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傳功

夙念的眼淚無聲滑落, 赤燼離眼中滿是痛悔，一遍遍低聲道著歉。

然而，夙念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看了很久。久到赤燼離心裏的恐慌幾乎要滿溢出來時, 她忽然擡手, 用袖子用力擦去臉上的淚痕，深吸了一口氣，聲音還帶著哭過後的沙啞，卻異常清晰地說道。

“三年孝期過後, 我們就成親吧。”

空氣仿佛凝滯了一瞬。

赤燼離整個人徹底懵住了，瞳孔因震驚而微微擴散，怔怔地望著她, 臉上甚至還殘留著未褪盡的慌亂和卑微。

他張了張嘴, 喉結滾動，卻沒能發出任何聲音。

成親？

她說什麽？

成親？

狂喜排山倒海，猛地沖垮了赤燼離心中的忐忑，他眸中的不安和懇求瞬間消失，眼睛仿佛被點亮，充滿了震驚和幾乎要溢出來的喜悅。

他猛地向前一步, 雙手無意識地擡起, 似乎想抓住她確認這不是幻覺。

“夙......夙夙？”他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不確定, “你......你說真的？你願意......願意嫁給我？”

夙念看著他這副近乎傻氣的狂喜模樣, 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柔軟, 但語氣依舊平靜：“經了這麽一遭，死別生離的，我徹底想明白了。人不能總困在原地, 得往前看，好好活下去。”

她頓了頓，繼續說著自己的打算，像是在規劃，也像是在告訴自己：“之前用本真先生這個筆名，在人族連載的話本子，還差一個結局，我打算把它寫完。”

赤燼離被她驟然轉移話題，本想著仍追問他最關心的那個，可如今夙念說的這個，他也感興趣：“夙夙，我喜歡你寫的狐貍跟貴女的同人。”

夙念微微一怔，疑惑地看向他：“你怎麽會知道我寫的內容......”她話說一半，忽然停了下來，像是想起了什麽。

是了，在汀蘭苑，說書上演時，她曾見到過他。

“還有......”她繼續道，目光變得堅定，“我想學習術法，不想再遇到難處時，只能依賴你們，你能幫我找個靠譜的老師麽？”

“不行！”這一次，赤燼離拒絕得飛快，沒有任何猶豫，他目光灼灼地看著她，語氣裏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獨占欲和理所當然，“夙夙的師尊，只能由我來當。你的靈氣感應，術法根基，一切一切，都必須由我親手來教，別人不行。”

他的目光太過滾燙，夙念微微別開臉，耳根有些發熱。

洞府內的空氣似乎因他這句話而悄然升溫，多了一絲若有若無的暧昧牽纏。

哪怕是赤燼離如此決定了，夙念還是要求赤燼離將暗傷全部養好。

她不知道的是，赤燼離的暗傷，是千年來造成的，哪裏那麽容易養好，可赤燼離只點頭應下，這次他不會太過魯莽，會好好養傷，最起碼不會讓自己受到一個上仙的攻擊便如此艱難。

夙念回了自己的小院，這幾日赤燼離休養，也沒斷了關心她，除了人每天過來報道之外，還送來各種美味的吃食。如今的人族已經是大隋的天下，大隋皇室送來了很多人族的特產，包括一些精美的布料，這些布料都沒過夜，直接都送到了夙念的院子裏。

夙念覺得俞布真是個奇怪的人，若說他良善好說話，她親眼見到他殺小妖，小妖死狀慘烈，便是送過來的小妖在聽到妖君名號時，都會被當場嚇死。

可若說他不好說話，卻由著赤燼離這麽安排大隋交好 的禮物。

夙念對於這個問題也問過赤燼離。赤燼離只是一笑，讓她安穩收著，俞布那邊不防事。

她再次感嘆妖族的治理之法與人族大不相同，雖也分等級，可在分配財務之類上，甚至都沒有設立專門的機構，不過這也是他們特有的能力，畢竟妖君手裏的東西，若是被下屬偷盜去了，當天便知曉了，實現這個並不難，只需施下小小咒法。

說起咒法，這幾日赤燼離不能教授，又不肯讓旁人教授，在夙念的要求下，他派人送來了幾本人族修士築基凝氣的心得劄記，讓她閑來無事，當故事看著便罷。

夙念對這些術法手劄倒是很感興趣，雖是筆記，可看起來並不生澀，許是赤燼離挑選過，這些手記裏倒是記了不少奇聞軼事，最初翻閱時，她以為是赤燼離拿話本子誆她，在赤燼離的再三保證下，她才信了這是真的術法筆記。

這筆記讓她受益匪淺，雖說她對術法尚且一無所知，但卻意外的給她提供了不少靈感，只幾日，便把話本子又往下寫了兩集。

赤燼離在聽聞夙念更新了，近水樓臺先追更了，看完後看向夙念的眼神都炙熱了幾分，看的夙念只想著，日後不能給他這個便利了。

平日裏她便在院子裏翻閱那些手劄，若是看完，赤燼離還會喊人送來新的。

夙念每次看的時候神情專註，只偶爾擡眼，看向赤燼離。

赤燼離總是不出所料的一直看著她，眼眸裏的光芒溫柔而專註，像是在看一件稀世珍寶。

夙念則會垂下眼，繼續看手中的玉簡，耳根微微發熱，心裏想著以後絕不再看他，任由他一個人唱獨角戲，可他的目光太過於熾烈，若是夙念長時間不看他，他還會鬧，搞的夙念心累不已。

幾日後，赤燼離的氣息明顯平穩了許多，他試著在夙念看書的時候運轉調息，爭取盡快能親自上手教夙念。

說起這個，他可太向往了，不由多運轉幾圈。

夙念在看書，只覺得發絲無風自動，她擡頭看向赤燼離，只見他閉著眼睛，嘴角含笑。

夙念也不擾她，低頭繼續看自己的書。

這樣的日子，也過的平靜愜意。

大概又過了十日的樣子，赤燼離覺得自己身上已無大礙。

“今日天氣晴好，靈氣活躍。”他看著她，聲音平穩，“若你準備好了，我們便開始第一課。”

夙念放下手中的手劄，擡眼迎上他的目光，沒有絲毫猶豫，清晰地點了點頭：“好。”

赤燼離帶夙念回了自己那個洞府，夙念一看這前幾日還來過的洞府，不由張大嘴巴。

赤燼離有些太誇張了，他這幾日竟然沒閑著，讓小妖用獸皮把洞府的地面跟墻體全部用獸皮遮住，看樣子就知道生怕夙念受一點點傷。

“有些太誇張了，放在人族，這也是個頂個的貪官行徑了。”夙念看的嘴角直抽。

“夙夙值得。”赤燼離眼神中永遠帶著繾綣，說著還要上手，夙念往後退了一步，表情嚴肅。

“赤燼離，做正事。”

赤燼離偷笑，可也知道分寸，他表情嚴肅起來。

“第一課，感應。”赤燼離站在她面前，與她保持著一步的距離，語氣是純粹的教導，可這種嚴肅只持續了三秒，“夙夙，過來。”

夙念一楞，下意識的用防備的眼神看著他。

赤燼離無奈：“你不過來，我如何傳功？”

夙念再次懵逼：“傳功？”

赤燼離見她不肯過來，走了兩步走到她面前：“沒關系，你不動，我可以動。”

夙念臉黑，她雖是黃花大姑娘，但是她經驗足啊，上一世的經驗，跟話本子裏的經驗，赤燼離這擦邊的話，她自然聽得懂。

她瞪他一眼，好想找人問問，別人家的心上人，也是如此沒臉沒皮麽？

赤燼離不管她想什麽，溫熱的手輕輕覆上了她搭在膝上的手背。

夙念閉上眼睛，不想睜開，不想看來自對面的不值錢的模樣。

“別分心。”赤燼離氣息靠近了些，聲音帶著蠱惑，“感受我的引導，我一邊傳功，你一邊感受靈氣。”他的掌心貼合著她的手背，指尖輕柔卻堅定地調整著她手指的細微弧度，“手勢很重要，細微的偏差，便可能引導靈氣走向截然不同的路徑。”

夙念見赤燼離開始認真，也認真起來。

可赤燼離握住她的手熱熱的，夙念覺得接觸的地方熱的發燙，她幾乎難以集中精神去感受所謂的靈氣。

“感受到了嗎？”他低聲問，呼吸拂過她的耳尖。

夙念喉間有些發幹，勉強應了一聲：“......有點感覺。”

“很好。”他似乎低低笑了一下，那氣息讓她耳根更熱，“接下來，試著跟隨我的氣息運轉。”

他說著，另一只手自然地搭上了她的腰側，掌心熨帖著薄薄的衣料，穩住了她的身形。

這個姿勢，幾乎像是他從身後將她整個人環抱在了懷裏。

夙念的身體瞬間繃緊了一瞬，他的胸膛離她的後背極近，隔著衣料似乎都能感受到他胸口的熱度跟硬度。

“放松。”他的聲音貼得更近，沙啞地響在她耳側，像是在教導，又像是某種低語，“夙夙，別抗拒我......感受我引導的靈氣軌跡，記住它。”

他覆在她手背上的手微微施加壓力，一股溫和而奇異的暖流，順著他的指尖緩緩渡入她的經脈，引領著她的意識去感受天地間的靈氣。

這過程極其緩慢，他的呼吸就噴在她的頸側，他的手臂看似隨意地環著她的腰。

夙念就想問問，別人家的師尊，也是這麽教人麽，她是不是遇到假貨了？

她指尖微微顫抖，試圖集中精神，卻總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指尖的每一次細微移動，他胸膛隔衣傳來的每一次平穩起伏......

“夙夙.....”赤燼離蠱惑的聲音再次在夙念耳邊響起。

夙念卻蹭的站起身來，再也無法忍受這樣的暧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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