兒也是我兒子，可我不能放任萬年前的浩劫再來一次，如今他重傷在身，我不除他，日後便沒有機會了。”

赤妍幾乎用爬行拉住白修：“修哥，不可，若是你執意如此，便先殺了我，我做不到，我做不到！”

赤燼離悶哼一聲，噴出一口鮮血，身形踉蹌，卻仿佛根本感覺不到疼痛，眼中瘋狂更甚，再次嘶吼著沖上來，招式更加狠厲混亂，完全是同歸於盡的打法，絲毫不顧及自身防禦。

“為什麽？！！”赤燼離一邊瘋狂攻擊，一邊嘶聲質問，“為什麽從小拋棄我？！讓我一個人在妖族受盡屈辱和欺淩！像條野狗一樣掙紮求生！現在我好不容易......好不容易靠自己爬出來了！我變得強大了！我找到了想要的人！我就要得到幸福了！你們為什麽又要出現？！為什麽又要來毀掉它？！為什麽所有我在意的東西，你們都要奪走？！”

白修和赤妍聽著，心如刀絞，面色慘白。白修冷下臉，對赤妍說道：“妍兒，你看他如今癲狂，哪裏還有一絲可能？”

赤妍淚流滿面：“不！是我，是我對不起他！修哥，我求你了，不要傷害他！所有的一切，都由我來承擔......”

“妍兒，我們承擔不了......”白修痛苦的說出這句話的同時，再次硬接了一計赤燼離的殺招，“來不及了，妍兒，若是要恨，你便恨我，今日，我便替天道除了他！”

他說著，再次給赤妍打了一層防護，棲身而上，與赤燼離對招。

一邊打，他一邊說道：“離兒，要怪就怪爹一個人，若是你還能入輪回，下一輩子，不要再修煉了。”

白修厲喝一聲，不再留手，磅礴浩瀚的妖力洶湧而出，強行壓下了赤燼離搏命一擊！

轟——！

恐怖的能量沖擊波擴散開來，赤燼離如同斷線的風箏般被狠狠震飛出去，重重地摔在遠處的山壁上，又滾落在地，接連噴出幾口鮮血，身上的傷勢瞬間加重，妖力徹底潰散，經脈劇痛。他掙紮著還想爬起來，眸子死死盯著白修的方向，充滿了不甘和瘋狂的恨意，但傷勢過重加上情緒極度激動，眼前猛地一黑，徹底失去了意識，昏死過去。

“離兒！”赤妍萬念俱灰，在白修補上最後一擊的剎那撲到了赤燼離身上，死死護住，她此時已經破碎的不成樣子，嘴角的血，溢的滿身都是，她眼睛赤紅，看著白修，“若你非要殺他，便先殺了我！”

白修站在原地，臉色也並不好看，氣息微亂：“妍兒，若是放過他這一次，怕是日後無力回天。”

赤妍顫抖著手探查赤燼離的傷勢，淚如雨下。她擡頭看向白修，聲音哽咽但目光堅定：“憑什麽！憑什麽！離兒做錯了什麽？就算是真到了那一步，天下大亂又如何......妖族滅絕又如何！我只要我的兒子......我只要我的兒子......我只要他活著......”

白修深吸一口氣，手上的殺招堪堪要打出，又強行壓了下來，沈聲道：“送他回去吧。”

赤妍臉上露出一抹喜色：“修哥，我們將他送回去便隱居，再也不出來，我陪你走完這輩子。”

白修深深看了她一眼，無奈點頭應下。

赤妍小心地扶起昏迷的赤燼離，白修架起他，朝著俞布的居所而去。

俞布看到渾身是血昏迷不醒的赤燼離時，眉頭緊緊皺起，但他沒有多問，只是沈默地接過人。

白修和赤妍沒有久留，又深深看了一眼昏迷的兒子，悄然離去。

不知過了多久，赤燼離才從夢境中掙紮著醒來。劇痛瞬間席卷全身，但比身體更痛的，是那顆仿佛被碾碎成粉末的心。記憶回籠，夙念對他的恐懼，父母的阻攔......所有的 一切交織成一片絕望的灰燼，將他徹底淹沒，萬念俱灰。

他掙紮著爬起身，不顧渾身撕裂般的疼痛，執意要去找夙念。他必須要一個答案，一個結果。

俞布對他這種偏執得驚人的模樣很熟悉，深知阻攔無用，最終只能沈著臉，一言不發地跟在他身後。

他們來到夙念的居所外。

赤燼離推開那扇門，看到了夙念。

聽到動靜，夙念緩緩擡起頭，看向他。她的目光在他滿身的傷痕上停留了一瞬，眼神晃了晃，又慌忙移開。

赤燼離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他想問她好不好，想解釋，想祈求......但所有的話，如今都說不出來。

最終，還是夙念先開了口，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斬斷一切的決絕：“赤燼離......我沒有辦法接受這樣的你，我想回人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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